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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五章

第三部

第十五章

他轉向妻子。「等情勢安全以後,你再離開那裡,席德夫會幫你在鄉下找個地方住。」
「他們不會給我們任何的舒適。」其中一位木然地說。貴族犯罪比農民叛變更糟,因為沙皇對他的貴族要求更多的忠誠。」
尼可駭然察覺單單這個女人可以由一世到另一世都攫住他心扉,有上百個她的影像閃過他腦海:床上的愛梅妮亞用雙腿夾住他;在雪中玩得像個小頑童;濕著頭髮坐在浴盆里……然後變成愛梅,有著迷人的笑容:她大發雷霆的爭吵;和他共舞;穿著男人的襯衫和長褲。
他縮向牆壁,逃避他們,可是有時候他呼叫愛梅妮亞……愛梅……她沒出現。他快死了,他告訴那些鬼魂,他要他的太太,他想把頭枕在她腿上,長眠不醒。
「沒關係。」尼可說。「你只是儘力服侍我的妻子,再者無論你做什幺都會有這樣的結果,這是上天註定。」
愛梅妮亞靜靜的,用目光追隨他每一個動作,尼可在衣櫥中翻找,挑了一件高領長袖的深色天鵝絨禮服。
維拉丁點點頭。「謝謝你,王子殿下。」
「取消你和愛梅妮亞的婚姻,使她當修女、趕走她,再也不見面,你可以選別人當妻子,恢復你原來的生活,重新效忠於我。只要你答應,一小時之內我就把你送出這裏,命令我私人的醫生照顧你痊癒。」
「我所選擇的,」尼可耳語,頭抵在地上。「是愛情。」
「那我會等一百年。」她低語。「如果必要,就是等上一千年也願意,記住,尼奇,我會等你來找我。」
他想到他的妻子,她修長的四肢纏住他,還有火紅的秀髮。
「如果你懷了孕,孩子會有危險,身為叛國嫌疑犯的後代,遑論是安琪洛夫斯基家族頭銜和產業的繼承人,他將成為眾人的目標,別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事,甚至連其它家人都別說,直到他大得足以保護自己——」
當他清醒的某個時刻里,牢里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是沙皇本人。尼可縮在牆角,看著巨人走進陰暗臟臭的監牢。
尼可眼睛模糊地說:「我該怎幺做?」
又過了一天、兩天,他知道自己病了,發冷發燒,頭昏昏的,他雙手抱住自己,一直發抖,最後開始掉眼淚。在某些精神錯亂的時刻中,他看見鬼魂……妲雅……他父親……傑克……死去的哥哥麥凱……
「現在怎幺辦?」
「即使如此,我也願意為你死一千次。」他低語。「死比獨活容易。」
拉丁直視他的眼睛。「但是要澄清你太太的嫌疑,你就得承受所有的責任,我們有義務帶你到克里姆林去調查。」
尼可拉開這一吻,倉促的為她寬衣解帶,拉扯那松得不夠快的系帶、緊身褲敞開來,愛梅妮亞鬆了一口氣,手掌揉搓支架所留下來的紅色印記。
「我把我所看重的一切九_九_藏_書都託付你,席德夫。」
沙皇嘆了口氣。「現在她把你引向毀滅,若是美好的事物會帶來這種毀滅和浪費嗎?」
「我在修道院一定得穿上修女服嗎?」
愛梅妮亞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手握得好緊。尼可拎起小手提袋,兩個人一起下樓。
「你為什幺說這些?」她脫口而出,痛哭失聲。「如果你是企圖嚇我,那你太成功了!我對我所做的一切深感抱歉,我更遺憾走進你的生命,毀了你!」
「當然。」
「尼可拉王子。」扁平臉的男人說。「我是維拉丁,我的同伴叫葉瑪科夫,秘密警署派我們過來,因為今晚有人通報——」
維拉丁深思的打量尼可。「殿下,我們來找王妃談一談。」
維拉丁靜靜地說:「如果她只是個愚蠢的農家女,似乎沒必要審訊她。」
「你絕對像不了修女,露絲卡,無論你穿什幺衣服。」
「王子殿下,我從沒想到會惹麻煩——」
尼可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黑色天鵝絨的袋子,滿意的在手裡掂了掂它的重量。
她哭著抱住他。
彼得像個父親看著不聽話的孩子似地看著他。「我來看看是不是能讓你恢復理性,這不像你,尼可拉,這幾個月以來你都不像你自己,以前你對我的愛和忠貞……那一切到哪裡去了?」
但是當他望進她眼底,他的堅持潰散,反而攫住她的唇,她急切地拱起身,雙手尋索他的背和臀,熱熱的呼吸吹在他臉上。
「愛梅……我需要你。」
從她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知道她沒想到這個可能性。
大約過了一小時,僕人來通報有兩個秘密警察到來,彼得創建秘密警察署,管轄所有威脅沙皇政府穩定的犯罪。
他不是傻瓜,十分明白已經沒有彼得的友誼保護他。
「聽我說,席德夫,我會幫我妻子收拾一些東西,然後你立即和她一起走,帶她到諾凡第修道院,懂嗎?那裡也是沙皇的妹妹蘇菲亞被放逐的地方,他們會庇護愛梅妮亞。」
尼可無言以對。
兩名探員直接走向尼可,其中一位冷靜淡漠,另一位臉上五官扁平,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
愛梅妮亞把這些印在他喉間、下巴、唇上;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激|情的狂潮席捲而來,她啜泣,屈服在最終的感官爆發當中,把尼可拉得更深,直到他再無法壓抑狂猛的高潮。
「她對沙皇或任何人都沒有威脅,」尼可微笑的說服他們。「一個有吸引力的女人,但是不太聰明,你懂吧?只是個單純的農家女,根本沒有主見,恐怕她只是重複聽來的話,若以公平而論,你應該找的是真正的罪人。」
「請你讓我留下來相你在一起。」她哀求。
尼可脫掉自己的襯衫,愛梅妮亞伸手幫忙,低頭吻著他平坦的胸膛,親吻輕舔他喉嚨九_九_藏_書的凹處,直到尼可不耐地拉地上床,他——拿下她頭上的髮針和裝飾,直到她火紅的秀髮如波浪般的披散下來。
尼可輕吻他妻子的太陽穴,貼著她肌膚無聲的耳語,如果我們未來再相遇,我會補償你,和他,我會愛你們兩個人,我發誓。
尼可起身走向壁爐,扭頭說道:「穿衣服吧,愛梅妮亞,沒多少時間了。」
時間在他周遭旋轉,他的生命力開始衰退,感覺黑暗籠罩下來,那可怕的深處淹沒每一絲思緒和回憶。
尼可定住不動,兩人目光相鎖,直到他迷失在晶藍的眼眸里。
他的身體因著對她的強烈需要而堅硬,當他的神經亢奮到極點時,他攫住她的臀,和她合而為一,她拱身相迎,溫暖的包圍他。
「尼可拉,」彼得說。「他們說你病了,我決定來看你。」
尼可不住的發抖,更縮向牆角。「我從不愛任何人——或任何東西——直到她出現。」
席德夫已經在大門口等候,他的頭髮異常的蓬亂,臉色蒼白,他一手抓著愛梅妮亞的斗篷。
「他們會殺了你,對不對?」她質問道。「你打算犧牲自己,為我所說的和我的身分——」
他回想自己受折磨的時候,第一次覺得害怕起來,他不能再經歷一遍,身體的傷可以結痂痊癒,但是靈魂的傷口……不,他挨不過第二次的,尼可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從來不曾感覺如此的孤單。
「我不想離開你。」他伸手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
「我沒背叛你。」
即使面對陰暗的命運,尼可卻暗暗鬆口氣。
「不。」他飛快地說,坐在床上,擁她入懷。「無論發生什幺事,並不是因為你,早在遇見你之前,我就犯下太多的錯誤了。」
「愛梅,別走。」他驚呼,可是她不要他。
「你來找我干什幺?」尼可咕噥,一陣劇咳使他咳出血來。
「我無法忍受。」她用雙手抓住他的襯衫。「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而死。」她的淚水流下來。
「很高興我們都同意。」
侍從點點頭,明白這無聲的涵義。「不會那樣的。」他平靜地說,尼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維拉丁深思的打量尼可。「我們仍得詢問你的妻子,殿下。」
他把衣服放在床上,停頓一下欣賞她傭懶的模樣。她四肢修長,紅髮放蕩的披在床上,像個輕佻的巫女,那張唇足以誘人犯罪。
「那和這件事無關,我有敵人,以邁斯克夫為首,他們一直影響沙皇來對付我,或許我和你的婚姻使他更容易下手,不過這遲早都會發生的,這是命,愛梅妮亞。」
「我明白,王子殿下。」
想到寶寶——他的骨肉——使尼可心中充滿痛苦的驚奇,一個完美的小東西,那幺一個無助的小生命,卻充滿希望和天真……
他開始抖得好厲害,似乎骨頭都要九*九*藏*書散開來,兒時俄國童話中的人物溜進他牢里——精靈、被施魔法的天鵝「女巫,有著金色和紅色羽毛的火鳥,然後火鳥變成愛梅,尼可伸出手,可是她避開了。
他自己的感情在渴望和否認中翻騰,然而他勉強壓抑,他必須協助妻子接受發生的事,否則她會一輩子自責。
「我怎能忘了你?」
「我紅髮的愛妻……你所給我的是我僅有的幸福。」他的喉嚨因為哀傷和渴望而收縮。「答應我,如果我們再相逢,你會記得我。」
尼可帶她上樓時,愛梅妮亞狂亂地說:「尼奇,求你別送我走!這不必要——」
「我相信你很有影響力……希望你可以安排一下,把她忘記。」
另一位保持沉默的人顯然在生病,塔內潮濕冰冷的空氣使他的狀況更惡化,劇烈的咳嗽、不住的發抖,到了第三天,他們兩個被帶走了,再沒回來,尼可聽到遠處傳來有人受折磨的尖叫、痛呼聲,他不禁納悶是不是他們。
「神與你同在。」他靜靜地說,抓緊門框支撐。
「你們沒必要見她。」
「愛梅妮亞。」他搖搖頭。
她邊上樓邊哭。「如果我沒叫席德夫找我家人——」
尼可淡淡地微笑。「我不能離開她,明知道她在那裡……再也不能見她、摸她……」他搖頭以對。「不。」他又開始咳嗽,肺里似乎著了火。
「沒有你,我哪裡都不去。」她低聲說。「你不能叫我走。」
「如果不必要,那我會到修道院接你回來,」他扶住她的背。「可是我們有麻煩了,露絲卡,我要你安全。」
「一切全預備好了,王子殿下。」
愛梅妮亞太驚愕了,以致沒注意到悲傷以外的一切,她不發一言,順從的讓尼可帶她回來,一路上都像個受驚的孩子似的挨著他,尼可安全的擁住她,不時貼著她的秀髮呢喃,他的心思和情感已經翻騰過了,木然的認命。
「我愛你,尼奇……永永遠遠。」
尼可忍不住笑了。「天哪!不必。」
他搖頭以對。「這輩子不會。」他沙啞地說。
她抽回手,抱住他的脖子,濕濕的臉貼住他的頰。
經過今晚發生的事,愛梅妮亞很快會被強行帶到克里姆林審問她的過去和政治信念——而那當然免不了用刑,尼可寧願殺死她也不希望那種事發生,而且事情更複雜的是她可能已經懷孕,他必須確保她的安全、即使他無法親自保護她。
彼得怒目瞪著他。「我很遺憾你如此看輕性命,我真不該給你第二次機會,因為選擇死亡和叛國而非生命的男人,根本下配得到同情。」
僕人點點頭,轉過身去。
「噢,有的。」維拉丁說。「她今晚當著沙皇發表叛國的言論,而且她的背景又很可疑——」
「不,不……」尼可把她拉進房裡,關上房門,緊緊地抱住她。「別這幺說。read.99csw•com你是我生命唯一的意義……愛梅妮亞……千萬別後悔愛我。」
三天來,尼可一直被拘留在克里姆林的貝克米許高塔裏面,石頭堡壘內潮濕陰冷,呼出去的空氣立即化成白霧,奇怪的是,沒有人來審訊他,他只能坐在寂靜中忐忑的等待。
他公事化的替她收拾好小行囊,從窗口看出去,發現雪橇已經預備好,停在大門前面。
他退後,嚴肅地看著席德夫,沒說出下一個念頭,他寧願愛梅妮亞快速死在席德夫手中勝於她被別人折磨至死。
彼得伸手摸摸他的頭,好象在摸一隻寵物。
她飄走了,任他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她留下。
他在她體內移動,愛撫的節奏令她愉悅的呻|吟。「說你愛我。」
唯有在這一刻,他才發現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從宴會上開始,他就為她感到害怕,更怕和她分別的一刻到來,他雙手捧住她的臉,凝視她充滿決心的下巴、她角度纖細的顴骨。
他從來不允許自己對這個私生子有任何感覺,而一剎那之間,他渴望抱住那孩子,向他保證,他很安全、有所歸屬。
尼可望向席德夫。「你會照我所說的做嗎?」
他轉向愛梅妮亞,她正披上他送她的白色蕾絲圍巾,覆在頭頂,半遮住臉,只露出眼和唇。
維拉丁接過袋子打開來,倒了一些東西在手上。裏面全是價值連城的鑽石,每一顆都有十五到二十克拉重,甚至有的更大,它們閃閃發光,聽見兩個男人的吸氣聲,尼可強壓下微笑的衝動。
「我們必須收拾你的東西。」過了半晌尼可說。「我們沒時間——」
她坐起身,把棉被擁在胸前。「你會發生什幺事?」她靜靜地問。
「我的天。」他無聲地低語,因為他首度讓自己想到傑克、他的兒子,在未來孤零零的,不被愛,需要一個父親的保護……
「我願意給你第二次機會,尼可拉,一個活命和博取我信任的機會,只要你證明對我的忠貞,我會赦免一切。」
「愛梅妮亞,我好冷。」他試著說,可是她消失了,根本沒聽見。
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噩運,史特斯叛黨之女和沙皇的顧問,這樣的匹配絕不會成功的,但是如果一切再重來一遍,他還是會選她。
「很好。」尼可傾身湊近侍從。「別讓他們抓到她。」他的聲音小得讓愛梅妮亞聽不見。「你知道他們會做什幺。」
她別過臉,封住他的唇,她的嘴有鹹鹹的淚水,他的思緒像風中的落葉四散,不自覺的響應,抱緊她的身體,直到她的胸脯被壓平在他們中間。
最後他走回屋裡,叫僕人送伏特加到起居室,他悠閑地暍著酒等候,視而不見地瞪著牆壁。
「不走又有什幺好處?」他輕聲問。「我可以忍受一切,只要我知道你平安無虞,而且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有了親生骨肉,你會拿我們的孩子冒險嗎read.99csw.com?」
尼可的注意力轉向侍從。
愛梅妮亞低下頭,淚水汩汩而下。「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對嗎?」
無論是哪一種造型,他都愛她,而且他也失去她兩次。
「是誰呢,殿下?」
尼可站在門口,看著席德夫帶她坐上雪橇,迅速的消失在夜空之下。
「我的天,我鑄下大錯。」
尼可的笑容消失了。「我。」他直截了當。「即使隨便一調查,就會知道我跟沙皇失和,大家都知道,這個國家的生命之血已經被沙皇的自我形象榨乾了——即使當他的面,我也敢這幺說。」
一天兩次有人送水和一碗煮好的麥片,牢內沒有任何傢具、床鋪,甚至稻草,他有兩位同伴,他們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沒和尼可交談一句,只除了回答尼可說他們至少也該有條毛毯。
時間分分秒秒的消逝,他們狂亂急切的愛撫親吻,不需言語、不需思考,而是共同的決心,要儘可能使世界消失一陣子。尼可用雙手溫暖了愛梅妮亞的冰涼肌膚,她鼓勵地抬起身體,期待的半閉眼睛。
尼可接過斗篷,披在妻子身上,他試著微笑,可是失敗了,反而絕望地凝視她,不知道如何說再見,他的喉嚨因為強壓抑住情感而疼痛。
尼可別開臉,懶得回答。
尼可小心的倒了三杯酒。
他再次陷入昏迷之中,幸好是在任何人來拷問他之前,他好冷,身體似乎凍僵了。那些穿梭在牢里模糊的人影根本不管他哀求要一件外套、毛毯或是一盆火來溫暖他的手、腳和身體。
他們到家時,尼可停在前廳通知席德夫發生的事,侍從一臉駭然,表情蒼白,充滿恐懼和懊悔。
「做什幺?」尼可問道,乾乾的喉嚨使得聲音好沙啞。
她的手指抓緊他的天鵝絨外套,絕望的貼住他。「只要再一次。」她眼睛晶亮。「求求你……這是我僅能擁有的你。」
「那是浪費你們的時間。」
愛梅妮亞一臉恐慌。「不!」她耳語,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讓一個女人毀了你。」彼得說下去。「不過是個農家女,她影響你背叛我,似乎對你下了某種咒語,否則她絕對不會取代你原本所愛的一切。」
「我想他們很快會上門。」尼可回答,感覺愛梅妮亞緊繃的貼著他。她全身發抖,駭然地看著他。
「或許還沒有,但是種子已經埋下去了。而我必須是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不能有別人,必須如此,我才能塑造俄國的未來。」彼得凝視著他。「即使是現在,你都是我今生僅見最英俊的男人,上天給你太多了,尼可拉,我想你註定有個悲劇的收場。」
「是的,我知道。」尼可走向矮桌,指指冰涼的伏特加。「提提神?」
尼可想在她懷裡入睡,忘卻一切,沉醉在幸福當中,然而他反而強迫疲倦的四肢移動,抬起身體,離開床上,冷空氣令他哆嗉的迅速穿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