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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茱麗頓時充滿了感激,忍不住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謝謝你。」她哽咽地說道。「你不知道這對我而言意義多重大。」
「他會完全康復嗎?」
然後依芬走了出來,將茱麗擁入懷中。
當她終於入睡時,她在夢中依然睡不安穩。岱蒙的影像和他的聲音出現在她腦海,甜蜜地折磨她。她好幾次從睡夢中醒來!調整她的枕頭,更換睡姿。「你會叫他來嗎?」她母親在今晚稍早時問道。這個問題依然困惑著茱麗。她無法停止對他的渴望……她想要他將她摟在懷中。然而,她不會叫他來。她不會依賴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都不是。」她父親虛弱地說道。「是關於我自己。」他伸手拿杯子,茱麗則替他添滿水拿給他。他小心地喝了一口水。「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過去,有一些關於何氏家族的……細節我一直沒有跟你提過。」
依芬哀傷地搖搖頭。「你真是像極了他。我相信你是很愛他,只是你不願將自己的驕傲放在一邊承認這點。」
安德彷彿迷失在記憶之中。「她很野,而且充滿幻想,跟我或我弟弟完全不一樣。安娜不在乎規矩或責任。她完全靠感覺生活,而且不按牌理出牌。我們的父母從來不了解她——有時候她真的把他們氣瘋了。」
「體會……留下來嗎?」他虛弱地問道。
「史先生只是一個朋友罷了,僅止於此。」茱麗直視他的眼睛說道。「劇院是他唯一的真愛,沒有其他的情感能夠替代。」
茱麗拉了一張椅子到床邊,帶著困惑的表情望著安德。她不知道他想要告訴她什麼,在他們彼此殘酷的爭執和傷害之後。「什麼事呢?」她靜靜地問道。「你是想跟我談我的事業還是我的私生活?」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安德說道,他的胸部上下起伏著。「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會怪你的。」
「他是在試圖告訴你他很抱歉。」她母親柔聲回答道。
茱麗遲疑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我會盡量的。」
當馬車駛近問氏莊園時,茱麗的焦急變成了恐懼。她知道自己害怕會在童年的家中看見什麼。她害怕看見自己的父親卧病在床,也確信當他一看到她,就會立刻命令她離開。那幢高大的宅院聳立在山頂,陰森而莊嚴地高聳擎天。
「我真高興你來了,」依芬說道。「我還擔心你的工作讓你走不開呢!」
雖然父親的告白讓她驚訝得幾乎忘了飢餓,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吃下了送到她房間的一小盤雞 肉和蔬菜。她告訴母親她和父親談話的內容,依芬似乎並不驚訝。「我知道可憐的安娜的事。」
再次睡在父母的家中,聽著房子輕微的嘎吱聲,九九藏書風吹在窗戶上的聲音,以及鄉村的夜晚聲響。這一切聽起來是如此熟悉。茱麗幾乎感覺自己又是個小女孩了,而她將在早晨醒來,整天研讀功課,然後找個隱密的地方看書。
「或許有一天你可以到首都劇院來看我演出。」茱麗用充滿希望的語調說道。「當然,前提是如果你能夠忍受看到你女兒在舞台上。」
「的確,金錢對我而言毫無意義。」茱麗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只想要你愛我。」
「尤其是那件事。」安德輕笑一聲同意道。「我以為這樣一來,你就別無選擇,只得變成我想要你變的樣子。但你卻和安娜一樣地反抗了。你改了你的名字,選擇了舞台生活,更糟的是,你成功了。我試圖將你逐出家門來懲罰你……但你似乎不在意。」
「爸爸,她是誰?」
「我告訴自己唯一保護你的方法便是不讓你知道事實,安德說道。」但那只是我的儒弱在作祟罷了。」
「在她離開之前,她來找我。她沒有向我要求金錢或任何幫助 只要我告訴她我依然愛她。而我沒有給她。我背叛了她,我甚至不願跟她說話。當她不斷地呼喚我的名字,試圖將我擁在懷中時,我……罵她是妓|女,然後走開了。」
「給他一個機會吧.」依芬說道。「他剛走過生死的關頭,想見見他唯一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想跟你說些什麼,但我希望你懷著寬恕的心情去見他。」
「什麼事情?」她柔聲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事情?」
茱麗看著那一幕,對自己的毫無感情感到困惑。她的心麻木沒有感覺、沒有哀傷,也沒有憤怒。她似乎無法對父親產生任何感情!這一點令她十分困擾。
茱麗小心地坐在床邊。她拉起他的手,感覺到他松垮垮的皮膚。他顯然瘦了許多。她用力地握緊他的手,彷彿是希望藉此能把一些活力注人他體內一般。
「不。」他停頓一下后說道。「我會支持你的決定,不管後果如何。」
「我知道你依然希望我嫁始他,將來有一天能成為公爵夫人。」茱麗說道。
他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正如你在過去多年所努力強調的,這個決定權不在我。」
「才不呢,他還一直問起你呢!」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的雙眼依然炯炯有神,仔細地審視著她。茱麗從來沒有看過父親說不出話的樣子——過去不管在任何情況,他總是有話說。然而,他似乎讀出了她的心思。
不能妥協了。」
馬車在宅院大門停了下來。兩個僕人幫茱麗下了馬車,其他的僕人則將馬匹和馬車帶到馬。當茱麗來到門前的台階時,管家立刻將門打開https://read•99csw.com迎接她進去。
她父親無奈地搖搖頭。「當進的我認為,如果我無法改變你,我根本不想愛你。我無法承受那種風險。」
「我們的父母並不是太喜歡孩子。」他說道。「即使是他們自己的孩子。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他們很少搭理我們,而我們也和他們不親。他們只在乎是否把教條和責任感灌注在我們身上。我不能說我對他們有什麼感情。但我深愛安娜……而我知道她是全世界唯——個真心愛我的人。」
依芬承認道。「何氏家族中沒有人願意談到她。你父親從末告訴過我你有多像他的姊姊。我想我早該猜到的,這樣就解釋了很多事情……」
「不。你的個性中有很多特質,爸爸,但懦弱絕不是其中之一。」
岱蒙讓她明白如果她選擇了舞台生活,她將面封的是一輩子的孤獨,在深夜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一張無人等待的床。現在的她在理智的克制下,都已經如此愛他,倘若她完全地放開自己,又會如何呢?明知道他和艾夫人糾纏不清,她依然想要他。在他內斂的外表之下,岱蒙是個熱情如火的男人,一個和情慾、榮譽及責任感掙扎奮戰的男人。她欽佩他追求目標的決心.以及努力將一切塑造成他所想要的那份毅力。如果她在成為演員之前遇見他,她的生命又會如何改變呢?
「爸爸。」她柔聲說道。「是我,茱麗。」
「我是個還不錯的演員。」
「媽媽告訴我你病得很重。」茱麗緊握著他的手說道。「我認為你的固軌是不會讓一點病痛把你打倒的。」
她父親掙扎地想坐起身來。依芬上前想幫他,但茱麗已經把一個枕頭墊在他背後了。安德神秘地瞥了他妻子一眼。「親愛的……我想單獨和茱麗談談。」
茱麗十分訝異。她從來不知道她父親還有個姊姊,只知道她有兩個叔叔住在鄉下。「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提過她?她現在在哪裡,她……」
「他怎麼樣了?」茱麗問道,和母親一同走過大廳來到台階。整棟房子異常地安靜死寂。
依芬陪她走到安德的房間。「茱麗……」她柔聲說道。「你必須明白,人都是會改變的。甚至是你的父親。在生死關頭徘徊是很嚇人的一件事,我相信這一點讓安德面對了他在過去幾年一直逃避的事實。請你對他好一點,聽聽他的說法。」
茱麗微笑了。她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考慮這個可能性。「你很有可能會歡的,」她說道。
「她是什麼樣子?」茱麗問道。
依芬的臉上帶著憂愁,靜靜地說道:「你父親在幾天前發高燒之後就卧病在床了。情況很嚴重—— 醫生說他所有的器官都https://read.99csw.com燒壞了。我們不確定他是否活得下來,但現在似乎最壞的已經過去了。」
「當然。我不會衝進他的病房指責他的過錯的,嫣嫣。」
「為什麼他撰擇現在告訴我呢?」茱麗疑惑地問道。「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他不會想見我的。」茱麗說道,她的內心像琴弦股地緊繃。
他們分開的那一幕讓茱麗皺起眉,也令她的臉變得僵硬起來。岱蒙不會給她安慰的。他可能會丟給她幾句嘲諷的話語,告訴她她最好自己承受她的包袱。在大談她有多重視她的自由和獨立之後,卻在碰上第一個難題時就找他求助,那豈不是太可笑了?
安德繼續說道.「有一些事情我從來沒有提過,因為我覺得很痛苦……而我也因此懲罰了你。」他的聲音中帶著懊悔,令茱麗十分驚訝。這是第一次她看到父親充滿這麼多情感。
「細節。」茱麗重述道,揚起了眉。何氏家族的歷史基本上一點也不複雜。他們是一個富有而聲譽良好的家族,一直想要擠進貴族社會,唯一的方法便是與貴族聯姻。
茱麗望著父親,看到他臉上露出的倦容。他的眼瞼下垂,下巴也垂到胸前。「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茱麗輕聲說道,傾身向前去調整他的枕頭。「睡吧——你累了。」
「醫生說他不會和以前完全一樣,那樣的高燒是會要人命的。安德恐怕要花好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體力。」
「謝謝你。」他用極虛弱的聲音說道。他的手扭動了一下,茱麗本來還以為他是要把手抽回去。但他卻把她的手握得更緊。那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對她表達情感。
「媽媽。」茱麗驚訝地說道,緊緊地摟住母親。雖然依芬的健康情況一向不穩定,但她從沒有看起來像現在這樣好過。她母親似乎比以往更有精神,而且硬朗多了。她還是有些過瘦,但她臉上似乎多了些肉,而她棕色的眼眸中也帶著一點生氣。顯然依芬是因為丈夫對她的需要而好起來的。終於他倒下來了,而她成為屋中的主人。
茱麗睜開眼睛望著黑暗,看到她的童年在她眼前緩緩重現……父親在家中如鐵一般的紀律,母親的唯唯諾諾,以及自己豐富的想像力……還有,岱蒙的陰影。在她的幻想中!他是她的好奇、恐懼,以及怨恨的中心。他是她多年以來一心想要擺脫的隱形包袱。而當她終於見到他時,她發覺他竟是個不可抗拒的誘惑,危險地引誘她背叛她的自由。
安德用手帕拭去臉上的淚水,但眼淚依然不停地奪眶而出。「你長得和她如此相像,每次我看到你,都忍不住靶到驚訝。命運真是殘酷,竟然讓我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你的臉、你的眼九*九*藏*書睛.今的出現不斷地讓我想起我對安娜的殘忍。更糟的是,你和她的個性及看待事情的態度一模一樣。我不想像我失去她般地失去你。因此我認為,如果我讓你變得像我……一個理性、嚴肅 ,完全沒有想像力的人………或許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但我越是嘗試要塑造你,你就越反抗.你越來越像她。每一件我以為對你好的事都是個錯誤。」
「我的確愛他,」茱麗承認道。「但那不表示可以抹煞過去曾發生過的事實及說過的話。愛業不會使人停止傷害彼此。」
「那賽侯爵呢?你母親好像認為你對他有點感情。」
「如果我取消那張婚約呢?」她問道。「你會再次和我斷絕關係嗎?」
安德開始哭泣,淚水似乎奪走了他最後一絲的氣力。「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安娜到法國去和一個遠親住在一起。後來我們聽說她難產死了。多年來我一直想把她從腦中抹去——同時似乎又瘋狂地思念著地。當我幾乎完全忘了她的時候,你出生了。」
茱麗拭去自己臉頰上的淚。「包括和賽侯爵的婚姻。」
「當安娜十八歲時,她認識了一個被派來倫敦的外交官。他把安娜迷得暈頭轉向。我父親不喜歡那個男人,並且不準安娜再見他。當然她反抗了,而且盡一切可能地溜出去和他在一起。她瘋狂地愛上他,而且完全地奉獻了她的身體和靈魂。但她做了錯誤的選擇。她……」安德的臉上露出陰鬱的神情,彷彿他不想再說下去。然而他已經說得太多,也只有痛苦地把結局說出來。
茱麗別過頭去,皺起了眉。「的確。」她不情願意承認道。「但那不會有結果的。他太……
當茱麗坐在洛格的馬車上趕往何氏莊園的半天旅途中,她心中一直在掙扎,不知自己是否該告訴岱蒙要離開巴斯的事實。她不斷被這個念頭困擾著。難道她想要得到他的安慰也錯了嗎?畢竟,岱蒙應該是全世界最能了解她對她父親複雜感受的人。
「後來她怎麼了?」
她點點頭,對他甜甜地一笑。「我會留下來,直到你好起來為止。」
茱麗停在門口,依芬則走了進去。她母親走到床邊,對床上那個瘦長的身影變下腰來,摸著安德的頭髮,在他耳邊呢喃了幾句。
「她是你的姑姑……我的妹姊。」
依芬抬起頭,招手示意茱麗進去。地緩緩地走進房中來到床邊。突然間她所有的感情都回來了,懊悔和憐憫淹沒了她。安德一向是個強而有力的男人,但現在躺在床上的他看起來卻十分脆弱。他的權威已經消失無蹤,使他顯得蒼老不已。他的皮膚也皺成一團,顯然是最近抽了許多血的緣故。
安德似乎明白了她話中的涵義。他https://read.99csw.com靜靜地望著她。
「你的名字常常和你的劇團經理連在一起。」
「我寧願先去見他。」茱麗回答道。她緊張得無法再等待了,每過一分鐘,她的情緒就更為緊崩。「如果父親的身體狀況許可。」
接下來的三天!茱麗無時無刻不陪伴在她父親床邊,幫忙照顧他,讀小說給他聽。安德仔細地聆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我相信你一定是個出色的演昌。」他突然說道,令茱麗驚訝得沉默下來。對於一個如此鄙視她職業的男人來說,要他承認這點一定相當困難。「當你朗讀時,你讓文字活了起來。」
「也許吧!」安德懷疑地說道。
「你是個很棒的演員。」他更正道。「我經常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似乎大家都很喜歡把你的事拿來討論——不過大部分的事都不是一個作父親的想聽到的,這點我必須承認。」     「哦,那些只不過是閑言閑語罷了。」茱麗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很高粉自己能夠和父親真正地聊天。「幾乎所有的事都不是真的,我向你保證。我在倫敦的生活十分單純——沒有任何的緋聞和醜聞。」
依芬略微笑了笑。「我了解。」她優雅地走出房外,留下父親和女兒面對彼此。
「你從來不知道……安娜。」這個名字似乎讓他很難啟齒。
茱麗仔細地聆聽。她父親過去從來沒有對她這樣說過話,他的面容慈祥,眼中充滿了回憶。
而現在呢?茱麗想問他,話語在她唇間呼之欲出。對他們而言是否已經太遲?為什麼他現在把一切都告訴她?她不敢奢望他現在要她再回到他生命中,嘗試拋開過去的陰影重新接納她。但現在問這個問題似乎言之過早了。目前來說,諒解才是最重要的。
安德抬起手阻止她繼續問下去,然後緩緩地開口解釋。「安娜是我的姊姊,她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若不是安娜,我的童年將會是人間最悲慘的。她總是編故事和遊戲來陪我玩……她對我而言簡直像個母親,一個姊姊,一個朋友,她……」顯然他已找不到言語來形容。
「為什麼?」茱麗謹慎地問道。「如果他想告訴我,我是如何毀了我的人生,令我們家族蒙羞,這點我已經知道——」
她們兩人靜靜地走上樓梯。「你想要先進房去梳洗一下嗎?」依芬問道。
「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趕出去。」茱麗不自在地微笑說道。
「安娜懷了一個孩子。」他說道。「她的愛人遺棄了她,告訴她他已經結婚,不能給她什麼。我的家族無法忍受任何醜聞,於是把她趕了出去,就好像她從來不會存在一般。我父親和安娜斷絕了關係,什應也不給她。她決定獨自到歐洲去承受她的羞辱所帶始她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