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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洛格的頭好暈,他摸索椅子坐下來,門外有人叩門,是要來收戲服去洗。
「你以為受傷害的人只有你嗎?」她簡潔地問。「好個年輕自大的無賴!」
「你沒看到嗎?」老婦人問,給他另一張。「或許這一張可以證明。」
「等我和她談過再說!」他低吼,翻找乾淨的襯衫。「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換衣服了——不希望有觀眾在場。」
洛格撥開她的手。「你今天要讓古醫生檢查,」他平淡地說。「如果證實懷孕,我會帶你回去見你父母,告知我們結婚的計劃。我會申請特別執照,作必要的安排,應該可以在新年前完成。」
他的頑固令她搖頭以對,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綠色的小盒子。「這是禮物,關於你的過去,我沒有任何理由欺騙你,來看看吧,難道你不好奇嗎?」
「如果你不接納她,我會的,我有能力供她和孩子過舒適的生活,畢竟那是我的曾外孫。」
「茱麗說的對,」方太太終於開口。「她說你並不快樂,那也是我鼓勵笛琳追求你的原因之一。」她坦然面對他驚愕而指控的目光。「只是我並不知道她的理由。我以為你或許會愛上她——我以為笛琳那樣的女孩能使你快樂。」
洛格哼了一聲地停在門口。「我寧願冒險。」
「梅小姐今晚來找我,」方太太說下去。「此刻她正在我家睡覺,她根本不知道我決定來拜訪你——」
「歐,你演奧塞羅相當稱職,」她說。「只是幾年前我有幸見過你在同一場戲中演出艾果一角,你的詮釋——真是太傑出了。我經常想可惜你我不能同台,但是你剛出道時,我的生涯早已結束。」
「我高興怎樣就怎樣,」他冷冷地說。「而且我不希望被打擾! 」
方太太蹙眉以對,不耐的以拐杖敲打地面,洛格則徑自走到桌邊再喝一大口白蘭地。他心中充滿處罰笛琳的衝動。想要羞辱她,一如她羞辱自己——然而想到現在再見她,令他期待得顫抖。
洛格嘲弄地微笑。「我真等不及知道他會是誰呢?」
「是嗎?」他平靜地問。「那你為什麼來倫敦?」
他的話引來她冰冷的眼神,但是平靜地說下去。「開始我並不懷疑,直到在舞台上看見你,當時你大約二十歲左右,你和我女兒的相似處令我大吃一驚,開始探聽你的背景,更加起了疑心。我直接去找你父親,他承認了。當時他已經不在乎我知情與否,反正你已經下決心要當演員了,而他根本無力再阻止。」
過了許久洛格才走進去,唯一發出的響聲是鎖門的聲音。他看見笛琳躺在床上的輪廓,鬆鬆的辮子垂在枕頭上。胸膛有節奏的起伏。他突然清晰的回想起當他們倚偎在一起時心中的感覺。
方太太嚴肅地笑了笑。「九_九_藏_書我對你成功的喜悅無法形容,親愛的孩子,在某方面而言,這是完美的報復,你父親盡全力阻止,你仍然投入戲劇,而且成了當代最偉大的演員之一。」
「我不要和你結婚,」她頑固地說。「我不能和一個恨我的男人住在一起。」
「而你從沒想到她會來找我。」他嘲諷地疑問。
她平靜地瞅著他,仿彿坐在這裡是她的權利,她體形嬌小,高傲的模樣卻不容人忽視她的存在。她青筋浮現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手握銀拐杖支撐。淡褐色的眼睛興緻勃勃的盯著他。
洛格上樓找到笛琳的房間:心中充滿期待地握住門把。他覺得血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這種強烈的反應使他產生警戒的心——想要轉身就逃——可是他似乎放不開門把,反而抓得更緊。
他瞪著她,仿彿她發瘋了。
方太太輕笑。「你會否認對笛琳和孩子的責任?」
方太太嘆口氣,「樓上,走廊底端那一間,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打擾她——」
「而你是個愛管閑事的老母狗!」他反駁。「晚安,夫人。」
「你知道我們有共同的朋友里茲公爵夫人.她剛出道時,也住在我那裡。」
「夠了,」洛格丟下毛巾,走向門口。「我回來時,希望這裏沒有人了。」
「你再不住手,頭就要禿一塊了。」方太太好笑地說。
「因為笛琳欺騙你,所以你的自尊受傷害,」方太太說。「我想你受傷的感覺需要很久才會痊癒。但是你若能想通這一點,就會明白有個受驚的女孩需要你支持——」
「不,」她立即回答。「她沒必要知道。唯一知道你真實身分的只有你父親和我,當然還有秦氏夫婦。」
洛格一徑盯著牆壁,心跳聲大得不自然,那一定是謊言,是笛琳捏造的,以便進一步操縱他。
方太太沒有生氣,反而戲劇化地翻翻眼睛,揮手示意他下樓。
洛格仍然不相信她說的話,但是突然有想喝一杯的衝動。他走向角落的柜子,在抽屜中找出一瓶白蘭地。
「下地獄去!」
「不,我沒想到,她根本不應該告訴你。」
洛格轉開身,卻踢到椅子,他笨拙地放下白蘭地,雙手扶住桌子表面。洛斯特,他父親——這太荒謬了。
「是的,史先生。」員工離開了,更衣室再次安靜下來。
洛格雙手抱胸,背靠著門。「好吧,先說以前為什麼一直沒見過你——外婆。」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里,無法挪開目光。兩個月以酒自我麻痹,生命力似乎現在回到他體內。他想要現在佔有她,在她睡夢中,徑自佔有她的身軀。他在黑暗中坐了好幾個小時,看著她睡覺。她那些小小的動作——手指彎曲抓緊,轉頭的動作。在在令他著迷。他生命中有太多的女人——有九-九-藏-書異國風情、才華出眾、熱情的女人——但都不會如此深深的影響到他。
「當時沒必要。」方太太回答。「我不想搞得你天翻地覆,更不想因此影響你的表演生涯。」她喝口白蘭地。「我一直透過茱麗了解你的動態,私下為你操心,對你的成功感到驕傲。」
「不可能——」洛格不知道自己大聲說出來,直到方太太回答。
方太太不受他怒火的干擾。「把你的激|情留給舞台吧。」她勸告道,「我或許犯了錯,但是你怒吼咆哮並不能改變什麼。」
洛格專註地凝視她,她的紅髮,有些眼熟的五官,她對劇院的熟悉度——「方太太。」他懷疑地說,她頷首以對。他的眉峰舒展開來,這不是第一次有同僚想見他,只是沒有人像這位老婦人一樣直接。
「我——我想和方太太談談。」
她的表情有一絲輕蔑。「你似乎和你父親沒啥不同。」
洛格詢問她究竟是誰。「這不是近來我聽到第一次的模糊讚美。」
笛琳努力想像他所描述的商業化安排,寒心的發現這是要報復自己對他的傷害,在懷孕期間不會溫柔、親密,或分享的快樂,如果他知道笛琳仍然愛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加以利用反擊她。
洛格察覺自己又出現老習慣,心不在焉的時候就會開始拉扯額前的頭髮,他詛咒地放開。
他很高興以她的狀況需要一個權宜的婚禮,這一切值得他面對可能產生的嘲弄,一旦倫敦人知道他被「逮到」了,一定會毫下留情的揶揄他。他無疑會成為人們閑話的主題,說他是鼻子被圖住的牛,受困於懷孕的女人——不,那些諷刺遠比這些更刻薄。
他皺眉地放開她,正大光明就是和笛琳結婚使孩子合法化,但被迫結婚真是——令人生氣。再者,他向來不是什麼特別正大光明的人。
「不必那樣看我,」方太太微微一笑。「我的理智完全正常。」
「他們說我可以在這裏等你。」
笛琳屏住氣息,洛格拉開床單,露出她衣衫單薄的身軀。他炙熱的藍眸掃過她畏縮的身體,他的眼神加上室內的寒意,使她乳尖堅硬,她心思轉動,狂亂的納悶是不是自己在做夢,他怎麼知道要來這裏?一定是方太太說的。
他的目光掠過她胸前,跟著她的呼吸淺淺的起伏。他的大手移向一邊乳|房,指尖溫柔的挑動,隔著薄衣刺|激,直到她奮力地壓抑呻|吟聲。他手指收緊到近乎會痛的程度,笛琳驚愕地說不出話來,定定地注視他眯起藍色的眼眸。
洛恪搖搖頭,方妮兒或許嬌小柔弱,但是有一種驚人的意志力。「你真是堅強的老母雞,我幾乎可以相信我們有親戚關係。」
「我們不會住在一起。我有好幾個住所,孩子出生后,你可以隨意挑一處,https://read.99csw.com在此期間,我和以前一樣,大部分時間都在劇院里工作。」
「當然有關係。」她回答。「秦氏夫婦不是你真正的父母,由於你母親難產而死,你父親不承擔責任,才把你給他們。」
「呃,」方太太凝視著他。「我看得出來那不是一個愉快的童年,部分的錯在我,我不該直接相信洛斯特,只是當時我沉浸在失去莉莎的悲傷里,沒有追究孩子的事。」
這個突如其來出現的名字刺痛洛格的傷口,他表情僵硬。「如果這是你要討論的,我建議你請回吧。」
「是的。」
他嘲弄地撇撇唇,放開了她,坐在床沿,看著她拉起床單掩住自己。
洛格放開她的乳|房,手掌按住她的小腹。「像我記憶中一樣的美麗,」他低聲地說。「我猜這是對我終生被你拷住的補償。」
洛格蹙眉地直接走進更衣室,脫掉汗濕的襯衫,丟在地板上,直接走向洗臉台。梳妝鏡中的動靜吸住他的注意,迅速轉過身,角落坐個老婦人,把他嚇了一大跳。
「我可以自行應付,你不必擔心我或寶寶!」
「你不知道嗎?」她輕聲說。「我以為你應該猜到了。在某些方面,你和他很像。」面對他的憎惡。她仍然溫柔地說下去。「是洛斯特伯爵,孩子,因此你的童年才會在他產業的陰影之下度過,如果你還不相信,可以直接去問他。」
他握住她的手,就唇一吻。「很榮幸認識你,夫人。」
他徐徐走過去,心中充滿不安。「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希望你把和你上床的好運給別人,」他開玩笑道。「不過既然有榮幸挑上我,又卡在這種該死的混亂當中,我別無選擇,只能和你結婚了,如果有孩子,這是我唯一能確定他的福祉的方式。」
他盲目地搖頭以對。「不,那沒有意義。」
熱烈的吶喊與掌聲一路隨著洛格下舞台。演出很成功,但是他並不滿意,他企圖喚出更深的感情來扮演這個角色,但是徒勞無功。
他勉強控制住脾氣。「為什麼挑現在,即使我不相信你說的,為何現在來找我——」
「你似乎不了解,甜心,我才不在乎你會如何,但是我要孩子。除非我死了,休想把他丟給你家人。」
「你來不來?」他放下酒瓶,簡短地點點頭。
笛琳困惑地眨眨眼睛,他要在兩周內和她結婚,但這是不對的——他的表情顯然十分不情願。「沒必要,我無意將你困入婚姻里。」
方太太雙手握住拐杖。「笛琳懷了你的骨肉,那對你有任何意義嗎?」她仔細審視他,似乎很享受自己挑起的混亂。
「你要我承認有相似之處,」洛格咕噥。「好吧,我看見了。」
「她在哪裡 ?」他粗聲問,預備一間一間的找,直找到笛琳為止。
「我明白read.99csw.com了,」老婦人盯著他。「你知道笛琳有什麼下場,以她的家庭而言,唯一的途徑是秘密生下孩子,送給陌生人,否則就是離開父母,獨自求生存,供養自己和孩子。無論何者,你應該不會高興才對。」
「你和我該死的過去全無關係。」
「我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你父親聲稱你出生時就死了,秘密的將你送給秦家撫養.你父親和我向來輕視彼此,他要確定我不致影響到你,他害怕一旦你知道我的存在,可能被引入劇院,而他不惜一切要阻止這樣的發展。因為你母親也是演員。」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好主意。」老婦人開口。「一點酒可以化解我骨頭中的寒意。」
洛格的驚愕轉成怒火。「你怎會認識秦保羅?」她揮揮手。「過來,史洛格,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中肯的演出,」她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徑自評論道。「演技熟練,素質整齊。」
「我母親是秦瑪麗。」
「她是你母親,」方太太收回相片。溫柔地說。「名叫莉莎。」
「那就問我問題。」
「是的,我知道,」洛格套上條紋的袍子,開始卸下臉上的銅油彩。「方太太,我習慣在演出之後有幾分鐘隱私的時間,如果你下介意在綠室等待——」
她笑了。「歷史自會重複。諷刺的是你幾乎要步上你父親的後塵,使你的孩子落入與你相同的命運。沒有人保護他、供養他。我以為至少該讓你知道過去的事實,給你機會彌補笛琳。」
她小心地取出兩個金框的相片。一張放入他手中。那是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紅頭髮,戴了頂粉紅色的帽子,洛格不發一言地遞還給她。
洛格望著畫中年輕的少女、五官突出,表情自信而挑逗,那對藍眸似乎直視著他,他發現那是自己的女性翻版。
即使洛格保持沉默,笛琳卻迅速察覺室內還有別人,她呼吸改變,喃喃地翻身向他。那貓咪般的聲音使他興奮,但又覺得很生氣。他一直貶低自己對她的愛是暫時性的迷戀——但她似乎仍具有相同的影響力。無論是肉體上,更糟的是感情上,他對她的渴望並未稍減。
「你會向她求婚嗎?」
「我知道自己的責任。」他緊繃地說。「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受得了再見到她——」
喉頭湧上的苦澀幾乎令他梗住,突然間他想告訴她自己過的是哪種生活,在秦保羅手中所受的恐懼和痛苦,以及所謂母親的冷漠。而且洛斯持一直知情卻不伸出援手。洛格閉上嘴巴,咬牙忍住,不幸的是,他似乎無法全然藏住感受。
「她需要休息,」老婦人說。「我叫女僕帶你去另一間房,等到早上——」
他渴望地望著白蘭地,真想喝得大醉不醒。
「說下去,」他粗聲地說。「我乾脆聽完這個有趣故事的https://read•99csw•com尾聲。你究竟如何推論出我是你女兒失蹤許久的私生子?」
方太太似乎不覺得受到侮辱,反而覺得有趣。「有個消息對你很重要,史先生,你拒絕聽,有一天會後悔。」
「你曾告訴茱麗嗎?」
他輕蔑地一笑。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不是一、兩張相片而已,夫人。」
「如果不然呢?你也無能為力,不是嗎?」
洛格扭著唇,找個乾淨的杯子,倒了一杯給她,然後自己直接對者瓶口灌了一大口,酒液溫暖地滑下胸口。
「我不在更衣室接見訪客。」
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那麼安德便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洛斯特不會那麼殘忍。看著兩個兒子並肩長大,卻不允許他們知道實情。一個在財富、奢侈和特權之下成長,另一位卻承受飢餓和虐待。
他的手指向下移,笛琳顫抖地阻止他。「求求你,別在這裏。」
「答案是不要,」她說。「你不必和不愛的人結婚,只為了確保孩子的福祉。我會好好照顧他,給你權利探望。」
他想到朋友會怎麼說,尤其是安德——心中有些不自在。但在洛格繼續想下去之前, 床上的人影開始移動。天亮了。
「我詛咒你介入我的生活!」他野蠻地說。
他們進門時,正好鐘響,顯示已經午夜。「她在哪裡?」洛格問道。
他強迫自己聳肩以對。「隨她高興吧!」
「我很忙,別來打擾我。」
她對他的嘲弄充耳不聞,犀利地開口。「史先生,你或許不知道梅笛琳小姐在劇院見習時,是我的房客。」
她使洛格失去向來保護他的冷漠,從此再也無法恢復冷淡的優勢。笛琳已經讓他看見自己不過是凡人,當然也有脆弱的一面。他打算為此來處罰她,而且要用許許多多的方式處罰。笛琳睜開琥珀色的眼睛,迷惑地瞪著他。他直等到她認出自己,才開始移動,蹲伏在她上方,不准她移動。
「是真的,孩子。很抱歉我毀了你的幻想,我一直希望秦氏夫婦是一對好父母,至少洛斯特還關心得將你留在附近照顧。」
「那就告訴我你像哪一位,哪個兄弟長相像你。我敢打賭一個都不像。親愛的孩子,你根本不屬於那家人,你是我女兒的私生子,我的外孫。或許你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你心底一定知道。」
方太太笑了。「等你多了解我一點,就不會懷疑了。」她扶著拐杖起身,洛格自動過去協助。「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來?洛格,做點正大光明的事或者你就順理成章的忽略你幫忙造成的混亂?」
「我留在這裏,」她堅決地說,「我來找你談一件急迫的私事,不必為了我而拘謹,畢竟我進過很多男人的更衣室。」在梳妝桌上。「好吧,夫人,」他說,繼續擦臉和脖子。「說你來的原因吧,我會努力克服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