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十九章
「王妃殿下。」司閽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如何繼續,他雙眉蹙在一起,嘴巴抿緊。
「那可能是我們認識的人?」
「是的,蘇先生日夜趕工,才及時完成。」
「試試看。」
愛梅的笑容消失無蹤,雙眉深鎖。是誰會用這種神秘的方式送她這樣的禮物?會不曾是麥亞當?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送她一朵這樣的玫瑰,她輕觸玫瑰,刺刺著她指尖,使她猛地抽回手。
愛梅狡黠地笑了,這是事實。「現在該你的禮物了。」她掀開畫上的布,皺著眉。
他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腿。「是我唯一想要的王妃,露絲卡。」
一大早,她還在私人的起居室喝茶時,史坦利便來找她。
「你是我全部的世界。」他終於說道,聲音充滿感情。
她輕咬他的耳朵。「如果爸爸決定對你好,為了我的緣故,我期待你要儘力施展魅力。」
尼可微微坐直身體,興緻勃勃地盯著那個東西。「是你的肖像?」
司閽一臉迷惑地走近。「王妃殿下,』他呢喃地說。「我剛剛在門口發現這個包裹。」
「這兩天以來你只是重新綁緞帶,把花環上下移動一、兩吋——」
「你為什麼買這個給我?」她驚奇地問。
愛梅心中不甚自在,她一度讀過珍珠代表眼淚,一枝紅玫瑰和一對珍珠耳環……那不就是血和淚。
尼可站起來,詢問的揚揚雙眉。「事情怎樣了?」
「好吧。」她把布全掀開來。「你認為呢?」
妲雅扮個鬼臉。「前晚屋子遭小偷,把我和孩子們嚇壞了!你父親大發雷霆。」她壓低聲音。「宅邸被侵入傷及一個男人的自尊,路克便去找蘇格蘭場——他們昨天派了兩個人來——除非抓到犯人,否則路克不會讓他們休息。」
「你必須自己找。」他說,當她開始搜尋他的口袋時,他微笑地說:「別這麼粗魯,露絲卡……你可能會損壞某種有價值的東西。」
「不。」她說。「這是件傻事,別管它——我們把它忘了。」
她從長沙發後面拉出一個大而方型的物體,大小有如一幅畫,表面上還覆著一塊黑色的布。
「這我很確定。」尼可嘲弄地回答,斜瞥愛梅一眼。
愛梅放下茶杯,愕然地瞪著他的手,那是一朵和昨天一樣的玫瑰。「你沒送回去嗎?」
有些男人真是愚蠢啊!只會渴望得不著的東西,卻不知珍惜已有,或者這份禮物https://read•99csw.com只是表達真心的告別。反正無所謂——她打算專註在未來,而非過去,她和尼可擁有美好的生活,而且越來越幸福,再無任何事物有破壞他們的機會,她不容許。
「我要看你一|絲|不|掛,只有戴著戒指。」
她突然察覺有人進來,她抬起頭看見她父親,心跳了好幾下,何路克一如以往,高大突出,藍眸晶亮而看透人心,當他看見她,臉上有一絲改變,五官柔和下來,帶著希望和愛。
「噢,是的。」傑克向他保證。「我以前沒見過這樣的人。」
愛梅驚訝地問:「為什麼警官會來?」
「你要帶我去哪裡?」第二天傑克問道,愛梅牽著他的小手走向門外的馬車。「我們為什幺要穿漂亮的衣服?」
尼可嘲諷地微笑。「這個念頭為什麼令我心頭髮冷?」
史坦利雙眉深鎖。「王妃殿下,若你允許……」他接過盒子,掀開天鵝絨,把其中的物品倒在愛梅手中。
「是的,王妃殿下。」
愛梅特別細心的替他打扮,黑長褲、藍背心、藍帽子,她自己則挑了一件灰色的條紋絲質禮服,秀髮利落的紮成辮子綰起來,戴一頂灰色系緞帶的紗帽,和一條熏衣草色的絲巾。
他們立即同意,回頭工作,試著重拾片刻前的輕鬆氣氛。
她走過來坐在他旁邊,雙腳|交叉,接過他遞來的酒。
「我不知道要懸挂在哪裡。」愛梅靠在他胸前。「有些人可能會看不慣穿長褲的王妃。」
愛梅雙眉微顰的模樣,令他咧嘴微笑,他轉向兒子。「你何不上樓到育嬰室去,傑克?有新玩具等你。」
「是的,可是看起來棒透了。」拉結歡呼。
妲雅立即同意,忙著做計劃,此時管家來通報有位警官在前門等待。
「很怪異,對不對?」愛梅仔細地注視他的反應。
愛梅興味索然地看著禮物。「請還給麥爵士,我猜是他送的。」
「不是『毛喬』?」
「噢!」她吸吮指尖,嘗到鹹鹹的血味。
「妲雅一如往常的甜美溫和,爸爸和我釐清所有的差異,在我離開之前,他甚至承認,既然我看起來過得很好,你便不會是個太差勁的丈夫。我猜爸爸很想跟你和好,尼奇,如果有一天他想找你私下聊聊,別太訝異——我想他或許已經預備好要接納你這個女婿。」
「我正在等他。」路克說。「對不起,我九*九*藏*書必須私下和他談一談。」
一對珍珠耳環冷泠的落入她手掌當中,使她驚呼一聲。
她父親無法回答。只是緊緊抱住她,幾乎要壓扁她,愛梅拭去快樂的眼淚,她和家人重修舊好,一切終於好了。
「噢,很好,我最喜歡小東西。」
愛梅和傑克回到安琪洛夫斯基宅邸,尼可正要送走產業管理員、會計師和律師,他們全是來作半年度報告。
她微笑,很高興受他稱讚,卻開始緊張的玩弄他的鈕扣。
「你和牠沒有太大的差異。」她評論,伸手撫摸他的頭髮。「你們兩個都寂寞孤獨,過去受到傷害,而且兩個都不會完全被飼養溫馴。」
「你很高興嗎?」愛梅問,雙臂環住他的頸項。
「有,王妃殿下,和珍珠一起歸還了,顯然這次只送花。」
聖誕節前的一星期,愛梅忙著用鈴鐺、紅色緞帶、冬青和槲寄生布置整個宅邸,席氏姊妹和兩位僕人拿扶梯架在大廳中央的大松樹上,爬上去懸挂裝飾品,一邊工作,一邊唱俄國的頌歌給愛梅欣賞,充滿佳節的氣氛。
「俄國人的天性會相信這種事!我們是一個充滿矛盾的民族,不知節制、神秘、迷信……」妲雅聳聳肩。「或許我們全都有前世,誰知道呢?對於俄國人而言,宗教包含多種信仰和看法。」
「一切是很完美。」尼可再倒一些酒,同時欣賞著妻子俯身時的臀部曲線。「現在過來——我有禮物給你。」
威廉和傑克突然找個借口離開了,愛梅確信他們是想去瞧瞧訪客。
妲雅聳聳肩,恢復慣有的實際。「生命向來充滿驚奇,謝天謝地。」
「我也是。」
席氏姊妹看見了,高聲讚美。「好漂亮!」
「什麼事?」尼可感覺到她情緒的突然變化,他靜靜地等候,擁著她,任她掙扎地找話說。
「爸爸,聽我說。」她飛快地說。「我最近了解好多事情,我對其它人要求太多,期待他們完美無缺,尤其是我摯愛的人,我要求更多,當他們的人性面令我失望時,我會大發雷霆。
尼可微笑地把她拉坐在腿上。「很美,謝謝你,露絲卡,我會珍惜它遠勝過任何藝術品。」
他的眼睛是亮亮的金黃色。「你不會要我們馴服。」
尼可捧住她的下巴,仰起她的臉,望進她的藍眸里,他心中顫抖,充滿驚異和不信,他知道是什麼,突然十分確定,但是他必須聽她說九_九_藏_書。
聖誕夜,起居室一角的小樹散發出松香,壁爐的火批哩啪啦的燃燒,柔黃的光使得室內溫暖而舒適。
「什麼禮物?在哪裡?」
「你必須早點來看我們。」愛梅微笑地回答。「動物們很樂於見你,威廉。」她遲疑了一下,才向父母建議。「現在節日快到了,或許你們可以來我們的聖誕宴會,並且共進晚餐。」
「我的禮物。」
她笑了。「我真不知道誰會用這種方式送禮。」
「你在開玩笑!」
「因為它可以襯托你的眼睛。」
愛梅放下手上的工作,走下樓梯來接過包裹,那是白色的小盒子,系著紅緞帶,卡片上寫著:愛梅。
他在她耳邊甜言蜜語,輕輕的愛撫她的身軀,解開她領口的鈕扣,雙唇撫觸她裸|露的喉嚨,舌尖搔動她脈搏悸動的凹處。
「說吧,愛梅。」
尼可斜倚在地板上的一堆靠枕上,看著妻子在室內走動,傑克已經睡了,大約正在夢著明天的早晨,而他們夫妻可以獨享這一整晚。
愛梅看著他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大小罷剛合適,十分完美。
「那你喜歡史克賀斯家的人嘍?」尼可靜靜地問。
「晚餐之前不可以。」她驚呼,羞紅了臉。
「呃,是的。」愛梅小心翼翼的替他調整帽子,對他微笑。「繼母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知道嗎?」
愛梅微微戰慄。「真可怕。」
「可是——」
傑克興沖沖的跑上樓去找,速度快得令尼可和愛梅哈哈大笑。
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令愛梅不安,但是她決心把這件事撇在腦後,亞當這是意味著什麼?讓她知道他還在乎?他對她有所求,或許來一段婚外情?
愛梅想了一下,她很確定是亞當送的玫瑰,或許是惡作劇,他很樂意刺|激尼可,引發爭端!
那是一隻戒指,黃金鑲藍寶石的戒指。晶亮的寶石有如知更鳥的蛋,閃爍出每一種藍光,光彩奪目,愛梅驚愕的目光轉向丈夫。
「它相當的……反傳統。」
「謝謝你。」她綻放笑顏。「這讓我想起你。」
「尼奇,我一直在想……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你的像什幺?」
「王妃殿下,」他回答。「我在前門發現這個。」他伸出手。
「我是試著看起來道貌岸然。」
「你不適合道貌岸然,應該要自然而不受拘束,像你飼養的動物一樣。不,別再咬我……我有禮物給你。」
他的手移向她平坦的小九九藏書骯,詢問的直視著她,她微微點點頭以作回答,雙頰泛出紅暈。
「讓我看。」
愛梅衝動地走過去,雙手抱住他的腰,倚偎著他。
她把耳環放回盒子里。「幸好尼可不在,」她喃喃。「我不認為他會喜歡我接受其它男人的禮物。」
「我不知道怎麼說。」她終於說。
「我想去拜訪傑克,並且看看動物園——」威廉的手和臉吃蛋糕吃得黏兮兮的。「我什麼時候可以去?你可以帶我去嗎,愛梅?」
尼可深深吸口氣,他和愛梅的孩子,一部分的他在她體內……這個念頭下是令他洋洋得意,而是某種驚愕與謙卑,自己竟然會得著這樣的機會。
他一生中有三個孩子縈繞不去:麥凱,他無力拯救的哥哥;傑克,他曾放棄和否認的;亞歷,他永遠失去的兒子,而今,他得以親眼看見孩子出生,參与他——或她——的生命,用一個嶄新的開始來抹去過去的不幸……尼可低下頭,臉埋在愛梅的秀髮里。
妲雅點點頭。「我們的僕人全是年資很久而且值得信任,所以我們認為應該是以前的賓客。他可能還來參加過宴會,或是和我們一起用過餐。」
愛梅坐下來,急著和父母交談,小心翼翼的形容自己在安琪洛夫斯基宅邸的生活,父親不時捏捏她的手,妲雅笑容滿面,對他們父女重拾親近感到很高興。
那一剎那他無法回答。
「我不一樣,我不容許自己相信這麼異常的事,但我知道尼可相信他的經驗是真實的,而且對他有正面的影響。」
「以前你是試著保護我、幫助我,而且你對麥亞當的看法完全正確,原諒我過去所說的話,我太生氣了,以致口不擇言,我愛你,爸爸,我好想你。」
「我……」她的手指揪住他的襯衫。「我想我……」她停頓,無言地凝視著他,說不出口。
尼可順從的從靠枕底下掏出一個小包裹,愛梅高興的拿過來。
「她像你和你父親一樣,也是個俄國人。」
她解開緞帶,掀開盒蓋。盒子裏面放著一片天鵝絨、一朵紅玫瑰和一張小卡片,署名:A。
「你真是不可理喻。」她說,任他拉她上樓。
尼可拿掉愛梅的帽子,撫摸她的髮絲。「我不喜歡你扎辮子,而且還把頭髮緊緊的夾起來。」
她搖搖頭,瞪著那朵微微枯萎的花。「無論送的人是誰,他倒很堅持。」
「馬上。」愛梅回答,調整著樹上的緞帶。九*九*藏*書「我還沒完。」
「怎麼了,史坦利?你的表情好奇怪。」
「我們該告訴王子嗎?」
最後一名訪客離開之後,尼可把兒子抱到膝蓋上,詢問今天過得怎樣,並且耐心的傾聽傑克興奮的述說他新認識的表親和外公外婆。
過了一會兒,男孩們來前廳喝茶吃蛋糕,威廉和傑克很快成了好朋友,午睡剛醒的柴克,愛睏的坐在妲雅腿上。
尼可沉默而專註地凝視那幅畫。蘇先生畫的是半坐在窗台上的愛梅,她身穿白襯衫,領口翻開,淺褐色長褲——有某種奇特的性感,她是赤著腳的。背後的陽光使她的頭髮紅得很燦爛。她臉上有種夢幻般、微帶嚴肅的神情,和她豪放的姿勢恰成對比,尼可覺得畫像很傳神,很性感。
「過來。」他懶懶地說,喝了一小口紅酒。
「如果這裏沒這麼大該多好。」愛梅嘆息,把一枝冬青系在枝材上。「這要花三倍的布置時間。」
她環顧周遭的僕人。「這件事不必向尼可王子提及。他會生氣和嫉妒,而我希望我們的第一個聖誕節平安無事。」
「我喜歡看你佩戴美麗的東西……幾乎像我喜歡看你一|絲|不|掛一樣。」
「那你或許不必問太多,愛梅,可以嘗試接受發生的事,就這樣下去,不必太在意。」
「我們上樓去。」
愛梅得意洋洋的摸到一個天鵝絨的布囊,掏了出來,鬆開繩子,把東西倒在她的掌心。
「一旦爸爸找到小偷,那他就慘了。」愛梅嘲弄地說。「他偷了什麼?」
「面對明天幾乎兩百位賓客,我要一切都很完美。」
愛梅嘆口氣的閉上眼睛。「尼奇,不要——」
他沉默的示意她拿掉黑布。
她撕開包裝紙,揭開天鵝絨盒子,欣喜地瞪著小東西,它在火光下晶亮燦爛。尼可特別訂製了一隻老虎型的胸針,鑲著條紋的黑瑪瑙和黃色鑽石。
「我們去拜訪我的家人,」她告訴傑克。「我的繼母寫信給我,說他們會在城裡住幾天。」
「一些珠寶、現金盒子、手槍,」妲雅皺眉地搖搖頭。「小偷輕易得手顯示他對宅邸的狀況很熟悉,而且還很清楚貴重物品的地點。」
「你也有繼母?」
她跳起來,奔過去,雙手抱住他,他是如此令人安心的強壯和親切,她覺得好快樂、好快樂。
「它好美,可是……」她撫摸他的胸膛,描摩那結實的肌肉。「你為何要買來送我?」
「愛梅——」
「噢。」她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