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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我在大約四十分鐘之後抱著兩包雜貨返回公寓,眼前沒看到蓋奇。跟著一道衛生紙鼻涕包所留下的蹤跡,我 聽到浴室的水聲,很好,他聽從我的建議去洗澡了。我撿起衛生紙返回廚房,把它們扔進好像從來沒有用過的垃圾桶。嗯,這情形即將要改變了。我拿出買回來的東 西,一半收起來,洗好三磅雞肉之後放進鍋里煮。
當蓋奇終於想到而疑惑地對我一笑時,我無法響應,只低頭開始收拾桌面上的雜物,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指尖都變白了。
「牛仔,」我說,「你沒有力氣阻止我做任何事,我可以在十秒之內把你擺平。」
「真的?」我抬手收攏散落的頭髮,重新綁好馬尾巴。「沒想到你會進廚房。」
他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嘉玲金色的頭。而後他才伸手抱住她。她依然抱著他的腰抬頭對他微笑時,他揉一揉她的頭髮。「重要的工作都是妳做的,小矮子。我只幫了一點點忙。」
我離開時蓋奇在門口逗留了片刻。那或許是我的想象,但我在抵達電梯時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好像某個重要的東西被我帶走了。
扒奇搖頭。「課才上到一半我們就分手了,她討厭烹飪,並決定我對親密感的恐懼是不治之症。」
「我沒有在釣任何人,」我抗議。「這隻是單純地同情另一個人類。相信我,他絕對不是B計劃。」
「我沒想到妳會回來,」他說。
我兇巴巴地站起來,用酒杯指著他。「喝水。」
「比起我爸,我的辛苦哪算什麼?」他說。「何況我當成是在還債,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讓他很辛苦。」
「那當然。學費是我付的。」
「幹得好,莉珀!」
「妳正在進行B計劃,以防甜心爹地一號把妳甩掉。但是,小心唷……別在釣兒子的尼龍線卷進來前,丟掉了老爹。」
「對了,」他以聊天的口氣說,「我看出妳沒有跟我父親上床了。」
「什麼是投射作用?」
他坐入沙發,但仍看著我,一副虛脫而無措的樣子。
「不要操之過急,你還是需要休息。」我把盤子全部放進洗碗機,雞湯放進冰箱。
後來是那個「蟲蟲計劃」。嘉玲的自然課要研究昆蟲,老師要求每個人研究一種昆蟲,並製作一個立體模型。嘉玲決定研究一種會發光的蟲。我帶她去手作用品 店,花了四十元買顏料、保利龍、膠水和附了毛可任意扭轉的細鐵絲。我不怕花錢,既然嘉玲打算要做全班最美的蟲蟲,我也決心不惜工本鼎力相勸。
「你們在做什麼?」
我在車上打電話給安姬,為失約道歉。「我真的很想去,可是橋祺的一個兒子生病了,我必須去替他辦些雜事。」
「我沒有很害羞。」
「他要我每天早上去幫他洗澡和換衣服的事實。如果妳是他的女朋友,妳就會在浴室里了。」
扒奇恢複原有的時間表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尤其傑克。他于星期一早上神清氣爽地出現,橋祺高興地宣布他的病一定是裝的。
「我捨得錯過能使喚你的大好機會嗎?」
「她建議我們找一樣可以一起去學習的事物,例如跳舞或攝影,我們決定去學綜合烹飪。」
嘉玲急切的拿起開關盒,當蟲蟲發出有節奏的閃光時,她興奮地大叫。「好酷啊,看哪、看哪,九_九_藏_書快來看我的螢火蟲,莉珀!」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在更晚的時間開那輛破車經過休斯敦許多次。而且我帶著手機。」我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那裡是涼的,而且在出汗。「燒退了,」我滿意地說。「但你應該再吃一次泰利諾,比較保險。」我要他不必站起來。「你多休息,」我說,「不必送我,我自己出去。」
「中性口味的白酒,在冰酒的冰箱里找。」
「你最好了,」她抵著他的襯衫說。「謝謝你,蓋奇。」
他的頭髮因為剛洗,亮得像黑色的緞帶。他跟我平常習慣的僵硬、圓滑,扣子扣到下巴的蓋奇很不一樣,或許我的表情也跟他一樣困惑。我第一次覺得他像個人,而不是某種城市壞蛋。
「沒有,只是交往。我提議分手的時候,她想試試諮商,去就去吧。」
扒奇很有耐心地指導嘉玲怎樣 裝電線迴路,握著她的手教她使用螺絲起子。他拿著開關的小盒子,教她用白膠黏起來。每次他平靜地誇獎她,嘉玲都好高興,她小小的臉在他們合力完成一件作業 時發出亮光。可惜的是,電池太重,細鐵絲支撐不住,蟲蟲的肚子總是垮下來。看他們兩人罵那隻不爭氣的蟲,我真想笑。
扒奇露出不悅的樣子。「不,我沒有開玩笑。」
「不要在意海芬,」蓋奇微笑地看著他妹妹,嘲弄地說。「只要能抗議的議題她都喜歡,她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生為美國公民。」
「老大,蓋奇。他是個混蛋,但他得了我所見過最嚴重的感冒,偏偏橋祺最疼愛他。所以我沒辦法。對不起,我——」
而蓋奇似乎可惡地看進了我的腦袋,把我的心思讀得一清二楚。「真有趣,」他輕聲說。
「怎麼啦?」我問他。「湯沒問題吧?」
「算你厲害,」我說。「什麼事讓你茅塞頓開?」
我們做了蟲子的身體,貼上濕的石膏條,並在它幹了之後塗上黑色、黃色和紅色。過程中,整個廚房簡直像一場大災難。蟲子其實很帥氣,但是肚子下的黑漆並未如我們所預期的那麼亮。它根本不亮,嘉玲傷心地說。我保證會找到更好的漆,讓它更亮。
「不要。」蓋奇只把聲音轉小。「我沒有力氣看任何比賽,興奮的氣氛會害死我。」
「妳跟那位男士約會很久嗎?」我聽見蓋奇發問。「妳的上一個男友?」
扒奇又花了半小時,用衣架的鐵絲加強蟲蟲的腿。把成品放在廚房桌子的中央后,他關掉廚房的燈。「好啦,嘉玲,」他說,「我們來實驗一下嘍。」
扒奇的前額皺了起來。「都午夜了,這麼晚開車不安全,尤其是妳那輛破車。」
「抱歉,」我的呼吸急促,且不懂自己為何道歉。
「這是一隻睡不醒的螢火蟲,」嘉玲說,我們三人爆出大笑。
「而且還很醜?」
她講話很快,我常沒有聽懂,尤其她把我拉到一旁,訴說她對「我的同胞」所受的壓抑與歧視感到多麼不平,並向我保證她一定支持改善移民政策,與勞工條例。我還沒想出該如何回答,她已經跳過去跟她父親展開辯論了。
扒奇想了一下,承認地點個頭。「我在諮商課學到投射作用的理論,我敢說妳其實也是犰狳。」
「除了我之外,妳是第一個使用這read.99csw.com廚房的人。」
「幸運女孩,跟這樣的人上床最過癮。」
我差點告訴他,只要一瓶白酒就可以賄賂我再來替他熬湯。但那太主動了,也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既然臉色好轉,而且不再那樣無精打采,我知道他很快就會恢複原樣。我們之間的和平不一定能維持,所以我只是笑一笑。
我對酒毫不了解,通常只根據酒標來選。不一會兒,我找到一瓶上有紅花和法國字的,替自己倒了一杯。我拿起大茶匙把浮上來的麵疙瘩壓下去,再放進另一層。
「你獨自上完烹飪課?」
我的盔甲沒有我想要的那麼厚,因為真話立刻到了嘴邊——他是六十八分——但我當然不能這樣說。我更感覺臉頰燒燙。臉紅這回事最討厭的就是,妳越不想要它紅,它越紅。所以我紅著臉拚命地想著該怎麼說。
「呃……你對靠墊有什麼不滿嗎?」我收回測溫的手,問他。
「我也不確定。」他緩緩微笑,這是我從他身上得到的第一個微笑,造成我的心臟沉重地跳動。「但是我做的干燒扇貝無敵好吃。」
他朝著我靠過來,聲音很輕。「試試看。」
他搖頭。「雙方合不合適,其實很快就知道了,除非妳是睜眼瞎子或腦筋都是漿糊。」
「但是你的盔甲很厚。」
我捏了些奶油進去,把麵粉與之攪拌成為碎屑,把碎屑築成牆,倒進蛋汁而後用瑪雯小姐教過我的方法,用手指攪拌、再把它們揉捏在一起。她說大多數人會用 叉子攪拌,但手的熱度會使麵糰更好吃。唯一的問題出現在我找不到擀麵棍,替代方法是找出一個圓形的玻璃杯,在外面拍上麵粉。效果不錯,我用它把麵糰推平, 切成條狀。
眼角出現人影晃動,我很快地看看走廊,蓋奇一臉挫敗地站在那裡。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古老的灰色運動褲,腳上依舊沒有穿鞋。
扒奇對著水杯微笑。「妳可以開一瓶酒,」他終於說。
「結果如何?有幫助嗎?」我問。「我是說,對你跟女朋友的關係。」
「是,老師。」
他沒有碰到我,但我極其痛苦地察覺到他的身體,他身上的熱度和堅硬。而且我突然知道如果我們上床那會是怎樣的情況……我抬起小骯貼向他的重量,我的手碰觸他堅硬的背。感覺到腿間發出對應的抖顫,柔軟而秘密的神經好像觸了電,一股熱流穿身而過,我的臉紅了起來。
麵疙瘩煮好了。我找不到湯杓,只好用一個量杯把湯舀進方形的大碗。雞湯麵疙瘩放在超現代的方舟中很不搭調,但它的味道好香啊,我知道這是我的最佳表現之一。擔心蓋奇沒有力氣坐在餐桌旁邊,我把大碗拿到沙發前的咖啡桌。
「但是妳可以喝。」他放下杯子,把頭靠回沙發的椅背。
「這兩種葯每四個小時交替吃,會比較快退燒。」
「噢。」我困惑地在桌旁坐下。任何人的幫助我都很感激,但我從來沒想到蓋奇會加入。我不知道他是被嘉玲徵召,或自動請纓的,不過看他們如此地同心協力,我竟隱約覺得有點不安。
他的一邊肩膀稍微聳了一下。「幾年前我曾和一位女友一起去上烹飪課,那是伴侶諮商課的部分課程。」
我把麵粉倒在砧板上,成一座小山。它們摸起來的感九九藏書覺很像絲緞。想想,我快一輩子沒有下廚了。摸著麵粉,我才發覺自己多麼想念把食材煮成佳肴的感受。
但蓋奇這名字其實來自母系,他母親是蘇格蘭與愛爾蘭邊界一些好戰族群的後裔。酷愛研究族譜的凱倩宣稱,蓋奇的祖先那種陰鬱又倔強的自我忍耐與堅忍不 拔,使他們成為當時最適合來德州開疆闢土的先鋒。他們張開雙手歡迎孤立的環境、艱辛的工作,和層出不窮的危險。他們的天性使得他們酷愛冒險。有時你真的會 在蓋奇的臉上看到早期那些堅苦卓絕的移民的影子。
「真的?」
「也對,我做了這麼多,你起碼該請我喝一杯酒。什麼酒配雞湯才好喝?」
「我的車很好。」
「雞湯麵疙瘩。」
「犰狳一點也不醜,」我笑著抗議。
「我是說有些人很難理解,像犰狳一樣渾身罩著盔甲,又很害羞。」
「我已經吃過泰利諾了。」
「擊掌,」蓋奇舉起他的手對嘉玲說。
「每天早上必須去那裡一定很辛苦吧?」我問。「但你從未抱怨。」
他很快地搖一下頭,那對繞著一圈深灰的虹膜,帶著催眠的亮光將我定住。我舉手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皮膚下正持續燃燒著。
「我不喜歡雜亂。」
「他都快死了,安姬。」
「你沒生病的時候,脾氣也沒多好。」
「什麼?」
我在沙發附近的一張皮椅坐下來。它很有型,一個立方體置放在烙鋼架上,但是坐起來並不舒服。「太短其實不大好,對不對?」
「哪個兒子?」
替橋祺的手稿打字一下午之後,我驚訝地看到蓋奇跟我妹妹坐在廚房,桌上堆著各種工具、鐵絲、小木塊、電池、白膠和一把尺。他一手捏著蟲子,一手用美工刀割開它的肚子。
「當然。記得打電話向我報告情況,小痹。」
「諮商師怎麼說?」我覺得很有趣。
「那就像把武器交給對方。」
「我一點都不在意。」
他望向我身後的鍋與爐。「妳在煮什麼?」
他沒理我,跟著我一起走到門邊。我看見他一手壓在門框上,他的前臂肌肉結實,覆著薄薄一層毛。這是一個充滿攻擊性的姿勢,但我依然轉身面對他,他眼中似有若無的懇求讓我信心大增。
但這樣的接近很危險,那似乎會打開我心裏尚未準備打開的某些東西。而後,最奇怪的事發生……他故意轉動他的臉,使得我移開時有些頭髮掃過他的面頰。
「就是各種菜混在一起,日本料理、法國菜、墨西哥菜等等,例如我們會用清酒加芫荽調成澆色拉的醬。」
「好棒啊!」看見她那樣興奮,我也很高興。
「再聯絡。」她又說一次,就切斷了。
「留在這裏,我有多出來的客房。」
「我認為你是犰狳。」
他還沒說完,我已經走到前往卧室的半路。
我儘力以平常心對待這些改變,但我無法否認蓋奇在一旁的時候,一切都似乎變得更有趣。他這個人很難歸類。德州人對於文化修養的追求向來不是那麼信任,所以崔家大小經常不帶惡意地取笑蓋奇太過嚴肅。
「小兒科醫生說的,每次嘉玲發燒,醫生都這樣說。」注意到他在起雞皮疙瘩,我走過去點燃壁爐。只要啟動一個開關,真的火焰便出現在雕刻出來的瓷器木頭之間。「還read.99csw.com是很冷?」我同情的問。「你家有小毯子嗎?」
「真的?」
他不可能成為她生命中的永恆元素,所以她絕不能黏上他。這隻會帶來失望,甚至心碎,而她的心太寶貴了,我不能讓它碎掉。
我裝好一杯水,連同另一種止痛退燒藥「依步芬」拿過去給他。「吃藥。」
「也有可能你的約會對象是犰狳。」
「我從不生病,何況我有照顧崔家病人的強迫症。」
我跑去整理廚房,一邊希望他把電視轉檯去看個什麼節目。但他好像對我把穩潔噴在流理台上的技術無比著迷。
我好驚訝他們的連結怎會這麼容易就建立了起來。嘉玲向來比較會跟祖父型的男人相處,例如傅先生或橋祺,但是她跟與我差不多年紀、可能和我約會的人向來保持距離。我無法理解她怎會接受蓋奇。
他忙著吃。「我死不了了,」他說,「只要再吃一碗,我一定活得下去。」
我並沒有跟橋祺說,我星期六曾留在那裡幫忙。我覺得讓大家以為我依照原訂計劃跟朋友聚會去了比較好。我發現蓋奇也沒有說,不然橋祺應該會有評語。我跟他之間的這個小秘密,讓我有點不安,雖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你訂過婚?」
彎身靠近他時,我聽到他抽了一口氣。我沒有立刻退開。他真好聞,乾淨的男性氣味,還有我以前就注意到一種飄怱的味道,有點像琥珀,熱熱的、夏天的。那味道引誘著我,讓我不想移開。
「很晚了,」我說。「我該回去了。」
「意思是人會拿自己的錯誤去指責別人,或認為自己的想法就是別人的想法。」
「天哪,」我舉杯喝了一口。「難怪你的關係都很短暫。」
「沒錯。」我拿起遙控器交給他。「要看運動台嗎?」我轉身要回廚房。
扒奇疑惑地看我一眼。「再說一遍?」
他舀起一匙,輕輕吹著。「妳只是姊姊卻必須擔負起母親的責任,妳也從未抱怨,」他說。「我猜妳和男友的交往都那麼短,跟她一定有關係。」
「不會有任何情況,」我說。「我們都受不了對方。」
但有些事情還是改變了。蓋奇對我的態度不再像以前那樣拿我當留校察看的學生,開始主動幫忙,例如替我解決筆電的問題,或收走橋祺的餐盤。我也覺得他似乎更常回來,在各種奇怪的時間回來看橋祺。
兩碗雞湯麵疙瘩似乎讓蓋奇起死回生,蒼白如蠟的臉恢復紅潤。「我的天,」他說,「這簡直是仙丹。妳絕不會相信我已經舒服太多了。」
「我需要多吃雞湯,」他說。「以後我要在冰箱里存個幾加侖。」
扒奇跟他的弟妹都 不一樣。他太過努力工作,有強迫症似地向自己挑戰,對家人之外的所有人保持距離。但當他開始以謹慎的友善態度對待我時,我也不由自主地那樣待他。何況他對 我妹妹越來越好。起先都是一些小事。例如他替她修好粉紅色的腳踏車,還在有一天我忙到來不及時,開車送她去上學。
然而他跟我都很驚訝的是,嘉玲沒理會他的手,徑自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嘉玲的眼睛興奮地亮著。「他要把真正的光放進蟲蟲的肚子,莉珀!我們要用電線做一個開關,一按它就會亮。」
「或許。但我常想,如果碰到真命天子,親密感根本不須努力製造。https://read.99csw.com我認為——我希望——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感,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不然,對方若是錯誤的人,而你貿然敞開自己——」我扮個鬼臉。
我本來還想說,但是蓋奇吞下一湯匙后閉上眼睛,臉上露出彷彿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生病的人不能喝酒。」
「沒。」麵疙瘩全部入鍋了,接下來要煮一下。我拿著酒,走回客廳。「我的約會好像都不長。我的關係都短而甜蜜,呃……至少都很短。」
「但妳也因此從未享受沒有孩子的單身生活。」
「卧室里有一條,但我不需要!」
「妳的思路總算像個甜心寶貝了。」
「的確。」我也盛來一碗。「但那其實還不錯,防止我在錯誤的男人身上浪費時間。一位男士如果害怕負起責任,他就不是適合我的人。」
「妳是唯一肯幹這種事的人,我們家的人一生病,脾氣都很壞。」
「那是什麼?聽來好像科學實驗。」
我洗完手,把小片麵疙瘩放入滾開的雞湯,家常菜的香味充滿室內。蓋奇從沙發上轉過來看我,那專註的視線讓我不大自在。「多喝些水,避免脫水。」
「牠們是身穿防彈衣的蜥蜴。」
他的卧室也跟公寓的其它地方一樣。都采極簡式的裝潢風格,低矮檯子上的床鋪著米色和深藍色的床單,兩個完美的枕頭靠在閃閃發亮的鑲板牆上。卧室里只有一幅油畫,畫的是安靜的海景。
我發出緊張的笑聲。「我不想傷害你。讓我走吧,蓋奇。」
「看來也是。」我拿一條幹的擦碗巾塞進他的T恤領口,好像他還是個八歲男孩。我的碰觸沒有任何其它用意,但是指節碰到皮膚所感到的熱度,卻使我的肚子里好像有螢火蟲在飛。我把半碗雞湯和湯匙交給他,同時說:「別燙到舌頭。」
「拜託,」我低聲說,並在他從門口站開,讓我通過時,長吁一口氣。
他緩慢的微笑讓我手臂上的毛都豎立起來。「說說妳為何跟上一個男友分手。」
「我的也是。」
「相信我,這裡是我所見過、最不雜亂的地方了。」
我開啟電視轉到有線電視的新聞台,一邊聽新聞一邊做菜。我想做雞湯麵疙瘩,那是我所知道最好的治病良方。我的版本永遠也比不上瑪雯小姐,但還是很好吃。
傑克和喬伊就親切可愛了 許多,他們倆有著哥哥所完全缺少的稚氣。而只在放假才回家來的海芬,是個黑髮的苗條女孩,她有橋祺的黑眼睛,但個性直率許多。她對父親以及周遭每個人說, 她是第二波的女權主義者,而且已經改為主修「女性研究」,她不要再容忍德州這種充滿父權壓力的文化。
他聽話地拿起水杯。「妳不應該過來,妳不怕被傳染嗎?」他問。
我發出驚訝的笑聲。「你在開玩笑,對吧?」
一黑、一白金的頭抬起來。「動個小手術,」他很有技巧地割下一塊長方形的保利龍。
他接受了藥片,用水吞服。「妳怎麼知道?」
我大笑。「根據我上一個男朋友的說法,我也有親密感恐懼症的問題。」
「真的。嘉玲……是發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
我在地上找到一條米色的開斯米小毛毯,連同一個枕頭帶回客廳。「來,」我輕快地說著用毛毯蓋住他,並以手勢要他坐直,把枕頭塞到他的背後。
「有嗎?」
「他說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