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可能會在決鬥中被人殺死,或是欠下一大筆賭債。」
岱蒙驚訝地揚起眉。他清了好幾下喉嚨,才勉強開口說道:「您太抬舉我了。」他沙啞地說道。
「你說的『安排』是怎麼回事?」韋爵士狐疑地問道。
岱蒙輕輕敲了門一下,然後走了進去。雖然他父親已經右半身中風,但他還是看起來活力充沛的樣子,他依然相當英俊,看得出這個男人玩樂了一生,而且絲毫沒有後悔。他喜歡在朋友來訪時,大談他年輕時的輕狂歲月和往事。
「是嗎?」岱蒙專註地看著他。
「很抱歉我不能多說,爵士。」
「是的,我知道。我向您保證偉廉會照您的意思來彌補他的過錯,只要您讓喬治撤回他的挑戰。我們一定可以作其它安排的。我相信您和我一樣,不願意傷了我們兩家人的和氣。此外,如果他們明天決鬥,琪碧的名譽也台受到傷害。本來只是一個小小的事件將會演變成一件醜聞,她所到之處都會被謠言所困擾。」岱蒙小心地看著韋爵士的臉,滿意地發現他的話奏效了。如果琪碧成為醜聞的女主角,那麼就更難把她嫁出去了。
偉廉挪出身旁的位讓給岱蒙,發出一聲懊悔的嘆息。「我以前從來沒有和人決鬥過。」
「大家都很小心地瞞著他。他的身體已經這麼差了,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恐怕會要了他的命。」
「太好了。我去把琪碧叫過來,你可以立刻向她求婚。」
岱蒙穿過大廳走進一樓的客廳,發現他弟弟坐在沙發椅上,手中拿著一杯白蘭地。從他飾滿血絲的雙眼和憔悴的面容看來。偉廉已經在這裏好幾天了,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哀傷。
「我有事情要處理。」岱蒙嚴肅地說道。「和偉廉有關的事情。」
「你一點都沒變。」岱蒙搖頭說道。他父親將酒瓶遞給他。
「何爵士的女兒,茱麗。」
鮑爵似乎對兒子拒絕他的白蘭地感到不悅,然後不在乎地聳聳肩。「你也是。」他喝了一大口白蘭地熱牛奶,然後舔舔他的嘴唇。「現在……告訴我偉廉的事吧?」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偉廉用手搔搔他黑色的頭髮。「其實只是一件小事罷了。昨天晚上我去參加韋家的舞台,只是一個鄉村的小聚會……我和韋琪碧跳了舞,然後我們偷溜到花園裡去……然後糊里胡塗地,她哥哥喬治就說要和https://read.99csw.com我決鬥!」
鮑爵倚靠在柔軟的靠墊上,手中拿著一懷溫牛奶,一副十分舒適的模樣,很難看出他比較喜歡哪一樣,是故事的內容,還是坐在他床邊年輕貌美的護士。那個女人停頓下來,而公爵則抬起頭。
岱蒙張開嘴準備辯駁,但他腦中突然響起茱麗的聲音。「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我已經把我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不適合你的人……你會要我放棄我努力得來的所有成就。一切我所需的快樂泉源……」
「那你去告訴他吧。我沒有辦法把這樣的憂慮加諸在一個垂死的老人身上。」
「首先我必須知道實情。你確定你只有吻琪碧而已嗎?」
「我在你這個年紀時,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拯救家族的財產上,根本沒有時間和韋琪碧這樣的女孩胡搞。」
「那為什麼——」
「我倒認為你還挺喜歡這麼做的呢!」公爵溫和地說道。「你比我和偉廉還有操控自己人生和處理事情的能力,給了你一種優越感。」他打了個呵欠,靠在枕頭上。「願上帝保佑可憐的茱麗。我想沒有一個妻子會古板拘謹到能夠忍受當你的妻子。雖然她是何家人。」
在洗過澡換上衣服之後,岱蒙來到距離賽家城堡不遠處的韋氏庄圃。韋家雖然十分富裕,但他們卻住在一幢簡樸的鄉村宅院中。穿著正式的岱蒙請管家向韋爵士致意,並希望韋爵士能夠抽空見他幾分鐘。管家離去后很快又回來,帶他到圖書室中。
「那是我的耶!」偉廉厚顏地說道。
岱蒙遲疑了一下,然後看著韋爵士的眼睛。「那就要看怎麼樣才能讓您滿意了。如果偉廉答應娶琪碧為妻,可以解決問題嗎?」岱蒙之所以很放心地提這個問題,是因為他知道韋爵士有更大的野心,絕不會把女兒嫁給家族中的二兒子的。
韋爵士不悅地揮揮手。「我會叫喬治取消決鬥。目前我們姑且說,你欠我一個人情吧。」
在告訴偉廉好消息之後,岱蒙只想回房去好好睡一覺。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他需要一點時間休息和思考。然而,他還有一件事要做。他挺直肩膀,往他父親的房間走去。他希望公爵已經就寢了,但當他走近卧房門口時,看到裏面的燈還亮著,聽見一個女人讀書的聲音。
「喝醉對你是沒有好處的。」他轉過身看著放在九-九-藏-書旁邊小桌上的酒瓶,把剩下的幾口酒喝了下去,閉上眼睛,享受著美酒香醇的滋味。
岱蒙一五一十地將過去兩天內所發生的事告訴弗瑞。正如岱蒙所猜到的,弗瑞對整件事感到很有趣,起初他似乎有些不悅,但立刻又被一種男性的自豪所取代。
「天啊,我真高興你來了。」偉廉熟誠地說道,試圓從椅子上坐直起來。「我還以為你會留在倫敦,任我自生自滅呢!」
「因為在過去的幾年中,我一直在幫你收爛攤子。現在好像我得開始替偉廉做相同的事!我已經受夠了!」
「我也不希望你這樣。」岱蒙皺起眉頭。「爸爸怎麼說?」
岱蒙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我大老遠趕路過來,需要喝點東西潤潤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了嗎?我犧牲了今晚原定的計劃,趕來幫你收爛攤子。」
「又來了?」公爵總是喜歡聽他小兒子的惡作劇行為,顯然他感覺偉廉和他有很多相同之處。「告訴我。」他指示護士讓出她坐的那張椅子。
偉廉猛烈地點點頭。「是的,事情就是這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說你自己沒有對一個美麗的純真少女動心過。該死,你在我這個年紀時,恐怕也做過同樣的事。」
「也不盡然。」
「我已經結婚了。」
「是的,我的確好多了。」弗瑞從枕頭后拿出一個銀色的小酒瓶,倒了一點白蘭地在他的熱牛奶里。
「何爵士。」韋爵士重複道,他的雙眉揚起像兩個問號。「我聽說她被送到歐洲的一個學校去就讀——還是被送到修道院去什麼的。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你是不是把她藏在你的閣樓或是地窖裏面?」
「他根本不該和我女兒獨自在花園裡,在我自己的領土上侵犯她,太大胆了!」
「我很感激你那麼做。」
「愚蠢、驕縱的儍孩子……」公爵輕笑地說道。「偉廉真是任性。」
「別光顧著罵人。」岱蒙嘲諷地打斷他。「解決這件事的唯一辦法。就是去找老韋爵士。他的話在家族中就是法律,如果他願意,他是唯一能夠阻止這件事的人。」
「只為了一個吻嗎?」岱蒙揚起一道眉問道。「您不覺得有點太小題大作了嗎?一個美麗的女孩,在月光照耀的花園裡……任何人都會明白偉廉為什麼會被沖昏了頭。」
岱蒙一向對他父親這種不知
read.99csw.com悔改,不願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態度感到惱怒。「我擔心偉廉會步上你的後塵。」他低聲說道。「他似乎和你一樣,有喜歡玩女人和賭博的習慣。」好長一段時間房中是一片靜默。兩個男人盯著壁爐中的火焰,韋爵士顯然對這個稍息感到十分訝異。過了一會兒之後,他用懷疑的口氣說道:「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為什麼?」
盡避失望,韋爵士依然頗有風度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真可惜。如果你能娶我的琪碧,那會是你的福氣。」
岱蒙冷笑了一下。「真是賽家人的格言。」
偉廉不敢正視他。「大部分是這樣啦!」
突然間岱蒙迫不及待地想返回倫敦,讓茱麗知道他不會試圖改變她,或者從她身邊奪走什麼……但那是真的嗎?他不敢保證他能夠輕易地接受她的事業,她在戲劇界的生活,以及她獨立的固執態度。也許他最好讓茱麗自由……但那似乎是最不可能的選擇。
哎瑞嘆口氣,將杯子放在床邊的小桌上。「你想怎麼怪我都沒關係……包括偉廉的個性和你對你妻子的不滿。我知道我不是個模範父親。但事實是,我做了我該做的事。你為什麼一直活在過去,而不看看未來呢?」
當護士一離開,岱蒙就坐在公爵身邊。「你看起來好多了。」他說道。
「她是誰?」
岱蒙不同意地搖搖頭。「爸爸雖然沒有生意頭腦,但他不是個傻子。他會寧願知道事情真相,也不願每個人都在他身邊躡手躡腳的騙他。」
偉廉的藍眸中露出希望。「你能去和他談談嗎,岱蒙?如果你能夠說服他讓喬治撤回他的挑戰——」
當公爵看到兒子臉上苦惱的神情時,臉上微微地露出一個笑容。「你知道我說對了,對下對?也許你該跟偉廉學學。一個男人應該要有一些弱點……否則就太無趣了。」
岱蒙不難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韋家是華威克郡有頭有臉的家族,他們的壞脾氣更是惡名昭彰。在他的記憶中,琪碧頂多才十六、七歲,任河對她意圖不軌的舉動都會被她家人看成生死攸關的大事。「你到底做了什麼,偉廉?」岱蒙威脅地說道。
岱蒙無奈地望著他。「我在你身上投資了這麼多,我是不會那麼做的。」
岱蒙勉強裝出一個懊惱的表情。「我相信一定是如此的,韋爵士。至於偉廉——」
哎瑞點點頭。「叫護https://read.99csw.com士進來照顧我。」他停頓一下,又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年輕時的何爵士。他和你一樣內斂,而且強迫每一個人照著他認為對的去做。」
「我了解您的感受,先生。」岱蒙嚴肅地回答道。「偉廉的確是太過分了。然而,為了您女兒著想,我請求您不要讓這場決鬥發生。如果您下令,喬治就會撤銷挑戰的。」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韋爵士問道,他的臉上露出憤怒。「我心愛的琪碧,一個純真的女孩已經被毀了。她的名譽受到玷污——」
他弟弟自衛地將雙臂交叉在胸前。「我雖然不像某些人一樣是聖人,但我也沒有壞到哪裡去。」
「我沒有勾引她,她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我,邀請我吻她。當我真的吻了她后,她立刻又熱情地回應了我……然後喬治就像個瘋子般從樹叢里沖了出來。」
「我只是吻了她而已,那根本沒有什麼——根本不值得我送上命。喬治和我一向處不來。我猜他跟蹤我們,只是為了找借口要和我決鬥——那個該死的混蛋——」
韋爵士只比岱蒙的父親年長几歲,坐在壁爐前的一張沙發椅上。岱蒙以前就見過韋爵士許多次,知道他是個有野心、十分自重的人,而且非常以他的孩子為傲。琪碧是他唯一的女兒,而他也擺明了要為她找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好夫婿。只有公爵或伯爵之輩才能匹配,更不用提這個男人的財富必須和他的血統一樣可觀,岱蒙懷疑偉廉會是韋爵士心目中的女婿人選。
岱蒙感到十分憤怒,自己竟然被認為和何爵士有任何相似之暘。同時,他忍不住想到父親的話是否屬實。更令他無法忍受的是,或許茱麗也會同意。難道他真的是如此嚴厲和大男人主義,因此茱麗才會害怕,他可能會把牠的人生變得像她童年時一樣嗎?
他們禮貌地互相道別,然後岱蒙鬆口氣地離開了。當他走出門外時。他聽見韋爵士喃喃說道「何爵士……他的女兒怎麼可能和琪碧相比。」
「不。」韋爵士搖搖頭說道。「你的弟弟一點也不符合當我女婿的條件。他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臉上出現一個狡猾的表情。「不過……我倒有另一個建議。」
韋爵士揮手示意岱蒙坐在他身旁的椅于上。火光將他的禿頂照得發亮。「賽侯爵。」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的弟弟——那個不負責九-九-藏-書任的小混混——把你叫來保護他。嗯,這次你是救不了他。他的行為太過分了,而他必須自己解決。」
「就算如此又怎樣?這樣也壞不到哪裡去啊!」
岱蒙幾乎一生都住在這裏。常他年輕時,他放棄在倫敦的玩樂生活,只為了陪他母親度過最後的幾年。她患了肺癆,死得相當痛苦,他則和她一同承受。他依然記得好多次當他讀書或報紙給她聽時,她注視他的焦慮眼神。「好好照顧你的弟弟和父親。」她曾經對他說道。「他們需要你的指引和保護。你恐怕是唯一能夠不讓他們走向毀滅的人。」在她死後的五年以來,岱蒙一直很努力地遵守對母親的承諾,雖然那並不容易。
華威克郡的城堡莊嚴地聳立在鄉間,太陽高掛在天空,將陰影投射在地面上,同時也將菱形的玻璃窗照辯閃閃發光。
岱蒙發出一個鬆了口氣的嘆息。「謝謝您,爵士。我會叫偉廉暫時離開華威克郡,避免更多的衝突。」
「這是個秘密。」
「我一直在等你。」他父親說道。他的聲音因病而顯得微弱。「你為什麼沒有……早點過來?」
岱蒙看到父親露出疲態,於是站起身來,惱怒地看著他。公爵這一生很少給過他什麼忠告,而那些忠告對他而言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明天早上偉廉和我離開前,我會再來看你。」
他父親漠不關心地看著他。「我是不會擔心欠債的。錢總是有辦法弄到的,不管是用什麼方法。」
岱蒙翻了個白眼,坐在弟弟的身邊,從他手上拿過那杯白蘭地。「別再喝酒了。」他說道。
「可是怎麼樣?」韋爵士不耐煩地插口問道。
「我認為,如果『你』娶琪碧。就可以挽回她的名譽了。」
「然後,琪碧為了怕遭受家人的責罵,就宣稱她是無辜的。說你誘拐了她?」
「我不能娶您的女兒。」
「韋爵士,我……有件事我必須向您坦承。」突然間岱蒙對整個情況感到哭笑不得。「我相信琪碧是個好女孩,而且在任何情況下……」
「這點我再了解也不過了。」岱蒙諷刺地說道。「對你而言,十八年前就很容易,對不對?你把家產敗光了,然後從何爵士那裡要來一大筆嫁妝。你只需要把自己七歲的兒子許配給他還在襁褓中的女兒。」
岱蒙臉上出現怒容。「該死。偉廉,這裏和倫敦有那麼多的酒吧女,你為什麼要去勾引一個出身高貴的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