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不是我的目的，你才是我想打敗的對象。」
他需要喝一杯白蘭地，不，最好是某些他父親精心收藏的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顏色較淡，品嘗起來有煙草和石南花的味道。他想要喝一些會讓他喉嚨著火的東西，燒掉那些折磨他的念頭。
「是的，」他粗暴地說。「我真想殺了那個姓佟的校長。」
他一定要做些什麼，或者現在就去找蘋妮，她一定不會欣然歡迎．一定會反對和哭泣。可是亞力知道他可以迫使她順服，威嚇脅迫，她會允許他上床，畢竟他們再過幾周就要結為夫妻。
莉莉啜著白蘭地，那淡色的酒液果真有穩定的效果。莉莉喝得很慢，亞力仍然一徑望著她，她找不出勇氣問他是否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莉莉——」
「該死的對極了！」她炙人的眼神鎮住他的目光，似乎忍不住那些指責的話語。「這是你該死的答案！我還沒碰過一位值得信任的男人，也沒有一位所謂的紳士，能夠些微明白誠實或具有同情心．你們都喜歡吹噓你們的榮譽感，事實卻是——」她突兀地閉上嘴巴。
「不是分數，」他直率地說。「亨利惹了一麻煩，都是不整齊、頑皮等常見的過錯。校長『斥誡』他……」亞力臉色變得冰冷。
他努力忽略自己怦怦的心跳聲，心思轉回他上一次和女人同床共枕的時候。但那是在他和蘋妮訂婚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對她忠實，心想幾個月的禁慾不致要了他的命。白痴！他野蠻地告訴自己，真是一個大白痴。
她步伐優雅，似乎帶有一種夢幻般的期待，亞力察覺有一股苦澀像毒藥似的滲進他內心。他試著分辨那種感覺，但在怒氣和迷惑當中，那種感覺的本質似乎模糊不清，想到莉莉要和另一個男人做的事令他想要處罰她。
可是她的驚懼還沒有結束，反而手張成爪，狂亂地向他抓過來。亞力向後一甩頭，避開她的攻擊。
「除非，」亞力嘲諷地說。「羅小姐一發牌就得二十一點。」
他臉色刷地變白了。
「你要叫我羅小姐。」她頂回去。「我確信你對我的夜行習慣很好奇，但是不勞你擔心。」
「你要告訴我，莉莉。」
他的吻很野蠻，堵住所有的聲音和呼吸，令她只能用鼻孔吸氣。她欠動地想要退開，但是亞力將她抱緊，一手滑下她的背，將她的臀壓向他。他咬嚙她的唇，尋找裏面的絲滑，舌尖熱熱地探進去。
莉莉感覺淚水滲出眼眶，浸濕枕頭。當她開始無聲地哭泣時，頭部的疼痛擴散到喉嚨，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包括瑞克——面前崩潰過。瑞克身上有某些特質不容她呈現心中的脆弱，瑞克一生見過太多的苦難，如果他一度曾經被女人的眼淚打動過，心生憐憫，那種能力也早在多年前就失去。莉莉納悶是誰和妮可在一起，當她哭泣時，又是誰來安慰她。
「我忘了那句古老的俗諺，他嘲弄地說。「內容是有關喚醒夢遊的人。」
他必須放開她，否則就是和她一起倒在地板上了，他正徘徊在災難的邊緣。
最令莉莉感傷的是，寶寶出生后不久莎麗就撒手人寰，莉莉好思念她，還好有寶寶撫慰她的心。妮可是她世界的中心，每一天都充滿愛和奇妙，只要有妮可，一切都美好。
「為什麼？」
「知道什麼？」
「如果你計劃留住孩子，我們就靜靜地一起住在義大利。莎麗的眼中充滿期待的光芒。「我們將是一家人。」
「有一天老老實實地玩一局或許很有趣，」他說。「如果你能。」
亞力感覺莉莉欠動地接受他的支撐，輕而溫順地靠著他．小小的身軀因震驚過後而顫抖。他體內有一股拉扯、扭曲的感覺，那種甜蜜令人警戒，室內那明顯的沉默似乎將他們裹住。
他繼續瞪著她，莉莉有一種驚人的感覺——即使兩人分開站立，他卻似乎在碰觸她。他當然沒有，但她仍有那種窒息感，記憶響起警鐘……是的，她和士迪也有這種感九*九*藏*書覺……被威脅……被統御……
當然他會得到一些抒解和發瀉……
莉莉戛然住口，察覺自己說得太過分了，亞力蒼白著一張臉，她曾經聽過幾句台詞，此刻正可以完美地形容他……他比飢餓的獅子更兇猛，比波浪翻騰的大海更無情……
「我喜歡這孩子。」莉莉傲然回答。「我問是出於真誠的關懷。」
他激動的眼神盯著她，令她害怕，他會殺了她。白蘭地從她失去知覺的手中掉下，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砰地一聲使莉莉從麻木中醒過來。她轉身想逃，但是遲了一步，亞力已經抓住她，拉她回來，她只能無助地極力掙扎。
他的手徐徐地撫摸她的背，她不習慣被任何人如此熟稔地碰觸著，第一個本能是扭身掙脫開來。可是他的擁抱相當溫柔，平息了她體內利刺般的緊張。
「誰是尼克？」看見她睜大的眼睛充滿恐懼，他知道自己擊中了。「尼克，你陪伴的人嗎？情人？你的柯先生知道尼克嗎？或是你——」
所以他發現了，嘔，天哪，現在又會如何？她必然是泄漏出她的恐懼，因為他又開始揉搓她的背，彷彿自己是個過度疲累的小孩。
裹著睡袍的雷亞力，沒有漿硬的衣領、紐扣和領巾，胸膛結實得有如鉛板，滿是肌肉的雙腿緊緊地貼住她，他的心跳在她耳中迴響。能夠如此強壯無敵，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他一定不怕任何人。
他在做什麼呀？身為伍佛頓伯爵，並以中庸和敏銳的個性聞名，竟然在自己家裡摸黑潛行，他真是嫉妒得近乎發狂了——是的，是嫉妒沒錯！嫉妒一位魯莽的女子和她的午夜之約。
「我竟然需要聽你發表有個良心的教訓。」他諷刺地說，可是看著她的眼神卻沒有慣常的憎惡，那對深幽的眼睛倒在她心中勾起一股奇怪的感受。「羅小姐……」他指指她手中的牌。「想再玩一局嗎？」
她點點頭。「白蘭地。」
亞力半昏半醒，沿著她的喉嚨向下滑，嘴唇摩挲著她細嫩的肌膚，身體因激|情而顫抖，過去幾年的寂寞似乎溶進一個黝黑的夢境，他的唇炙熱地埋在她柔軟的肩膀上。
「不。」莉莉淚眼滂沱地回答。孩子是無辜的，不應該因我的罪而受罰。
亞力審視低頭看牌的莉莉，她就站得這麼近，剎那間他想象自己抱住她的頭，臉頰壓在她鬈鬈的秀髮上面，吸進她的香味。她的肌膚……他想象自己跪下來，將她拉向前，直到他迷失在她溫暖的身體裏面。他感覺自己開始發熱繃緊，嘗試祛除心中那些禁忌的念頭，掙扎地自我控制。當她抬起頭時，他肯定她能認出他那可恥的心思轉變，奇怪的是，她似乎沒有察覺任阿異樣。
「就這樣。」他說。
她猛然轉身，用力甩掉他的手。「別碰我！」她嘶聲說。「永遠別再碰我！」
莉莉怒吼一聲，把白蘭地潑向他的臉，只想叫他住口，制止那些刺人的話語。「別再說那個名字！」
問得好，照理說她不應該在意是贏他或輸他一局。莉莉局促不安地回視他銀灰色的眼眸，真心希望自己能對他漠不關心。「似乎就是如此。」
「這總共是三個問題，」亞力嘲弄地打斷她的話。「在我回答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有興趣問？」
去他的洛琳，一切都去他的！他要制止莉莉，如果她今晚再有歡愉，那他就該死了！他斷然地走下樓梯，在大廳入口處的木桌上摸弄，點燃油燈。他轉向莉莉走的方向，朝向廚房，經過圖書室時，喃喃的低語從門縫內傳出來。亞力勃然大怒，雙眉一壓，聽見莉莉的聲音在呢喃著好像「尼克……尼克……」
「亨利在姓佟的家門前點燃一堆火藥作為報復。」亞力繼續說道。
亞力手指不穩地拂去下巴的白蘭地酒液，他既亢奮又羞愧，極力壓下心中的衝動，想要再次伸手拉回她。「莉莉。」
莉莉動作流利地替自己發第二張牌，是九。「我贏了，爵爺，現在告九九藏書訴我你為什麼如此為亨利擔心——不，告訴我你從學校帶他回來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分數？他是不是——」
「我是在活！」他粗嗄地說。「我和蘋妮會有個嶄新的開始，上天幫助我，我會學著去關懷她，讓自己——」
她立即分了神。「這是出於多年的練習。」她謙虛地承認。
「發——發生什麼事？」
亞力推開房門。「你在做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書房，只看見莉莉嬌小的身軀蜷縮在椅子上，她雙臂抱住自己。「羅小姐？」他走過去。
「你怎麼會知道男孩的想法？」他咕噥。
「羅小姐，」亞力打斷她的話，站起身來，伸手拉她一把。「我從沒見過有這種作弊技巧的女人。」
「門都沒有。」亞力說。
「事實如何？」亞力問道，希望她說完，他想知道至少這一小部分的謎團。天哪！若要了解她得花一輩子的時間。
洛琳一定會哈哈大笑。
她無禮地盯著他微笑。「休想，爵爺！」她輕快地說，徑自飄然離去，留下他面對四散約撲克牌。
亞力立即關心地望著他。「你還好吧？」
「今天下午我已經賭夠了。」她把撲克牌摔在地上，任它四散，急急轉身離開。她聽見亞力的腳步聲追過來，三大步就抓住她。
「不。」她哀鳴，心想他會宰了她。
「夠了！」亞力說著把油燈在放在鄰近的桌上，氣惱地了解她打算繼續視而不見，直到他離開。「有必要的話，我會把你拖出去，羅小姐。你希望那樣嗎？召人來看戲？」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耐心終於一綳而斷，一把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搖晃。「我說你的戲已經演夠了——」
「你自己坐，隨你愛坐多久，我要上樓回我房間。」她走向門口。
「是的。」亞力沒想到他的問題擊中莉莉脆弱的神經，即使現在莉莉仍在掙扎地控制自己。通常她自信得近乎無禮，這是她第一次顯得脆弱無助，一個反覆無常的女人，心中有著可怕的壓力。
「好吧，」他靜靜地說。「冷靜一下，我沒有權利問你。」
「天哪！莉莉，沒事了，莉莉，放輕鬆……沒事了，放輕鬆。」
「我不會傷害妳。」他咕噥，熱熱的呼吸滲透她的睡衣。「不，別掙開……洛琳……」這句話輕輕地吐進她耳朵，莉莉花了好幾秒才明白他說了什麼，她渾身一僵。
他不耐。「這件事常常發生嗎？」
「擁有回憶就夠了。」他頑固地說。
「這件事有多久了？」
亞力點點頭，可是莉莉已經注意到他眼中又出現昨晚那困擾的神情，直到亨利步伐相當僵硬地離開之後，那份困擾仍在。
她突然被鬆開來，迷濛的目光飛向他的臉，亞力看起來和她一樣茫然，兩人各自倒退一步。莉莉打著哆嗦，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這不是他所要的。她不是他要的。
這一幕令莉莉頭痛欲裂，當晚她借口回房，灌下兩杯紅酒，更衣上床休息。她心神不寧，一徑翻來覆去，最後翻身趴著，雙手抱住枕頭，寂寞及冰冷沉甸甸地充滿胸腔。
她從沒聽過他的聲音如此溫柔，似乎根本不像是出自他的口，莉莉迷惑地眨眨眼睛：她以前從來沒有被這般溫柔地擁抱過，即使在激|情過後，士迪也不曾擁抱她這麼久，她覺得不安、無助，眼前的處境遠超過她的想象，令她不知如何應付。
亨利按照她的指示，翻開一張牌，心滿意足地笑了。「二十一點，」他說。「沒有人能勝過。」
莉莉慢慢地回復過來，彷彿從夢中蘇醒，所發現的第一件事是自己被人緊緊抱住，臉和下巴緊貼住睡袍的前襟，軟軟的毛髮搔癢她的肌膚，一股怡人的男性氣息攪動她的記憶，是雷亞力把她抱在懷裡，她驚奇地屏住呼吸。
亞力偷偷挨著長廊的牆壁，一眼瞥見莉莉走下陰暗的大廳，她白色薄睡衣的下擺拖在她後面，輕巧地走過大理石地板，顯然是去會情人。
她假裝沒聽見，眼眸半閉，彷彿陷九*九*藏*書入某種神秘的恍惚當中。
亞力甩甩頭，甩去激|情的紅霧，走向椅子，心情沉重地坐下來，瞪著空空的手掌。
「是我僭越了。」
亞力在睡夢中欠動呻|吟，一個煎熬人的夢境緊緊抓住他，他似乎知道這不是真的，卻又醒不過來，反而更加陷入混合著迷霧、陰影和動作的世界裏面。
「你怎敢指責我？至少我的戀情只限於活人！」
「你沒有，是我自己願意。看看我，莉莉，一個富有的老女人，凡事可以隨心所欲，我有足夠的金錢滿足我們的需要，何必在乎世界其它的瑣事和假道學。」
她迅速地開口，不敢看他的眼睛。「這是我的錯——」
亞力突然咧嘴笑了，她完全不知羞恥令他覺得有趣。他握住她的小手，將地拉起來，迅速瞥一眼她修長的身軀。「我猜你是必須要贏一個十二歲的男孩？」
「滾開！」他沙啞地說，可是她不肯聽，只是輕笑著。然後他捧住她的頭向下拉，他渴望她的唇的接觸……
她責備地瞄他一眼。「這不是你的錯，爵爺，雖然你想一肩扛起所有的責任。你的良心太多了——幾乎相當於你自大的程度。」
亞力猛地醒過來，粗聲不穩地喘氣，伸手拂過前額，髮根卻被汗水浸濕了，身體因亢奮而疼痛。他挫敗而沮喪地咕噥，詛咒地抓住一個枕頭扭轉拉扯，摔過房間到另一面牆邊，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麼急切地想要女人。
「我不覺得驚訝，」她實際地說。「亨利這種年齡的孩子大多很自傲，別說你自己小時候不然。亨利當然會想自己來處理，不想象個孩子似地跑來向你求救，從我觀察到的，男孩都是這種想法。」
「體罰嗎？」莉莉瞪著他嚴厲的表情。「因此他走路的樣子有時很僵硬。情況很糟，是嗎？」
「別動，你剛受過驚嚇。」
莉莉起身瞪著他。「晚安，爵爺。」
她立刻明白了，亞力由於對眾人和一切的責任感，使他完全歸咎於自己。顯然他溺愛那孩子，這將是她上好的機會，可以扭轉刀鋒，讓他痛得更深。可是她發現自己反而嘗試撫平他的罪惡感。
如果他能撫平體內的欲|火，如果他能清晰地思考，那該多好。
莉莉狼狽地發現亞力精於二十一點。不只是精通而已，為了要打敗他，她必須作弊，她利用教導亨利當借口，以便暗中偷著最上面的一張牌。偶爾她會挑中第二張或是最下面一張，還有一、兩次是利用特殊的洗牌技巧來安排，這個方法是向瑞克學來的，當時她還對著鏡子做了好幾小時的練習。如果亞力有起疑，他也一直默然不語……也就是說，直到遊戲將近尾聲時，他才開口識破。
她記得自己去找莎麗，吐露所有的悲哀和羞恥，以及春風一度之後她懷了小孩。當時她以為人生最糟不過於此，而莎麗耐心安慰她。「你有考慮把孩子送人嗎？」她問。「付錢叫某人撫養他？」
「是我，」他呢喃。「是亞力，沒事了。放輕鬆，別緊張。」
她想找人談一談，卸下心中的重擔。她需要莎麗姑姑，她是唯一認識妮可的人，有她的聰慧和幽默感，就能處理任何困難。她協助接生婆替妮可接生，照顧莉莉，溫柔得有如她的母親。
他考慮了一下，她說的可能是實話，她和亨利的確相處得很融洽。
「現在這個，」最後一手時，莉莉對亨利說道。「是雙向牌，A可以被當成一點或十一點，你的最佳策略是先試高點。如果這招不管用，再把A當成一點。」
他無法忍住不問，隨著她說的每一句話、她每一道警戒的眼神、她的父親，甚至芮德，在在都勾起他的好奇心，她對每一個靠近她的男人保持距離，唯有對亨利不一樣。亞力只能推測亨利太小，對莉莉不具威脅性。他的本能告訴他，莉莉以前被人佔過便宜，以致她開始將男人視做可被|操縱、可被利用的敵人。
「你知道這可能會傷害你自己嗎？或是傷害到別人？就在剛剛你差點弄九九藏書翻油燈，引起火——」
「放輕鬆，你還沒穩定下來。」
「來。」亞力將杯子遞給她，在附近坐下來。
「為什麼？」莉莉微笑地發下兩張牌。「你想問什麼問題，爵爺？」
「可是我不能要求你——」
亞力立刻將她轉回來。「我還沒完。」
「別再說了。」他呻|吟，雙手抱住頭，可是洛琳嘲弄的聲音並未消失。
「放開我！」她啐道。
而他是對的……她的確恨男人，只是以前沒有訴諸言語。她為什麼要覺得該死的男人有什麼可愛之處？父親對她視若無睹，未婚夫拋棄她，士迪濫用她的信任，男人奪走她的小孩，即使她和瑞克的友誼，也是以勒索開始，願魔鬼帶走所有的男人！
「爵爺？」
他陰沉地笑了，現在可是他絕佳的機會，正好逮到羅莉莉和某個僕人的幽會。他將利用這個借口把她趕出門，莉莉一走，一切便會回復正常。
「讓你有理由把我關進收容所？」她顫巍巍地回答，作勢要推開他。
莉莉勉強凝聚力量退開來，坐在皮椅上，亞力為她去倒白蘭地。她看著燈光照在他身上，不禁咬住下唇，到目前為止，她認為他是個傲慢、愛論斷人的傢伙，是她最最不願意求助的人。然而在那驚人的一刻，她感覺他所有的力量圍繞住她，令她感到安全、受保護。他是敵人，她無聲地提醒自己，看著他走回來，她必須記住這一點……她必須記住……
亞力走向樓梯，突然渾身一僵。
「那是某種道歉嗎？」她氣得喘氣。
洛琳，我做了什麼？可憐的儍瓜，他幾乎可以聽見洛琳笑著說道， 你以為可以永遠抓住我不放，還計劃娶一位像蘋妮那樣甜蜜天真的女孩，然後就不必放我走了，好像你只要擁有回憶就夠了似的。
「怎麼了？」她問。「你為什麼問亨利——」
「放開我！」
亞力對撲克牌視若無睹，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你為什麼恨男人？」
她故作專心地晃動酒杯。
他套上外袍，離開卧房。通過長廊到主樓梯。當他聽見某一層樓梯嘎吱一響時，謹慎地放慢腳步，停下來，微偏著頭，在黑暗中等待。嘎吱聲又來了，有人下樓，他心知肚明。
「該死的混蛋！」莉莉大喊，努力掙扎，他又低下頭吻她。
他熱熱的呼吸吹向她的頭皮，他的力道大得僅容她輕微地欠動著：而她則心慌意亂，無法流暢地開口。他將她的頭按在下巴底下，開始溫柔地搖晃她。
「前幾天晚上也是這樣，對不對？」他的手掌移下她的脊椎。」你早該告訴我的。」
「莎麗，我要我的寶寶，」莉莉低語。「只要你在這裏，就能幫助我，錢都沒了，我又沒有人可以倚靠，絕望極了，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我為什麼……」莉莉愕然不語，唯有瑞克能用幾句話解除她的防衛。他為什麼要問這種事？當然不是對她的感覺有私人的興趣，一定是如此一問便可以傷害她，這處心積慮的混蛋！
「那是因為你嚇到我，」
「再一張？」莉莉問道，他頷首。她以誇張的細心抽出第一張牌，丟在地上，是十點。
他似乎看透她的心思。「還有別人知道嗎？」
亨利起身，微微呻|吟地伸展四股。「下次我們坐在椅子上玩，」他建議。「這地板硬得要命！」
亞力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她一定察覺自己在跟蹤。「你這小騙子，」他咕噥。「這種做作和演戲未免太低級了。」
莉莉警覺地看他一眼，納悶他是否逮到她在作弊。一定是的，否則無法解釋他一臉瞭然的表情。她手指一揚，發完最後一張牌，結束遊戲。「這一手亨利贏了。」她愉快地說。「下次我們賭錢,亨利。」
莉莉斷然地搖搖頭，那種猛烈的情緒似乎奇迹般地被抽幹了——好強烈的自我意志力，亞力突然發覺這和自己的旗鼓相當。
「校長？」即使她憎惡這種殘忍對待孩童的人，莉莉幾乎同情起他了。她猜想亞力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那位佟先生。https://read.99csw.com
這個念頭很合理。至少對一位挫折得快死了的男人而言很合理。可是想到要和蘋妮做|愛他的大腦忍不住打退堂鼓……
你為什麼總是認為自己沒有凡人的軟弱呢？可以超越哀傷和寂寞，你以為自己的需要比別的男人少。而事實卻是你需要更多，更多……
「不，」她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只知道自己不能聽，這是一場災難。「這件事沒發生，什麼事也沒有，我……我……晚安。」她張皇失措，消失在門口。
莉莉不顧一切地說下去。「你正計劃和我妹妹結婚，而你心裏還愛著白洛琳，一個死了好多年的女人！這很病態，遑論根本是對蘋妮不忠，你自己心知肚明。這是哪種丈夫嘛，你存心終此一生住在過去。」
亞力突然呻|吟地拾起頭，銀灰色的眼睛熱力四散，古銅色的皮膚變紅。他鬆開手指，近乎試探性地用拇指拂過她瘀傷的唇。
你已經寂寞好久了，亞力，應該是繼續活……
金色的酒液流下他的臉頰。「不只是老柯而已，還有另一個情人等在一旁，」他嗤之以鼻，「我猜你這種女人認為從一個男人的床爬向另一張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她無助地推他強壯有力的身軀，反而推掉他的罩袍，手掌接觸到他毛茸茸的胸膛，在她的手指下，強勁的脈搏似乎在燃燒她的手。他從喉嚨發出某種聲音，雙手抱住她的頭固定住，讓他的舌頭探得更深，他的呼吸熱熱地吹在她臉上。
你究竟有什麼不對勁？亞力野蠻地自問，從床上一躍而起，猛力拉開窗帘，讓月光灑進室內。他大步走向洗臉盆，倒了一些冷水，潑在臉上，自從見到莉莉以來，他便心亂如麻。
油燈的光芒使她肌膚閃閃發光，泄漏她在睡衣底下身軀的輪廓。她正在蠕動搖晃，雙唇吐出無聲的話語，額頭有些凹溝，那些線條似乎是因為強烈的哀傷而刻上的痕迹。
接下來的爆發令亞力大吃一驚，莉莉發出野獸般的叫喊，盲目地出拳，從椅子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背靠著桌子，差點打翻油燈。亞力迅速而反射性地伸手抓住她，以免她摔倒。
「我沒事，」亨利明白亞力的擔心之後，微微一笑。「我的傷沒事，亞力，真的。」
莉莉哈哈大笑。「別冒冷汗，爵爺，我不過想賭一、兩個先令，不會詐騙這孩子的所有遺產。」
「我們現在就來賭誠實吧，爵爺，輸的人必須回答贏家所提的任何問題。」她熟練地發下兩張牌，一張面向上落在他腳邊，是七；另一張落在她前面，是Q。
「你要喝一杯嗎？」他靜靜地問。
亞力突兀地住口不語，察覺到自己正像個儍瓜，像個可憐的瘋子似地自言自語，和鬼魂進行一場想象中的對話。他抬起頭，視而不見地瞪著空空的壁爐裏面。天哪！一定要把莉莉趕出去，即便只是為了維持他心靈的平靜與正常。
莉莉哈哈大笑。「他的確會這麼做！」當她看見亞力那執拗的表情，笑意立刻戛然而止。「可是你還在煩惱某些事……一定是……亨利沒告訴你發生的事？」她在他的沉默當中知道了答案。
「坐下，沒回答之前不許你離開。」
莉莉身材雖然嬌小，那野蠻的掙扎和攻擊卻難以對付，他勉強將她壓向自己，困住她揮舞的手臂。她瑟縮了一下，渾身僵住，急促地喘氣。亞力的手指滑進她的鬈髮當中，強迫她的頭貼向自己的肩膀，他吐出一連串的詛咒，試著安撫她。
莉莉就在夢裡，嘲弄的笑聲在他四周迴響，發亮的眼睛盯著他，她邪惡地微笑，雙唇湊向他的肩膀，輕咬他的皮膚。他低吼，試圖推開她，可是突然之間，她赤|裸的身軀和他的纏在一起。「告訴我你要什麼，亞力？」她瞭然于胸地微笑著低語。
然而他的唇重重地壓下來，手指抓住她的頸背，不許她移動。莉莉渾身僵直，又驚又痛，她的唇被牙齒磨出血味，混合著白蘭地，而她根本掙不開，只能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羅小姐——」他攫住她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