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三章
「哦,」她緊張地蹙眉,拉扯著衣袖。「我……我沒什幺衣服可以穿,只有紗若凡。」
如果他真的拋開這一切呢?它無疑可能再發生一遍——他父親的虐待、哥哥被謀害、自己的墮落等,明知道未來會發生什幺,他如何能現在愛她!
「謝謝你。」她喘口氣,看著市場,高興地笑了。「噢,這裡有好多東西可以看看!」
但是在十八世紀早期,有地位的男人常常打扮得像一隻孔雀。
這個昵稱使他突兀地轉過身來,她一臉的迷惑和驚惶,眼中充滿溫柔的渴望,搖撼了他。
「那是個很危險的地方,有許多意外事故、疾病,還有野獸,夜裡的大街上還有野狼出沒,沙皇下該強迫我的家人去那裡。他或許是個偉大聰明的皇帝,但我認為他也很自私!」
僕人送上鮮魚、烤雉雞,——為賓客倒酒,尼可話說不多,僅僅坐在那裡看沙皇和邁斯克夫,這一生中,尼可很少第一眼就討厭某人,但是最近剛被加封為依賀洛王子的邁斯克夫便是其一,或許這是因為對方顯然也很討厭尼可的緣故。
她父親或許是史特斯叛黨而被處死。
「我們需要談一談。」他說道,聲音充滿怒火。
尼可站在街道旁邊,目光搜尋她的臉,他不確定自己為什幺買禮物給她,為什幺有必要讓她知道她取悅了他,偏偏她卻是他所不能擁有的女人。
「我只要求我的人民對我忠誠,熱心服務,」彼得回答。「如此一來,一個佃農也可能證明他比王子更高貴。」
「可是你一定要處罰我。」愛梅妮亞低語。
他翻弄半天,找出一隻藍色的瓶子,掀開瓶塞,邀請的遞給愛梅妮亞。
「來看最軟的羊皮毯!」
「上去!」他啐道。
「你父親是叛黨嗎?」
他搶走她手中的鞭子,丟向角落,當他面對他發抖的妻子,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他的怒火在一剎那間消散,他不禁詛咒自己如此輕易的被打敗。
她開始大哭,以備受煎熬的聲音說出那些話。「是的……他被弔死……我母親傷悲至死……我無法告訴你……我想……當你的妻子,而如果你知道……」
尼可瞥向愛梅妮亞,她舉起那片肉放在唇邊,臉色變成慘綠,他知道她吞不下去。
「我愛你。」他再說一遍,吻住她細緻的眼眸,然後再繼續對著她的肌膚和秀髮喃喃低語。
愛梅妮亞站在他後面。「為什幺?」她問。
尼可情不自禁,伸手擁住他的妻子。「只要告訴我實話,」他的唇貼在她頭髮上。
「你無法確定。」
他搖搖頭,輕聲詛咒。「我不知道,我情不自禁被你吸引。」
「是的。」她低語,頭低低的,十足罪惡感的模樣。
「現在你是我太太,你可以要什幺有什幺。」
經過幾分鐘的討價還價之後,尼可買下香水給愛梅妮亞,她難以置信的接過去。
愛梅妮亞有些困惑。「既然如此,那你何必和我結婚?」
「我——我停不住。」她挨在他頸項之間啜泣。
「我想我終於知道為什幺在這裏,」他沙啞地說。「不是改變我家族的歷史,而是和你在一起,想起當我……可以有這種感覺的時候。」
邁斯克夫像被刺到似的抽|動一下,彼得哈哈大笑。
「大多數的人用太多是錯的,只要擦一小滴在手腕和耳後。」
「是你自找的,亞歷,」他仍然笑呵呵。「你現在早該知道不要刺|激尼可拉,他是頭睡獅,最好別吵醒他。」
「看看你的未來多有希望,露絲卡,我們的朋友邁斯克夫現在或許是俄國的王子,可是他是在莫斯科市場賣派起家的。」
「走近一些。」他唐突地說。
雖然一身的衣著都是當代最時髦的樣式,尼可卻覺得不喜歡,緊繃的全身、明亮的色彩和浮夸的裝飾——全都跟他的品味相反,晚宴時他習慣穿簡單的黑白對比,衣服合身但下緊繃,式樣大方乾淨,這是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特色。
愛梅妮亞愣愣地點頭,他丟了一枚錢幣給等在一旁的小販。
宅邸的僕人陷入忙亂之中,預備客房,召喚戲班表演,預備晚餐,一切全在席德夫的指揮之下,井然九_九_藏_書有序。
他要胸口那無法忍住的壓力解開……他要自由……
「這真是驚人,」愛梅妮亞評論。「想到裏面發生的事情……」那一剎那她神情陰沉。「沙皇和那些政府官員可以安全的坐在高牆裡面,一揮手,便能改變外面每個人的生活,彼得好戰,所以成千上萬的男人就為他而戰死,彼得要在波羅的海岸有個新城市,像我叔叔和兄弟的那些人就被徵召拉去工作,為了貫徹沙皇的意志,就得死這幺多人,我的家人或許也是一去不回。」
尼可搖搖頭,納悶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這幺單純,他從來不曾只為自己而活,而不扛著黑暗家族歷史的重擔。
「我知道什幺是最重要的。」尼可靜靜地回答。
小販點點頭。「很漂亮,有如白雪落在你的紅色秀髮上。」
「愛人不會有傷害,」她耳語。「我所知不多,但是我知道愛沒有害。」
「這是命運。」
「我不知道是什幺,」他咕噥。「但是這很該死。」
愛梅妮亞環住他的頸項。「我不知道如何取悅你,我可以做什幺?我可以給你什幺?」
「什幺感覺?」她耳語,雙手握住他手腕。
「先生,我想替我的妻子挑個合適的香味。」
這見鬼的是什幺意思?尼可擔心的想,然後突然想到普萊芮斯可是許多血腥叛亂開始的地方,那是史特斯叛黨的故鄉,他便是在彼得童年時,造成他家人喪命的罪魁禍首,他們當著彼得的面,謀殺他的親人,這個事件導致他的左臉和頸項一生都受偶爾痙攣之苦。
「我喜歡。」尼可微笑的用手指輕點她的下巴。
一提到克里姆林宮區域的市場,愛梅妮亞的眼睛一亮,那裡有很多精品店。
「你很奇怪,」愛梅妮亞納悶地笑了。「我從沒聽過男人這幺說。」
「是的,我知道,」她好奇地望著他。「你不會因為我說這些反對沙皇的話而處罰我嗎?」
他有一對少見的藍綠色眼睛,眼神充滿算計,還留了一撇小鬍鬚。他像沙皇一樣,透過忍耐、聰明和野心,在權力圈中崛起,經常足以代沙皇發言。他們兩個男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深深的戰友關係,因此邁斯克夫強烈的嫉妒沙皇和尼可的關係,顯然覺得受到威脅。
邁斯克夫以貓般的語氣告訴尼可。「你跟隨安琪洛夫斯基的傳統,和農家女結婚的精神真是令人欣賞!她們生育全無困難,要訓練她們也很簡單。」
「只有你,我只要你,」他愛撫她,哄她也探索他的身軀,直到兩人都再也忍受不住,他才小心翼翼的與她合一,她的痛呼聲令他瑟縮。「對不起,我很抱歉自己弄痛你。」
市場里有各式各樣的貨色,酒、名產點心、小鹹魚、水果等等,顧客窮富都有,大家全混在一起。
尼可還在咀嚼這個新信息,不太察覺眼前這一幕。
但是他好想和她在一起,而且似乎別無選擇,他有多少次試著否認自己對她的感情?日日、月月、年年……而這一切全是徒勞無功,何必再試下去呢?他才不在乎愛她的代價是什幺,她值得一切。
「如果我早知道,就不會娶你為妻。」他替她說下去。
尼可拔出玻璃瓶塞,輕觸她的手腕,用指尖摩擦了一下,直到夏日花香的濃郁香味傳人他鼻中。
他撥開她的紅髮,雙唇找到她潮濕的臉頰,她眼淚的滋味令他暈眩,他移向她的嘴角、她顫抖的下唇,他輕柔的吻她,然後用力些、用力些,直到他舌尖穿過她齒間,深深的佔有她。
尼可為了安撫愛梅妮亞,使她專註在戲劇上,不時湊向她耳朵低語,把法語的笑話和台詞翻譯成俄文。
他為彼此寬衣,擁住愛梅妮亞,使她溫暖安全的藏在絲被底下,他以指尖輕畫她的唇線、她的鼻樑和雙眉,她的雙手試探地在他背部游移,那溫暖的碰觸使他充滿原始的急切。
「求求你處罰我。」
「因為你是我的,是我唯一渴望的,無論你或許會造成我的滅亡。現在別哭了——眼淚無法解決問題。」
「告訴我什幺?」
「我說過它很棒!」香水販驕傲地說。「宮廷的婦人全https://read.99csw.com都來找我調配香水。」
「小心,」他喃喃地抓住她手臂。「注意你的腳步,否則我來不及抓住你,你已經跌倒在地。」
「我不知道要做什幺。」她耳語,這是個挑逗的問題,尤其是當地如此緊密的貼住他亢奮的身體。
「我沒用過香水,」她開口。「該怎幺擦呢?」
「我不能。」他聽見自己說。
「停!」尼可絕望地說。
尼可如大夢初醒,瞭然於心,愛梅妮亞就像未來的她一樣,對於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有著相同的本能,吃肉違反她的本性,他不能讓她受到這樣的虐待,尤其是這可能造成她當桌吐出來。
「我可以留下來看你嗎?」愛梅妮亞衝動地問。「每個人都好忙,而我又無事可做尼可察覺她和自己一樣,整個早上都有那種被困住、局促不安的感覺。
她雙唇分開、溫柔的降服於他。他用雙手鎖住她的身體,摟得太緊,使她痛得呼口氣,他微微的鬆開一些,前額抵住地,貼在地唇邊吸氣。
「是的,尼可拉。」
「對不起——」
他在她的鼻尖畫下另一道線,露出點點的金色雀斑。
「這是叛變的言論。」尼可相當冷靜地說。
他們走過一攤又一攤,好多商人高聲叫賣,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愛梅妮亞凄慘而感激地看他一眼,挫敗地匆匆離去。
「有些女人喜歡把香水擦在脈搏跳動的地方……喉間、膝蓋後面……」
「你沒有斗篷嗎?」
彼得僵住不動,只有他左臉開始一種奇怪的痙攣。
突然間情緒的混亂開始褪去,留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直視著她,注意到她的膚色奇怪而沒精神。
「我們最好回去了,」他終於說。「彼得和他的隨員很快就會抵達了。」
「讓未來的事自行解決吧,」她催促。「讓其它人自行負責,你所能做的,就是在這裏,使你和我能夠有美好的生活。」
對於白己一身珠光寶氣的奢華,尼可覺得很荒唐,但仍走向愛梅妮亞的房間,她正坐在桌邊,為難的看著那天下午他送的藍色香水瓶。
後來普萊芮斯可又發生史特斯黨第二次叛亂,事件平定之後,他展開大屠殺,直到鮮血流滿好幾哩的土地,所以一提到那個村落,彼得便有如此負面的反應。
太捧了,他野蠻的心想,在這該死而進退兩難的處境里,我還需要再背負一個家族涉及推翻沙皇陰謀的女人,他簡直等不及要到她房裡,對她發泄怒氣。
「葛羅科夫王子的妻子送我這些粉,」她說。「所有的宮廷婦女都擦粉,可以蓋住我的斑點。」
「不,」他啐道,轉開身體,大步走向門口,頭也不回地說:「我建議你快點,夫人,無論喜歡與否,你今晚得為沙皇扮演女主人,你最好有好表現,否則我們倆都有罪受!」
「不……不。」她反而把他摟得更緊,鼓勵地拱起身。
「等一下,」尼可打斷她的話,看見她手中的鞭子,示意她放在一旁。「我要問你一些問題——」
愛梅妮亞住口。不語,警覺的瞥他一眼,不知他對這番言辭作何反應。
他看見邁斯克夫意有所指、關於愛梅妮亞出生背景的一席話,令她尷尬的脹紅臉,尼可轉向她,面無表情的發表評論。
「如果我必須做什幺,那我就太該死了!」
愛梅妮亞興緻高昂的跑開了,尼可則指示僕人準備馬車雪橇。愛梅妮亞裹著一條又舊又厚的大披肩,走到前門,和尼可碰面。
「我喜歡你的雀斑,別試著用粉蓋住它們。」
好半晌,他無視於一切,只有他倆站在火旁完全專註在對方身上,稍後他們移向床鋪,只是他不記得是誰引路。
她的答案幾乎聽不清楚。「我……來自……普萊芮斯可。」
「聖像大拍賣!」
「難怪你這幺瘦——你盤子里的食物連一口都不夠,連一片肉都沒有!」
愛梅妮亞聽見他的腳步聲,扭頭來看,稱讚地笑了。「奸華麗的衣服,尼可拉。」
他要叫她承認她父親是史特斯叛黨,叫她一輩子後悔自己欺騙他娶了她,她一定知道他不會選一個叛徒的女兒來危害自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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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的打岔。「皇上陛下,我會叫我不聽話的太太回房去,讓她餓著肚子,懺悔她的愚蠢。」
「什幺事?」
「斑點?」尼可迷惑的重複。「你是指這些?」
他的手指意外的觸及她絲滑的喉嚨,尼可愣了一下,敏銳的察覺她纖細苗條的曲線他想帶她上樓,為她寬衣解帶,擁住她赤|裸的身軀,他的血液無法控制的加速,可是無論多幺渴望,他都不能和她交歡,冒險令她懷孕,否則安琪洛夫斯基家族不幸命運的未來會一再重複。
六小時之後,尼可腳步疲憊的上樓,全身因為怒火、挫折,和一種強烈的背叛而緊繃,這真像地獄般的一夜,在愛梅妮亞離開之後,彼得不愉快的情緒破壞了每一個交談聊天的嘗試。
尼可無事可忙,便開始查看安琪洛夫斯基目前財產的狀況,他驚訝的發現文件和資料很有限,眼前的財富只是未來的一小部分,其中的收入主要是來自租金和一家瓷器工廠的微薄收入,看來尼可拉王子的興趣當中,賺錢不太重要。
「你想乘馬車到城裡兜兜風嗎?我想去奇塔洛市場變逛。」
面對她頑固、不合邏輯的熱情,尼可無法防衛或撤退,他呻|吟的尋索她的唇,用所有的熱火吻住她,雙手捧住她的臀、她的胸脯,貪婪而需索。
尼可忍不住不碰她,伸手調整她金環中間的假紅寶石,使它垂在前額正中央,他的拇指輕輕刷過她的眉毛,撫平那琥珀色的弧形眉,他會送她一些珠寶——安琪洛夫斯基家的新娘不該戴假寶石。
「我不會這幺說。」他回答,凝視她明亮的眼睛。
彼得臉色陰暗。「不喜歡肉?傻女孩——不吃肉怎幺能活!」他用手指拎起一片雞肉,啪的丟進她盤子里。「來——我親手給你的,現在吃吧!」
「你不能,」他說,但是心中似乎發生白熱的爆炸。「你沒理由——」
「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她顫抖地問。
「是的,」他簡潔地說,合上帳簿。「西方婦女向來和丈夫同桌用餐。」
小販小心地用紙包著絲巾。尼可接下來帶愛梅妮亞到香水攤,她好奇的檢視各式各樣的香瓶和盒子,尼可則和販賣的法國人在一旁交談。
「不為愛而結婚很聰明,尼可拉,因為任何事都不該介入一個男人對沙皇和俄國的忠心愛戴,尤其是對女人的愛,女人真是需索的動物……她們要求好多。不過男人只要知道什幺最重要,就可以做得很好。」
尼可望著她綻放光彩的臉,心跳得好強烈,他捧住她的頭,直視她的眼睛,她好美,是他的人。
「我要我們之間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我要可以告訴你……」
「邁斯克夫。」彼得警告的開口,但是他仍然懶懶的繼續說下去。
「不,」他回答。「未來你會恨我奪走你所珍惜的一切,最後我只會傷害你,一次又一次。」
彼得指指那塊雞肉。「除非她先吃下那個。」
尼可哼了一聲,想起自己在皇室手下所受的苦楚和折磨。「才不會,無論男女,人都有權利發表意見。」
「這是事實,我知道來來究竟會如何,我們的婚姻不會有什幺好結果,安琪洛夫斯基家族有的是不好的血緣,我深深明白此後幾代的悲慘和痛苦,所以為了自己也為了其它人,我不能讓未來繼續發生,我們的婚姻不會留下子女,我不容家族的血緣綿延下去。」
「尼可拉,你想要——」
「我以前從沒去過!」
尼可停在蕾絲店前,把愛梅妮亞拉了進去,桌面上各色的蕾絲,讓她看得愛不釋手,尼可在其中挑了一條手工極為精細的白色蕾絲絲巾。
「尼可拉,」她哽咽地說,像受驚的小鹿似的睜大眼睛。「你必須處罰我,我激怒了沙皇,現在他又遷怒於你,來——拿住皮鞭——我必須受到管教,求求你,我無法忍受自己做了什幺事——」
「給我的嗎?」愛梅妮亞驚呼一聲,整張臉興奮的發亮。
想到對她解釋,說出奇怪的遭遇,使他嘲弄的哈九*九*藏*書哈大笑。「我沒辦法使你了解的,天哪!那些事情……你絕對不相信。」
「我不知道如何愛,」他語氣充滿對自我的憎恨。「我從不明白,而且我也不值得被愛。」
「不。」他沙啞地說。
愛梅妮亞的臉在他臀部的高度,忍不住注意到他長褲底下身體的變化,她暈紅著臉,清清喉嚨。
愛梅妮亞又猶豫了一下下,便同意和他一起蓋著馬車內的毛毯,他們縮在溫暖的繭里,讓暖爐溫暖他們的腳。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沒有人喜歡雀斑,我亦然。」
愛梅妮亞猶豫地走過去,站在他桌子旁邊,尼可站起身,審視她的臉,厚厚的脂粉掩住她柔軟、自然紅潤的肌膚,反而顯得毫無光彩,尼可的手指輕輕畫過她的臉頰,刮出一道痕迹。
「不必抱歉,對我,你想說什幺都可以,只要沒別人在聽,但是稍有一絲叛變的暗示,人們就會被逮捕處死。」
馬車停在市場入口,尼可扶住腳步不穩的愛梅妮亞,因為她的腳踩到一塊冰而滑了一下。
尼可來到愛梅妮亞的房間,走進去輕輕闔上房門,壁爐的火光是室內唯一的光線來源,他勉強看出愛梅妮亞縮在床上的身影,她顯然是在祈禱。
邁斯克夫身材高大,表情冷漠無情,在荷蘭服役的他身材細瘦,像影子似的攀著沙皇,試圖抓住他每一絲的心思和需要,阿諛至極。
尼可敏銳的察覺愛梅妮亞的緊繃,她坐在旁邊,不時瞥向沙皇,尼可猜想她是害怕,以愛梅妮亞來自農家的卑微背景,從小就被教導俄國沙皇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是父親和無所不能的人物。
他漠不在乎的咕噥一聲,走近過去,愛梅妮亞穿著紅色的紗若凡,搭配同色系的緞帶系在辮子之間,頭上用金環固定住薄紗垂在臉上。
淚水湧進她眼底。「我可以愛你,你甚至不必愛我。」
想到她強壯修長的小腿緊緊箍住他,尼可不禁嘴巴發乾,凝視她微笑的眼眸,如果他想要,可以在這裏誘惑她,帶地上床,解開她的紗若凡……
太好了,他心裏嗤之以鼻,在我對你罷手之前,你可需要很多的祈禱。
「我真正想要——」她再試一逼,但又緊張的停住。
愛梅妮亞哈哈的笑,不動的任他輕觸她的耳後。「但是沒人會看見我的腳!」
「我或許會信。」
「它聞起來就像春天的草原!」
「求求你……」
「是的?」尼可催促道,又有些害怕她會說什幺。
「那也可以。」
「上好的皮靴唷!」
她的興奮令他覺得很有趣。「那就快去拿斗篷,同時洗個臉。」
「我不需要理由,愛情說不上有理由。」
她小心地走了進來。「席德夫說沙皇今晚會和我們一起用餐,我必須在場嗎?」
愛梅妮亞手指顫抖地拿起叉子,全桌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叉起那片肉,一臉作嘔的表情。
「尼奇,」她問。「我們未來相遇時會有愛嗎?」
「天哪,我不會打你!」
愛梅妮亞直接走向他,雙手環住他的腰。「我下在乎未來,」她的話語似乎燃燒了他的皮膚。「我只在乎我現在和你在一起……而且我真的愛你。」
馬車穿過市區,馳向克里姆林,尼可對於這古老堡壘的差異感到很驚訝,雖然紅磚牆和高塔都很熟悉,但是克里姆林宮殿還未存在,全世界最大的沙皇鍾也尚來設計成形,只有巨大的聖像懸在高牆門口,祈求上天的恩典和保護。
表演結束,賓客被引進餐廳,安排依序坐在長桌邊,尼可再次坐在沙皇左邊,邁斯克夫在右邊,愛梅妮亞坐在不遠處,在衣著繽紛的仕女之間,顯得有些不自在。
那位老先生打量著愛梅妮亞。「她很美,或許有一天你會容我替她調出特別的香味,王子殿下,目前,我有一種很好的;玫瑰、柑橘,加一點薄荷。」
六位演員輕快的表演莫里哀的鬧劇,大約有三十名賓客陪同沙皇一起欣賞這場私人演出,尼可在左、邁斯克夫在右,聽著沙皇隨劇情演出哈哈大笑。
「哦?」他的笑聲近乎野蠻。「如果我告訴你看得到未來呢?如果我說我們會再相見?就在一百七十年以後?」
「來九_九_藏_書,拿著它。」她堅持。
尼可雙眉深鎖,審視那條舊披肩。「你需要的物品清單上還要加一條斗篷。」
他的唇輕輕肆虐她的,雙膝卡進她修長的腿間,他的手掌覆住她的胸脯,直到尖端挺立堅硬,愛梅妮亞顫抖的移動,可是他的每一個愛撫都很輕、很柔,終於能夠表達愛意,使他心醉神迷。
彼得臉色陰沉的改變話題。「現在聊夠了!」他命令。「大家吃吧!」他嚴厲地斜瞥愛梅妮亞一眼。
他的視線模糊了,用力咽下喉中的硬塊。「我……愛你。」
「小傻瓜,」他粗聲說,撫摸她的背來安慰她。「你怎幺會以為我忍心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我如何忍心親手造成你痛苦?噢,別以為我不想,聰明的孩子,但是即使我嘗試,我也做不出來。」
「它很舊,又不合潮流。」
邁斯克夫難掩喜悅地盯著愛梅妮亞。「你家人全在普萊芮斯可嗎,親愛的?」他惡意地問。
他的唇壓住她的前額,十分的溫柔和謙卑,一股前所未有的純潔、刺透人心的感覺強烈的涌過他全身。
「尼可拉?」愛梅妮亞在書房門口探進頭來。
尼可開始移動,極力的溫柔,那逐漸升高的歡愉把他推過理性的界線,忘記一切,忘記過去與未來,只有她……愛梅妮亞……愛梅趕走一切的苦澀和怒火,他從靈魂深處被釋放開來,此生當中他第一次知道什幺是快樂的感覺。
「我們再替你訂做一些,目前就穿紗若凡。」
那一剎那尼可有一個新的認知,想起他們在葛羅科夫宅邸交談的片片段段,她勉強的回答他的問題……
「我們無法都像安琪洛夫斯基一樣出身貴族,」邁斯克夫咕噥。「俄國所幸有沙皇,相信論功行賞,看重一個人的貢獻而非他的出身!」
「我真正想要的……一她開口,臉卻紅到髮根。
「我父親死了……我的家人由於我父親的政治立場而不受歡迎……」
「當然是給你的,」尼可笑了,小心翼翼地取下她頭上的黑布,把蕾絲絲巾披在她頭上。「否則我還會買給誰?」
「你的手腕,夫人。」
「你喜歡嗎?」他隨意地問。
他溫柔的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吋,從頭到腳,愛梅妮亞在驚訝和愉悅中蠕動,手指纏住他的頭髮,驚呼一聲的逸出呻|吟,當她預備好了,他抬起身體。
「對不起,尼可拉,」愛梅急切地說。「我沒有嫁妝、衣服……一無所有的嫁給你。」
「來吧,」他呢喃,陪她走向屋外的馬車。「我們去逛逛莫斯科。」
她遲疑了很久才回答。「我想……我可以相信。」
「我根本沒想到你會買禮物給我。」她跟著尼可走開。「我實在不配。」
愛梅妮亞伸手碰了一下。「我從來沒有過這幺美麗的東西,」她呢喃。「連我的結婚禮服都是借來的。」
隨著尼可的目光,彼得的注意力轉到愛梅妮亞身上。「孩子,你來自哪個村莊?」
邁斯克夫用一連串狡猾的耳語和奉承來鼓勵彼得,至於其它的賓客則掙扎在幸災樂禍和不自在之間,顯然彼得不喜歡尼可所選的新娘,尼可自己也很同意他的看法,在眾人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和伏特加之後,彼得和他的隨從終於離開了,尼可終於可以自由對付他欺騙的新娘。
「我——我不喜歡肉。」愛梅妮亞結結巴巴地說。
這是很普通的問題,表示禮貌的關注而已,但是這句話對愛梅妮亞的影響,卻是出人意外,她變得非常蒼白,前額開始冒冷汗,她的沉默延長到一個程度,直到尼可以為她或許不回答。
想到此,他不禁苦澀的納悶,為什幺生活對他而言不像對別人一樣的單純,他一部分渴望她,另一部分又害怕她,偏偏他又無法調和這分裂的兩個自我。
愛梅妮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讓小販替她塗上一小滴,她嗅了一下,驚奇地看著尼可。
「沒有,但是這條披肩很溫暖,我一點都不冷。」
她的哭聲奇妙的停住了,身體貼向他,她好溫暖、甜蜜而誘人,使他的慾望脫出控制,幾乎可以就此佔有她,然而他反而呻|吟地退了開來,大步走向壁爐,凝視著火焰,努力恢復冷靜。
「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