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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章

第二部

第十章

「愛梅,說你相信我——」
愛梅嘆口氣。「有時候我也不喜歡,傑克,但尼可是你父親,而且這是你屬於的地方。」
他的頭好痛,耳朵嗡嗡響,聲音好尖銳,他揉著前額想要紓解痛苦,現在不能再爭辯下去——稍後再來處理他太太的事。走開,他想說,可是說下出來,他的大腦不清楚……一切都糾纏在一起。
愛梅狂怒攻心,伸出握緊的拳頭,直接命中他沒刮鬍子、那令人憎惡的瞼,它的力道一路震上她的手肘,那一拳令尼可大吃一驚,搖搖晃晃的倒退幾步,表情愕然,愛梅也是吃驚地瞪著他,不知道他會不會以牙還牙,她木然的等待,揉著疼痛的手腕,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如何。
「頑皮女孩。」愛梅責備道,檢視損害的程度。
愛梅難以置信的望著他,還有什麼好補救的?現在他究竟要什麼?
她閉上眼睛,回想亞當曾經如何的溫暖和關心,她也想念他,如果此刻能投入他懷抱,讓他的吻來安慰她該有多好。
「不……是『麗歐』。」
「他要什麼?」
她氣惱的發現尼可並不在他的套房,她找了一下,又下樓去問史坦利,他是不是知道尼可在哪裡。
他對她的嘲諷充耳不聞。「我是被威脅要離開你,我並不想走,但又不夠堅強的站起來對抗他。因此,我會終此一生天天為此懊悔。」
「我明白了。」
即使最近他們時而爭吵,距離疏遠,他都不曾對她不忠過,突然間她好想哭,如果自己可以追上他,告訴他——告訴他什麼?如果尼可想找別的女人,她根本阻止不了,顯然他是厭倦她了,沒得到滿足,尼可王子已經厭倦他妻子的床。
傑克用拳頭揉眼睛。「我要她回來。」他淚眼矇矓。「我不喜歡這裏。」
「丟下我和『參孫』嗎?那會使我十分悲傷,傑克。」
尼可穿過落地窗直接到屋外,他才走到花園中間,便看見愛梅從馬廄出來,關門聲使他發覺到有人正走向前門的車道,他掙扎在去追訪客和逼問愛梅之間,最後決定選擇後者。
他快死了,他心想,心中涌過驚恐的懊悔,他過的是多麼空虛的生活,沒有人哀悼他的失落,他突然好想要愛梅:需要感覺她修長強壯的手臂環住他,她的溫暖……可是那裡一無所有……只有他自己那即將熄滅的思緒的折磨。
尼可走了進來,外表蓬亂蒼白,混合著酒、香水和性的氣味傳進愛梅的鼻孔里,他真的做了,她心想,胸口突來的疼痛令她畏縮著。
愛梅儘力忽視她丈夫來來去去的行蹤,告訴自己她才不在乎他有沒有外遇,他不只是毀了諾言,似乎連維持九_九_藏_書表面的友誼都沒興趣,在傑克出現之前一切都很順利的,為什麼尼可如此難以忍受男孩的存在?為什麼單單看著那孩子似乎傷害了他?
「我喜歡,我還喜歡昆蟲、老鼠……除了蛇以外。」
她心中充滿一股力量,現在該是為孩子的事再次面對他的時刻了,一次解決,她要說清楚讓傑克留下來,而且尼可必須多少和他溝通一下,叫孩子替父母過去的疏忽和失誤來受苦並不公平。
尼可盯著那幅肖像,那是個三十歲初頭的男子,金髮、琥珀色的眼睛……顴骨很高我的天……那就像在照著鏡子,和他完全相像,那是我的臉、我的眼睛……
男孩順服了,拖著腳步,邊走還邊回頭,「麗歐」坐在籠里的角落開始撥橘子吃。
「別碰我!」
「別用這種裝腔作勢來侮辱我的智能。」愛梅輕蔑地說。「你才不在乎我或我做了什麼!」
尼可絕望的試圖逃走,可是身體不服從,他步伐不穩,摔倒在地上,那幅畫似乎把他朝裏面拉,像磁石般,吸住他的靈魂和所有的生命力,他沉入黑暗當中,所有的顏色、感覺和時間,全像流星般的一閃而過。
愛梅吹熄油燈,靜靜的離開他的房開,走向尼可的套房。
蘇先生在此時走進書房,手拿著畫。「王子殿下。」他毫末察覺自己的介入,還對愛梅微微一笑。「王妃殿下,我修復了肖像,你一定要看,太棒了!」
「告訴我他來的原因。」
「沒有。」
叩門聲使尼可不耐地抬起頭,他一整個早上都在頭疼,而這使他難以工作,數字和文字似乎在他眼前起舞,該死的宿醉,他心想,下定決心,要開始限制晚餐后喝的伏特加。
她在自己的房間里踱來踱去,走了幾個小時,直到僕人都休息了。她才如夢初醒,知道嫁給尼可是個悲劇的錯誤,他們的婚姻不可能有轉機,事實上註定會更糟糕。
「傑克,」她堅決地說,鼓勵地一笑。「快去。」
「他會改變嗎?」
愛梅終於控制好自己足以面對來人。「麥爵士。」她冷淡地轉身。
「姓麥的不必拋下你,他有選擇的機會。」
「她在動物園,有個男人來找她。」他說。
愛梅愕然得刷白了臉,亞當的故事完全契合她對她操縱人、欺騙人的丈夫的了解,她想起亞當拋下她后,尼可安慰她的方式,利用她的受傷害和羞恥……並在她發現亞當結婚的那一夜引誘她。
「我了解失去媽媽的感覺。」她呢喃。「我媽媽在我比你更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以前我也常哭,因為我想念她,而且我甚至記不得她。」
愛梅https://read•99csw.com微笑的傾身吻他的頭髮,她從來不曾對一個小孩產生如此的保護欲,連自己的弟弟都不曾,但是他們有愛的家庭,這個小男孩一無所有,有的只是一位漠不關心的父親。
看見小男孩的臉,她軟化下來。「沒事,」她呢喃。「麥爵士是我的舊識,你何不回屋裡,請廚娘給你一些糖?告訴她我說可以。」
「你怎麼知道來這裏找我?僕人不該允許——」
「一個老朋友,事實上是麥爵士。」愛梅腳步不停,尼可抓住她手臂,被她甩開。
「愛梅在哪裡?這個時候你通常和她在一起。」
「我有個主意。」愛梅說下去。「明天我們何不一起逃走,順便帶盒野餐呢?我們去找個池塘玩水、抓青蛙。」
「我要逃走。」
他小心翼翼地把畫架在尼可的書桌上,退後一步。「你看。」
尼可直走到樓梯前才看見她,他突然停住腳步,臉上閃過乖戾和叛逆。
「我相信你,但是這並沒改變什麼,已經太遲了。」
尼可覺得這孩子是故意來告訴他的,希望尼可會出去趕走那個陌生人。
那一刻愛梅動都沒動,「麗歐」看見新來的人,縮縮唇,發出親吻的聲音。
「你父親是個奇特的人。」愛梅努力在善意和真實間找到正確的平衡點向他解釋。
「怎麼了?」愛梅尖銳地問,但他困惑地搖搖頭。
傑克是安琪洛夫斯基的後代,他有權利繼承這個姓氏所含括的一切。受教育、繼承權、承認他的出生……這些是他需要和配得的,尼可沒權利拿走。
愛梅目睹驚訝、懊惱,然後是一絲同情閃過亞當的臉,其中最影響到她的是同情,那使她的自尊受到冒犯,她寧死也不容許任何人尤其是亞當,對她的遭遇抱憾及同情。
「什麼都不要。」她的聲音顫抖,充滿憎惡和憤怒。「我會努力對這件事世故一點,尼可,你不必提醒我這種事常在上層階級的婚姻中出現,不過你最好習慣常去找其它女人,因為當你再來找我時,那將是地獄結冰的日子!」
「你在暗示婚外情嗎?」
「我全了解,不必聽你的解釋,我們現在都結婚了,你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真恨你對我所做的,尼可,你毀了我的一生。」
「我會滿足於只有你最小的一片芳心。你是我的真愛,梅,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改變這一點,連羅尼可都不可以。」他的表情冷硬。「天哪!懊有人幫世界一個忙,把他除掉,以免他再摧毀任何天真的生命!」
「我喜歡蛇。」
「不,我下想——」
「我必須見你。」亞當靜靜地九九藏書說。「我必須確定你了解在這之前,真正發生的事情。」
可是她已經喪失了那種特殊的自由,只因為她丈夫不忠,並不意味著她也可以拋棄自己的原則,通姦是沒有借口的。她不能原諒自己。
「他曾經有過很艱困的生活,你有沒有看見他手臂上那奇怪的記號?那些是他過去可怕的經驗所留下的疤痕,他受了很多的痛苦,當他很冷淡或是很不公平的時候,你必須記住他無能為力,我們全是經驗的產物,就像動物園的動物,有些狂暴壞脾氣是因為牠們以前受過傷害……因為牠們害怕……」
「我想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你。」
接下來一周愛梅和尼可沒有交談,只有彼此碰面時尖銳的對答幾句,愛梅了無胃口和睡意,覺得自己像是住在敵人的陣營,入夜時躲在上鎖的門後面,白天步伐匆匆,避免和尼可照面。
「什麼事?」他問。
蘇羅勃探頭進來,表情十分興奮。「尼可王子,我來報告我幾乎完全複原了那幅畫,當然還需要一些修飾工作,不過已經可以看清原始的肖像了。」
一波盲目的嫉妒淹沒了他,他一路跟她進入宅邸。「我要和你談。」他握住她的手拉進書房。
「尼可叫我離開你,永永遠遠,否則他會確保我的生活是在地獄里,他說我該找別人結婚,因為我無權追求你,他暗示我若再流連下去,就有人會受傷害。我很害怕,愛梅,為我倆害怕,你可以恨我這個懦夫,但至少你必須知道我愛你。」
那一剎那他的頭劇痛,他試著別開目光,但又不能。
「我父親害怕?」傑克嚴肅地問,直視她的臉。
尼可的不忠將會羞辱她,這件事會引發更多的爭執和苦澀埋怨,除非她有辦法變得像她一樣的冷硬無情。她的家人對尼可的判斷完全正確,但是她的自尊不容許她承認,她真渴望有個朋友可以讓她信賴、聽她訴苦。
「你要什麼?」
傑克開口了,那粗鄙的鄉下腔向來令尼可驚奇,一個有著古典的俄羅斯人五官的孩子會有這樣的口音。
「我不知道。」
「你丈夫,舞會過後第二天早上他來見我。」
「麗歐」漠不關心的別開眼睛,瞪著頭頂的天空,過了一下下,牠撿起一顆橘子,開始剝皮。
「都不是,是我的繼子傑克。」
「你是我的妻子,我擁有你的身體和靈魂——當我一彈手指,你就得隨時隨地歡迎我。」
她的眼中閃爍著恨意。「亞當告訴我你所做的事;你威脅他,使他避開我,你利用我最脆弱的時候,操縱一切和我結婚。」
愛梅走下樓梯,坐在底端的台階上,雙手抱住膝蓋,等丈夫回來,九*九*藏*書她所需要的只要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是否不忠。
就在黎明之前,馬車的車輪聲使她在半睡半醒中醒過來。她坐直身體,酸疼的肌肉令她瑟縮了一下,她用力眨眨眼睛,瞪著前門,全身憂慮的繃緊。
即使冷酷無情,妻子的表情卻讓尼可畏縮,他凄涼的發現這是事實,她是恨他,而這全是他自己造成的……為了救他自己,必須把她推開……然而他成功的證據並末使他歡欣高興,這一生他從不曾如此困擾過。
「恭喜你結了婚。」她用向尼可學來的輕蔑語氣說。「最近我很幸運遇見你的大舅子,他把你形容得很迷人,看來他是不太了解你。」
諷刺的是,愛梅和尼可的婚姻每下愈況,她和傑克的關係卻愈加堅固,他開始信任她,而她更決心不背叛那種信任,甚至他會不可避免的開始問及關於尼可的問題,為什麼他父親不和他說話?為什麼他總是皺著眉,很安靜?
司閽面無表情的告訴她。「王子出去了,王妃殿下。」
愛梅和傑克相對而笑。「聰明的東西,牠一定發現鬆開的一端,就開始解開,我們必須修理這個洞,傑克,我們需要一些工具……」她有種奇特的感覺,但仍說下去。「可能在馬車房裡……」
「晚安,愛梅。」他喃喃,說完便睡著了。
「愛梅?」傑克對她的語氣感到不安。「怎麼了?」
他沉默著,頭埋進枕頭裡,眼瞼疲倦得抖動。
「對於你,我高興怎樣就怎樣!」尼可嗤之以鼻,走過來俯視著她,態勢威脅。
「不至於,我們可以補救我們一度擁有的。」
愛梅的目光飄向他的左手,那隻婚戒就像潑在他臉上的冷水。
「在哪裡?」他以壓抑的聲音問。「和老虎在一起嗎?」
面對愛梅泠硬的沉默,亞當的目光轉向了她身邊的小孩。「這是誰?你的小弟威廉……或是柴克?」
愛梅轉身,隱藏自己的迷惑和傷害,夜深了……尼可會在這麼晚離開的唯一理由是去找另一個女人。
他大步走向妻子。「那是誰?」他質問。
亞當看起來一如往常,只是頭髮長了些,他穿黑條紋長褲、灰色背心、羊毛外套,看起來很英俊,他神情嚴肅,眼睛溫柔而搜尋。
「誰威脅你?我父親嗎?」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愛梅。」
「王子殿下,你可以允許我立刻拿下樓來給你看嗎?我認為你一定會很驚訝的。」
安慰好傑克,愛梅便抱著小男孩回他位於三樓育嬰室的床上,替他蓋上被子,蹲在床邊,輕輕撫摸他的頭。
「他說什麼?」
「是的。」
「你要什麼?」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直接了當。」他含笑的呢喃。「九-九-藏-書這是我最愛你的地方之一,我只是試著說我想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我想念你,愛梅。」
以前備受她急切討好的亞當對她現在的態度感到很詫異。「愛梅,你的語氣不像你自己!」
「亞當伯你,而我並不怪他,你邪惡又自私,世界少了你會更好。」她壓低聲音。
「愛梅。」一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喚她。
「淑女不喜歡青蛙。」他愛睏地說。
其中每一個行動都細心盤算過,尼可先是摧毀她和亞當的愛,技巧的破壞她的生活,只為了達成他的私慾,而且還鼓勵她把一切歸咎於她父親。
「過去幾個月我改變許多,謝謝你和我丈夫。」
傑克手裡拿著糖球站在那裡,他每咬一口,都有一些碎屑掉在地上。
這個字眼似乎把亞當嚇了一跳,她看得出來他沒料到會被公開說出來。
「你該死,尼可。」她低語。「最後我會恨我自己和恨你。」
尼可沉默不語,他們都沉重的喘氣,瞪著對方。尼可抬手摸摸下巴,發出乾澀的笑聲,愛梅靜止不動地看著丈夫走開,上樓回他房間,直到最後的腳步聲消失,她才跌坐在台階上,頭靠在膝蓋上,她從來不曾感覺如此受困而無望。
「門應該上鎖。」
「他們沒有,我把馬車停在產業外,沿著車道走過來,我知道你會來這裏,我一直等到沒人在看,才穿過外面大門,經過花園——」
「我稍後再看。」
藝術家匆匆離開,忘了關上書房的門,尼可皺著眉,再次埋首工作,但是那些數字似乎難以理解,他聽見一個嘎吱的聲音,再次望向門口。
「你的繼子……」
「請你離開。」
她知道自己形容憔悴,甚至連蘇先生都試探的問她是不是病了,至於尼可則敏捷而且有充分的休息,愛梅更加生氣的發現他似乎對這種處境很自在,故意製造屏障,希望就維持這樣。
他們一起來到動物園,查看猩猩的鐵絲畜欄,「麗歐」找到辦法解開鐵絲,那個洞大得足以逃出去。
他模糊的察覺愛梅的驚呼聲。「是你!」她說,最後一個字一直在他腦中迴響:你你你你……
「晚安,傑克。」她低語。「一切會沒事的,我會永遠照顧你。」
「它們沒鎖。」他聳聳肩。「這裏並不難找。」
「事實很重要。」亞當堅持道,那種激烈是愛梅不曾見過的,他向來都很安靜迴避難以捉摸。「除非你聽我說,否則我不走,愛梅,無論任何人怎麼說,我是真的愛你,現在依然,直到失去你,我才知道那愛有多深,你太特殊,要愛你太容易。」
「要離開也很容易。」
尼可揚揚眉毛。「好吧!」
傑克沒回答,一徑好奇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