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實上是史先生。」
他大步走向茱麗的辦公室,決心發泄出他的懊惱,堅持僱用女孩全是茱麗的錯!因此解僱的責任也在於她。
「我們談的是舞台上或是真實人生?」金髮的士帝問。
洛格本能地衝過去,以自己的身體護住她,沉重的木板撞上他受傷的肩膀,痛得他連連詛咒,腳步蹣跚,一時之間吸不上氣,只能勉強撐在原地。木匠和幾個人跑過來扶開木板。
她深深嘆口氣,真希望有一位聰明有經驗的女性可以給她一些建議。公爵夫人……她絕不會贊同笛琳的計劃。她突然想到一個人,眉頭立刻舒展開來,或許真有人能幫助她。
「以史先生為例,」喜劇演員貝雅絲說道。「你看他演任何角色總有一絲保留,就是那種神秘感吸引人。」
老婦人突然興緻勃勃。「而你希望更正?」
「便於接近你。」
「我派她去幫忙羅太太整理戲服。」茱麗轉身處理桌上的文件。
笛琳將比劍的意外描述給她聽,老婦人既好笑又不信地瞅著她。「我會這麼說,孩子……你給了我一項挑戰,讓我仔細想一想。」
「可是方太太……即使我真的碰上史先生在那種『脆弱的時刻』里呢?我應該說些什麼?」
「那你告訴我,像你這樣有教養的女孩為什麼來劇院找工作。」
「她根本是活災難。」
笛琳一整天都很忙,她一面掃地,一面傾聽演員們談論愛情。
「呃,你直截了當的策略也不一定全錯,」方太太評論。」史先生那種人應該對女人巧妙的暗示十分熟悉,你出其不意的使他大吃一驚可能是正確的。」
「噢。」方太太凝視她良久,似乎陷入某一回憶中。「我一點也不怪你,」她終於開口。「如果我像你這種年紀,也會對他感興趣。」
「哪方面不合?」他看見她臉上閃過的紅潮。
「我們不是慈善機構,天殺的!」
此刻洛格卻從眼角瞥見有人走進店裡來,手拿掃帚、雞毛撣子,洛格察覺那是新來的女孩,她似乎沒有發現自己正走進木板倒下來的範圍裏面。
「是的,對女人的芳心而言。結婚要找安全的男人,危險的男人只適合歡愉和取樂。你最好確定自己的需要僅止於此.」
她遲疑了好一下子,他立刻察覺她的不自在。「我和他們合不來。」
「那就交由你的想象力處理了,笛琳,你會找到適當的時刻。」
木匠走到木板背面細細評估,這雙片木板目的在使前面一塊木板可以迅速落下,露出下一幕的道具板。
「我不同意,親愛的,你已經比許多人更有個性和主見,不過如果你決心實現目標,我很樂於給你建議,我對男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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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姑娘,」她聽見士帝低聲說。「他永遠不會注意到她的……總之她太天真了……」
「是的!否則我就全無個性或主見了。
笛琳歉然地望著木匠。「對不起,李先生,我稍後再來掃地。」
洛格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使盡全力壓制反胃的身體。他可不要當眾嘔吐,毀了努力維持的權威形象。在員工面前,他從來不生病、不軟弱、不猶豫不定。
「我了解,」笛琳實際地說。「你不想和我有牽扯。」她走向門口,又補充一句。「但是人會改變主意。」
「你家人知道你在這裏嗎?」
「洛格,」茱莉不耐地問。「你應該能說出某些理由。」
「不行嗎?」他尖酸地問。
方太太以手支著下巴。「那就很困難了。但在另一方面,你擁有青春和美貌,這些的分量不容低估。」
換成其它的女孩可能被嚇哭了,但是洛格不得不佩服這女孩還能保持冷靜。劇團的人都很怕他發脾氣,連茱麗都會避開情緒不佳的他。
「讓本能引導你,但是要記住,不要一副花痴的樣子,只要表明你有空且願意……只求歡愉,沒有責任。任何男人都不會拒絕。」
「別靠近我,」洛格咕噥道,終於有力氣開口。「你究竟為什麼在這裏?」
「什麼?」方太太大吃一驚地問。
「孩子,我已經活得夠久了,沒有什麼事可以令我吃驚了。」老婦人傾身向前地問。「呃,你已經挑起我的好奇心——別讓我枯等。
「你在誰身上測試呢?」查理很有興趣地問。「別告訴我是史先生?」當他看見笛琳的臉脹得更紅時,佯裝氣忿。「為什麼是他不是我?對,他是很有錢,英俊又有名氣……但是此外他還有什麼?」
「對,好主意。」
他伸手抓住木框,測試牢固的程度。「你最好用木棍撐在背面,固定在地板上,我可不想冒險讓它掉在任何人頭上,這東西是該死的重。」
「不是的,」她反對。「在這之前,我不曾引起任何人的麻煩,我一直過著安靜的生活。」
「那你自己去告訴她,我相信自己說不出口。」
老婦人疑問地望著她,似乎忘了剛剛在談什麼。
洛格一心要立刻找到那個女孩,實時解決這件事。羅太太的店就在不遠處,她巧手縫製的戲服在舞台上處處可見。
「沒關係,姑娘,」他直等女孩離開后才轉向洛格。「史先生,你不九_九_藏_書必對她那麼凶嘛,她只是想幫忙。」
「你一個人去那裡不安全,雷小姐,那裡的扒手和吉普賽人最喜歡找你這種少女下手。」
「唯一幫助她的方法是使她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是的。」她回答得太快了。
「問題在於我已經犯了錯,應該要神秘,遙不可及……偏偏我一開始就表白了我的企圖。」
「我來掃木層,清理木匠的工具……你要我為你做什麼嗎,先生?」
「我不會。」他蹙眉,目送她消失在門外。老天,她不明白「不」的涵義嗎?
「那就由你去發現了,親愛的,以我的經驗,男人在床上和床下是大不相同的,演員則是最難以預測的情人,人很難分辨他們是不是在演戲。」
「我不只令他吃驚,」笛琳溫馴地說。「還讓他因此被刺一劍。」
「我也一樣,笛琳,能參与你的計劃,是我多年來最興奮的經驗之一,有我的協助,你能將史先生引向你的床有如羔羊被帶往屠宰場。」
問題在於那個女孩莫名所以的困擾著他,或許是因為她如此荒謬的開放和毫不防衛……和他的本質完全相反。她令他該死的不自在,提醒他努力要改變的一切。但是他也不會告訴茱麗這些事。
「她只是個青嫩的女孩,對劇院一無所知。」
笛琳苦惱的停在空的排演室外。剛剛那席話——以及他們世故的智慧——使她開始察覺自己犯了錯,她接近史先生的方法不對,大胆的表白完全失去一絲神秘。難怪他毫無興趣,但是現在改變已經太遲了。
「當然不會,這是十分隱私的事情,而且也不保證你會成功。就我對史洛格的認識——大多是茱麗告訴我的——他不偏愛你這個類型。有些男人的胃口只找有經驗的女人,而你……」她頓了一下,評估地打量笛琳。「你的資料庫相當有限。」
「送完衣服,」裁縫師繼續說下去。「她要送戲服的草圖到你辦公室。」
「我要她走,我們不必再討論了。」
這大胆的說辭令洛格搖頭以對。她的純真和欠缺經驗根本十分明顯,為什麼想和他有一|夜|情?
「危險?」
想到雷笛琳要去他的辦公室,他有些懊惱,同時也有一些警覺。以她所到之處都引發災難的慣例來看,當她離開時,他的辦公室沒成廢墟,就要謝天謝地了。
笛琳靜靜的等待老婦人思考整個問題。
「他知道你渴望他?」方太太很有趣地問。
「方太太,有什麼方式知道要預期什麼嗎?」
茱麗生氣地嘆口氣。「如果她不在這裏工作,天曉得她會置身何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以個人的方式付她薪水。」
「真的?」笛琳有些驚奇https://read.99csw.com。
「原諒我,親愛的……我們都喜歡彼此開玩笑,恐怕你只好習慣一下。」
洛格懶得花時間閑聊。「有個新來的女孩——雷小姐,我想見她。」
笛琳想逃開揶揄,開始用力的掃地,一路掃到走廊去。
笛琳回她一笑。「當然,貝小姐。」
笛琳順從地點點頭。
小傑夫跑過來協助木匠,以身體幫忙擋住木板。
笛琳傾身向前。「方太太,你不會泄漏我的計劃吧?」
「謝謝你,」洛格打岔,無意再聊下去。「日安,羅太太。」
「他是……農夫。」
「如果她是逃離某種危險的處境呢?你不擔心嗎?也不好奇?」
洛格嚇了一跳,伸手摸摸那溫室的玫瑰花。
「我們都有青嫩的時候,」茱麗柔聲回答。「當然你是例外。你一定是一生下來就了解舞台的一切——」
「她的第一天,」洛格說道。「也是最後一天。我要她離開,茱麗,真的。」
「我不知道,」查理咧嘴而笑。「或許你應該在我身上試試看,笛琳,再來看有沒有效。」
「小心!該死!」
「比那更糟。我剛碰上你那個新助理。」
「事實上,單單她的笨手笨腳就是足夠的理由了。」
劇院的工作人員就像一家人,其中最有趣的就是簽約的演員。笛琳覺得演員們似乎比一般人更有趣、更誇張,談天說笑都坦白得嚇人。但無論他們話題的內容是什麼,似乎總會提及史先生,他們顯然都很仰慕,甚至崇拜他,以他為衡量一切的標準。
「啊,她很漂亮,不是嗎?我派她到後面送些需要特別清洗的戲服,那些絲綢太細緻——」
「在柯文廣場的花市買的,那裡真是有趣,有各樣的攤販,各種水果和蔬菜——」
「還有一件事。」方太太深思地瞅著她,「你需要好好打扮一下,誠然你有吸引人的好身材,但是在這一身保守的衣著之下根本看不出來。」
「才不會。」
「或許我可以在他們背誦台詞時,提議替他們提示。」
「可憐的洛格,」她笑著說。「難怪你脾氣不佳,呃,你不能怪笛琳。」
洛格細細盯著她,這才發現她很可愛——不,是美麗——五官細緻,肌膚像上好的瓷器,嘴唇既純真又性感。身材苗條,沒有他偏好的豐腴,但是一樣吸引人。
「是的,在我看來。史先生似乎是英格蘭當中少數幾位值得引誘的男人。我沒見過他本人,只看過他的演出。《奧賽羅》,他的演技實在令人嘆為觀止.但是他這個人似乎相當危險。」
「是的,先生。」她順從地說。
茱麗看見他一臉驚奇。「怎麼了?你好像被車撞到。」
「關於如何知道他是怎樣的情人。九九藏書」笛琳澄清道。
笛琳可憐兮兮地微笑。「恐怕沒辦法,夫人,我買不起新衣裳。」
「因為她……」洛格唐突地閉上嘴巴。
「就這件事而言沒有差別。」雅絲說道。「人們向來渴望得不到的東西。觀眾愛上主角是因為他不屬於任何人,現實生活亦然。」
「我寧願不談——」
「現在正是時候。」
他臉色陰沉的描述剛剛那一幕,茱麗沒有表現出關心和沮喪,反而覺得很有趣。
「可是先生,」傑夫說道。「笛琳似乎只有你在場時才會出意外,其它的時候都很好。」
老婦人坐直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但是當他來到被他視為聖地的小房間時,裏面卻空無一人——而且是數年來前所未有的乾淨。書和文件都整理得很整齊,灰塵也撣得很乾凈。
「我再想一想。」老婦人安慰她。「一定有辦法。」
「讓前面的木板倒下來。」木匠指示,他的助手遵照指示去做。
「史先生?」女孩迷惑地問。「你還好吧?我真抱歉。」
洛格站在劇院後面的木匠店裡,仔細的打量雙片木板。這是新的舞台道具,以帆布在木框上綳成的,旋即要送到畫匠那裡上色。
「或許。」她同意。「但甜美而年輕的笛琳顯然遭遇到某些麻煩,我想幫助她。」
笛琳只是停下來,詢問地看著他。
「笛琳?」茱麗皺眉地問。「發生什麼事?」
「噢,你的肩膀,」笛琳驚呼地瞪著他傷口出現血跡。「我該怎麼辦?」
他一臉狐疑。「你父親是誰?從事什麼工作?」
笛琳拿著掃帚停在一邊。「我似乎不太同意,」她深思地說。「如果有人仁慈以待,使你感覺安全被愛……你不會動心嗎?」
「是的,而且他表明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我才不管。」洛格一手按住似乎要著火的肩膀,頭也在悸痛著。「我要她離開這裏。」
「我嚇到你了。」
茱麗張大嘴巴。「每個人偶爾都會出意外,你不曾如此挑剔!」
「有差別嗎?」年輕的查理佯裝迷惑地問,逗得大家哈哈笑。
「方太太,我一生中從未做過任何我覺得羞愧的事。」
「出去!」洛格啐道。「免得我掐死你!」
「史先生,」裁縫師愉快的招呼他。「我能幫什麼忙嗎?昨晚你穿的襯衫衣袖還是太短嗎?若有必要我可以再次修改——」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如此反對笛琳。」茱麗深思地詢問氣忿的洛格。
「我需要助理,笛琳正好符合需求。為什麼你反對呢?」
「我想以你的經驗……你過去的知識……我想問你……」笛琳停頓一下,強迫自己說出口。「如何引誘某個男人。」
「方太太,我很希望聽聽你對某件九*九*藏*書事的建議,但是我怕你會很吃驚。」
笛琳微微一笑,很欣賞方太太的精力和興緻。「我很高興自己來尋求你的建議,夫人。」
「她在哪裡?」
「和男人有關嗎?」她眸中驚奇的光芒使他知道自己猜對了。「就到此為止,雷小姐,我不在乎——也不需要知道你的私生活。不過我要再一次勸告你,如果你還希望你和我有一段——」
「顯然是個富農。」他的目光掃視她剪裁良好的衣著。「你為什麼不和家人在一起,雷小姐?」
洛格愣愣地環顧周遭。「該死,現在叫我怎麼找得到東西?」他咕噥道,注意力轉向桌上的一枝玫瑰花。
「我相信笛琳已經在某人身上測試了。」雅絲狡黠地說,笛琳暈紅的臉令她大笑。
「她不屬於這裏,」洛格打岔。「這點你十分了解。」
「我不是關心。」他平板地說。「只是我見識過麻煩似乎總是跟在你身後。」
「這是和平的禮物,」笛琳自他身後說道。他猛地轉身,發現她躲在門邊,友善的微笑。「同時我也保證不再造成你受傷。」
「我想是經由他親吻的方式,」方太太似乎突然覺得很有趣。「事實上,這倒是個好主意,你何不用親吻讓史先生大吃一驚?這是個大胆而時髦的計謀,一定能激起他強烈的興趣。」
那一晚回到寄居的方太太家時,笛琳終於找到機會向方太太吐露心聲。
洛格退後幾步,心不在焉地摸摸前額的頭髮。「讓我看看第一片木板落下來的效果。」他說道。「是的,史先生。」木匠有些遲疑。「但是我應該警告你,整個過程我還沒有測試過。」
「只是驚訝而已,親愛的,我沒料到你會問這種問題。你確定嗎?我可不希望你犯下以後覺得羞愧的錯誤。」
「這是她的第一天,總要花點時間適應。」
「謝謝你。」洛格咬牙地說。
洛格迷惑的陷入沉默,靜靜地凝視她,原本急於解僱她的話消失了,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有一絲罪惡感,但是女孩那甜蜜而滿懷希望的臉龐使他十分不自在。再者一日解僱她,在眾人眼前,他將像個暴君一樣。他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天真,或者是一位聰明人,暗暗的操縱別人。
「我根本沒有資料可尋。」笛琳悶悶不樂地說。
「沒事的,史先生。」她笑容燦爛。「謝謝你關心。」
「可是怎麼做呢……什麼時候?」
「可惜你沒有表演的技巧,」方太太說道。「接近史先生這種人的地方是在舞台上,他在上面最自在、最放鬆。我猜想除了演戲以外,他絕對不會放下防衛心態。只有在他脆弱的時刻里,你才得以溜過他的防護牆。」
洛格坐了下來。「你到哪裡拿的花?」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