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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九章

第二部

第九章

想到愛梅如此巧妙的利用發現他私生子的事實,令他很生氣,她先是扮演受到背叛的妻子角色,然後又決定要這個孩子留下來,她當然沒有權利留住傑克,只要尼可願意,明天一早就可以把他送走。
可是他從未想過要和任何人結婚,直到愛梅出現。
蘇先生住進準備好的客房,愛梅和傑克天天去他的工作室,一瞥出現的圖書。他們從沒待太久,因為蘇先生用的溶劑實在太刺鼻。
「重點在於移開上層而不致破壞下層的顏料。」蘇先生告訴他們。「即使只是一片薄薄的顏料,也很難不失去原作的風景,所以我必須很小心,不影響肖像的特質。」
愛梅哈哈大笑。「我忘了停止長高。」她眨眨眼睛。
「只有他一個。」尼可的太陽穴開始怦怦的頭疼。「好了,如果你的正義感表達完了,請你好心的離開,讓我處理問題。」
「當然,我——」蘇先生開口。
「這是什麼事?」愛梅愕然地問。「他是誰,尼可?」
愛梅哈哈大笑。「告訴一位淑女她太多話可不禮貌哦,傑克。」
他眸中閃過一絲光花。「請問我在怕什麼?」
尼可看見她臉上的失望,挖苦地說:「我希望你不致假裝我們之間不只是友誼而已,我們別玩那種遊戲,愛梅,不必把事情複雜化,你當然不會天真對我產生浪漫的幻想自尊受了打擊的愛梅開始冒出火氣。「我才下會對你有任何幻想。」
愛梅突如其來的出現,使得廚娘和女僕全迷惑地抬起頭。
這是愛梅首次想在早晨做些照料動物以外的事情,當她想到尼可或許會邀請她和他共度一天,心跳不禁加快,他們可以騎騎馬、散散步、逛逛市場或商店。
他獨自一個人在套房喝酒,緩慢而深思似的啜飲冰涼的伏特加,希望藉酒麻木心中的不安,現在一切都不對勁,完全失去平衡,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難以適應周遭改變的環境。
「那最好,反正你沒機會,因為他要離開了。」
「你似乎不只不注意傑克,對其它的小孩亦然。」她激動地說。「可是你對自己骨肉一定有一些感覺,所以你才打算把他送走,對嗎?因為你不想愛他或喜歡他。如你知道自己過的是怎樣空虛、自我局限的生活就好了,你生活在恐懼當中,企圖用嘲、諷刺和冷漠來保護自己。」
此刻毫無預警的再次面對,實在是太大的驚駭,而且除此之外,一看見這孩子和他死去的哥哥之間的相似處……噢,天哪!麥凱以前也像他一樣:黑髮蓬亂,表情憂鬱,更有一對金色的眼睛。
「我只想知道傑克的母親是誰,以及你為什麼從未提及你有個兒子,我想這些並不算太過分!」
「等找到合適的家庭照顧他,就把他送走。別擔心,他的存在不會打擾你太久。」
「我丈夫言行真是優雅……你不同意嗎,蘇先生?」
他離開餐廳,拋下愛梅瞪著他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來。
尼可只是搖頭,吐不出話來,他全身都因為驚駭和失血而發冶,不,他沒有那樣的品味,他向來熱愛|女|人的優雅和柔軟,以及她們的洞察力,尤其是比較年長的女性,因為她們比較少要求,了解生命的複雜和現實,而且最熱情。
愛梅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瞪著尼可,她的膝蓋在發抖,她潤潤唇,沙啞地開口。「他是你的兒子。」
「我在倫敦有公事。」
婦人首先開口。「這是傑克,他媽媽在一星期前因為瘧疾去世了,她的遺言是叫人把孩子交給你,反正村裡沒有人要他,我是唯一費心照顧他的人。」她期待地伸出手,要求回報。
報紙放低幾吋,露出她丈夫面無表情的臉,他的頭髮剛洗過,愛梅不禁納悶他今早是不是也在外九*九*藏*書表上特別費心。
「王妃殿下,」蘇先生遲疑地說。「如果我可以作個個人評論……」
他們一起進早餐,然後他會幫忙動物園的雜活,並在下午容忍她教導他騎馬的努力,他像影子似的跟著她,不過是出於真的享受她的陪伴或是根本別無選擇,就不清楚了。僕人不知道如何對待他,尼可則決心忽略他。
「做什麼?」
正當此時門開了,愛梅一臉睡意地走出來,她先看見尼可,正要發問,低頭又看見腳邊的小人兒。
愛梅狐疑地笑了。「我可以讓你看一百位更美的女性,我的繼母就是其一。」
尼可背抵著牆,逐漸下滑,直到整個人坐在地上,他茫然的納悶在被拘禁期間,偵訊、折磨和痛苦中,他究竟在想什麼,他記不得什麼,他們曾問他麥凱的戀情,尤其是和克夫斯基的那一段,尼可才不在乎他哥哥的性傾向,有過麥凱童年那種可怕悲慘的經驗,他有權利得著他所要的歡愉。
尼可表情空白,揮揮手,史坦利便把幾個錢幣交給農婦,她收起來,一言不發,頭也不回的走了。
尼可推開椅子起來。「一個晚上聽這些已經太夠了。」
為什麼他父親要以麥凱為他暴力的對象?
再也沒有愛、恐懼、救贖,或悲傷能夠觸及他內心深處,他絕不能軟弱,沒有人能夠傷害他。
「真令人鬆了一口氣,別軟心腸,愛梅,這是使男人覺得乏味的快捷方式。」
她很高興的發現尼可在餐桌上看報紙,不過他沒起身,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徑自翻看報紙。
「不,謝謝你,」愛梅愉快地說。「請繼續你們的工作。」
麥凱就此被摧毀,變成苦澀、空虛的成人,最後橫死了結一生,這也毀了尼可的生命,即使他父母和哥哥早已離世,回憶卻仍然鮮明地活著,把尼可的靈魂破壞得無可修復。
「麥凱。」他駭然的低語,本能超過理性,不過那不是他哥哥……而是個小男孩的抽啜聲。
「一個願意收容他來換取每年生活費用的家庭,直到他成年。」
「今為什麼例外?」
「傑克?」她蹲到地上,抱起小男孩,指控地瞪著尼可。「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們不打擾……」他沒說完,尼可已經突然大步走開了,藝術家疑問地瞥向愛梅,她回以嘲諷的笑容。
看見女人——尤其是愛梅這種貴族婦女——安慰孩子對尼可而言是很罕見的,他自己的母親把照顧孩子的責任丟給僕人和家庭老師,根本不插手。尼可根本沒機會分享他家庭的隱私時光,除了他偶爾造訪史克賀斯宅邸的時候。
但是在對方回答之前,她已走出工作室,小男孩施施然的跟在後面。
愛梅醒來看見的第一件事是身邊平凹的枕頭,躺在凌亂的床單中央,她有種輕鬆的感覺,昨晚尼可的反應不同於以前的經驗,他好激烈、野性……而且在親昵過後的時刻里……那彷佛是他們跨越了尼可從來不想觸及到的範疇。
「才不!我父親照顧他自己的家人——而且他從來不會佔牛奶女工的便宜!」愛梅輕蔑的撇撇嘴。「傑克是你唯一的私生子,或許還不只?」
「當然。」
「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了,傑克?」她問。「告訴我是什麼事。」
「我是真誠的,王妃殿下,你是一位罕見又獨特的美人,任何藝術家都想捕捉你的神韻。」
蘇先生搖搖頭。「傳統型的臉蛋和五官很容易找到,我沒太大的興趣,可是你……」他停頓不語,看見尼可出現在門口。
幾周以來,他一直沒上愛梅的床,對她的慾望已經開始咬囓著他,他想碰她、吻她,雙手纏住她的紅髮,感覺她的身軀在激|情中貼著他顫抖,可是他不要她知道https://read•99csw•com自己有多麼渴望她、需要她,因為她若知道了,可能利用這來對抗他。
「但我是王妃,王妃可以高興穿什麼就穿什麼,對不對,蘇先生?」
「來到一個新地方,什麼人都不認識的感覺一定很嚇人。」
「嗨,傑克。」她輕聲說,男孩一言不發地瞅著她。
「你是個出奇吸引人的女性,王妃殿下,有一天若能為你作畫,特別是我莫大的光榮,就畫你現在這般模樣。」
「我同意,」尼可聽見最後幾句。「我很喜歡由一位能夠欣賞王妃的美的藝術家來畫她的肖像,如果你能讓我看些你滿意的作品,這個任務就交給你。」
愛梅苦澀的皺眉。「給她錢——那是你解決一切的答案,對嗎?」
愛梅瞪著小男孩,他以出奇的耐心等待著,眼睛盯著地上,她像怕嚇著小動物似的走近他,蹲下來和男孩相等高度。
那婦人一身素衣,美貌不再,臉上留下陽光久曬的細紋,她身邊的小男孩身材瘦小,大約五、六歲,穿著舊褲子和袖子太短的外套,他的臉曬得很黑,黑眉、黑髮,表情憂慮。
「我明白了。」
然後是漫長的尋求正義,盤算著要向克夫斯基伯爵報仇,不,別再想下去了——但是記憶一再涌回來,他看見自己走向克夫斯基,他醉醺醺地睡在床上,房裡有奇特的、混合著酒和汗的氣味,尼可的心怦怦跳,有恐懼、有復讎的無情,直到他幾乎聽不見其它的聲音,甚至包括克夫斯基看見有人要殺他的叫聲。
尼可凝視著肖像的那部分,突然被催眠了,他自己的左手開始發癢發熱,他伸縮手指,雙臂抱胸,突然有一絲暈眩,使他別開目光。
「姐雅是對的。」她自言自言。「我只對你承認,『毛喬』,尼可只關心他自己,而且更糟的是,一開始他就沒騙我,從沒假裝他不是沒心沒肝的混蛋。」
男孩不置可否的咕噥一聲,他或者不了解或是不在乎自己是安琪洛夫斯基家族的後代。
她起身沐浴,在手腕和喉嚨灑上香精,然後用橘紅色緞帶系住頭髮,才在九點整下樓吃早餐。
「他會活下去的。」
愛梅贊同地看著小男孩咬一口麵包,再咬一口,他顯然被照顧得很好,皮膚泛出健康的粉紅色,牙齒潔白乾凈,好漂亮的小孩,她心想。
藝術家微笑地抬起頭。「我想是的,王妃殿下。」
小男孩沉默不語,一口一口的掐起麵包卷吃。
「不干你的事,進去吧!」
「希望是安琪洛夫斯基的祖先。」愛梅說道,傑克湊近去看,她拍拍他的肩。「是你的親戚之一,傑克,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會想辦法阻止你!」尼可曾經大叫,手持小刀跳起來攻擊父親。「我要殺了你!」
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看見那孩子,有時候他甚至忘記孩子的存在。
「你是指你自己,」愛梅大步離開書房。「憤世嫉俗……無心無肝……怪物。」她咬牙切齒。
他想起在俄國的那一夜,被人從情婦床上喚醒,得知麥凱的事情。
「可能不是什麼鉅作。」他實際的告訴愛梅,聳聳肩。「但也可能很特別,我猜大約兩周內,便會明白風景畫底下是什麼,王妃殿下。」
「你要做什麼?是不是肚子餓?或是口渴?」
「王妃殿下,」廚娘驚呼一聲。「你要什麼嗎?」
「是的,他似乎並不想,」她溫柔地說。「不過我會確保你受到照顧,傑克,而且我想當你朋友,我叫愛梅。」
「當然,親愛的,」她呢喃的抱緊他。「當然。」她捶著小傑克,無視於他流鼻涕和濕濕的瞼。
尼可抗拒一股瘋狂的衝動想要蹲在她旁邊,環住他的妻和哭泣的孩子,讓自己成為這一幕的一部分,孤單的冰九*九*藏*書冷令他抖顫,那一刻愛梅抬頭看著他,彷佛他是個侵入者,她沒說出口,可是意思很清楚:你幫不上忙……你不被需要……
「你不能至少費心和傑克聊一聊嗎?」愛梅在有一天晚上,她和尼可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機會時,忍不住要求。「他已經來了幾乎兩星期,你還不打算在某種程度上認他嗎?」
「淑女不|穿長褲。」他反駁,看著她的長褲和襯衫。
「或許你認為喜歡男孩沒什麼不對,」他們說。「這一定是因為你也有相同的品味,對不對?」
「這真是太令人嫌惡,太不公平了,可是……如果傑克是只小動物,我會毫不猶豫的收容他,我不該至少也為這個小孩這樣做嗎?他和你、我一樣並不適應這個環境,我猜即使尼可對他全無責任感,我都覺得自己對他有些義務要盡。」
見鬼了,他近乎很感激——感激——愛梅如此肯定要留下小男孩,尼可常發現自己瞪著那孩子,渴望和他說話,同時又因為傑克和麥凱的相似而使他備受煎熬。一種奇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尼可放下酒杯,專註的凝神細聽,那似乎是模糊的哭聲。
「從他出生開始,我就在支付他的生活費,自然會繼續做下去,不過你可以省下道德和責任感的演說,英格蘭大多數的地主都有私生子女,我相信你父親大約也免不了有一、兩位——」
愛梅聞言大笑。「你如何來為這幅畫命名?瘋女人,怪人?」
「你究竟想拿那孩子怎樣?把他留在這裏戲弄,證明我過去的過錯?」
尼可倉促為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他還記得童年時,無數次發現麥凱縮在角落或衣櫃里,因為受到父親的侵犯,使他痛得流血哀哭,尼可仰頭灌下那杯酒,再倒一杯,多年來童年時候的罪惡感和忿怒依然存在他心中,即使他很少容忍自己回想。
「她如果有抱怨,叫她去找經理。」尼可回答。
「現在我已經發現溶解上層顏料的最有效方式,工作就會進行得快許多。」蘇先生解釋。「目前我已經掀開男人的左手部分。」
「我計劃在一星期之內替他找到新地方,如果你有興趣繼續娛樂那孩子,悉聽尊便。」
「小男孩在哪裡?」
「是的,」傑克放下挖成半空的麵包卷,滑下椅子,好奇地仰頭看著她。「你很高。」他說。
「傑克。」尼可艱難地說,只覺得這名字好陌生。
「先生,或許……」史坦利巧妙地說。「或許你想親自聽聽看。」
可是小男孩沒有眨眼睛,也沒回以微笑,只是戒備地盯著她,這個小孩很不快樂,充滿疑心,又孤單,好象他父親。
尼可一言不發的離開了,轉過角落停在那裡,背靠著牆壁發抖,淹沒在回憶里。
「那就留著他!」尼可嗤之以鼻。「以你收容迷失動物和雜種狗的品味,我早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你只要確定他別來打擾我就好了。」
愛梅放下刀叉,焦慮地瞪著丈夫。「可是傑克會知道那個家庭之所以願意接納他是因為錢,其它的孩子會取笑他,他們不會接納他。」
金色的眼睛嚴肅地望著她,他拿起麵包卷。
「沒有。」尼可低吼。
他現在要出門,去睹去喝酒、去找女人,任何人都行,只要不是愛梅便行。
「你哥哥今晚被人謀殺了,王子殿下,一刀刺進喉嚨……」
他的兒子,他的兒子……
她的揶揄使小男孩微微一笑,他以濃濃的鄉下腔回答:「你一直說話,我就說不出來了。」
「早安。」愛梅輕快地說。
男孩首度開口,以濃濃的鄉下腔說:「他不想當我爸爸。」
尼可轉向史坦利。「找人照顧他,過幾天我另作安排。」
「我才不會這樣利用小孩!」她發火地說。
「所https://read.99csw.com以你就決定讓你兒子變成農人?永遠不知道他的身世和親人?沒有姓氏、沒受好教育,粗鄙的過一生?你難道對他沒有責任嗎?」
「我們稍後再討論我妻子的畫像。」他咕噥道。「至於目前,別讓他們打擾到你的工作。」
尼可站起身下樓,簡短的吩咐史坦利。
「我以為……」愛梅開口,結結巴巴的陷入沉默。
「呃……反正僕人都能做,不過是日常雜務而已。」
孩子有著俄國聖像的顏色,黑色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睛,以前她不曾見過這樣的眼睛,除了……除了……
他們的交談即將變成爭論時,史坦利來到餐廳門口,他的神情使愛梅和尼可有些警覺。
「否則你要我怎麼做?和她結婚?莎莉是個漂亮的牛奶女工,對男人有健康的胃口,我不是第一位和她上床的男人,當然也不是最後一位。」
尼可轉身看著妻子,愛梅既生氣又迷惑,不耐的撥開頭髮。
「派人準備馬車。」
他整整等了七年,才擁有她,其間從下懷疑她將會屬於他,他渴望她,那種感覺他界定不是愛情,而是一種基本的需求,就像呼吸、吃飯和睡眠,問題在於她現在成了一種弱點,他必須剔除她,否則就會全然迷失自己。
愛梅友善而同情地望著他。「你喜歡動物嗎,傑克?我在這裡有個動物園,專門收容年老而且生病的動物,有馬、猩猩、狼、狐狸——甚至還有一隻老虎,你想和我一起看看牠們嗎?」
「不餓嗎?」她輕快地問。「我相信這些食物和你平常吃的味道不一樣,試這些白麵包卷,傑克?它們很軟。」
她坐在「毛喬」籠子外面的地板上。「嗨。」她的頭靠著鐵欄杆,閉上眼睛,努力忍住淚水。
傑克搖搖頭,更縮近門邊。
「呃,我可不想使你覺得無聊。」她也裝出冷淡、輕蔑的語氣。
「你怕關心別人,更怕別人關心你,可是缺乏感情不是優點,尼奇,反而是弱點。」愛梅察覺他全身似乎在抖顫,彷佛神經末梢綳得像弓弦那樣緊。
他凝視愛梅半響,看她雙腿交叉,斜倚在窗邊,陽光灑在她的皮膚上,她的金色雀斑似乎在發光,她絢爛的微笑,像磁石般的吸引人。
「可是我很想要。」
男孩嚇了一跳地抬起頭,一臉的淚,很不快樂,他晶亮的眼睛似乎看進尼可內心的痛苦處。
愛梅再進主屋時,裏面很安靜,她叫住一位僕役。
「共度一些時光啊!」
回憶使愛梅興奮得暈紅了臉,今天尼可會對她說什麼?
他嘆口氣,簡潔地說:「六年前我和一位在農場堡作的女子有一段戀情,這段關係結束后一個月,她來告訴我她有孕在身,自此我便按時給她錢照顧她自己和小孩,而我從未提及這件事,是因為它和你或我們的婚姻無關。」
愛梅想找些謊話,捏造一些故事來安慰他,可是事實還是上策。
傑克是個奇怪的孩子,聰明但又未受教育,充滿無法表達的感情,他彷佛不太在意有沒有人陪伴,不過他似乎最能夠容忍愛梅的在場。
「怎麼了?」尼可啐道。「你受傷了?」
從司閽口中出來的建議是驚人的大胆,唯有高度異常的狀況才會有這種情形,兩個男人對看一眼,尼可無言的起身,愛梅忍不住好奇的跟過去,他們來到前門,台階底下有兩個人在等。
尼可一動也不動,任由史坦利把孩子帶往廚房,他模糊的察覺愛梅的問題,只是充耳不聞不應,直到男孩消失在視線之外,尼可才像夢遊似地走回去,他走進書房,雙手扶住放酒的酒櫃,木然地瞪著自己映在銀盤上的影子。
可是他父親只是大笑,扭轉他的手臂,直到他手腕脫臼,刀子掉了下去;然後他會狠心的痛打尼可一頓,之後https://read•99csw.com仍然繼續虐待麥凱。
「是的,一定很有趣,」愛梅自問自答,坐在窗邊。「真的,傑克,你說得我耳朵都快要掉了,你必須試著閉上嘴巴,別這麼多話。」
「尼可。」愛梅氣忿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尼可腳步不穩的離開套房,有一股他童年之後便不曾有過的痛苦和恐懼,他跟著那啜泣聲走過去,沿著長廊,繞過轉角,直到他看見一個小人兒縮在愛梅的門前。
「噢,毫不置疑,看見這個角落嗎?絕對是紳士的手。」
第二天晚上尼可終於被迫直接和他兒子說話。
愛梅頑固地盯著他。「我或許不希望傑克離開。」
「我不想要肖像。」愛梅對著丈夫大皺其眉。
傑克掙扎著開口,淚水又湧進眼睛。「我要媽媽!」他抱住愛梅的脖子,小手插|進她的頭髮里。
尼可恰巧瞥向站在愛梅身邊的小男孩,他的笑容消失無蹤,突兀地轉過身,走向那幅待修復的畫。
「那是肖像嗎?」
「我來看看你的進展,蘇先生。」
「今天你計劃做什麼,尼奇?」
愛梅還有很多火爆的話要說,但是她勉強忍住,拾起刀叉,玩弄餐盤中的青菜。
她直接走向廚房,當她看見傑克小小的身軀坐在桌邊,短短的腿懸在椅子邊緣時,心中湧起了憐憫,他面前有一盤牛肉湯,顯然碰都沒碰,他面無表情地瞪著逐漸冷卻的肉湯,同時晃著一隻小腳。
第二天為傑克的戰爭因為蘇勞勃先生的抵達而中斷,這位中年的藝術家以他神奇的修復年久失修和破壞的畫作而著名。
「我可以和你一起。」
「如果你送傑克走,我會找到他!他是個無辜的小孩,被剝奪了繼承權,他不該受那種的待遇,如果這就是你對當父親的概念,我希望我不會為你生兒育女!」
愛梅立即喜歡勞先生,他溫和而客觀,少了她以為藝術家都有的虛偽,那幅失修的風景畫似乎引起他十分的興趣,急切的接下這份工作。
她走向桌子,臀靠著桌沿,微笑地看著小男孩的目光飄向她衣服上的塵土。
尼可拉起袖子,瞪著手腕上的疤,當他不肯響應偵訊人員的詢問時,他們怒火衝天的嘲弄他。
尼可放下報紙,嘲諷的揚揚眉毛。「為什麼?」
「王子殿下,」史坦利平板地說。「前門有訪客,是個農婦和小男孩,那女子要求要見你。」
隨著一天天的生活,他們逐漸發展出一套模式,愛梅知道傑克一在育嬰室醒來,便會自動穿好衣服,來到她套房門口,耐心的等她出現。
「衛斯理?」
「哪種地方?」
「我想是在廚房,王妃殿下。」
「現在怎麼辦?」愛梅問道。「只因為尼可想甩掉傑克,並不意味著我不欠他什麼,可憐的小男孩沒有家、沒有母親……可是我當然也不適合做任何人的母親,更無法在看著他時不去想到他是尼可的私生子。
她費了一番心思和努力,誘導他加入她和「參孫」的嬉戲,但是傑克太自覺,對於玩遊戲的概念很笨拙,他從沒提及他母親或是他生長的村落,愛梅決定不逼他談過去。
「毛喬」挨近過來看她,微偏著頭,似乎在考慮眼前的處境。
此刻發現愛梅這麼有母性出乎他意料之外,使他充滿渴望和一種不講理的怒火,如果曾經有像她這樣的人為他和麥凱奮戰該多好,她絕不會容忍任何人虐待小男孩,她會安慰並保護麥凱。
「是的,王妃殿下?」
「我們很少同時吃早餐,」她坐在他旁邊。「這個時候我通常已經出去照料動物了。」
她本來認為尼可不會是這種人,哪種男人會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全無感情?她不顧自己身上的衣衫,徑自走向她的動物圜,只想和她的動物在一起。
他嚇了一跳,也下轉身便說:「這不干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