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莉莉覺得亨利未免太誇張了。
亞力隨著聲音推開第一扇門，卻是一間空空的起居室。「你在哪裡？」
「當然是把他綁起來，我們不能讓他跑掉，對嗎？歐，動作要快，柏頓，免得他很快就蘇醒過來。」她深思地審視她的囚犯。「我想我們應該脫掉他的外套和靴子……」
她笑得更深。「那完全在於你，爵爺。不，別動，你會甩掉冰袋，可憐的頭，我試著不要敲得太重，可是又得夠用力，以免再敲第二次。」
「不，瑞克，」莉莉警告。「亨利不可以碰骰子、酒和女人，他哥哥會砍了我的頭。」
「如果萬一伯爵先在這裏出現，指示他到我的公寓。千萬別讓他看到亨利，否則我前功盡棄。」
亞力沒有移動，閉著眼睛躺在那裡，似乎顯得年輕而脆弱，有如羽毛般的睫毛在頰上投下陰影，少了慣有的皺眉，他看起來好……純真。
「站在盛開的花台上！」
莉莉想著不覺渾身戰傈，她寧願自殺，也不願過這種生活，即使當個高級交際花，手戴寶鑽，在絲床單上服務她的保護者亦然。她厭惡地抿起嘴唇，寧死也勝於被男人擁有，被迫順服他肉體的需求。
瑞克臉上的友善全然消失無蹤，冷冰冰地看她一眼。「我從不讓兒童進俱樂部。」
「你會玩嗎？」瑞克問道，那孩子的興緻勃勃令他覺得很有趣。
她的呼吸很急促，看起來一如她在狩獵時的大胆魯莽，執意要躍過下可能的高欄。亞力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麼，直到她開口。
「你不會有安全的日子。」
亞力睜開眼睛，看見頭頂上方有張女人的臉，他猜想自己一定又再次夢到莉莉。這是她那對恍如黑曜石顏色的眼睛；還有她的嘴，彎成一抹令人全無防衛的笑容，他感覺到她柔柔的手指拂過他的臉。
「求求你，瑞克，」她拉他的手臂。「亨利想到能見你就覺得很興奮，他認為你是英王之外，全英格蘭最重要的人。」
瑞克蹙眉。「這是什麼鬼涵義？」
「是的，雖然當時我還小。」
「是的，」亨利似乎對她的敏捷反應印象深刻。「對極了！哦，我知道亞力偶爾會那樣，可是他很有愛心。如果不然，你可以弔死我。」
「伍佛頓伯爵令人難以忍受，」莉莉簡潔地說。「我打算用戲劇化的方式。」
「不可能。」他聽見她喃喃自語。「太快了。」
這個念頭令她著迷。「我該認為這是另一個錯誤嗎？」她耳語。
每次提及那該死的女人的名字，她就有一種討厭的刺痛感，那個洛琳究竟有什麼特別好的地方，令亞力對她如此瘋狂？
「我已經很認識他了。」
「我正要教——教你學——學一課。」
「十二。」她的揶揄另他咧著嘴笑。「你很像她，你知道嗎？除了你更漂亮，更老一些。」
「我弟弟呢？」亞力大嚷。「他在哪裡？」他懶得配合領班從容不迫的步伐，一次連跨兩階。「亨利？亨利，我要撕開你的四肢．至於羅小姐……如果她聰明，最好先爬上她的掃把，在我抓到她之前逃之天天！」
在近處的黑影當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原來你來了，我希望你帶來我要的東西。」
「現在喊她的名字，」她聲音濃濁地催促。「說呀！」
「沒有，伯爵不是傻瓜——不必太久就會想出端倪。他會在今晚到倫敦，屆時我會準備好面對他。」
「晚安，雷爵爺，羅小姐正在等你。」
「我要你替我留住亨利，瑞克，只要一個晚上就好。」
莉莉挪了那必要的半吋，使她雙唇觸及他的嘴。亞力急急吸口氣，這次他沒有試圖退開。她的唇輕輕地移動，只有給與疑問般的壓力，亞力緊緊閉住眼睛，容忍她的吻，彷彿她正使他承受某種痛苦的折磨。他臂膀繃緊，扯動繩索，連肩膀和胸膛都變得十分堅硬。她用指尖輕觸他平滑炙熱的頸項，他抵著她的唇倒抽一口氣。
「不。」莉莉跟他翻翻眼睛。「可是我跟他還沒完呢！」置身在俱樂部那熟悉的氣氛當中，莉莉愉快地嘆口氣。「伍斯，英俊的傢伙。我不在，一切還好嗎？」
「當然！ 」她笑得志得意滿。「我正要教伍佛頓伯爵一堂他永遠忘不了的功課。」
他繃著下巴，感覺下顎在抖。
亞力握緊拳頭，整個人困在她柔軟的身軀、床鋪和自己的無助之間，亢奮的潮水漫過他全身，凝聚在他的鼠蹊，全然無法制止身軀堅硬的反應和蘇醒。他疼痛地呻|吟，詛咒自己，他拉開嘴巴，臉埋在她芳香的頸間。
瑞克和伍斯手搭在大廳的桌子上，九九藏書討論各項有關面具舞會的準備事宜，他們唯一共同的意見是以羅馬殿堂的形式來裝飾大廳。瑞克希望這個舞會反映出羅馬文明全盛時期的敗壞，不幸的是，兩人對於如何達到那種效果各執一詞。
「明天早上，」莉莉深思地嘆口氣，前額皺在一起。
「我要你妹妹。」
「可惜。」莉莉心不在焉地說道，想到他們在大廳玩撲克牌時，亞力那短暫而迷人的笑容。
「那你除掉蘋妮以後，可以嫁給亞力。」
「你要和柯瑞克結婚嗎？」亨利客客氣氣地問，彷彿這純粹是出於學術研究的興趣。
「是的。」莉莉撕信瀏覽。今晚，天殺的！他一定派人跟蹤我……似乎隨時知道我的行蹤……
「很好，小姐。」
「亨利。」她警告地說。
「為了我的性命，千萬不能解。」
亞力徐徐地蘇醒，懊惱地暗忖究竟是誰在附近敲鼓……砰……砰……鼓聲在他頭顱當中迴響，他瑟縮著，轉動疼痛的頭貼向附近一個涼爽而安撫人的壓力。
莉莉慢慢地下馬，一手抓緊韁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強迫自己平穩地開口說話，即使她全身上下都在抖。
亞力沖向下一扇門，砰地推開，一踏進去，才瞥見貼金的山毛襻和金色的絲緞垂簾，還來不及轉頭，頭顱就挨了一記。他驚訝得痛呼一聲，仆倒在地，四周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黑色迷霧籠罩下來。他抱住自己的頭，沉進無邊的黑暗中。
柏頓再次呼喚．「羅小姐？」
「叫女僕拿那件花色的斗篷。」
「終此一生，我會珍惜這個回憶，伍佛頓伯爵完全任我宰割。」她傾身，嘴巴幾乎觸及他。「如果你能鬆綁，你會怎麼做，爵爺？」
「你和我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她呢喃。「一樣的驕傲、暴躁和頑固，你寧願移山只求得著你所要的……可是你，我可憐的東西，甚至不知道山在哪裡。」她笑著回想起他曾將她的衣裳拋到卧室的窗外。
「戲劇化。」他重複道，仔細打量她。
出於突如其來的衝動，她俯身，溫柔地輕吻他的唇。他的嘴唇溫暖，沒有反應。她想到他在書房當中殘忍而親昵地吻她的方式，她拾起頭，俯視著他。「醒一醒，我的睡王子，」她呢喃。「現在該是你明白我能做什麼的時候。」
「我弟弟在哪裡？ 」亞力不待回答，已經自行開門。「亨利！」他的吼聲令牆壁顫抖。
「天哪，不！ 」
「我付錢，她們會照做。」
「把她們全漆成白色，披掛床單，像雕像一樣？」伍斯疑心地問。「她們整個晚上要做什麼？」
「我為伍佛頓伯爵設計一個陷阱，以亨利為餌。」
瑞克低聲咕噥，任由她把他拉到門口，亨利正等在那裡。「柯先生，」她說。「我向你介紹這位雷亨利爵士，他是伍佛頓伯爵的弟弟。」
瑞克笑著轉身，看見莉莉站在那裡，一身打扮極其美麗。莉莉奔向他，笑著任他抱起她轉了好幾個圓圈。
「我拿東西打你的頭。」
莉莉沉默地打量他，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是因為怒氣嗎？可不可能是她的吻影響到他？
「替我備馬。」
「有人剛送來一封信。」
莉莉哈哈大笑。「除掉她？天哪，你說得好像我要把她丟進泰晤士河一樣！首先，我親愛的孩子，我永遠不打算和任何人結婚；第二，我甚至不喜歡你哥哥。」
「呃，」莉莉說道。「我幾乎不知道是該受寵若驚，或是覺得被冒犯。說說你對她的看法。」
莉莉在大廳見到柏頓，眼前她太慌張，無暇去擔心自己凌亂不整的外表。他手中的銀盤上有一封信，以骯髒的蠟封緘。
「會嗎？或者你會像在圖書室那樣地吻我？」
「如果你以為失去那個自戀狂的花|花|公|子，足以和我失去洛琳的痛苦相比較——」
亞力瞪著她，彷彿她發瘋了。
瑞克則迅速軟化下來，他洋洋得意地轉向莉莉。「這位可不是沒腦筋——」
「柯先生，」伍斯不再平靜。「即使你的構想可行——事實不然——我相信這會使整個盛會轉向庸俗華麗的氣氛，及不上柯氏俱樂部慣有的水平。」
可是她鍥而不捨，依然鎖住他的目光，徐徐滑上他身軀，直到四肢都懸在他上面。他震顫地咬著下唇，她的身體下壓，使他不自覺地向上頂，這還不夠，他想要更多——想要她柔軟的軀體裹住他，承受他的沖剌。然而他不知怎的，還能強自冷靜地說：「夠了，莉莉……夠了！ 」
「該死，」他咕噥。「你永遠都要纏著我嗎？」
「勉強可以忍受。」https://read.99csw.com
「嘔，只是今晚而已，派人將他的馬車拉到後面，留車夫過夜。」
「亨利在哪裡？」
「她永遠無法取悅你。天哪！你不會真想和一個永遠怕你的女孩結婚吧，會嗎？如果你有一絲絲的理智，下次會選一位稍有理智的女孩；或者不然——或許你仍然會向另一隻柔順膽怯的綿羊求婚。愛逞威風的人向來都被那種類型的人吸引。」
「 不，我不是指他。」莉莉驚訝地瞪著他，納悶他知道多少，想必是芮德告訴他的。「我對漢理的感覺不過是一時的糊塗，我所深愛而失去的完全是另一位，我甚至願意為……他死。我仍然願意。」
「雷爵爺，」領班彬彬有禮地說。「如果你走這邊——」
「以前從來沒有人強迫你做任何事，對嗎？」
「或許你的脾氣今晚會冷卻下來。」莉莉評論道，細心地重新拉好他的衣領，宛如他是一個玩具，她知道自己漠然不動的態度會更激怒他。「當你理性地回想，就會明白這樣對大家都最好，甚至包括你。」
「她們的姿勢持續不了十分鐘！」
歌文廣場是倫敦極不安全的地區，每一種世俗的歡愉由最傳統的到無法想象的，在這裏都以開價供應。莉莉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切，穿過池塘和陰影，心中忍不住憐憫那些待價而沽的妓|女。她們有些是豆蔻年華，有些是垂垂老矣，有些是年齡介於中間的。她們不是餓得面黃肌瘦，就是沉迷在琴酒的控制之下，全部一臉疲憊與風霜，或坐在台階上，或站在角落裡，扮出迷人的笑臉，迎向任何潛在的客人。生活當中若有其它的選擇，她們想必不會投向這樣的生活。
「——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是的，」莉莉坐在床邊。「繩子。」
「我怎麼知道？請你停止那貴族的叫嚷，爵爺，我想連受傷的熊都沒你這麼吵。」
「是的？」她從沉思中抬起頭來。
亞力垂下頭。
莉莉啞然無語，警覺地想到自己和大多數的成年人一般犯同樣的錯，低估了孩子的智慧。亨利是個極有洞察力的男孩，當然能察覺他哥哥和羅家姊妹之間的處境。
「不可能，你這調皮鬼，」他怒沖沖地看著她離開，大叫大嚷。「我要讓你為此去住倫敦塔，至於你那該死的領班——」門砰然甩上，他住口不語，怒火衝天地瞪著天花板。
亞力猛地睜開眼睛，莉莉愕然發現銀灰眸深處由冰冷轉成霧蒙蒙，心中突然有股同情。
「首先，我已經綁架他弟弟。」
「羅小姐，我一直認為你是我今生僅見最聰明的女人——」
「你叫我信一到就通知你，不管任何時間！！」
「他是說。」莉莉的笑聲從身後傳來。「這樣做沒品味，你這個沒教養的倫敦人。」
瑞克裝出最彬彬有禮的笑容——這通常是保留給來訪的王族——對亨利優雅地一鞠躬。「歡迎來到柯氏俱樂部，爵士。」
他眼睛一閃，一抹紅色染上他的顴骨。「那是一項錯誤。」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七歲時，他送我一隻小狗當聖誕禮物。」
「不！」她喘息地說，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大胆和輕佻。她的五指插|進他發間。
「亨利是個天使，絕對不會惹麻煩。」
「我喜歡她，洛琳很活潑，不像你，她從來不會惹亞力生氣，總是令他笑。現在他幾乎不笑了。」
莉莉手握瓶子，站在他上方，心中混合著不安和勝利感。亞力像只受困的老虎，金髮貼在地毯上面。「柏頓，」她喊。立刻過來這裏，柏頓，來幫我把雷爵士抬到床上。」
他微笑地轉轉眼珠子，似乎在仔細考慮他的答案。「你打算阻止亞力和蘋妮結婚，對嗎？」
「羅小姐？」傭人領班呼喚道。
「你記得她嗎，亨利？」
莉莉吃了一驚，整個人拉高到他胸膛，她想要更多……什麼……可是她不知道究竟要什麼、如何得到。他的頭在枕頭上緩緩一伸，調整位置，莉莉的手彎在他頸子背後，嘴唇本能地壓得更用力。她感覺到他舌尖的動作，那股突來的歡愉令她渾身顫抖，想要回應那濕滑的動作。
「是誰？」
「掐死你。」
柏頓喘吁吁地將亞力放在床上，然後直起身來，拉直自己的衣服。「還有別的事嗎，羅小姐？」
無論贊同與否，伍斯對她像對瑞克一樣的忠誠。「我如何幫你？」
「亨利，」莉莉終於打斷他的故事，咬著牙說。「我有種印象，你似乎企圖說服我某些事——是不是你哥哥不像他外表那樣無情無義呀？」
亞力過了良久才回答。ｒｅaｄ•９9csｗ.ｃoｍ「我的意見？你應該開始跑，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停下來，並且祈求上天，別讓我抓到你。」
她的狂笑聲飄過來。「在我卧室里。」
亞力感覺到莉莉的顫抖，她的呼吸驚人地拂過他的臉頰，他隨時預備她會撤退，整個人饑渴地向上拱起，需索更多。可是她沒有退開——反而貼緊他，敞開而甜美。
「可是如果你認識我哥哥——真正認識他！你會非常喜歡他。」
只有雷亞力在手腳被捆時，還能把話說得這麼嚇人，這不是空泛的威脅；反而含有致命的目的。莉莉輕率地加以忽略，認定自己可以應付一切的麻煩。
「會，但不是很好，羅小姐教過我。」亨利敬畏地搖搖頭。「我簡直不能相信，我真的在這裏，我的天！」他十分敬畏地望著瑞克。「你真是最令人驚奇的男人，只有天才才能創造出這個地方。」
她順從地轉頭，他放開她的下唇，張嘴承接她扭動的壓力，莉莉發出歡愉的呻|吟，衝動地挨得更緊，胸脯貼住他堅實的胸膛，腹部平貼著他的胃部，他倆身體間的摩擦使她的禮服滑上膝蓋。可是她不在乎，除了體內那迫切的需要，她似乎什麼也不在乎。
男孩搖頭以對。「哦，蘋妮還好，可是亞力不愛她，不像……」
亞力目瞪口呆，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伍斯彬彬有禮地彎起手臂。「我護送你上車，小姐。」
為什麼她不像別的女人，究竟是什麼神秘的因素使她這麼不吸引人？某種邪惡的衝動促使她向亞力顯示他是多麼無力，她傾身靠近，呼吸拂過他的下巴。「你讓我在圖書室處於不利的地位。」她說。「你有沒有被強吻過，亞力？或許你想知道那種感受。」
「什麼太快了？ 」
有上千個念頭掠過他腦海，他在腦海當中搜尋洛琳的身影，可是她不在……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回憶，褪了的色彩、喑啞的聲音，全不像頭頂上的這張臉這麼真實。莉莉的唇就懸在上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她的溫暖。
「沒有了，士迪，除非你還我女兒。否則我一毛錢都不給你。」
她的頭虛弱地垂到枕頭上，熱熱的呼氣拂過亞力的耳朵。他轉過頭，貼住她散亂的發鬈，深深吸進那甜蜜的香氣。
「你說不出來，」莉莉低喃。「因為你要的是我，不是洛琳，我可以感覺出來。我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且我在這裏，你要的是我。」
「亨利，你這麼執意要我喜歡你哥哥，有任何特殊的理由嗎？」
「我必須這麼做，」她懊悔地說。 「我必須。」她傾身向前，輕輕地撫平他的頭髮。
她頑皮地笑一笑，低下頭輕輕吻他僵硬的唇，他的頭猛地向後縮，宛如被火燙傷。她正盡全力折磨他，首先是親吻，接下來或許會一根一根地拔光他的胸毛。
「謝謝你。」莉莉贊同地拍拍他手臂。
他沒有回答，可是她能從他眼中讀到真正的答案，莉莉應該得意洋洋地退開，慶祝自己的勝利，終究她說對了。可是她反而發出低低的聲音，再次吻住他的唇，他防衛全無，無處可退，只能投降。她的雙手在他臉上、頸項，溫柔地探索，亞力呻|吟著，想要碰她，緊緊地抱住她。然而他反而四肢展伸在她身下，這正慢慢地殺死他，繩索切入他的手腕，直到磨破皮。
莉莉拾起頭。「什麼事，柏頓？」她氣息不穩地問。
「求求你！」
他臀部富節奏的移動令莉莉倒抽一口氣，企圖移開身體，卻發現他以牙齒咬住她的下唇。「轉頭，」他咕噥，熱熱的氣息吹進她嘴裏。「轉頭呀！」
當眾人發現亨利不見，開始搜尋時，一位女僕說她曾看見羅小姐離開之前，和小主人說過話。亞力十分確定他弟弟和莉莉在一起，那該死的女人帶走他弟弟，只為叫他去倫敦。呃。他會去，把她家拆成一塊一塊。他已經等不及找到她，讓她痛悔當她執意要和他作對的那一天。
「小姐？」柏頓無從知道信的內容，但它們總是由街上那些衣著襤褸的孩子遞送。
「你們爭論時都很大聲, 」亨利告訴她。「而且僕人們都在談論。」
他專註在呼吸的穩定上，努力排開她的聲音。
「伍斯，別讓亨利發生任何事，也別讓人看見他，只要給他一副撲克牌，他可以自娛好幾個小時，千萬別讓他墮落或受傷害。」
「我是幫你一個大忙，」她指出。「現在你可以自由地去找別人，遠比蘋妮更適合你的人。」
亞力專註地注視莉莉，她臉上的紅潮倏地退去，眼中似乎有恐懼的光芒，剎那間read.99csw.com有些迷茫。
「天哪！你這次太過分了。」瑞克的語氣令莉莉發冷。
她渾身凍住，這隻有一個涵意，除非是那封特殊來源的信函，否則柏頓不會打擾他的隱私。
「不要了，」他陰鬱地說。「替我鬆綁，否則就停止。」
當他抵達葛羅士諾廣場時天色已暗，車夫還沒把車停好，他已經一躍而下，寒著一張臉，大步走上三十九號的台階，用拳頭砰砰敲響大門。片刻之後，一位高大、蓄鬍鬚的傭人領班來應門，他的相貌令人印象深刻，面無表情的臉露出一股權威感。
「至少過來見見他。」莉莉哀求。
亞力閉上眼睛，試圖祛除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希望這場噩夢旋即結束。可是她繼續用她溫柔的話語融化他的防衛，輕率地挑開刺痛的傷口。
他輕蔑的語氣刺傷莉莉，以她和男人在一起的經驗——漢理的惡意拋棄、士迪的忿怒與失望，連瑞克對她都缺乏「性」趣——在在告訴她，她缺少某種令人渴望的女性特質，現在亞力又加入這張名單。
「繩子。」柏頓毫無表情地重複。
門上博來叩門聲，莉莉渾身一僵。
「好吧，」他終於說道。「我說完哈啰，他就得走。」
「我只是複述大家說的話而已。」亨利說得真誠極了。
「好了。」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好了，你沒事了。」
「哪個朋友？」他責問。「是誰？」
「那是個人隱私。」
「你有留字條嗎？」
「好吧，好吧，」瑞克終於怒沖沖地說。「你可以在牆上掛柱子和銀飾——但是這意味著姑娘的打扮聽我的。」
領班走了過來，好半晌的時間，他一直愕愕地站在門口，目光從莉莉手中裹著布條的瓶子栘到亞力倒地的身軀。他已經目賭過數百次莉莉離經叛道的行徑，但這是他第一次失去冷靜的外表。他勉強戴上泰然自若的面具。「是的，小姐。」他終於說道，俯身將亞力抬上肩。
瑞克忽然用力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和我來，我來介紹你認識一些美女。」
「是的，小姐。」
莉莉忍不住笑了。「親愛的孩子，我對你哥哥有何看法都無所謂。」
莉莉和伍斯可憐兮兮地對看一眼。「他喜歡這孩子。」伍斯說。
「可是我不是告訴過你，當時我怕黑，亞力來我房間，告訴我——」
柏頓去找繩子時，莉莉走向躺在她床上的巨人，一剎那間，她相當驚訝于自己的所作所為。
她注意到他緊繃的手臂。「不要，只會傷害你自己，還是放鬆吧！可憐的亞力，你一定很難接受自己被女人打敗的事實。」她眼中滿是同情的笑意。
「而你現在已經老到……幾歲了，十一？還是十二歲？」
「吉普賽小姐，從鄉下回來了。」瑞克說。「你給伍斯頓伯爵他應得的處罰了嗎？」
莉莉呻|吟地靠著椅背，雷亞力諸項美德的清單說明又繼續下去。
她揉揉頸背酸疼的肌肉，打了個呵欠。「照我們的約定，石芮德到雷風園，說服蘋妮和他在今晚去蘇格蘭的格雷塔格村結婚（譯註：此村為私奔者的結婚地。 ） 。我自願負責留住你，等我放你的時候，你做任何事都遲了。我不能讓你擁有蘋妮，因為芮德如此深愛著她，會使她幸福，至於你……你受創的自尊很快會複原。」她對著他充血的眼睛微笑。「我說過你不會得到她，你應該認真看待我對你的警告。」她微偏著頭，等候他的反應。「嗯？ 」她催促著，想得到勝利的獎賞。「我很想聽聽你對這一切的意見。」
「讓我說完這個故事。」他堅持。
「小心，別傷害他。」莉莉焦躁地說。「我是說……別讓他再受額外的傷害。」
她徐緩地走下樓梯，一手直抓著欄杆，似乎要穩住自己。
「莉莉，」他沙啞地說。「解開繩索。」
「別碰我！」他火爆地說，幾乎成功地嚇走她——因為她跳了一下。
「早上才解。」她保證。「然後你可以自由地去找亨利，帶他回家，擬定你的報復計劃，我不在乎，反正蘋妮已有好歸宿。」
「這是你唯一保命的方式。」
亞力開始有知覺地眨眨眼睛，明白這不是夢境。他記得自己衝進她房裡，頭上受到重擊，他含糊地詛咒。莉莉雙腳|交叉坐在他床邊，自己則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莉莉一臉平靜之下，有一種勝利的表情使他的神經警戒地嘶嘶作響。「亨利——」
莉莉勾住他的臂彎。「現在的雷爵士應該快發狂了，不知道亨利去了哪裡。」
「羅小姐，我應該指出一個小姐單獨在倫敦騎馬不安全，尤其是在夜晚！」
瑞克環九-九-藏-書住她的肩，拉她走向角落。「你看起來糟透了，怎麼一回事，小可愛？」
「在此刻，我倒覺得很安全。」她魯莽地微笑。然後她似乎認出在他怒火之下澎湃的感情，她眼中那邪惡的興趣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溫柔的東西。「你不必擔心亨利，」她說。「他很好——瑞克的助理會好好照顧他。」她狡黠地笑了。「回倫敦途中，亨利對你百般讚美，一個令孩子如此傾心的男人不會太可怕。」看著他的臉，她的手各自撐在他身體兩側，微微懸在他上方。「可是困擾你的不是亨利，是什麼？」
柏頓用力吞咽著。「我可以請問雷爵士要留多久嗎？」
莉莉冷靜而有趣的聲音從二樓傳過來。「伍佛頓爵士，你把我掃出你家，卻自以為有權利衝進我的家來大吼大叫！」
「什麼？」瑞克隨著莉莉手指的方向，看見那個金髮男孩在大廳另一端等待。那孩子正睜大眼睛，打量周遭的環境。「見鬼！」瑞克驚呼一聲。
她決心讓他更舒適一些，伸手解開他黑色的領巾，那條絲巾仍然帶著體溫的溫暖。她沉默地瞅著他，解開他的背心以及白色亞麻襯衫上面的兩顆鈕扣。她的指關節拂過他喉嚨基部緊繃的肌肉，一股奇特而怡人的震顫竄過她全身。
「這比我想象的更好，」亨利驚呼一聲，抓住瑞克的手，捏得很用力。「太棒了！棒極了！」他拋下他們，像只好奇的小狗梭巡整個房間。當他接近賭桌時，神態肅穆得彷彿那是聖物。
「如果我真的阻止這樁婚禮，你會感到遺憾嗎？」
「何必如此痛心失去我妹妹？你可以再找像她一樣的，如果那是你真正想要的。」莉莉深思地說。「如果你這麼一心一意要找某個不會幹預你對洛琳回憶的人。」她注意到他屏住呼吸。「真可惜！」她搖搖頭。「很少男人會哀悼這麼久，這反映出你愛的能力，或是你的頑固程度，究竟是哪一項呢？」
她驚奇地輕觸他古銅色的頰、嚴厲的下巴、柔軟的下唇曲線，他的鬍渣已經開始冒出來，使他的下顎有些扎入，沒有一位墮落的天使能擁有這般驚人的混合。她看見他臉上的緊繃，即使在昏迷中那緊繃仍然存在，看來是太多酒精、太少睡眠的緣故，再加上許久以前的悲傷，才會在他五官上投下抹下去的陰影。
他的聲音似乎喚醒她，她立即抹去臉上的表情，翻身離開他，拉好裙擺，小心地避免看他。「我必須向你道晚安，爵爺，我想——想你在這裡會很自在——」
瑞克眯起眼睛。
瑞克狡詐地俯視亨利。「什麼？她以為這裡是該死的育幼院嗎？」他把亨利拖開，以教訓的語氣說道：「我有全英格蘭最好的女人，從來沒有任何男人抱怨過……」
「羅小姐？」
「你為什麼這麼想？」她詢問。
她從市場入口處，小心翼翼地穿越街道，在兩層樓高的商場長廊前面勒住坐騎，停在陰影底下。眼前除了等待。別無他事可傲，她自憐地看見一對小扒手忙碌地在人群當中工作，不禁想到妮可。天哪，她現在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她那樣小小的年紀，會不會已經被利用來賺取不當的利益？這個念頭使她熱淚盈眶，並粗暴地伸手拭去，她不能屈服在情緒底下，現在不行，她必須冷靜，保持自我控制。
「你不是唯一失去某人的人，」她靜靜地說。「我也有過，我太明白自憐的經驗，沒有用的，一切都挽不回來。」
「當然。」伍斯向她保證。「你要他什麼時候回去？」
「洛琳。」莉莉淡然地說。
「什——什麼？ 」他昏昏沉沉地問。
頭疼和掙脫不開的挫敗，以及一股難以置信的怒火令亞力昏昏沉沉，他所愛的每個人都被帶走了——他的母親、他的父親、還有洛琳。他讓自己相信永遠不會失去蘋妮——至少這似乎是個可依賴的人，想到自己必須再忍下去，他就真的要瘋狂了，他的下顎肌肉抽搐著。
「呃，謝謝你。」
「別擔心，他沒事，絕對沒問題。」她保證地微笑。「他在我朋友家過夜。」
「天才，」瑞克嗤之以鼻。「算不上。」
前往倫敦的途中，亨利似乎覺得有必要數算亞力對他所做的一切仁慈而且不自私的事，溯自他嬰兒時代開始．莉莉這個唯一的聽眾，只能傾聽，別無選擇，她仍自認當以極大的容忍力來捱過耳朵的肆虐。亨利就斜倚在對面的座位上，形容當他被困在衣櫥上的時候，亞力爬上去救他：亞力教他游泳。還有那些數不清的黃昏，他們在一起玩士兵的遊戲：亞力還幫助他學習數數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