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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我會考慮看看的。」茱麗說道。這時一個劇院的工作人員進來通知她們,史先生要她們上台準備排戲。
「我的確不喜歡。」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你和史洛格演得實在太逼真了。」
賽侯爵像一隻逼近獵物的貓般,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不知怎地,他的耐性竟然令茱麗有些感動。她的直覺甚至告訴她,或許他和她一樣,也默默地害怕又渴望著她所想要的東西。他們被同樣的命運所操縱……而或許,他也曾用自己的方法去反抗過。
然而,他們在舞台上的完美搭擋永遠不可能延續到舞台之下。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出現在茱麗的腦海中過。她像其他演員一樣,向洛格尋求演技上的指導、指示、讚美和批評……但絕不是和工作以外的任何事。她對洛格絲毫不感到自在,而且完全沒有信任,更別提安全感或任何暖意。
「你似乎不太容易信任別人。」她發覺到了。
「你難道一點也不在乎我有丈夫嗎?」她問道。
賽侯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繫緊了他絲質睡袍的腰帶。「我沒有想到這時候會有訪客。」他說道。
茱麗猜想賽侯爵或許在很久以前,就已決定他永遠不要受任何人的操控。她為他感到一絲同情,甚至同病相憐……但她猜想,身為一個丈夫的他,恐怕會是個固執、不可信任,而且孤僻的人。一個極不合適的伴侶——至少對她而言。
他再度凝視著她。兩人之間的靜默似乎讓雙方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彷彿也無意去打破那份沉默。茱麗試圖想讀出他的心思,但他臉上面無表情。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通常她很快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個性,感覺那個人是否是個仁慈、自私、害羞,或是尊貴的人。但賽侯爵卻深不可測。
「我星期五會在首都劇院等你,在你演出完畢之後。」
「我了解。」茱麗輕聲說道。但賽侯爵不可能知道她是「真正」地了解。正如茱麗所猜測的,他們兩人的父親是同一種人。像何安德爵士一樣,里茲公爵也是跋扈地控制著他的家族。當事實證明他是個糟糕的財務管理者時,他犧牲了自己兒子的未來,作為和何家的交換條件。
茱麗緩緩地搖搖頭,用嫌惡的眼神看著他。「我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爵爺……就像其他和你一樣地位的男人對女演員的看法一樣。但讓我告訴你,我不是個妓|女——而我也不是能被一頓晚餐和幾個承諾所買下的——」
突然間茱麗的肚子咕嚕地叫了起來,令她感到羞愧不已。她把一隻手放在肚子上。「真是不淑女。不過我從今天早上以後就沒吃過東西了。」
「艾夫人和我之間沒有任何承諾。這一點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史洛格跟你談過了。」
「是的……你可以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一輛馬車在等我嗎?」
「那並不是我的目的。」賽侯爵向她走進一步,茱麗幾乎可以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肌膚上。她看著他強壯的身軀,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威力,但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卻是無比的溫柔。「我並沒有要佔你的便宜,溫夫人。我只是想要和你共進一頓晚鬢。如果你不喜歡我的陪伴,隨時都可以離開……但我認為你不會想離開的。」
茱麗打開門讓那個微胖的黑髮女孩進來。蓓姬是個有效率的僕人,負責整理她的戲服,打掃她的更衣室,並幫助她大大小小的瑣事。「請你幫我繫上背後的腰帶好嗎?」
「不,不,下,穿件讓他眼珠掉出來的衣服!讓他口乾舌燥、頭暈目眩、心跳如擺鼓——」
「史先生根本不是個理想的男人。」茱麗酸溜溜地說道。「天啊!我告訴過你他是怎麼強迫我https://read.99csw.com和賽侯爵共進晚餐的,史先生表面上看起來或許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但內心裡他只不過是個死要錢的貪財者罷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有兩面,一面的她想要和全世界隔離,另一面的她則想要被愛和佔有,因為她今生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感覺。她那個大男人主義的父親,從來不願對任何人施捨一點愛。
「哼,你是買不到我的。」茱麗曾被出賣過一次,換來的是她既沒有要求也不想要的頭銜。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在套上禮服之後,茱麗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的臉上泛起一抹微笑。不管她心中怎麼想,她還是要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黑色的絲絨和她雪白的肌膚,以及金棕色的頭髮形成強烈的對比,而玫瑰粉紅的花邊則和她頰上的紅暈相映成輝。
茱麗感覺到她的心猛烈地跳了起來。她將手放在胸口,試圖穩住自己那狂亂的心跳,沉重地呼吸著。
她盯著坐在對面的賽侯爵。他英俊的臉龐一面被馬車中的燈照得閃亮,另一面則隱藏在陰影之中。他露出一個魔鬼般的迷人笑容。茱麗很快低下頭望著自己的膝蓋。她的手優雅地放在膝上,雖然她真正想做的是將手指交纏在一起解除不安的情緒。
茱麗懊惱地望著瘀青的地方。「我想恐怕是沒有辦法了。在史先生和我在舞台上的激烈爭鬥后.我很驚訝沒有留下更多的傷。」
顯然洛格絕不會愛任何女人甚於愛他的劇院,也不會為任何一個人犧牲他的藝術和野心。
蓓姬很快回來告訴她說,外面的確有一輛馬車在戲院後方,一輛銀黑色的馬車,旁邊還有兩個騎著馬的侍從,以及兩名穿著深紅色制服的車夫。
「溫夫人,」她的女僕在門口喊道。 「我可以進去替你裝扮嗎?」
「為什麼這種事從來不會發生在我身上?」雅絲抱怨道,放了更多的糖在茶中。身為一個甜食愛好者,她經常得為此和避免讓自己矮小的身材發胖而苦戰。「換作是我,能夠被一個這麼有錢的侯爵追求,是一件多麼令人夢寐以求的事啊!可是我得到的總是那些肥胖的老傢伙,想快快和我上床,然後當我在舞台上時,向他們的朋友指著我吹噓。」
茱麗心想,她也沒什麼好損失的,於是告訴了他她心中的念頭。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悅,濃密的眉毛皺起。「你要我去和史先生談一談嗎?」
「我比較喜歡自己處理。」
「真是太棒了……」蓓姬說道。突然間停頓下來,她的圓臉皺起眉頭,發現了茱麗手臂上微微的瘀青,然後在她裸|露的頸子上也有印子。「天啊!這樣是不行的。」
茱麗望著他那剛毅的惻臉,驚訝地微微揚起眉毛。為什麼他會對她承認這樣的事呢?幾乎所有的貴族都喜歡吹噓他們的家產是多麼地龐大而源源不絕,表現出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不只是迷戀而已,這是至死不渝的愛。我不敢相信會有女人不對他有這種感覺。」
當她一走出後門時,一小群觀眾立刻擁向前,有幾個人伸手去觸摸她的斗蓬或她戴著手套的手臂。一名高大的車夫幫她穿過人群來到馬車旁。他熟練地拉出一階台階讓她走上那輛華麗的馬車,然後關上馬車門。一切都發生得那麼迅速,幾乎就在一眨眼之間,茱麗發現自己已坐在柔軟的絲絨皮質座椅上。
兩個女人喝著茶,懶洋洋地坐在那裡等待輪到她們排演。史洛格、韓查理,以及另外兩個演員現在正在舞台上排練一場按雜的戲。這齣戲的劇名是「馴悍記」,一出茱麗特別喜歡的戲.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飾演女主角凱琳。雅絲則扮演凱琳的妹妹蓓佳。
「而你沒有任何個人read.99csw.com的感受嗎?」她隨意問道。「當史洛格吻我的時候,或是在舞台上追逐我時,或是——」
賽侯爵聳聳肩。「他從來不承認他做錯過什麼事。他不願承認他犯下的錯誤。」
「真是迷人。」
「你看起來真美。」蓓姬說道,摘下另一朵玫瑰別在茱麗的黑絲絨小皮包上。「他一定是個很特別的男人,才能讓你為他這樣打扮,溫夫人。」
「的確。」但賽侯爵盯著的是她,而不是他們四周的環境。
「我以前也看過別的演員演戲,你們兩個似乎有些……不同。」
「我們快到了。」他柔聲說道,令茱麗感到稍微寬心一些。
或許那正是為什麼他和茱麗能夠在舞台上迸出愛的火花的原因,因為他們兩人都察覺到,對方絕對不可能對自己產生愛意。因此,一切都變得很安全,知道它們之間不會有愛情、痛苦、或是不實際的幻覺……雖然他們在舞台上的情感如此深刻,但當戲劇落幕時,一切都將消失。
「不!你那樣做只會讓情況更糟糕的。」
茱麗皺起眉頭,用尖銳的聲音回答道:「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爵爺。」
「如果你要,可以自己留著。」茱麗無精打彩地說道。更衣室中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瀰漫著濃郁的花香。
當茱麗看到那一大束由粉紅和鮮紅玫瑰、異國蘭花及紫色和白色的飛燕草所組合而成的花束時,不禁驚嘆出聲。「是誰送的?」
賽侯爵陪她參觀了幾個房間,偶爾停下來解釋某一幅畫或某件傢具的歷史。顯然賽家對藝術有很高的品味。許多天花板上都畫有精緻的天使、雲彩和神話人物,而幾乎每個角落都擺著一件罕見的雕塑作品。漆成金色和白色的牆壁上展示著凡迪克和林布蘭的肖像畫,以及甘伯洛、馬洛陽藍伯特的風景畫。
茱麗戴上一雙黑絲絨手套。「事實上我已經等了他一輩子。」
「我有很多事需要處理。」他承認道,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面前的一幅畫看。
茱麗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那是一個帶有敵意及自我保護的姿勢。「我不會待很久的。」
「你今晚的表現真是出色。」賽侯爵說道。
賽侯爵繼續盯著茱麗,令她開始懷疑她的臉上是否有東西。她伸手去摸摸頭髮,然後立刻將手放下。即使她的每一根頭髮都豎立起來也無所謂——她一點也不在乎他對她的看法。
他的自大讓茱麗緊張地笑出聲來.「你對自己很有信心,對不對?」
「你不在乎我屬於另一個男人嗎?」
這其中的反諷幾乎令茱麗微笑了起來。這將會是個大笑話,雖然只有她會了解。倘若父親知道在她反叛鄉年以後,竟然要和她丈夫共進晚鬢,恐怕會中風!
「普通的衣服。」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們去用晚餐吧?」
茱麗半同情,半打趣地望著雅絲,心裏很明白她指的某人是誰。「你知道史先生對女演員的規定。此外,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麼這麼迷戀他。」
盡避許多戲迷想見她,茱麗鎖上她更衣室的門,冼掉臉上的汗水和濃妝,用兩盆的水擦了澡。她在喉部及手肘內側和雙乳之間噴了香水,然後轉身看著她帶來的那件禮服。在雅絲的堅持下,她決定穿她最喜歡的晚禮服。整件禮服是由義大利真絲製造,短而緊繃的袖口各別著一朵深粉紅色的絲質玫瑰。禮服唯一的其他裝飾是在初擺處的粉紅滾邊,當她走路時,有韻律般地在她腳邊擺動著。
洛格扮演精力充沛的派奇,茱麗則扮演鬼靈精怪的凱琳。觀眾在他們激烈的爭吵時捧腹大笑,而在幾幕安靜浪漫的時刻則深受感動。很不幸地,茱麗在演完這齣戲之後,全身疼痛酸楚不已。戲中有很多肢體動作,包括有一場凱九*九*藏*書琳試圖攻擊派奇的戲,然後他將她一把抱起扛在肩上。雖然洛格已經盡量小心,但茱麗依然在身上和手臂上發現幾個淡淡的瘀青。
「那麼今晚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位女士怎麼辦?」她問道。「也就是艾夫人。她似乎和你關係很親密。」
「好吧。」她聽到自己用做生意般的口吻說道。「我們星期五見。」
「哦,可是這些花好美!你看看嘛!」蓓姬說道,將那一大束花拿到她面前。
「既然我是個單身漢」他平靜地說道。「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你來這裏做什麼,溫夫人?」他問道。
雅絲絲毫不同意茱麗的看法。「每個男人都有他的野心。此外,他並沒有錯——五千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她吃了一口蛋糕,然後又啜飲了一口茶。「我聽說現在有個女人正和史先生同居——是他目前的愛人。但她撐不了六個月的……他所有的情人都一樣。史先生這麼反對婚姻,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他在過去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某件傷心而痛苦的往事……」
「大部分的時候可以。」
蓓姬讀著卡片上的名字。「上面寫著【賽侯爵】。」
「我光是看這些就可以看上好幾個小時。」茱麗愉快地盯著一面牆上的名畫說道。
單身漢!他竟然完全忽視他們多年前的婚約,假裝她已經從這個地球上消失,這一點讓茱麗憤怒不已。雖然事實上,她也做了同樣的事——但他們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畢竟,她在過去的幾年中,一直努力為自己建立一個新的人生,而他則是用[她」的嫁妝快樂地扮演一個豪宅主人的角色!
茱麗對雅絲臉上陶醉的表情嗤之以鼻。「真的,雅絲,你有太多羅曼蒂克的幻想。我還以為在劇院的生活會治療你這一點的。」
茱麗突然發覺自己靜默了好一陣子,立刻警覺地看了賽侯爵一眼,擔心他看出她的思緒。
而她母親長期活在丈夫的陰影之下,總是過於羞怯及迷惘,因此也沒有給茱麗一個孩子應得的關愛。在阿家,僕人的來來去去令茱麗根本沒有機會和任何一個僕人發展出親密的關係。她渴望被愛,但更懼怕它。
「怎麼了?」他問道。
賽侯爵的世界是她在過去幾年努力想要逃避的。她有權利——甚至可以說有義務——接受父母為她安排的地位與頭銜。她盡一切的努力抗拒,出於任性和憎惡,以及無比的恐懼,不想知道她被許配的男人是什麼樣子。她不想停止懼怕賽侯爵,不想軟化自己的防衛.然而,是她的好奇心讓她走到這一步……以及他們兩人之間那股惱人的吸引力。
「我想這中間有所誤會。」他靜靜地說道。「如果你不想和我共進晚餐,你有權利可以拒絕。」
茱麗沒有回答。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會答應賽侯爵跟他共進晚餐?他們要跟對方說些什麼呢?她怎麼會這麼衝動、這麼糊塗地答應這件事?茱麗鼓起勇氣,放鬆了她緊張的雙肩。蓓姬幫她披好肩頭的黑色絲質斗篷,扣上脖子上的深紅色系帶。茱麗對蓓姬喃喃說聲再見,然後離開更衣室,往劇院的後門走去。
馬車駛過柏克街,轉個彎后開始駛進一個長長的車道,往一幢巨大的米白色豪宅駛去。那是棟十分美麗、對稱得相當完美的建築物,前方有著高聳擎天的廊柱。兩翼優雅的白色廂房,一排排明亮的玻璃窗,和茱麗從小生長的幽暗哥德式建築截然不同。
自從脫離孩提時代之後,茱麗就嘗試在獨立中找到滿足。然而她卻無法停止渴望。她渴求有人了解並珍惜她,一個能夠讓她無畏無懼地對他完全付出自己的男人。那是她心底最秘密的夢,一個她始終不願承認的夢。
「如果他有心臟病……」茱麗笑著說道九_九_藏_書
「不,那反而讓這情況越來越糟!當你一直為人們製造浪漫幻想的同時,自己反而陷得越來越深。」
「我卻沒有。」
賽侯爵繼續說道:「我父親堅持自己處理所有家族的財務,直到幾年前他病重無法再掌管。當我接手所有的事務時,才發現賽家已是債務累累,而我們所有的財務狀況更是一塌糊塗,我父親有賭博的惡習。就算他曾經投資賺了錢,那也只不過是純然的運氣罷了。」
「你是鐵做的。」雅絲說道。「我真不知該羡幕還是憐憫你。」她轉身向前,綠色的眼眸中露出好奇的神色。「告訴我……你和侯爵大人用餐時打算穿什麼衣服?」
「是的。現在我是來糾正你的想法的。你似乎以為你的金錢可以買到世上的一切。」
蓓姬拿了一盒膚色的粉餅過來,將手指用水沾濕,撫過粉餅的表面,然後均勻地擦在茱麗身上瘀青的部位。茱麗屏住氣息,微笑地看著蓓姬為她遮去瘀痕。「現在幾乎看不出來了。謝謝你,蓓姬。」
茱麗驚訝地眨眨眼。「你看了今晚的戲嗎?我沒有在觀眾席看到你。」
「不,」茱麗深思地回答道。「【朝氣蓬勃】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特質,而那是賽侯爵所沒有的。他的態度相當謹慎而內斂。」
「也許我該嘗試那麼做。」雅絲說道。「畢竟,我所交往的那些男人,只不過是某人的替代品罷了。」
「有時候。」茱麗承認道。她盯著杯中的茶,望著那琥珀殷的色澤。「可是我努力將那些感覺運用到舞台上。」
賽侯爵小心翼翼地緩緩回答道:「我沒有權利反對你在舞台上的任何演出,演戲是你所選擇的事業。」
茱麗感覺到他對自己承認嫉妒就和她一樣驚訝,在驚覺和受寵若驚之餘,她向後靠在椅背上,故作鎮靜地說道:「這隻是一齣戲罷了。」
茱麗同情地看著她。「是你讓那些男人占你便宜的,雅絲——而那是沒有必要的。你很漂亮,又有天分…….你是倫敦舞台上最受歡迎的女演員之一。你沒有必要這麼容易就屈就男人。」
茱麗抿著嘴唇,靜靜地端詳著他。賽侯爵是個洞察力敏銳的男人。如果他有任何脅迫她的意圖,她會跟他奮戰到底的。但他察覺到了這一點,因此故意給她拒絕的機會——如果她想這麼做的話。
「帶我參觀一下。」茱麗催促道,迫不及待地想看更多。
「你讓我根本別無選擇。如果我不接受,我會失去這一季在首都劇院演出的所有機會——所有我本來能夠扮演的角色!」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不在乎。」
「是的,的確頗為累人。」茱麗很快地想到,不知他對於她和史洛格那幕粗野的對手戲有何看法。是和大部分的觀眾一樣感到有趣,或是抱著不讚許。她臉上的表情一定背叛了她,因為賽侯爵傾身向前,用他那銀色的雙眸緊盯著她。
她怎麼能不對他感到好奇呢?有誰能抗拒這種認識自己所嫁的陌生人的大好機會?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誰。為何不和他共處幾個小時?那根本無傷大雅。大部分的夜晚,當她下戲之後,她總是直接回到她在索曼街的小房子,不是看看書,就是盯著壁爐里的火光發獃。這將會是個有趣的經驗,而且她永遠也不必告訴他,她就是何茱麗。
茱麗皺起眉頭盯著她的小皮包。她曾聽過流言說她和史洛格是戀人,而她也知道為什麼。她和洛格在舞台上有種致命的吸引力,而那份魔力強烈得幾乎令人分不清現實與幻覺,讓他們在舞台上的結合完美得無懈可擊。
「我並不常有時間欣賞它們。」
賽侯爵先下了馬車,然後伸出手幫她下車。他們戴著手套的手指緊握著,直到她下車之後,他又攙扶著她的手臂。和他一起走上寬廣的https://read.99csw.com大理石台階進入屋內,茱麗感覺到他前臂上的結實肌肉,以及他是如何放慢步伐好讓她跟得上他的腳步。
「你都在忙些什麼呢,爵爺?我猜是處理你所有的投資和經營的事業吧!」
賽侯爵聳聳肩,給了她一個令她憤怒不已的答案。「那麼我想你只好看著辦了。」
「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嗎?」
「謝謝你,溫夫人。」賽侯爵說道,灰色的眼眸中露出滿意的神色。「我向你保證,你不會後悔的。」
一個瘦臉的管家在門口歡迎他們,替茱麗拿了她的兜帽及賽侯爵的帽子和手套。茱麗驚訝地望著大廳及後方的房間,四十呎高的天花板和古典的廊柱,以及由綠色、藍色及琥珀色鑲嵌而成的地板。「真是美極了。」她讚歎道。
雖然茱麗和雅絲常常在競爭相同的角色,但在過去的兩年中,她們也變成了好朋友。她們兩人都知道彼此有著不同的天分。有些角色較適合充滿喜感的雅絲,有些則需要茱麗多才多藝的特質。在排演和演出的空檔,她們時常聊著彼此的生活、她們的恐懼和野心,雖然茱麗總是小心地不透露太多關於她的過去。
「他聽起來像是個朝氣蓬勃的男人。」雅絲說道,在綠廳中的一張舊椅子上坐下來,蹺起她的短腿。
原來是賽侯爵送的。茱麗伸出手,拿起一朵粉紅色的玫瑰。她玩弄著花瓣,將它拿到梳妝台。當蓓姬幫她繫上背後的腰帶時,茱麗熟練地將頭髮綰起,留下幾綹捲曲的髮絲垂在頸旁。她遲疑了一會兒,將花梗折斷,把花苞包在一小片紙中,用一根大髮夾將它纏在發中。
「你真是世故。」茱麗尖酸地說道。「讓我問你一個問題,賽侯爵.如果你是個已婚的男人你還會想要和我單獨共進晚餐嗎?」
「好的,我快餓死了。」茱麗再次挽起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過華麗、充滿藝術氣息的房間。雖然她知道該找個較不敏感的話題,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一定請得起房地產經紀人或經理來替你處理公事吧,爵爺?」
「你似乎把賽家的財務處理得很好。你父親一定很高興你扭轉了情勢。」
「的確。」他靜靜地說道。「尤其是牽涉到我家族的財產時。」
「溫夫人?你怎麼好像突然間病了。」
「這齣戲對你而言太吃力了。」
「我知道。」雅絲幽幽地嘆了口氣,玩弄著她棕色的濃密捲髮。她從一頭凌亂的發中取下幾根髮夾,然後再隨意將它們捅回發中。「我只是一碰到男人就無法克制我自己。我不像你,茱麗。像你這樣有原則的女人並不多。你難道從來不感到寂寞嗎?你難道從未渴望過床上有個男人,好提醒你自己是個女人嗎?」
在幾天緊鑼密鼓的排演之下,星朋五的「馴悍記」演出十分成功。在洛格的指導之下,茱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這場演出之中。過去其他劇團也曾改編過這齣戲。坦都只將它演成一出普通的喜劇,刪除了原著中粗俗的幽默部分。史洛格則將它加以運用,加入了許多肢體動作,震撼並取悅了觀眾。這齣戲的粗俗與活力令某些劇評家蹙眉,某些卻拍手叫好。
「你一定要穿你那件黑色和粉紅色的禮服。」雅絲催促道。「我不准你穿別的。」
「是的,溫夫人。我又帶了一些花進來。」
他有一張嚴肅而美麗的臉,挺直的鼻子、高聳的頰骨,以及一個剛毅的下巴。他嘴部的線條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而他灰色的眼眸中也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柔。一定有很多女人夢想讓賽侯爵露出微笑,讓他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們,並在那張完美的臉龐上勾起任何情感。茱麗甚至開始幻想,倘若能夠贏得他的信任,讓他的頭倚靠在她的膝上,撫著他烏黑的髮絲,不知是什  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