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親正在考慮安排她的未來，隱居國外或是搬去與年長的親戚同住，對笛琳而言，這一切遠比和柯爵士結婚好。柯爵士曾經來拜訪梅氏夫婦，正式終止訂婚的協議並討回戒指。

她的女兒正在地上玩著洛格送的新玩具，那是小小的達利劇院，還有一組穿戲服的娃娃演員。

可是笛琳做這些事只是為了自私的目的，這份認知令他瘋狂。夜裡他生著悶氣，在床上翻轉，直到床單和他的身體纏在一起。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覺得筋疲力盡，怒火翻騰，恨自己，也恨每一個不幸惹到他的人。

爵士怒火熊熊的目光轉向她大驚失色的父母，再轉回來瞪著笛琳。「呃，」他生氣地說。「顯然我免於犯下天大的錯誤，只可惜我沒早點發覺你根本不合適當我妻子。」

「進來吧，孩子，我們再談。」

那一刻里茲公爵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笑容。

「我說過我不要，是你們讓我別無選擇——我寧願接受後果。」

「你受傷了，方太太？」笛琳關心地問道。

報紙開始抱怨洛格的演出缺乏靈魂，技巧有餘，但是情感不足。不幸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

茱麗蹙眉以對。「你一定不知道笛琳的計劃，直到事後——」她聲音變小。「歐，洛格。」

笛琳站在門口忐忑下安的等候，當她看見方太太走過來時——心中的驚慌緩和了許多。方太太眼神很柔和，一手握著桃花心木的手杖，緩緩走向笛琳。

茱麗再次提起一切問題的核心。「笛琳有消息嗎？」

「柯爵士，」安妮驚叫。「我無法表達我們深切的遺憾！」

笛琳搖頭以對。「我告訴父母要去拜訪我姊姊，他們很高興我能離開家一陣子，畢竟我惹了很多麻煩，羞辱他們。」她頓了一下，語氣緊繃。「恐怕狀況還沒完。」

「我不信笛琳有惡意，」茱麗靜靜地說。「這隻是孩子似的欠缺考慮，她敢找上你這種男人正表示她的天真——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前門開了，方太太的女僕凱茜探出頭來，並睜大眼睛。「歐，笛琳小姐——」

方太太直視她的眼睛，敏銳地看透了一切，她伸手拍拍笛琳的肩膀。「我了解你來此的原因，孩子，你來找我是對的——比你所知的更加正確。到客廳來吧，親愛的，我會通知僕人拿你的行李。隨你愛住多久都可以。」

「我不知道，」安ｒｅａd•９9cｓw•ｃoｍ妮緊繃地回答。「人們有很好的記憶力，醜聞通常要好幾年才會淡去。傻女孩，你真不知道當柯爵士的夫人有多好。」

「去他的劇評家，」洛格說道。「只要劇院夜夜客滿最重要。」

「我認識你很多年了，小姐，」若瑪回答。「你是個善良的女孩——是梅家最好的一位，看見你心碎，所有的僕人都很悲傷。如果和你的朋友談一談，能對你有幫助，那當然值得冒險。」

「我不餓。」笛琳反對。

「是的，小姐。」

「可是我的角色——」

天生對兒童沒什麼感覺的洛格，禮貌地瞅著威妮，但是沒嘗試走近。「哈羅，威妮。」他微微一笑。

茱麗突然像個十足的公爵夫人，傲慢自大地說：「我不喜歡你的口氣。」

「別忘了她的外套，」茱麗叫道。她微笑地轉向洛格，指指附近的座位。「老友，我還以為你忘了我的存在。」

他防備地看她一眼，沒有回答。

「擔心你自己吧，」洛格啐道。「我會管我自己。」

「只有一個外婆，」笛琳想到嚴肅的外婆，不禁畏縮。「恐怕她幫不上忙。」

「我說過我很忙，」洛格坐了下來。「少了你，管理整個劇院並不容易，即使我不想承認。」

「我就知道。」岱蒙可憐兮兮地回答，咧嘴而笑，然後他轉向洛格，笑容消失了一點點。

笛琳感激地微笑，因為女僕的善良和同情，使她得以來拜訪方太太。此刻笛琳應該正前往姊姊家的途中，預備停留一個月，但是一封偽造給姊姊的信和賄賂車夫，使他們可以延至明天再抵達。

他揮揮手。「夠了，她和我們討論的事不相關。」

「你家人發現你失蹤會不會很緊張，笛琳？」

「親愛的，」茱麗告訴女兒。「這位是史先生，你記得的，不是嗎？你必須謝謝他送你的禮物。」

自從她生產以來，過了兩個月，洛格才從倫敦來到里茲公爵位於伍威克夏的城堡。

離開倫敦不久，笛琳便寫封信向方太太道歉並解釋，並要求她別回信，因為父母親禁止她和外面世界通信。就認識她的人而言，她似乎自地球表面消失了。

「笛琳。」她溫和的招呼。

等到茱麗回去，以她溫柔的影響力和外交手腕，劇院的氣氛或許會有所改善，也許和她同台演出可以幫助洛格重拾以前那種演出中的豐富感情。ｒｅaｄ•９９cｓｗ.ｃｏｍ

「我該告訴車夫將行李拿進去嗎？」她的女僕詢問。

他向來習以為常的竅門——與觀眾心連心，使他們透過他的眼睛來看戲——消失無蹤了。但是他不在乎，現在他似乎什麼都不在乎。

「漂亮的嬰孩，」洛格朝嬰兒點點頭。「恭喜你。」在岱蒙回答前，他已經轉向茱麗。「你何時回劇院？」

「史先生。」他禮貌地說，兩個男人向來不算親近，雖然有相同的社交圈，卻各自有非常不同的世界，茱麗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橋樑，扮演岱蒙的妻子，洛格的同事。

如果一切能重來一遍，她的行為會大不相同。她將會信賴洛格，全盤托出一切的經過，或許他會聆聽。她心中一直有個荒謬的念頭，想要安慰他，如果能夠再見面，讓自己知道他安然無恙，那該有多好。但是理性告訴她，這樣想是白費力氣，她必須忘掉他，搶救自己的未來。

「除了我妻子的狀況，」岱蒙打岔。「寶寶也還太小。」

「你不必對我誠實，」茱麗低聲說，氣憤地瞪他。「但是至少對你自己誠實吧——」

威妮以童稚的好奇和焦慮說：「他要帶走我們的媽媽嗎，爸爸？」

「不過你似乎也有一位能幹的人在照顧。」

與笛琳有關的事彷彿一個無聲幽靈，使他們陷入沉默。

笛琳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否能留下，若瑪。請你在馬車中等幾分鐘，我去拜訪朋友。」

「當然不是，威妮。」岱蒙溫柔地望著女兒。「來，我們去看新的小馬，讓媽媽告訴史先生，劇院不是宇宙的中心。」

笛琳沉默以對，明白自己一定有什麼問題——因為折磨她的不是她帶給家人的屈辱，而是她造成洛格的痛苦。那天早上分手時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孤獨，如此壓抑——使她每次一想起來都心如刀割。

「你全無悔意嗎？」安妮氣急地責備。「你那樣做太邪惡了。」

茱麗深思地說：「你們倆真的——」

「我當了戒指，柯爵士。」笛琳毫無悔意地告訴他。

「隨你怎麼演，天殺的我才不在乎！」

「我去問她，笛琳小姐，她剛吃完晚餐。」

「不，親愛的，只是天氣陰冷，冷進我的骨頭裡。」她握住笛琳的手。「你又逃家了嗎，孩子？」

「你瘦了，笛琳——以你這種狀況，消瘦並不健康。」她們了解地對看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哈羅，凱九九藏書茜。」笛琳遲疑地說。「我知道這種時間來訪很奇怪，可是我已經走了很長的路，你想方太太願意見我嗎？」

「對不起，公爵夫人，」他誇張地一鞠躬，回應她冷淡的目光。

她也對父母感到遺憾，他們的悲哀明顯可見，擔心這樣的恥辱不只招人非議，更擔心別人如何看待梅家人，安呢便堅持要她出國一陣子。

「我必須留多久？」笛琳脹紅著臉問，自己的母親一心要擺脫她，那種感覺真不好受。

「無妨，」她的同情令他全身一僵。「梅小姐達成目的，我也有一段愉快的時光，大家都滿意。」在茱麗的凝視下，他起身踱步，彷彿這是牢獄。

洛格勉強而簡短的敘述了一下。「笛琳似乎決定捨棄貞潔，讓她未婚夫死心，」他嘲弄地說。「而我有幸雀屏中選，成為幫助她的人。」

「你當然在乎。」茱麗回答。「你的工作狀態和劇團狀況幾乎一團亂，劇評家把你批評得一文不值。你瘦了，這表示你食不下咽，而且你的樣子有如宿醉之後的頹廢。這一切顯示不只自尊受傷而已，而是你的生活全然崩潰。」不是宿醉，宿醉是在停止喝酒之後，而洛格根本不打算停。

雅絲以平板而毫無感情的語調念台詞，完全模仿他的方式。洛格很想臭罵她，但是那可能會激發他們集體反抗。

笛琳心中好感激，兩個月以來方太太的臉似乎是她所見唯一友善的一位。「我必須見你。我必須找人傾訴，而你應該不會拒絕——或者責備我想告訴你的事。」

「我也不希望你來，」他迅速地說。「以致冒險可能傷害孩子。」

茱麗歡迎他來到家庭的起居室，臉上閃過一絲關心，但很快就以笑容掩蓋了。

「你那樣念台詞使我無所適從，」前天貝雅絲在排演時大胆的抗議。「不知道我們的對手戲怎麼演下去。」

連他對劇院的興緻都平空消失，取代的是一種尖酸的態度，激怒了每一個人，演員們憎恨他的指導和他尖銳的態度——老天，甚至憎恨他的表演。

黃昏時，笛琳心跳怦怦地踏下馬車，混合著希望和擔憂地瞪視著方太太的大門。

下車的時候，連這一點都變得更困難了。

「現在她會如何呢？」

女僕叩門端著茶點進來，經過時對洛格害羞地微笑。

「洛格！」茱麗愉快地叫嚷，從長沙發上站起來。

「我沒有。我只怪她欺騙我，操縱一切。https://read.99csw.com」

「你沒有傷害那個下流的演員，你是傷害你自己。你毀了自己大好的未來，讓全家人蒙羞。」

「啊，我會安頓他們。」她轉向在一邊等候的凱茜。「為客人預備晚餐，送來客廳。　」

大多數的男人可以毫無困難地撇開這件事，甚至會覺得這是上天掉下來的禮物，全無義務。那他為什麼心結難解？為什麼一想到笛琳的背叛就心如刀割，而且比她離開的那一天更甚？

「不，」笛琳語氣繃緊。「我還不足以堅強得告訴他們。我覺得——非常的孤單，方太太。」

「爸爸！」威妮叫嚷，朝他撲了過去，岱蒙笑著抱住她。

「我一直看時報，」茱麗評論道。「最近的劇評一直不太好。」

這座古老的城堡是展現公爵珍貴收藏品的完美地點，但是公爵此刻最寶貴的是他的妻子和兩個美麗的子女——四歲的威妮和新生的芮斯。

「噓，小精靈，否則你會吵醒寶寶，然後我就得帶你到外面，在雪地上翻滾當成處罰。」

「你沒有奶奶可以傾訴嗎？」

笛琳小心地走上台階來到方太太的大門前，已經兩個月了，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期待方太太的反應。她或許不會不接見，畢竟方太太太優雅了，不會如此寡情，但是笛琳叩門時心中仍然忐忑下安。

片刻之後，菜麗的脾氣就消失了。「我在她這個年紀，」她避免用笛琳的名字。「也為了類似的理由而逃家，希望逃避父親對我的計劃。因此我無法責備她，你也不該怪她。」

「我完全明白自己放棄了什麼，」笛琳嘲弄的表示，笑容中苦甜摻半。她是成功的甩了柯爵士——只是代價太高了，不只是對她，也包括洛格。

「不，我才為你們感到遺憾，」他輕蔑地看笛琳一眼。「你的下場已經不言可喻，希望你明白若不是你自己的欺騙和愚蠢，本來可以擁有的一切。」

「等我準備好再說。」他的突兀使茱麗微笑。

她是個美麗的孩子，一頭金髮、藍色的大眼睛，雙手抱滿娃娃。「謝謝你送我玩具。」地害羞地說，微微一笑。

她的臉頰比以前豐腴了一些，是懷孕造成的結果，但是以她好動的生活方式，多出來的這些贅肉很快就會消耗掉，眼前倒反而增加她的風采，更加吸引人。

孩子格格笑，雙手勾住爸爸的脖子。「我會把雪球丟進你的衣領里，爸爸。」

「洛格，除非你能原諒笛琳，否則找不ｈｔtｐｓ://ｒｅaｄ•99ｃsw•ｃｏm到安寧。」

「我還有女僕和車夫——」

「你怎能這樣說？顯然你還沒有從那當中恢復過來。」

「你再提她的名字，」他說。「我們的合夥關係就結束。」他的威脅十分認真。

「是的，我知道，」笛琳低語。「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傷害了史先生，至於其他的——」

威妮半躲在母親的裙擺後面，偷覷著洛格。

「謝謝你，若瑪，」她靜靜地說。「我不知道如何感謝你願意為此行保密，我知道你為此所冒的風險。」

他冰冷地一笑。「沒有崩潰。每個演員總有面對劇評不佳的時候，只是現在輪到我了。再者、劇團的演員將會習慣我不再溺愛他們的事實。如果我瘦了，是因為最近為了另一場戲額外練習劍術。讓我再一次說清楚——我從沒愛過笛琳，我渴望她，曾經得到她，現在已經結束了。」

茱麗坐了下來，驕傲地微笑。「你送那些禮物真是體貼，特別還送了一個給威妮。很多人都會忽略長女，只照顧新生兒。」

「是的，爵爺。」

「我必須處理劇院的瑣事，」洛格捏捏她的手，然後立即放開，大步來到桃花心木的搖籃邊，看了一眼裡面的小嬰孩——賽芮斯，現任的賽侯爵，未來的里茲公爵——正安睡著，小拇指塞在嘴巴里，五官活脫脫是他那相貌堂堂的父親的翻版。

他有如腦溢血的青蛙。「你典當我家傳的戒指？用那筆錢來資助你邪惡的計劃？」

「雅絲告訴我她和其他人僅知的事，」茱麗同情地說。「我已經足以猜出其他的部分了。」

岱蒙向來不掩飾如果妻子再也不上台，他會很高興，但是他仍然容忍她的事業，只要她快樂就好。洛格為此很尊敬公爵，很少有這種地位的男人允許妻子介入劇院那種聲名狼藉的世界。

「我不想談她。」

洛格嘲諷地攤開雙手。「我是誰，如何能對抗她的魅力？」

「很抱歉當你發燒的時候，我沒去看你——」

「我才不在乎。」

「我怎會不知道？」方太太有一絲感傷。「否則你不會有那種眼神。我猜你家人還不知情？」

白天洛格可以用工作和社交來填滿，很少有空去想笛琳。但是入夜之後，她不斷出現在夢中，令他輾轉難眠。當他生病時，她如此悉心溫柔的照顧，喂他進食，沐浴擦澡，減輕他的苦楚。以前他不曾需要人來照顧他——那一點使他愛上她。

洛格打量著她。「你看起來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