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玫娣徐徐跪在浴盆旁邊,撈起海棉,沾香皂,開始洗他的背。
「給我。」他呢喃。
「我,我在等你。」她仍然不太清醒。「我不是有意睡著的……我……」
「那你或許應該解釋你對媚玉的擔心。你是不是決定要我開始造訪你的閨房?」
她白天忙著熟悉這個家,以及如何管理的細節,身為女主人,她的職責是有效率地管理莊園,從訂貨、簿記、烹飪、打掃、裝潢、衣服等等全是她的責任,標準的男主外女主內。
「我知道,不過拋棄傳統太傻了。記住……你應該和新娘獨處一星期。」他微笑。「你當丈夫的職責是適當地馴服她。」
他將她拉近。
「爸爸去世了,你不必再扮演下去。」
「以前你說你不怕我,遲早我都會擁有你,甜心……何不就是現在?把你自己獻給丈夫並沒有錯。」
「謝謝你。」
「她對你說什麼?」
他知道她要的是某種不再決鬥的承諾。他不會承諾的。然而她這種妻子的關懷卻令他十分溫馨。
「我又不是小孩!我是個女人!」
「這就是你倉促結婚的理由嗎?」他突然轉換話題。
雖然玫娣想就此離開,卻仍留下來,甚至替他擦乾背部,皺眉看著腰間的一道疤痕。
「哦,我對他沒有義務,可以的話就協助他,但是機會一來,我得自肋。」
他低下頭,她感覺他溫暖的唇觸及她的前額,留連了一下下,滑到她的太陽穴。
「不是處罰,甜心,事實上,有些女人還很享受。」
她悶聲拒絕地扭開身子,他微微一笑地放開。
「為什麼問?」
玫娣聽見窸窣的聲音,自動回過頭來,臉色發白,看她丈夫脫掉長褲,坐進浴盆里,她尷尬得呼吸急促,還有某種說不出的感覺,她雙手抱腰,飛快地開口。
鍾敲一點,邁斯剛進門,預備上樓,身後的聲音使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前廳的油燈還亮著,他脫掉外套,走了過去,看見他的小妻子縮在長椅一角。
但是她忍不住擔心。
「你也需要洗個澡。」他評論。
他笑了。「我也不老,小東西。」
總督認命地點頭。「講稿已經寫好了。」
玫娣背貼著門,邁斯自在地脫掉襯衫。她大驚失色,立即閉上眼睛,但是強烈的好奇使她睜開一條線,張開……更開。他很瘦,全身古銅色,像戰士的盾牌,濃密的毛髮覆住胸膛,手臂強健。玫娣屏息地看著他坐在床沿。
「我注意到了。」
邁斯蹙眉。「或許改天我會請教你的意見,此刻--」
她的眼睛停在他胸前的疤上。
柏納疲憊地嘆口氣。「不,不……可是我怎可能考慮婚姻,某處我還有個女人和私生子需要我保護?」
菲力借她一些認為她會喜歡的書,連傑士也陪她在莊園騎馬,全無慣有的傲慢,而且相當彬彬有禮。
「我還以為我們同意九-九-藏-書沒有理由害怕柏亞倫!」
「嗯?」他正俯身擦腳。
「但我不想惹她生氣--」
「這裏的空間足夠容納我們兩個人。」他摩挲她的下巴。「你會享受的。」
浴盆邊緣卡入她腰間,她不舒服地瑟縮了一下,邁斯立即鬆開手,讓她退了幾寸,玫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中正和新生的激|情奮戰。部分的她想逃開,另一部分想要他繼續吻她。
「聽好,姑娘,你有權利把這裏弄得天翻地覆,諾娜即使不同意,也不敢違抗你。至於艾妮,不久她便會享受和她同齡婦女慣有的悠閑生活。在此期間內,我不懷疑你有應付她頑固的能力。你只要凡事同意她的看法,然後按你要的方式去做。這是唯一應付她的方法。」
他頓了一下。「我同時也聽說衛金森秘密接受西班牙的酬勞。」
柏納有些尷尬。
「我猜艾妮提及昨晚我離開的事?」他問。
「或許我們更熟悉彼此之後,」他柔聲建議。「你會比較容易使用我的名字。」
她羞澀又害怕,同時又想沉入溫暖的水中,和他在一起,但是體內某個東西不容她同意邁斯的催促。
「呃,我有需要,她便歡迎我過去,但是過去這幾晚,我在料理事業。」
柏納微笑以對。「我喜歡管些瑣碎的事情。」
「柏亞倫可能也會拜見他,但是我的手下拿不到任何情報。西班牙和美國的關係十分有敵意,佛羅里達的歸屬權爭議隨時會引發戰事!」總督評論。
玫娣聽見他們後段的對話,僵在門口,有個問題令她心臟收縮:沒有女人愛過你嗎?她既同情又害怕,突然希望有勇氣進去找邁斯,當著他弟弟的面吻他,讓柏納以為她愛她丈夫。這種想保護邁斯的感覺太荒謬了……單單言語不致傷害到他。
「呃,她對你的結婚作何反應?我猜很沮喪。」
「不必了。」她悶悶地說。
雖然玫娣知道魏家認為新婚夫婦很少在一起很奇怪,卻沒有人當著她的面提起。連傑士都不敢評論父親和繼母分房而睡的安排,只有眼中那抹不馴的光芒透露出他心中對玫娣的想法。
「不,我要你幫忙。」他似乎很喜歡她臉上的紅潮。
但是她也開始發現諾娜說的對,魏家的男人知道如何讚美、討好女人,亞歷經常問她一些意見,聲稱能抓住他哥哥的女人當然是感情問題上的權威。柏納述說旅遊的見聞,誇獎她的語言能力。
「你這種責任--和年紀--的男人,只為了某些空虛的原則而冒生命危險,實在太傻。」
「嗯?」
玫娣懦弱地清清喉嚨,向前幾步,兩個男人轉身看她。邁斯衣著凌亂,頭髮潮濕地黏在額頭,右頰還沾到泥巴,但是卻顯得更加英俊。
「哦,沒事,只是好危險……而且你試探命運太多次了,對嗎?」
「啊,當然。」邁九-九-藏-書斯徐徐說道。「他的陛下希望路易斯安那回到西班牙的保護下。對,西班牙會支持柏亞倫很合邏輯。」他皺眉沉思。
邁斯決心等她的反應,吻得更深更熱,直到她理智混沌、心跳加快。她的哀求卡在喉嚨里,變成呻|吟,雙手探向他胸膛,邁斯的手指探入她的頭髮里,更用力地吻住她的唇。
「我也沒想到。」邁斯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放開她,目光炙熱地凝視著她。現在就是了,她心想,現在他會堅持行使丈夫的權利--而她發現自己也想結束等待。那一刻似乎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使她心慌意亂,不知他會做什麼。
「是的。」
「衛金森和西班牙駐在紐奧良的最高指揮官尤凱瑟侯爵很親近。」總督說。
「你不認為這屋子裡某些方式相當……老舊嗎?」
邁斯沒回答,繼續拉她上樓。她沒抗拒,但是脈搏快得不自在。
「顯然你還有點用處,太太。」
「可憐的邁斯,」柏納笑了。「除了媽媽以外,沒有女人愛你嗎?」
「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徐徐移下她胸前,再回到她臉上。
他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雙手。
「我想我了解。」邁斯握住她的雙肩。
玫娣點點頭。「好的,邁斯。」
玫娣順從地再脫掉另一隻,拍掉雙手的泥,邁斯起身,她僵在原地,敏銳的察覺那半裸的身軀近在咫尺。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彷彿癢得想碰她。玫娣開始顫抖,但仍不動,深怕破壞他的自制力。
「我以為我們同意由你管理莊園,柏納,不幸你經常不在,又得由我來作決定,只要你決定可以接手這份工作,我便不必事必躬親。」
「有些事我們需要稍後再討論,柏納。」邁斯仍然盯著玫娣。「此時,我相信洗澡水好了。」
「我該因此覺得安慰嗎?某個男人在幫我養小孩?天哪,過去十年來我夜夜納悶她為何不告而別!」
他們之間突然陷入沉默。
「已經十年了,」邁斯平板地說。「現在她或許結婚了。」
「是的。」玫娣謹慎地說。
這句話如他預期的激怒了她。
「邁斯,」她飛快地說。「你要我叫約瑟上來協助你沐浴嗎?」
玫娣發現邁斯正拉她上樓。
邁斯冷淡地瞅著她,然後笑了。
他命令她過去,為什麼?他還留她做什麼?
「去他的,這是我的婚姻,我可以隨興處理。」
「不,今晚沒有。」
「玫娣?」邁斯好奇地皺眉,走過去蹲下來,拂開她臉上的頭髮。「這麼晚你在這裏做什麼?」
「既然你不再需要我的協助,我還有事--」
「很多年輕人想測你的劍術,你不會為這種無謂的理由決鬥,對吧?」
「有證據嗎?」邁斯問。
當她拒絕回答時,他笑了。
「或許。」她很驚訝聽見自己這麼回答。
「哦,我不時想探測你還有沒有心跳九九藏書,因為實在辨識不出來。」
「你要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吻你時,你的感覺如何嗎?以及你現在的感覺?」
她一逕看著他。「邁斯,你沒做任何……非法事業吧?」
「不過,」邁斯輕快地說。「我也有弄錯的時候。」
「多年以前,父親就把我們的角色分配妥當,你是模範生也是一家之主,我是揮霍的兒子,帶著一顆悔悟的心,空手回家,至於亞歷他是么兒,浪子……愛酒愛|女|人。我們怎敢跨出我們既定的角色?」
這似乎是無法言喻的親昵,洗背、洗頭。邁斯毫不害臊的享受她的服務,閉上眼睛,仰起頭,像只大貓似的渴望人注意。
「我不必證明……」
他微笑地套上浴袍。「我從來不好鬥,除了對葛堤恩。為什麼問?」
「法國的女子真那麼沒吸引力嗎,柏納?」邁斯終於問。
邁斯撥開濕答答的頭髮。
「目前我不需要什麼,先生。」
「今天工作這麼久,你一定很累了。」
「英鎊?為什麼?」
「晚安。」她屏息。
她沒料到他會否認。
「怎麼發生的?」她試探地問。
玫娣像夢遊似的走過去,雙手用力抓住他靴子。他的氣味--汗水、皮膚和馬味--傳入她鼻中,使她警覺的顫抖。
「那只是其一。」
他停頓半晌,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相距一寸之遙。
「那麼這是你不在的唯一理由嘍?」
「你相信我一直在媚玉床上過好幾夜,嗯?這困擾你嗎?」
玫娣並不喜歡丈夫牽扯走私貨品,但是他沒和情婦在一起已經令她鬆了一口氣。
「邁斯?」她問,放慢手上的動作。
「哦,我會的。」他保證。「絕佳的丈夫、十分注意妻子的需要。」
「才不!」
「很好,」邁斯有絲笑意。「你最好佯裝根本不怕他。」
「美國佔了墨西哥之後,切斷英鎊的來源,偏偏紐奧良對法國和西班牙的紙幣沒有信心,恐怕總督分配美元的計劃將有些阻礙,然而……」他聳聳肩。
他傾身吻她的頸項,她震顫但沒退開。
「來吧!免得你又睡了,」他擁著她走向樓梯。「我知道過去這兩星期,你一直很忙碌。」
柏納邊喝酒,邊深思地打量他的大哥,這是三個月以來,他們第一次有機會私下聊聊,邁斯剛出去監工回來,想要喝一杯,等人放洗澡水,他一身泥的衣服,顯示他不只監督工人修橋而已。
「我……還--還不行。」
「柏納,」邁斯徐徐開口。「你已經搜尋夠,或許該拋在腦後了。」
「一如我昨晚說過,」邁斯說。「亢奮很久而無法得到發泄會使男人相當不舒服,我十分盼望你記住這一點。」
玫娣很氣惱。「才不是。而且我沒那麼年輕。」
玫娣雙腳如鉛地強行走過去,她注視他的臉--沒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可以看--卻很懊悔,看見他唇間九-九-藏-書嘲笑的笑容,他無聲地傾身向前,雙手抱膝,等她替他刷背。
當她脫掉第一隻靴子時,雙手也沾上泥。
「你何不加入我?」邁斯沙啞地說。
「你不會再決鬥了吧?」
「對不起,柏納,」邁斯靜靜地說。「當時我可以做些什麼,可是卻在擔心——」
邁斯笑望著她。「幫我脫靴子,太太。」
「那你在做什麼?為什麼這幾夜這麼晚才回來?艾妮說你很少這樣,她還說--」
「哦,我猜男人不會太在意,只是上百件小事……」
「你沒和她在一起--全家都知道。」
「我只想說哈羅……然後去花園散散步。」
邁斯輕笑。「沒人能使你變成寡婦,玫娣,我計劃當你丈夫很久很久。」
玫娣沒有因為這大胆的言語而心生戒備,反而感覺很愉悅,倚偎著他覺得自在而安全,甚至想辦法延長這一刻,但她還來不及說話,邁斯便放開她。
「不是我。」她虛弱地說。
「哦,我想不至於,唯有她孫子才會惹她生氣。」
玫娣聽到他的腳步聲,醒了過來,揉揉眼睛,喊他的名字。
「決鬥的傷口,我的榮譽花了很多決鬥的技巧才維持住。」
「不,但也不是空穴來風。」
「別那樣叫我。」她更氣了,他何時才會給她應有的尊重?他向來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可是有啊!」他輕聲反對。「過來,小東西。」
玫娣相信自己可以應付這一切,但是問題在於多年來一直是由艾妮處理,如果自己想改變任何慣例,可能觸怒她,而她真的覺得有必要做些改變。
邁斯輕咬她頸部的敏感處。那種感覺不是不怡人。
總督再次擦臉。「他一定知道內情,甚至可能洞悉柏亞倫的一切動靜,為了大家,我希望你能從侯爵口中探到消息。」
「是的,是的,我知道,」柏納笑著問,「你決定放棄媚玉嗎?」
「從來不是為了無謂的理由。」
「有些事,甜心,最好在晚上處理。」
「那我……不想接受。」丈夫的這一面--嬉戲、性感和挑逗是她不曾見過的。
「我可沒料到你會以這種方式度過婚禮之後的第一天。」柏納說。
「希望如此,」邁斯轉移話題。「你計劃在柏亞倫抵達時,致歡迎詞吧?」
玫娣尖叫的抵抗,試著掙脫開來,雙臂在水中拍打,直到衣服都濕了,他身上的水滴到她的臉頰和頸項。
「你太溫和了,先生。」
柏納喃喃回應,興緻勃勃地目送他們離開書房。
「是嗎?」邁斯抓住她的衣袖,拉近她。「那就表現出你多像個女人,證明你的話。」
他關上房門,玫娣看見中央的大浴盆嚇呆了。
邁斯放下酒杯,用那種向來令她不自在的眼神看她。
他揚揚眉。「我該開始形容莊園的工作嗎?」
玫娣羞紅了臉。「邁斯,我……只是……你總是不在家,使我很難熟悉你!」
read•99csw•com「那……呃……雖然你……昨夜忽略我,以後都會是個好丈夫。」
他懶懶地微笑,親吻她的前額。「晚安。」
「可是……邁斯……」
「等我?為什麼?」
「可是你不是支持他嗎?」
以艾妮的年紀,有些事她根本沒看見,但是如何站穩立場而不致使艾妮生氣--才是問題。
「不盡然。」
「不,我同時也在協商買一艘船,增加航線去西印度,開設分公司,同時我要在河邊蓋個新倉庫。」
他停在她的房門前。「事實上,我沒注意。」
「柏亞倫無疑明天會到,」總督用手帕擦臉。「天氣真是熱得該死!我聽說他搭乘的那艘大遊艇是要送給衛金森的禮物!」
「邁斯,」她不自覺地抓緊他的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寧願,」他笑著打岔。「你別這麼在意艾妮說的話。」
邁斯冷淡地看著他。「你幹麼問個不停?」
邁斯狐疑地看他一眼。
「我認識尤侯爵,」邁斯回答。「我會看能探出什麼消息。」
「我明白了,」他摟住她。「甜心,我們絕對有個問題。因為我很難靠近你又不和你上床。」
玫娣抽回手,顫抖而高亢地說:「這是邀請或是命令?」
邁斯呵呵地笑,欣賞她第一次膽怯地嘗試和他調情,他的拇指拂去她峰尖的水珠,就此放開她。
玫娣脫口而出。「你又和媚玉在一起了,對不對?」
他陷入沉默,當時他涉及珂琳謀殺疑雲當中,根本顧不得弟弟和一位美國船夫之女蕾拉的不幸戀情,蕾拉一懷孕便不告而別,十年全無音訊。
「太遲了,我既不要責任,也不想建立自己的家庭。」
他的笑容炫目而邪惡。「是建議。」
「我不會說維護榮譽是所謂空虛的原則,」他打岔。「我的年齡和此無關,雖然三十五歲相對於你這種青澀年紀是太大了。」
她展顏。「真的嗎?公事為什麼不選在白天做?」
「那你或許該停止嘗試。」
「看來你還是沒變,凡事事必躬親。」
「只有一點點非法。」他突然咧嘴而笑。「但不過是一艙的絲|襪、肉桂粉……和幾千英鎊而已。」
是劍傷,他面對劍尖多少次了?有多瀕臨死亡?玫娣別開臉。
他突然轉身而去,她是鬆了一口氣,又有絲奇特的失望,但又不敢喚他回來。
「邁斯。」他說,咧嘴笑了一下,吻住她的雙唇,放縱自己享受他渴望已久的親吻。
邁斯則很少在家,兩星期內幾乎見不到人,艾妮的安慰並未令玫娣安心,即使問了許多問題,仍然對他了解不多,無法彌補夫妻之間的距離。當他夜裡不在家,玫娣心中便充滿他和情婦在一起的念頭,沮喪日增,卻又不敢當面問他。
「我不想--」
他的雙臂環住她,促使她苗條的身軀貼向他的浴袍底下溫暖而結實的身體顯然很亢奮。他雙手親密地攫住她的臀,使她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