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積沸——
第七節 日記
一月十七日，卡羅莉娜對著貓笑，她肯定不是個壞人。
二月十四日，昨天做好的巧克力今天終於交到了他的手中。我不小心踩壞了花園裡的月季花苗，但願他記得及時補上。我愛他……
我有些頹廢地坐著，腦中儘是些雜亂的細節——這裏肯定有一些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肯定。雖然理智告訴我，過去了八年，即使有什麼，也一定早被誰拿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也說不定這些根本就從未存在過，伊麗澤從來都沒有寫日記的習慣；而我這一個多小時的盲目忙碌，完完全全就是我的一廂情願。
一月二日，又下了一場雪，今天還沒有停。
……
「哦，好的，警官先生。但請你不要弄得太亂，好嗎？」
床邊有一個小小的床頭櫃，上面放著一隻很大的泰迪熊布偶——幾乎有一個五歲小孩那麼大，這使得整個房間乍看上去有些滑稽。不過細看看，卻又覺得這房間的主人十分可愛。
二月二十九日，二月的最後一天，萊蒙德又被羅德先生罵了——這全是我的錯。
如果我是伊麗澤，如果我會寫日記，那麼，我會將它們藏在什麼地方呢？
我來到ｒｅａｄ•９9ｃsw•ｃｏm書桌前，坐在伊麗澤的椅子上。
「很抱歉，葛蓓特小姐……只是，我能單獨檢查一下這個房間嗎？」
我沒想到您會花這麼長時間，但願沒有弄得一團亂才好。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里，我將這些地方陸續找過，再一一將它們還原——我甚至翻看了每一本書，也捏過每一個稍大點的布偶的肚皮。我將墊在抽屜里的襯布捲起，將梳妝盒和音樂盒的外殼拆掉……我甚至檢查了床頭櫃和落地櫃可能的夾層，連暖氣片內側的窄縫也探了一遍！
三月四日，我討厭爸爸！本想用打工的錢給他買生日禮物的。他從不罵我，我覺得很委屈……
這大概是補上以前哪一年的某個瓶子吧，我這樣想著，拿過另一個半滿的小花瓶來。
我起身，關燈，走出了伊麗澤的房間，並悄悄地將門帶上。葛蓓特小姐不在門外，門上貼了一張橘黃色的便條：
三月三日，今晚的劇情很無聊，潔絲說得對極了，肥皂劇還是少看為妙！
日記有可能寫在折成那些小五角星所用的彩紙上。
「嗯……或許有吧，但她大概不會給任何人看。我記得也曾經有一個警官問過我這個，他的名字好像是漢斯還是什麼。那次他們將小姐hｔｔｐｓ://reａd•9９ｃｓw•ｃｏm的房間弄得特別亂，我費了好大的工夫才還原！」葛蓓特小姐打開房門，順手打開了房間的燈。
床底下？床墊的夾縫中？梳妝盒的夾層？抑或那隻泰迪熊布偶里？我想應該不會是太平常的地方。要麼乾脆就沒有這些東西——否則，我那些未謀面的同事肯定早就找到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小花瓶上——我得說，這確實是一個相當合理的推測。
目前我還不能排除別墅中所有人的嫌疑，因此，一點點的保密工作還是必要的——雖然葛蓓特小姐很可能不是兇手，但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將我在這個房間里所做的、所找到的東西告訴給其他人。因此，我相信葛蓓特小姐也能夠理解。
「你也注意到了，文澤爾先生。那隻熊是主人送給她的，八歲生日的禮物。很可愛，不是嗎？」
我拿過一個半滿的小花瓶，有些迫不及待地拆開其中的一枚小五角星——裏面卻什麼也沒寫。
「他們是否拿走了什麼東西呢？」我問葛蓓特小姐。
將這堆普遍都很簡短的日記大致看過一遍后，我挑選出了下面的這幾張：
我仔細看了看——未滿的花瓶確實只有兩個，也不知道她已經補到哪一年了。這可憐的女孩。
「這個房間，自從那天之後就沒有動過了……你的同事們來翻https://read.99csw.com過兩三次，不過每次我都盡量將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上樓梯的時候，葛蓓特小姐告訴我。
但我還是要找一遍這些地方——說不定他們遺漏了呢？又說不定，這棟別墅中的誰，在每次搜查之後，就又將事先藏起的日記本歸還原處呢？總之，即便什麼也找不到，這些地方我都還是必須重新檢查一遍。
大部分是散文集和小說，以凡爾納的居多。粉色封面的《永恆的亞當》，薄薄的書頁里有很多地方折起，可能她當時正在讀這本書。
「我問她：『那之前的該怎麼辦呢？』她笑著對我說：『那些我會倒著向前慢慢補上的。』——你看看，多麼可愛的女孩子……」
我又取出一枚，拆開，還是什麼也沒寫。
警官先生，原諒我先下去了。
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將花瓶里的小五角星全部倒了出來：莓紅、草綠、天藍、蕉黃、雪白……一枚一枚地拆開、展平。伊麗澤在一九八四年的生活如同拼圖一般，漸漸呈現在我的眼前：
這應該算是一個很典型的女孩房間吧——這方面我沒什麼經驗。房間的基調是粉紅色，床擺在靠近門的地方，床邊有一個嵌入牆裡的落地架，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可愛玩偶。書桌在靠近窗檯的地方，一側書架和房門相連。書不多，卻陳
九_九_藏_書列著很多精緻的小花瓶。那應該是伊麗澤的私人收藏了。
我點點頭，走到書架前面翻看裏面的書。
三月十七日，呵，好想現在就見到萊蒙德呢！今晚的化裝舞會上他又會扮成什麼呢？
晚安！
這個花瓶里的小五角星比上一個裡面的還少（伊麗澤是三月中旬遇害的，這年積下的五角星當然沒有多少）。我很小心地拿出疊在最上面的一枚橙色小五角星，然後將它慢慢拆開、展平。一行小小的鉛筆字，在經過八年的時光之後，很規整地重現在我這個陌生人的眼前：
不！我得冷靜地想想，回憶一下——如果我是伊麗澤，我在放春假的時侯回家，我每天都會幹些什麼？——洗澡、吃飯……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呢？我會看看書，然後折上一枚屬於今天的小五角星。
那些小花瓶裏面有些堆滿了用五顏六色的彩紙折成的小五角星，有些還沒放滿，有些還是空的。
二月三日，萊蒙德的小屋裡柴火燃燒著，我喜歡他笑時的樣子……
二月二十一日，看到迎春花開了一部分——喜歡春天。
葛蓓特小姐走過來，拿起一個未滿的花瓶。
二月十一日，呵呵，慵懶的周六呢。不知萊蒙德現在正在忙些什麼……九九藏書
什麼都沒有！日記本，或者有伊麗澤字跡的紙片——什麼都沒有！
「應該沒有。否則我肯定會知道——小姐的房間一向由我負責清潔，什麼東西該擺在什麼地方，我可是非常清楚的。」葛蓓特小姐掏出了那把鑰匙。
您房間門口的保溫瓶里有咖啡，明天我再來鎖門就行了。
「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就在外面。」葛蓓特小姐離開了房間，同時帶上了房門。
「伊麗澤小姐是否有寫日記的習慣呢？」
我將這幾張彩紙收起，夾在了備忘錄里。其餘展開了的彩紙則放進了伊麗澤床頭櫃中小梳妝盒的夾層里。我將空了的小花瓶放回原位，想了想，又將另一個滿滿的花瓶中的小五角星倒進去了一半——現在，我們就多出了一個半滿的花瓶來，希望伊麗澤不要怪我。
我累得癱倒在伊麗澤的椅子上。最後看的一些東西（比如枕套和被套，枕芯的墊襯等），我甚至都沒有力氣去將它們還原了。
小五角星！
「嗯，好的。葛蓓特小姐，我會把東西放回原處的。」
「自從她從萊蒙德那兒學會折這種小玩意兒后……」葛蓓特小姐向我解釋道，「她就告訴我，說要為她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折上一枚。」
葛蓓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