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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那是我!」她窒息的低聲說。火燙的顏色爬上臉龐。她驚叫著轉身背對,無法再看。
雖然一點道理也沒有,可是薇安無法忍受那幅畫掛在他們兩人眼前……那感覺就像她本人赤|裸的站在他的面前。「我不喜歡,」她厲聲說。「我沒辦法跟那幅畫處於同一個房間。
「如果掛在那裡的是你的裸體畫,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我會保護你,」凱南平靜的回答,走向金色錦緞鋪面的沙發,在薇安身旁坐下,拾起她緊握成拳的小手,輕輕摩掌著,直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裡放鬆。「相信我,」他說,望著她憂慮的面容,輕輕的微笑著。「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我很願意幫忙。」
凱南登上她身旁的座位,熟練的執起韁繩。等男僕爬上車后的位子,凱南一揮韁繩,出聲指揮馬兒前進。馬兒們流暢的踏著整齊的步子,馬車在卵石路上平順的走著。
可是就在閉上眼睛之前,她從鏡子里看到這奢華的房間……在這個房間里,她取悅過那眼么多男人……這個想法忽然讓她反胃。很可能凱南也有一些秘密的幻想,想要她替他滿足。
薇安從面紗后怒氣沖沖的瞪著他。「這簡直像喪服的帽子,」她說。「我看起來像要去參加喪禮,我只希望不是我的。」
薇安忙碌的在禮服堆中翻找,終於找到符合他描述的那件。「這件?」她問,拿高給凱南看。
「我可以穿這件去參加舞會,」她說。「你覺得呢?要不要讓它再登場一次?」
她搖搖頭走向樓梯。凱南立刻跟上去,配合著她的步伐走向二樓。他手裡拿的油燈在兩人身後投下變形的影子。在最後一階停下腳步,薇安不知該往哪裡走。
「那可能是英國任何一個地方。」凱南挖苦著。
「想起什麼了嗎?」他問。
「色|誘。」凱南柔聲說。
幫我處理一下,求求你。」
「所以?,」薇安催促著,希望他說下去。
「我懂,」凱南溫柔的回答。「可是這件事一定要做,薇安。現在……我要帶你回你住的地方,好找幾件舞會穿的衣服。我猜你至少有二十幾件晚禮服,如果要我去替你挑一件,我可能永遠也挑不出來。你之前說過想回家看看,現在正是時候。」
她的手猛然收回,皺起眉頭。「可能是。」記憶在無法超越的心靈高牆后掙扎著。薇安挫敗的走向巨大的對開衣櫃,柜子上裝飾著大片鍍銀的鏡子,兩側是裝內衣的抽屜。打開其中一扇門,薇安看到一整排禮服,想象得到的顏色都有,九-九-藏-書質料更是包括絲綢、天鵝絨和錦緞,裙幅飛舞著,像蝴蝶的翅膀。許多件都帶著香水的芬芳,玫瑰混合檀香木的氣味,在薇安鼻翼中勾起一陣甜蜜清爽的香氣。
「像根魚刺。」薇安無可奈何的說,然後笑了起來。她拿出三件禮服,一件白色、一件古銅色和一件淺紫色的,把它們堆在床上。凱南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折起精美的衣裳。「其中一件可以派上用場。」她說。
薇安沉思著把那件禮服掛回柜子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不是不太愉快?」她一邊翻著一長排的衣裳一邊輕聲問。
「不用試穿嗎?」凱南問。
「這一點道理也沒有,」薇安說。「為什麼我得去參加舞會,用那麼戲劇化的方式展示自己?為什麼不能用其它方法泄漏消息?你根本不知道是誰想殺我,對不對?因為你沒辦法決定誰是嫌犯,就想用這種極端的手段引他出來。」
「不。」他的臉上飄過一陣陰影,帶著明顯的厭惡望著那件衣服。
他點頭,表情似乎有說不出的苦澀。
「我知道你願意。」薇安顫抖著微笑回答。激|情!或激|情即將來到的期望,在她的全身奔流,聚集在下腹,讓她的腿都軟了。在透不過氣來的一刻,她多麼想要向後靠,仰起頸項邀請他,拉起他的手在胸口上。
「沒有……可是你臉上的表情……誰都看得出來那不是愉快的回憶。」
「這裏什麼款式都有,」薇安說完感覺到凱南的視線看著她。「從最保守的到最嚇人的。我們想要製造怎樣的效果?」
她抗拒著,頑固的低著頭,眼睛盯著地板。「等你拿開那幅畫,我才動。」
他的聲音里隱約帶著尖銳的緊張。「你想起來了?」
他從她身後接近,發現她全身僵硬,他的手握住她窄窄的肩。「你在發抖,」他驚訝的低聲說。「沒什麼好難過的啊。」
「那我們怎麼會……也許該說你怎麼會跟我做了些安排?」
她從桌上拿起一件瓷器,細細看著。那是兩個瓷人,一男一女,正在說話,女的一邊摘著野花放進膝上的籃子里,這副景象純真迷人。薇安翻過瓷器,卻看到男人的手正伸進女人的裙子里。對這個惡劣的玩笑皺起眉頭,薇安放下瓷器,看向凱南。他正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她,混合著好笑和無奈。
男僕急忙跑過來牽住馬,凱南扶薇安下車。他輕輕把薇安放在地上,支撐著她直到她站穩。他伸出手臂,護著她走到門口,打開門鎖。
薇安小心翼九九藏書翼的走進去,站在門廳等凱南點上油燈和牆上的燭始。這個地方,牆上貼著法國花紋壁紙,裝飾著路易十四風格的傢具,很美、很女性化……也很陌生。她摘下帽子,放在樓梯一根欄柱上。
凱南聲音里的笑意不見了,他回答的時候,聽起來有一些疑惑。「我已經看過那幅畫了,薇安。」
「你在泰晤士河溺水之後瘦了一些。」他走過來很老練的量著她的腰,他的大手幾乎把她完全圈住。薇安被他的碰觸和站在身後的感覺嚇了一跳。光是凱南的接近和那張鋪著絲質床單的大床,就讓她的神經緊張不已。憶起他的手在探索她的身體時那樣奇異的溫柔,以及他在她唇上所烙下溫暖美好的吻,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一陣猛烈的顫抖。他一定感覺到她這些不由自主的動作,因為腰上的手突然收緊,雙唇貼近她的耳朵,直到她感覺到他以呼吸所做的愛撫。
「是我討厭你,還是反過來?」
或者甚至可能是……」
薇安茫然的看著眼前流過的街景,眼神搜索著任何可能讓她覺得熟悉的小細節。
「你知道的,藝術家常常用裸體模特兒。」
凱南僵硬又緊張,覺得像被逼到角落,而傑拉德爵爺對薇安性|技|巧的銷魂描述在他耳邊響起。凱南聽見自己重複著傑拉德爵爺的說法,平直的聲調一點也沒有泄漏他的不安。「你在床上毫無禁忌,所以你起碼是一個娛樂價值很高的床伴。」
「我不在乎記憶恢復以後會怎樣,」她嚴厲的反駁。「就像我跟你說過的,我不會再做交際花了。」
「我不想去。」薇安哀求著,用空著的手揉著額頭,想減輕一陣陣的抽痛。
薇安蹙眉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安定自己躁動的心。所有的人都會盯著她看。既然過去認識的人她一個也不記得,該怎樣和人家交談、微笑、跳舞呢,薇安一點都不想和一群陌生人擠在一起,而且那些人一定會覺得她是奇怪的騙子,或其它同樣討人厭的角色。薇安最害怕的,是自己會變成顯眼的目標。要是當初襲擊她的人回來想了結她呢?萬一凱南因此而受傷甚至被殺呢?
薇安輕觸畫布角落的落款。「狄,」她高聲念出來。「這個姓好耳熟。是我的朋友嗎?
「不必試穿,」她終於擠出話。「而且,我沒法自己扣上再打開那麼多扣子。」
薇安的注意力很快轉到凱南身上,他靈巧的駕著馬車,穿越手推車、家畜和堵住街道的行人。他在繁忙的城市中泰然自若,全https://read.99csw.com然熟悉每一條小巷、每一個角落。她忽然想到,凱南是倫敦少數和每個階級都有來往的人,上自皇室貴胄下至尋常小賊。
「艷光四射的杜薇安。」凱南說。
薇安微笑回復這個淡淡的玩笑。「謝了,」她輕快的說。「我勉強接受這輛車。」
凱南穿好外套后,一名男僕陪他們走向在門口等著的馬車,薇安本來以為他們會坐計程車,她很驚訝的發現門外是一輛漂亮的私家雙人輕型馬車,閃亮的黑漆鑲著金色的框,拉車的是兩匹一模一樣的栗色駿馬。薇安忍不住對這車的高雅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沒想過你會有像這樣的馬車,」薇安說,「我還以為鮑爾街警探到哪裡去都用走的。」
「真奇怪,」她低聲咕噥著,臉上仍是一片潮|紅。「下床之後的我卻禁忌一大堆。」
他們兩個以同樣的謹慎打量著對方,彷佛各自保護著什麼絕不能讓對方知道的秘密。
「你什麼也不用說或做,只需去露個面。」
他們來到一排高級住宅前,在一棟有著黃銅大門的房子前停下。「這是我家?」薇安遲疑的問,看著樑柱環繞、高大的拱形門廊。
「應該是彼此厭惡吧。」
「看來你不記得曾為這幅畫擺過姿勢。」凱南的聲音里有一絲可疑的笑意。可是薇安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甚至還想譴責凱南惡劣的幽默。薇安充滿了對自己感到的羞恥和憤怒。在這一刻之前,她心中的一個角落一直相信自己沒做過凱南說的那些事。可是現在,真相就掛在沉重的金色畫框里,過去的她暴露著、炫耀著每一個華麗的細節。
可是為什麼呢?她很確信可以記起任何在書中讀過的東西……那麼她對性|愛的龐大知識,又怎麼會一絲不留呢?困惑的她從他身邊跳開。
她放下雙手,緊扣在身邊,仍然沒有面對他。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感受到那麼強烈的羞辱……燃燒著她血管的內壁。「把它拿下或蓋起來。」她絕望的說。
「何必呢?這些都是我的衣服啊,怎麼會不合身?」
薇安把禮服在身前比著,低下頭看。這件禮服做得很美,閃亮的綠色衣料,領口裝飾著白色膠帶縐邊,讓薇安聯想起海水的泡沬。的確是件人魚裝沒錯。顯然,她對衣著很有品味……這也是必要的吧?交際花的首要任務,就是當機會出現時懂得展示自己。
男僕扶她上車,在她身上圍上一條厚重的羊毛毯。薇安謝謝他,沉進柔軟的皮椅里,愉快的嘆了口氣。在屋子裡關了那麼多天之後,清爽的寒風read.99csw.com舒服的吹在臉上,讓她精神一振。
「舞會?」薇安瞪著凱南,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他們坐在樓下的客廳里,他剛剛說出他和康若石爵士的計劃。他好象很同情她的壓力,可是很顯然的,就這件事來說薇安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件人魚裝,綠色絲質禮服帶著小小的薄紗袖子。」
每條街道都各有特色,一條街上住的都是作家和書商,另一條街上都是肉店和麵包店,下一條街上林立著莊嚴的教堂。上流人士走過沿街徘徊的妓|女和乞丐。貧富在街上刺眼的混合併列著。空氣中充滿濃重的氣味,牲畜、食物、河水、污水、塵土……種種臭味混在一起。她很快就因為味道太重而嗅覺麻痹無法分辨了。他們看到一群頑童正在騷擾一個穿著絲綢衣裳的花|花|公|子……有個醉醺醺的浪蕩子兩手各摟著一個女人從酒店走出來……還有頭上、肩上扛著木箱的小販。
一瞬間薇安只看到一大片肌膚,女性軀體的藝術展現……然後才發現畫里的人是誰。
「那幅畫很顯然不是為了表達任何藝術,」她輕蔑的說。「它唯一的作用是……」
薇安回過頭看著他。「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穿什麼衣服?」
扁線由門廳照進來,薇安慢慢從鑲框玻璃門走到一張以大理石為桌面的金漆木桌旁。
凱南把薇安從沙發上拉起來,帶著她走到門口,示意管家太太幫他們拿外套。他替她系好被風,又給她戴上一頂天鵝絨小帽。帽檐垂下淡紫色的面紗,把她的臉藏在一片朦朧之後。
另一幅畫吸引了薇安的視線,一幅小型的油畫,被著細緻的鍍金框。這幅畫掛在梳妝始邊的牆上,好象她想在每天噴香水、上粉、梳頭的時候都看到它。她走上前去,越來越好奇的看著。這幅畫跟房子的其它部分一點都不搭配。看得出來是出自業餘之手,使用的色彩鮮明活潑。畫里是一棟鄉間小屋,木柵欄環繞著白色建築,四周種滿大片熏衣草,屋後有銀色的樺樹。茂盛的薔薇灌木開著美麗的白花遮住了屋前。
「你有辦法梗在男人心裏。」
一陣溫暖的氣息隨著笑聲插過她的耳朵。「好吧,該死的。」鬆開她,凱南走過房間到那幅畫前。接著一陣抓搔的聲音,沉重的畫框喀喀作響,然後凱南嘲弄的聲音劃破緊張的沉默。「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就算薇安想和他上床,她該怎麼表現得像傳說中那樣呢?薇安根本不記得該如何取悅男人。
「我想要逮到那個混蛋,」凱南平靜的說。「而這是最快的方法。」
https://read.99csw.com安無法將眼睛由畫上移開。她很肯定自己到過這個地方,在那裡度過歡樂時光。「好奇怪,」她低聲說。「我覺得……我覺得……給我這幅畫的人……」她疑惑的停下。「噢,我真想知道那棟小屋在哪裡!」
凱南深不可測的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你家。」
凱南帶著明顯的懷疑看著她,那眼神讓薇安氣急敗壞。「再說吧!」他含糊的說。
他輕笑著。「這是我找到最能蓋住臉的帽子,我不會讓你出任何事的。少了你,這世界會變得很無聊,當然啦,也會變得比較平靜。」
「舞會裡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她說,緊握住凱南的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戀人?」凱南靜靜的介面。
凱南的綠眼中跳躍著笑意。「如果你喜歡,我們也可以用走的。」
他溫柔的想把她轉過去面對他。「好啦,沒有那麼可怕。深呼吸。」
「凱南,」她慌亂的說,「有件事情我一定要知道。你和我在……呃……當我們……」
凱南突然竊笑。「親愛的,我很懷疑任何畫家想畫我的裸體畫。我不是個好題材。」
此點有待討論,她私自想著。她親眼見到的,凱南的魅力比起任何繪畫中的男性毫不遜色……可是她絕對不會說出來。
「卧房在這個方向。」凱南輕輕抓住薇安的手臂,帶著她走到右邊最後一間房間。他們走進牆上貼著深綠色絲綢的房間,裏面有一張雕刻精美的大床放在平台上,讓人覺得那是一個隨時準備演出什麼的小型舞台。薇安不自在的皺起眉頭,看著那張床,凱南則點亮更多盞燈。她轉過身,看到那幅畫像。
「等你記憶恢復之後,很可能會改變主意。」
薇安轉身,看到他把畫拿了下來,背面朝外靠在牆上。「謝謝,」地說,嘆了一口氣。
「我怎麼會……怎麼有人會為那種畫擺姿勢?」她問著,用手蒙住臉。
很怪的是,他對這個問題似乎跟她一樣為難。「我無法把你和其它我睡過的女人做比較。」他逃避的說。
「你要我在公開場合露面,」薇安不安的繼續說。「而且還不是一般場合,是一個正式的大型舞會,好讓全倫敦都知道我還活著。這會讓狀況比現在危險至少十倍。」
她悲慘的望了大床一眼,回頭看著凱南警覺的綠眼。「你覺得那經驗如何?我是說……我的表現怎樣?像傳說中那樣好嗎?我是不是……噢,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啦!」雖然紅著臉,但她的眼神跟隨著他的。
「我要燒掉那個可怕的東西。」
「的確不是。」他決斷的同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