第六章
「怎麼了?」薇安問。
「你的眼睛像天使。」他的視線在薇安臉上梭巡著,一陣紅潮爬上她的臉頰。
「沒完沒了。我不是跟他們互罵,就是忙著打架。每個人都想撂倒慈悲聖母里最高大的男孩。」
他拉著薇安到爐前的椅子邊,讓她坐下,薇安警惕地看著他。「你要進一步偵訊嗎?」
這個平靜的聲音讓她嚇得發抖。「誰——」
「你怎麼會這麼說?」薇安很驚訝的問。
「我弟弟傑克看起奈比實際年齡小,而且天生就很敏感。其它男孩都喜歡欺負他。」
「像只踩高蹻的猴子。」他同意地說,讓她笑出了聲音。
「我沒穿衣服可是很壯觀的喔。」
「我不該問這些私人的問題,」薇安緊抓住最後一點尊嚴,轉身離開書房。「我很累了,莫先生。我想我該上樓休息了。」
對不起吵到你。」
薇安從他手中接過書,小手按在摩洛哥皮的封面上。「洛克是不是認為人在出生的時候心靈是一張白紙……」她望著凱南,看到她鼓勵的點點頭。「她認為知識來自於經驗,只有在經由感官學習之後,才會產生思想。我想我不完全贊同。我們不是生來像一片白板,對吧?我認為在經驗開始產生影響之前,某些東西一定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來,」薇安輕聲說,遞上濟慈的作品。「告訴我,你最喜歡哪一段?」
凱南好象沒聽到。
薇安決定要大胆一點。「你不是光著身體吧?」
有人想謀殺她,而且一旦發現她還活著,可能會再試一次。她雖然信任凱南的能力足以保護她,也會查出襲擊她的兇手,可是薇安也知道他不是萬能的。而自己卻無法提供他可以解答一切的資訊,反而像個傻瓜一樣坐在這裏,所有相關的事情都鎖在腦中那牢不可破的地窖中。這真會把人逼瘋。
薇安試著想象,一個年輕又害怕的男孩,跟最後的家人硬生生被拆散……被迫要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求生。他很有可能走上犯罪和暴力的路,可是凱南卻轉而幫助這個害苦了他的社會。而且;一點都不想被當成英雄。事實上他故意裝成自私自利的惡棍,維護法律只為了從中獲取利潤。怎樣的人會致力幫助他人,同時卻否認自己善意的動機?
凱南的綠眼移動著,對上她的雙眼,眼神中充滿炙烈的衝擊。
胸口積壓著冰冷的沉重,薇安勉強吃了幾口晚餐。帶著幾本書,她回到床上,讀到深夜。可是書本的魔力卻沒有發生作用。當一大堆問題像惡鬼一樣在床頭徘徊的時候,薇安無法沉浸在書中。
「那不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他低聲說。「我只是同一顆爛蘋果的另外一面。」
「我聽見你在叫,我來看看你怎麼了。」
凱南輕輕點頭。「在一次特別嚴重的打架之後,孤兒院院長察看了我的紀錄,裏面寫滿了『暴力』、『不可救藥』之類的字眼。他們決定我會帶壞其它院童。所以我就被趕出孤兒院,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沒有食物也沒有任何財物。我在門口待了兩天兩夜,吵著要回去。
「謝謝。」她猶豫地說。
「所以你為了保護他跟人打架。」她說。
薇安悔恨地看著自己四散往床墊上的人紅鬈髮read•99csw•com。毫不驕傲的,她知道自己的容貌足以引誘任何男人,不論她想不想要。而且她永遠也無法隱瞞自己曾是娼妓的事實。真相終究會曝光。不管擔任怎樣的職位,永遠會有男人污辱、要脅她用性|愛來保住堡作。
「可憐的莫先生。其它小孩有沒有取笑你?」
「請告訴我,」她輕柔的說。「你知道我最醜惡的一面。這件事你當然可以信任我。告訴我吧。」
凱南翻著陳舊的書頁時,薇安看著他低垂的頭。火光照耀著他深色的頭髮,像黑檀木一樣閃著光。他的頭髮剪得很短,但還是看得出來一些自然發的痕迹,深深吸引著她。他應該把頭髮留長,薇安想,可以替他臉上不妥協的線條添加些許溫柔。
「才沒有。」薇安說,她助回答如此快速,引得他笑了起來。
「這是事實。沒有其它想法了。」
「不。」嘴角浮起一個勉強的微笑。當下,他會遺忘與薇安有關的所有矛盾,讓自己單純地享受她的陪伴。一個美女、一爐暖火、一屋書籍、一瓶好酒……也許別人心目中的天堂不是這樣,但凱南很確定這就是他的天堂。
放下書本,薇安翻身趴著,對著燈光投下的陰影沉思著。接下來會怎樣呢?她已經走上一條好女人不會涉足的道路,因而毀了自己。剩下的選擇只有回去賣身,或嫁給一個願意自降身分的人,不然就是嘗試某種可以餬口的體面工作。只有第三個選擇看起來還可以。可是誰會僱用一個臭名在外的人呢?
「我不記得我認識的其它男士,」她說。「可是,我毫不懷疑你是我見過最高大的男人。」熱源在兩人交迭的手中聚集,薇安猛地抽回手,在絲絨洋裝的裙上印下微微汗濕的痕迹。「長這麼高是什麼感覺?」她問。
「嗯。」
對他不同意的哼聲感到困惑,薇安抬起頭望著他懷疑的臉。「你為什麼用這種語氣說『嗯』?你不相信我嗎?」
薇安在他懷中點頭。「我甚至能背誦其中幾段。」
「經常讓我頭很痛,」凱南自嘲的回答,把書放到一邊。「我的頭經常跟倫敦所有的門楣打招呼。」
是凱南,她想,可是他熟悉的身影沒有讓她放鬆下來。一瞬間,她擔心凱南是要來上她的床。當然,事實上床是他的。「我只是作噩夢了,」她微微發抖的說。「現在沒問題了。
「薇安,」他粗聲說。「我——」
薇安的目光移到書上,這本書幾乎消失在凱南手指修長的大手裡。可惜沒有雕刻家想捕捉這雙雄壯有力的手,做成大理石雕塑。薇安覺得這雙手比紳士們瘦弱纖細的手好看一百倍。此外,他這樣驚人的體型也不適合纖弱的小手。這個想法讓她臉上浮起一個微笑。
薇安困惑的沉默著。
「你那時候幾歲?」薇安問。
在接下來的沉默中,薇安著手整理地上的一堆書。她思索著凱南冷漠的話語、平靜的龐然身軀和撕扯著空氣的緊張。他看起來像花崗岩塊一樣冷漠不動情。可是,薇安懷疑他的堅強只是假裝的。他在人生中得到的溫柔和安慰少得可憐。一股強大的衝動催促她伸出手去擁抱他,讓他黑髮的頭枕在自己肩上。可是理智制止了她。凱
九_九_藏_書南也許不想要她的安慰,甚至可能換來一頓針對她痛處的羞辱。如果她夠聰明,應該現在就放棄這個話題。失去的戀人,凱南猜想著,突然感到一陣嫉妒。掩飾著不受歡迎的情緒,他專心注視著自己的杯子。
「這帶給我希望,」薇安說,拿起書堆最上面的一本,放在腿上。「我知道想起讀過這些書只是件小事……可是如果這一點記憶可以恢復,也許其它也會跟著恢復。」
薇安跟越來越不快的念頭糾纏了好久才不安的睡去。更多的噩夢等待著,夢見水、被溺斃、被嗆住。薇安在床單上扭動著身子,又踢又掙扎,整張床一片凌亂。她終於低喊著醒來,猛地坐直身體,喘著氣,雙眼空洞的注視著黑暗。
「我過來之前穿了件睡袍,」凱南淡淡的回答。「很失望嗎?」
「不,」薇安詫異的說。「你不能這樣想。」
「凱南,」薇安說著,喘不過氣來,心臟不規則的狂跳著。幾本書從她抱得太滿的懷中落下。「我——我找到這些,我記得讀過其中幾本……你無法想象那種感覺。」她迸出一陣狂亂、挫折的笑聲。「噢,為什麼我不能多想起一些?如果我可以……」
「你說記得跟某個人一起讀這些書。」凱南也喝了一口酒,眼神專註在薇安被火光照亮的身影上。「你說過那是個男人,你對他有沒有印象?任何外表的細節或聲音?成是你跟他一起去過的地方?」
薇安說不出話來,悲傷的望著他,把手用力按在腿上,以免自己去碰他。
這個問題聽來非常無害。雖然薇安不記得她從前對男人和男歡女愛的了解,可是一個誘惑者應該不會在侵犯一個女人之前問她要不要喝水。「不用了,謝謝,」她輕聲說,整理著腦後枕著的枕頭,忽然發出一陣緊張的笑聲。「麻煩你點燈好嗎?那些噩夢感覺起來好真,我不敢再睡了。真傻,對吧?我比怕黑的小孩好不了多少。」
她赭色的頭髮高高盤起,露出他見過最完美的耳朵,纖弱的頸項,姣美的下顎讓他的手指忍不住想一探那柔軟的曲線。他低語著她的名字,薇安抬起頭看著他,清澈湛藍的眼中沒有一絲狡詐。想起她從前的眼神是那麼邪惡誘人,凱南搖了搖頭。
「而且我知道,」凱南靜靜地說。「要是我早點去……絕對可以救他。」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女人,太聰明的女性會讓多數男人不舒服。」
雖然凱南的表情沒有透露什麼,薇安感覺得出他很訝異。「看來我收留了一位哲學家,」他說,眼中突然閃耀著幽默。把手中的書放在桌上,凱南伸手從書架上,拿下另一本。「那再說說你對洛克的看法吧,還有他和笛卡兒的區別。」
凱南拿回那本書,放回書架上,再轉身看著她,無盡溫柔的,幫她把一絲散落的秀髮塞回耳後。「告訴我,你還覺得哪些書很熟悉?」
薇安在黑暗中看到凱南的輪廓,一個龐大的幽暗身影走到床邊。他伸手拉被子的時候,她縮在床墊的中央,全身僵硬。凱南用幾個快速、熟練的動作拉直床單,把床單的上緣折到毯子外面。「你要不要喝水?」他很實際的問。
「怎麼會?」她輕聲問。
九*九*藏*書「我辜負了他,」他平直的說。「就是這麼回事。」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火邊,望著爆出火星的木塊。他拿起火鉗,撥弄著一塊木柴直到它被烈火吞噬。
「傑拉德爵爺很肯定你不愛看書。」
「不,一點也不傻。」凱南的聲音變了,變得非常柔和。「薇安,今天晚上讓我留下來陪你,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
薇安走向另一座書櫃,開始從整齊的一列列書中抽出數本著作……歷史、小說、哲學、戲劇。在桌上又堆起另外一座小山。「我很肯定絕對讀過這本、這本,還有這些……噢,這本是我最喜歡的。」
「你讀過這些書?」凱南懷疑的問,望著身邊那驚人的書堆。
凱南輕輕握住她的臂膀。「跟我來。」
凱南聳肩,雙唇諷刺的扭曲著。「對我而言是順理成章。誰比在街上混過的人更了解罪犯的本質?我只差一步就變成罪犯了。」
薇安思考了一陣,發現自己聽得懂這個問題,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九歲……十歲吧,也許。我記不清楚了。」
「走了?」薇安重複著。「他逃走了?」
「我說的是真的。」薇安防衛地說。
「讓我來。」他說著,從她發抖的手中接過散亂的沉重書本。把書放在附近的桌上,他轉過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慢慢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撫慰地將她摟在懷裡,雙手順著絲絨洋裝的背後,輕輕揉著她的背窩。他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薇安太陽穴上細微的髮絲。「告訴我,你想起什麼了?」
「什麼意思?我身上穿什麼?「他茫然的問。
「薇安。」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另一個問題溜了出來。「你弟弟現在在哪裡?」
薇安猶豫了好久才回答。「留下來。」她柔聲說。
「沒有。」薇安雙唇柔軟的線條變得誘人而苦惱。「但光試著要去想,就讓我覺得……
「傑克在哪裡?」她又問了一次,跪在他身前,凝望著他逃避的臉。
「為什麼選這行?」她問。「為什麼要當鮑爾街警探?」
「慈悲聖母院,」薇安重複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陌生。「是所學校嗎?」
「我想你指的是笛卡兒的理論,指出心靈和肉體是分離的實體?還有我們不可依賴感覺作為知識的基礎?我相信他說的對,而且我認為……」她暫停一下,更緩慢的繼續說著。「我認為真實應由心中認定,即使證據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凱南對於她的熱切報以微笑。「對於一個從不讀書的女人而言,你還讀過真多書。」
她的手碰觸到他的肩膀,停留了一會兒,滑上他發燙的頸背。她的接觸讓他全身僵硬,薇安感覺到他頸部的神經抽|動著。他悶聲咒罵著跳開,就像她刺了他一刀。「不,」他凶暴的說。「我不需要同情,尤其是一個……」他停下來,吞下沒說完的句子。
他把一堆書放在薇安腳邊的地板上,似乎了解到他只想要她作伴,薇安開始翻閱那堆書,凱南則從酒櫃里拿出一瓶波爾多紅酒,用很專業的手法打開。倒了兩杯,他拉過一張椅子放在薇安身邊,遞給她一杯。凱南注意到她立刻啜了一口,而不像習於高級酒庄品酒的人那樣,先來一套慣例的儀式……搖搖酒杯
read.99csw.com測試酒香或是觀察英國人稱之為「腿」,而法國人詩意的稱為「淚痕」的酒跡。身為社交圈的一份子,薇安應該體驗過這樣的儀式。可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聞名的交際花,習慣於精緻的生活享受……她看起來比較像受到良好保護的純真女孩。
凱南在晚餐前出門了,留下薇安一個人用餐。她猜想著他今天晚上會跟誰在一起,是會躲進咖啡館里加入政治討論,還是會去俱樂部,膝頭摟著一個盪|婦淫|娃玩牌。這樣的男人是不會缺乏女人的。凱南有紳士的外表和街頭混混的神氣,這樣的組合讓女人無法抗拒。他毫無疑問可以勾起倫敦女性的無盡幻想,貴族平民皆然。
「發生什麼事了?」
「監獄里發生大瘟疫。我的父母和兩個妹妹都死了。我和我弟弟熬了過來,後來就被送到慈悲聖母院。一年後我就因為『破壞內部秩序』被扔到街上。」
「你是說我故意隱藏自己閱讀的嗜好,裝傻來吸引傑拉德爵爺?」薇安說。
我知道如果我不在裏面保護傑克,他會發生什麼事。終於有一個老師出來,保證他會儘力保護我弟弟。他建議我離開,想辦法去自己討生活。我只好照做了。」
」她停下來,望著紅酒寶石般的深處。「孤單,」她很費力的繼續說著。「就好象失去了摯愛的某樣東西……或某個人。」
聲音里只有輕微的顫抖。「謝謝你沒說出口。」
他的眼光徹底的檢視著她。看見她穿著這件絲絨衣服,深得近乎黑色的紅,帶出令他警惕的回應。凱南從來不敢妄想世界上會有不只美麗,還聰明、善良、純真的女人。而在薇安身上發現這樣的特性更是驚人。他再次不快的想到,如果薇安不是個交際花,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真實的性格,那他一定為她而瘋狂。
「你是只變色龍,薇安,」他平靜的說。「你跟怎樣的人在一起就學會怎樣的品味。」
薇安的微笑變得很同情。「你小時候一定是個長手長腳的高小孩。」
看著她低垂的頭,凱南被一陣從未有過的痛苦侵襲。他是這麼確信杜薇安是誰、是怎樣的人,她卻層出不窮的困擾著他。
沒說出口的字眼在兩人之間浮動著。
「決定了沒,杜小姐……要我留還是走?」
凱南抬頭瞥視她,眉毛疑惑的弓起來「什麼事那樣好笑?」
薇安因為倚靠在他懷中的喜悅而輕顫著。「我知道我從前讀過這些書,和一個我摯愛的人一起。我看不見那個男人的臉,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就好象我越努力去想,記憶就逃得更遠。」
他的臉上出現陰沉的色調。看起來就像有什麼可怕的秘密在他、心中滴著毒液。就在薇安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凱南嘶啞、猶豫的哺喃開口,聲音如此輕,她甚至聽不清楚其中幾個字。「我有能力的時候就趕回去接傑克……我甚至已經在我負責清洗、包裝的魚攤上幫他弄到一份工作。我知道他們會讓傑克離開孤兒院……只要親戚來接他。我那時候十四歲了,在大部分人眼中都算是個大人,可以照顧傑克了。可是我到慈悲聖母院找傑克的時候……院里說他已經走了。」
「天花。孤兒院里一半的孩子都感染了。傑剋死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九-九-藏-書,沒有一個愛他的人在他身邊。」
凱南靈活、思慮的眼神繞著她打算。「這不是你的個性。」他終於說出。
「你讀過笛卡兒,」他說,每個字都透出不相信。「那我倒想聽聽你對笛卡兒的二元論有什麼見解。」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在他身邊蹲下,她的裙子在地上攤成一片酒紅色的絲絨圍潭。她拿起他的一隻手,用自己的手測量著,兩隻掌心貼在一起作為回答。他長長的手指遠超出她纖細的指尖。
凱南的陳述是就事論事、毫無情感,可是薇安感覺得到埋在冷靜偽裝下的痛苦與敵意。
薇安轉過身看見凱南擋在門口,嘴角疲倦的揚起,勉強算是微笑的樣子。身上暗灰色的長褲和背心褡配著苔牽綠的外套,點出雙眼會董漲的色調,她興奮而踉創地走過去,焦急的想分享最新的發現。
「孤兒院。」凱南話一出口似乎就後悔泄漏了秘密。薇安的沉默,令他投去一個深不可測的眼神。電光石火間,薇安看到在他綠眼深處問燒的一絲叛逆……或許該說是苦澀。「我並非一直是個孤兒,」凱南低聲說。「我的父親是個書商,一個好人,只是在生意決策上糟得可以。借了幾次錢給錯誤的朋友再加上一年生意不好,最後落得全家人都進了債務人監獄。當然啦,一旦進去就出不來,進了監獄就不可能賺錢還債了。」
薇安聽見他要說些什麼,卻儘快的離開書房,留下凱南和他徘徊的思緒與火光相對。
「這對你自己不公平。」
「這不是真的。」她真誠的說。
非常訝異的,薇安發琨自己確實希望他留下來。這絕不是最明智的選擇,她根本是在自找麻煩。可是另一個人類的撫慰的確可以趕走惡夢……尤其凱南是一個高大、強壯、什麼都不怕的男人。
薇安也站了起來,手緊握成拳,看著他竟開、堅實的背影,黑色的頭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薇安對他的同情超越了對自己問題的煩惱。凱南奉獻生命拯救別人,因為他無法拯救自己的弟弟。只是不管他拯救過、幫助過、服務過多少人,他永遠也無法從此生最大的失敗中釋然,罪惡感將終身糾纏他。她的全身充滿著痛苦的希望……希望自己有辦法幫他,可是卻無能為力。
「我會像個朋友那樣對你,」他靜靜的說。「像個兄弟。我只想趕走你的噩夢。」凱南停了一下,一絲微妙的笑聲透進他接下來說的話里。「呃,我不只想要這樣……可是其它部分可以以後再說。你要我留下,還是要我點燈?」
「薇安。」他靜靜說著,微笑消失了。他三大步來到她的身邊,幫她扶住懷中搖搖欲墜的書籍。薇安看到他臉上擔心的蹙著眉,知道自己一定看起來像是瘋了。更多的話語浮上唇邊,但他溫和的制止她。
薇安很清楚他要說什麼,那所造成的痛苦震動她的全身。他為什麼不說完?何必在最後一刻控制住脾氣免得傷害她?薇安疑惑的望著他,一陣強裝的冷靜逐漸出現。「謝謝你,」
「我相信。」
「我想先問一下,」她謹慎的問。「你身上穿什麼?」
「傑拉德爵爺是那種人嗎?」從凱南臉上看出答案,她重重嘆了口氣。「我每天都知道更多關於自己的事,沒有一件讓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