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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積沸—— 第三節 管家

第二章 積沸——

第三節 管家

我得承認,如果此刻臨時組建一個完全由無關人士組成的陪審團,讓他們在看過這個案子已有的資料之後立刻指出所有嫌疑人中誰最可能是兇手(或者說兇手的幫凶),多半人也會選擇卡羅莉娜女士的——這是現階段最符合邏輯的選擇了。
「那倒不必,我可以等。另外,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關於八年前的那個案子。」
羅德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含有些嘲諷的意味。看來,他也認定失蹤了的卡羅莉娜女士就是八年前殺害伊麗澤的兇手了。
「我會盡量合作的。不過,年代實在是有些久遠了,一些具體細節我可能會記不清,希望您可以諒解。」
「案發當晚十點左右,你曾經看到別墅車庫裡有輛車匆忙開出。那麼,你能確定開車的是誰嗎?」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備忘本,翻到最後幾頁,準備開始做筆記。
「沒錯。伊麗澤小姐只在放春假的時候才回來住。」
「當時伊麗澤小姐在放春假嗎?」
「你之前說要去檢查花園的門是否關好,那麼,這樣的行為是不是每天例行的呢?」
「是卡羅莉娜小姐自己的要求——她似乎是說不習慣睡在主人卧房。」
「你如何知道她是要回自己的房間?」
「抱歉,上面的規定,我只能向當事人的直系親屬彙報這些新線索。」
我注意到羅德先生此處刻意不稱卡羅莉娜·霍費爾為「女主人」或者「夫人」(在read.99csw.com卡羅莉娜女士神秘失蹤之後,呂根曼先生一直沒有再娶。因此,她原則上仍保有別墅女主人的身份),而僅稱其為「卡羅莉娜小姐」。
「那麼……十一局來的文澤爾先生。您剛剛對特蘭斯凱說你們已經偵破了伊麗澤小姐的案子,卻無法捉拿兇手。那麼,是否能讓我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嗯,那之前的花,包括當時的德國報春,都是伊麗澤替我選的。」
無論羅德先生選擇什麼,至少都不會對我不利。所以,我能夠如此從容地交出自己的主動權來——反正結果都一樣,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果然,羅德先生並沒有接過我的備忘本。他看著我,短暫的審視或者說是思考過後,他的表情又恢復了剛剛的平和。
「是的,她當時應該正在倒車……」
「文澤爾先生,這隻是我的猜測而已。你們警方後來也調查過,失蹤的那輛車正是卡羅莉娜小姐平日里最常開的。」
「特蘭斯凱似乎又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呢,文澤爾先生。」
「好吧,我相信您。我們從什麼問題開始呢?警官先生?」
「說卡羅莉娜小姐行為不檢點一事是否屬實呢?」
「她是什麼時候這樣要求的?」
「當時我正要去檢查花園門是否關好了,從走廊經過的時候正好看到小姐從左側的樓梯上二樓。小姐的房間在二樓左側最靠外的https://read.99csw.com那一間,和卡羅莉娜小姐的房間相鄰。」
「在三月十七日之前,我是指,在卡羅莉娜小姐在別墅度過的這兩年半時間里,她和呂根曼先生之間的關係怎樣?」
如果羅德先生選擇此刻就相信我,那自然是最好——開始階段的信任對之後的問詢合作無疑有莫大的好處。
「哪個學校呢?」
剛才巴爾特先生帶我過來的時候,我留意到別墅兩側花壇之間的距離相當寬。那麼,如果駛出的車能軋壞花壇里的花,倒車的速度一定很快。換句話說,駕車人必定相當匆忙——這點也符合邏輯。如果倒車的速度慢,就很有可能被當時正在自己房間里的羅德·施密茨先生看到臉。
「慢著,我想,您大概並不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探員,是嗎?」
「就我所知,沒看見她們主動跟對方說過話。不過,大概是一九八三年春天的某一天,她們為了一件小事大吵了一架。這件事之後,別墅上下普遍認為她們之間的關係不怎麼好。」
「從她和主人結婚那天開始,時間是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五日,一個美好的禮拜天呢!」
羅德此刻已經站起了身——那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這棟別墅的主人,應該就在我的身後了。
羅德·施密茨,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留著和管家身份不大相稱的小鬍子——相比之下,單就外貌來說,我倒更願意相信他的真實身份是一九_九_藏_書個狡猾陰沉的威尼斯商人。如果讓他去出演這樣一部電影,甚至不需要額外化裝。
「是去阿德隆夜總會打工嗎?那裡離女校倒是很近,這樣一來,伊麗澤春假就不會回來住了,不是嗎?」
羅德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是想冒充警官的身份,藉機在這裏打探消息的記者先生,那麼,您最好馬上離開!否則,本人是不介意報警的。這樣的事情之前也曾經發生過。」
「嗯,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考慮到我的立場,您能換個問題嗎,文澤爾先生?」
「那麼,主人的房間和夫人的房間是分開的?」
實際上,備忘本上根本就沒有伊塞爾副局長的電話號碼,僅有的那兩個分機號一個是我自己的,另一個是漢迪克為了方便周末聯繫聚會而留下的。
「我想也就是一些老套的問題。有再確認一遍的必要。」
「這個您可以問問萊蒙德,不過他八成已經忘記了。主人現在對花壇里的花很挑剔,幾乎是半年一換。」
羅德·施密茨先生坐在我的正對面,一位鐵灰色頭髮、上了年齡的女傭遞上一杯精緻的濃縮咖啡。
「豪澤區的奧托皇家女子學校。離這裏比較遠,加上主人也想鍛煉小姐獨立,因此從她入學后的第一年起就一直住校。」
「您是說主人嗎?現在正巧不是他的會客時間。主人從來都不接見未經預約的客人,從無例外,雖然您的情況似乎很特九九藏書殊……嗯,不過,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幫您向他轉告。」
「『她』?那麼,你是指卡羅莉娜小姐了?」
「以前不是嗎?」
「這是個記者常問的問題,我無可奉告——理由您當然也知道。」羅德先生笑了笑。
「是的,羅德先生。」本來侍立在旁的葛蓓特女士轉身離開了。
「我想想,最後……應該是晚上七點左右,葛蓓特小姐和普法夫(Pfaff)服侍小姐進晚餐后,小姐回自己房間的時候。」
「好的。這兩年半的時間里,她和伊麗澤小姐之間的關係如何?」
「一九八四年也一樣?」
「哦,葛蓓特(Gobert)小姐,你可以退下了。」
「樂意之至,文澤爾先生。」羅德先生對我笑笑。
真是格外警惕的管家,這些麻煩的有錢人!我在心裏苦笑著。除了警官證,我也沒其他辦法可以證明我的身份。而且,實際情況是,我確實不負責這個案子。還好今天是周末,局裡的上司們基本上都放假了,如果羅德先生現在真給局裡打電話,值班警員那邊我倒還是有辦法勉強搪塞過去。
「你說『倒過』,是指當時這輛車是在倒行嗎?」
「不錯。那一年小姐本來想打一份假期工,但主人不允許,他們還為此吵了一架——這很少見,他們父女的關係一向都是相當融洽的。」
「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是十一局的文澤爾探員。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馬上給伊塞爾副局長九*九*藏*書打電話確認一下——我們組是由他負責的,這個備忘本上就有他的電話號碼。」我將手中的小本合上,遞向羅德先生。
「文澤爾探員,您今天似乎是突然想到要來這裏收集線索的……」羅德指了指我手中的備忘本,「否則不需要用隨身帶著的小記事本來做臨時筆記了,不是嗎?」
「不是。我記得當時我們的老花匠羅伊特(Reuter)退休了,他的兒子萊蒙德(Raimund)剛剛接替他的工作,結果隔三岔五地總忘記鎖門。不過現在就好多了。」
「很抱歉,這點我並不清楚……」
「當時軋壞了的德國報春後來補種上了嗎?」
「好的。嗯,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七日這天,你在別墅最後一次見到伊麗澤·霍費爾小姐大概是在什麼時候?」
「哦,不是,這個只能算是我馬虎的職業習慣而已。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我對羅德先生笑笑。
「嗯,當時我只是偶然透過房間的窗戶看到有輛車很快地倒過,並沒有太注意。」
如果羅德先生撥打總台,總台的蕾娜特(Renate)小姐(今天輪到她值班了——和我們探員的工作保持同一步調,周末總台應該算是最悠閑的,最忙的永遠是直撥報警電話的接線員)會詢問他警官證號和身份代碼,以預先確定警員的身份(這當然是為了防止某些無聊市民對警方的正常辦公進行惡意騷擾),這樣,我的警官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