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積沸—— 第六節 女傭

第二章 積沸——

第六節 女傭

「我想沒有。除了剛放春假回來的那時候她說她想去阿德隆夜總會打工,曾問我那裡是不是有很多不好的人。」
「這點我不太清楚……一九八八年,你們的人似乎要找他,羅德先生為此給他發了一封挂號信,希望他能臨時回一趟自由意志市。結果信被退了回來,上面註明的是『查無此人』。」
葛蓓特小姐繼續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看也不看我一眼。
葛蓓特小姐的手垂了下來——我知道,她開始認真聽我說話了。
「那麼,伊麗澤小姐……最後穿的那件黑色晚禮服。這件衣服,她一般在什麼情況下會穿呢?」
「這是真話……嗯,葛蓓特小姐,如果易位而處,我還是會繼續討厭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探員。」我打開小備忘本,對她笑了笑,「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那麼,還是剛剛的問題。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七日那天,你最後一次見到伊麗澤小姐是在什麼時候?」
葛蓓特小姐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掛著厭煩又無奈的表情。但那樣子分明是在假裝,她壓根兒就不想配合我的工作,正找借口想將我從她的卧房裡請出去。
一個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忽然之間被人殺害了。這樣的事實放在葛蓓特小姐的身上,她又承受了多大的哀傷呢?她會不會也很痛恨兇手,又有多痛恨呢?我們這麼多年都沒有抓住兇手,葛蓓特小姐,她是否也和呂根曼先生和特蘭斯凱一樣,對我的到來感到反感甚至厭惡呢?
「可是,這個獵人依舊很努力,也開始一步一步地接近惡魔的巢穴了。這一天,他終於來到了惡魔藏身的地方——那裡有一扇門,一扇他怎麼也打不開的門。而你,卻擁有打開這扇門的唯一一把鑰匙。」
葛蓓特小姐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你不用太在意這一點,或許普法夫搬家了。他只在這裏工作了四年多一點,是個很不錯的人。」
「嗯……夏天是八點開六點關,冬天則都是七點。」
「哈……我知道的,我知道——那個惡毒盪|婦的貓不見了。這個沒禮貌的女人,門也沒敲,就找進了伊麗澤的房間,換作是我,九-九-藏-書也會和她吵架的,我甚至會揪掉她的頭髮!」葛蓓特小姐恨恨地說。
「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葛蓓特小姐,如果易位而處,我也會討厭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探員。」
「很抱歉,警官先生,時間過去太久,我已經記不得了……能換個別的問題嗎?」
「他們請了一個獵人來追捕這個兇手。起初,他們對這個獵人抱有很高的期望——你當然也一樣。可是,那個惡魔實在太狡猾,獵人花費好多年也沒有辦法找到他的蹤跡,而一個又一個孩子陸續遇害。慢慢地,你也不再信任這個獵人,每次他來到家裡,你都報以冷漠而不信任的眼神,甚至懶得去搭理他。」
「這麼說,普法夫是義大利人。你們後來和他聯繫過嗎?」
「小姐很少穿那件衣服的。我的印象中,只在一九八二年春天,奧托皇家女子學校的一百二十年校慶上穿過——那天晚上學校有舞會!我猜伊麗澤一定是當晚最漂亮的女孩。」
「應該是主人吧——不過,主人那時候很忙,他們父女倆經常一個月都見不上幾次面。」
讓我想想——我該怎麼提問呢?葛蓓特小姐在霍費爾家的別墅工作了整整三十二年,無疑和別墅里的任何一個人都有著很深厚的感情,且頗有默契。她一定也很疼愛伊麗澤,甚至很可能是一種母性的疼愛。伊麗澤的生母很早就過世了,而之後的繼母卡羅莉娜小姐和伊麗澤的關係又不是很好。那麼,將這些都看在眼裡的葛蓓特——我知道她不是一個無情的人,至少我不認為她今天出自對呂根曼先生的關心而在二樓走廊上給我的善意提醒是一種偽裝(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我還記得她那責難的眼神)——她會怎麼做呢?她會不會想要給予伊麗澤含蓄但足夠的愛,來彌補這個可憐孩子生活中的空缺和創傷呢?
「那麼,案發當天,卡羅莉娜有沒有什麼異常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也有一個女兒,即使不是親生的。她在我的身邊慢慢長大,由嬰兒長成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女。她就在那裡,哪怕我遠遠地看著,心裏也感到九九藏書無比的幸福和快樂。」我繼續說著。
「除了呂根曼先生呢?」
「當然有!那天小姐沒有吃飯,將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我把晚飯給她送上去,她卻不理我,也不開門。不過我聽見房間里隱隱約約有響動,似乎是伊麗澤躲在被子里的抽泣聲。我可憐的小姐……」
請允許我重新描述一下葛蓓特·斯托戈夫(這是個在舊俄國常見的姓氏,可能葛蓓特小姐的祖輩是俄羅斯移民,誰知道呢)小姐的外貌:年齡在四十五歲上下(檔案室里的資料只提到她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並沒有提及她的年齡),鐵灰色的頭髮,灰色的瞳孔,皮膚呈現出一種沒有血色的蒼白,這使她臉上過多的雀斑顯得格外分明。
卡羅莉娜已知的那堆情夫,直到今天還被警方懷疑,但確實一個都沒有被捕——實際上,我們對這堆「道德敗壞的人渣」所採取的辦法,是一到三月份就把他們像羊一樣給圍起來。最終把他們放掉也是無可奈何,因為在羅密歐揮刀的那一個個夜晚,他們確實什麼也沒幹。
「有一天她死了,一個殘忍而無恥的暴徒殺害了她。我一定會很痛苦,很想用一把尖刀刺穿這個惡魔的心臟,然後自己也一道死去算了……可是,這惡魔卻逃進了地獄,我們甚至連他有著一副怎樣醜惡的嘴臉都不清楚,也無法去想象。」
這當然意味著伊麗澤當時正打算出門——我得說,這是一條十分重要的線索。
「嗯,她那時很高興,我剛剛說過……讓我想想看……啊!對了,她當時盤上了髮髻!」
「反正就是小詹姆斯、多查特或者多紐特、傑森或者湯米或者又是誰……名字實在太多,我都記不太清了。也可能不是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那噁心女人的哪個躲在暗處的小情人!——誰知道呢?也不知道你們是怎樣讓這些道德敗壞的人渣一個一個地從你們的眼皮底下溜掉的!」
「那兒當然可能不止一扇門——獵人還需要很多把鑰匙,才能找到真相。那麼,葛蓓特小姐,你願意將這把鑰匙借給我嗎?」
「樂意之至。」
稍頓了頓,她接著對https://read.99csw.com我說:「文澤爾先生。我承認,你剛剛的話語聽起來確實很真摯——你們當然也有你們的道理。但是,我現在同意回答你提出來的問題,完全是為了伊麗澤。至少,你們目前為止所做過的事情並沒能達到……能夠贏得這棟別墅中的任何一個人信任的地步。」
「嗯。」
「這點和吃晚餐的時候不一樣嗎?」
「還有別的嗎?」
這是二月二十九日的更晚些時候。剛剛吃晚飯的當兒,我向羅德先生提出了一項要求。不知道外貌酷似威尼斯商人的管家先生是否正確地向葛蓓特小姐轉述了我的想法;也可能是她對我無意間數次威脅到呂根曼先生的健康感到不滿;抑或她一直對身為警員的我存有戒心……反正,葛蓓特小姐肯定是在極不情願的情緒下配合我此刻的問詢工作的。這點,稍微懂得點察顏觀色的人都可以從葛蓓特小姐此時對我的態度之中察覺出來。
「嗯,一九八三年春天,伊麗澤小姐曾和卡羅莉娜吵過架。呂根曼先生說,你或許會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
「現在也一樣嗎?」
「你當時正在打開走廊燈……每天都是同樣的時間嗎?」
葛蓓特小姐將手放在胸口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長長地吁出來。
「伊麗澤小姐因為這事兒和呂根曼先生吵架后,情緒上是否有波動呢?」
「那麼,葛蓓特小姐。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七日那天,你最後一次見到伊麗澤小姐是在什麼時候呢?」
「每天都是你負責嗎?」
「晚餐的時候,她的行為舉止或者情緒,有沒有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這些問題,我想,大部分答案是肯定的。我已經想好應該如何進行這次談話了——要想打開別人的心扉,那麼至少自己要先敞開心扉才行。
「哦……我的警官先生。努力回想我恐怕是沒辦法做到的了——我有貧血症,很多年了……最近這段時間變得更加嚴重。一想什麼事情我的頭就疼得厲害,人也暈暈的,根本什麼都無法回想起來!你看看,我現在就開始頭疼了……」
「現在都是自動的了。」
「除了主人就是我了九九藏書。伊麗澤小時候最喜歡跟在我後面問這問那的。不過,可能是長大了的緣故,自從她進了女校,就不太愛和我聊天了……唉,女孩大了,就變得內向起來。」
「好的,葛蓓特小姐。我想我的問題就是這些了。另外,我想現在就看看伊麗澤小姐的房間,你能為我引路嗎?」
不知道這把鑰匙是否也是打開通往惡魔巢穴大門的第一把鑰匙?
葛蓓特小姐看了我一眼。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她並沒有,只是那樣看著我。
我合上了小備忘本。
「根據資料,普法夫在一九八五年的時候辭職了,你知道原因嗎?」
「不是,我管二四六,其餘的由普法夫負責。」
「我說『我不知道』,因為我也沒有去過。不過我倒是勸她不要去,畢竟,那種地方,不是年輕女孩子應該待的。」
葛蓓特小姐抬頭了。從她的灰色瞳孔里,我看見彷彿已經交織了幾個世代的憤怒和悲傷。
這樣的回憶,對於葛蓓特小姐而言無疑是殘酷的。這個場景不知曾多少次出現在她的腦海里。我不知道是否每一次她回想起這一幕的時候,都和這次一樣,眼神中流露出的表情,瞬間由喜悅變為哀傷……
「你能不能回憶一下——那時候伊麗澤正衝著你微笑,那麼,那時候的她有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地方?我是說……任何方面,情緒或者外貌。」
「請你回憶一下,還是在那段時間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需要再補充一下呢?」
「為了伊麗澤。」她已經決定了。
「嗯,現在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了——不過若我想到了,會馬上告訴你的,我的警官先生。」葛蓓特小姐沖我笑了笑。
「當然。他說他在義大利科摩湖畔(Comer See)住著的女兒要結婚了,她請他搬回那裡和他們一起住。」
葛蓓特小姐從身邊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把鑰匙——那應該就是伊麗澤房間的鑰匙了。
「嗯……也曾經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你們的檔案里沒有記錄嗎?唉……算了,可能這個問題不太重要。小姐習慣在晚飯前洗澡,因此,吃晚飯的時候她的頭髮一般披散著。」
「當時,我們服九_九_藏_書侍小姐用過晚餐,那會兒是七點左右吧……然後,八點鐘的樣子,我打開二樓走廊燈的時候,伊麗澤從她的房間探出頭來。她甚至還對我微笑了……」
「小姐基本上不和羅德先生和普法夫說話,除了一些必要的吩咐以外。而特蘭斯凱當時還小,伊麗澤大概是把他當作自己的弟弟,經常給他糖果吃……至於其他的下人,小姐從來都不和他們講話。」
葛蓓特小姐的臉上現出了一點點羞赧之色,她顯然知道我所講故事的寓意。
「葛蓓特小姐,你能努力回想一下嗎?根據資料顯示,你應該是事發當日最後一個見到被害人的當事人……因此,你提供的線索十分重要。請你好好地回想一下,我們有很多時間。」
「嗯,那天伊麗澤好像很高興。我記不太清了……不過,收拾餐具的時候,我發現她那天的胃口特別好,連豌豆都吃得一乾二淨!我想,她那天一定很高興……」
「除了她還會有誰?她和她的某個情夫——大概伊麗澤無意間看見了他們的無恥事情吧。我的天!他們竟然會因此而殺了她!警官先生,我是怎麼也想不通,抓一對有名有姓的私奔狗男女,竟然會如此困難!」葛蓓特小姐激動起來,語速也漸漸加快了。
「你知道那個情夫的名字?」
「沒有……呃,可能有吧,你知道,我連看也懶得看那個女人一眼。她那天大概是在六點吃了晚飯,然後就上樓去了。天知道她在房間裏面做什麼,可能是在給某個情夫打電話吧;或者她的房間里就藏了個人……哈,那倒很有可能!」
「案發當天和這之前的幾天里,伊麗澤小姐有沒有向你提到過要去哪個地方呢?」
「這麼說,你認為卡羅莉娜小姐就是兇手了?」
「特別的情況……讓我想想看。嗯,當時萊蒙德經常忘記關花園門,羅德先生為此訓斥了他很多次——這件事在下人們中的影響很不好,主人甚至因此專門找他談過話,可見這事情鬧得有多大了。」
「伊麗澤小姐平時在別墅里最喜歡和誰說話呢?」
「那麼,羅德先生和普法夫他們呢?還有特蘭斯凱,伊麗澤小姐是否跟他們也比較熟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