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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雷夫爵士顯然不太高興,喃喃地說他要回家,然後就離開了。
「人面獅身像和鯉魚。」他喃喃說道。「還有刻在桌腳上的蛇,我本來還以為大廳是最糟糕的,我要把所有的裝潢改回像過去一樣。土耳其地毯、中國的龍、人面獅身像——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她要多久才會接納他呢?她到底要什麼?難道她是要給他出什麼難題,要他——履行嗎?告訴我你要什麼,他在心中喊道,我會全部實現的。
「我已經試過了。」史醫生說道。「他固執得像頭牛一樣。我猜他是打算繼續扮演主人的角色,直到他累倒在地為止。」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由專註變成微笑。「你每次喊我的名字,仿彿都在確定我到底是誰。」
「我很抱歉。」蕾娜柔聲說道,她的臉因為自己的行為而泛紅。「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做。」
「很好。現在你把客人都趕走了,只剩下你我兩人,我想知道你計劃如何度過今晚。」
儘管亞瑟和珍妮在這個房子裏面做了很多改變,但他們並沒有辭退原來的廚子羅太太。她已經在何宅中工作超過十年了。擁有一手法國和義大利好廚藝的羅太太,是全倫敦貴族家中最好的廚子。
蕾娜頓時充滿了罪惡感。那隻金戒指,是他唯一曾送給她的珠寶。「我不該那麼做的,不過我賣了它。」她很快說道。「我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而當時我需要錢。我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會發現——」
「我已經認識方小姐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她是一個壞脾氣的老處|女,我根本對她一點好感也沒有。」
「我不記得了——」
「可愛的蕾娜。」他的眼中露出關愛的神色。「連你自己的妹妹都承認,你總是在替別人解決問題。每個星期,你都會找一天下午,到一位失明的老太太家去讀書給她聽-是龐太太吧。你花兩天的時間在孤兒院,還替一對老夫婦跑腿,去購買日常生活用品,剩下的時間,你不是替人作媒,就是到處看看,還有沒有人需要幫助。」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否想要再婚,那麼答案是否定的。我已經發現,沒有丈夫的女人,一樣可以過著有意義、充實的生活。」然後她又加上一句。「我不喜歡——不喜歡有個丈夫。」
他臉上逗弄的表情令蕾娜感到有些惱怒。「如果你想回房休息,我會請僕人送晚餐到你房間——」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也牽涉太多個人隱私,蕾娜只能驚訝地望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我對我的生活感到很滿足,我有許多朋友,而且每天都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做。」
他的玩笑讓蕾娜臉紅起來。她今天已經不知聽過多少次這樣嘲嘻的話了。仿彿整個馬其鎮的人,都以為她是個饑渴的寡婦。蕾娜對他笑一笑。「我的read•99csw.com確很幸運,爵士。對了,我最近想到了一個新點子,我相信你一定很樂意參与的。」
蕾娜微笑一下,走向和其他三個男人在一起的杭特,她首先來到伍雷夫爵士身旁。伍爵士是一個喜歡狩獵的富有紳士。「雷夫爵士,」她愉悅地說道。「真高興見到你。」
「答應我。」
「你要我替你送晚餐過去嗎?」
裏面是一個秘密的空間——而裡頭的東西令他發出鬆了口氣的嘆息。
「你是在建議我,這麼早獨自上床睡覺嗎?」他的笑容仿彿是在嘲弄她,同時也在挑逗她。「我本來以為你會有更好的建議,我想我要到讀書室去寫幾封信。」
她曾經夢過一個像他一樣的男人——她夢到被追求、被渴望、被愛撫——她甚至從來沒有對瑞雪坦承過這些事。但當她遇見杭特之後,這些夢都碎了,而她也接受了婚姻的現實面,責任、義務、失望、痛苦——以及失落。
「那麼我到底是誰呢?」
蕾娜拿起叉子,玩弄著盤中的肉,稍早對食物的熱誠突然消失了。「很抱歉我賣掉了那隻戒指。」她說道。
蕾娜聳聳肩。「如果我不走,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僵。事實上,住在小屋裡對我反而是件好事。我一輩子都過著舒適寬裕的生活,當我被迫搬到小屋中,反而讓我開了眼界,看到身旁需要幫助的人,那些孤兒、老人和生病的人,還有一些寂寞的人——」
「她很完美。」蕾娜堅持道。「她的名字是方梅麗小姐。你們兩人的個性很相近——獨立、實際,而且聰明——你們會是很相配的一對。我計劃很快介紹你們認識。」
「太重要了。」他柔聲說道,眼中露出勝利的光芒。
「是的,但是——」
當蕾娜轉身面向其他賓客時,突然間大家都有借口要離去,很快地拿起衣帽準備離開。
「一個收留殘障、生病馬匹的地方。你也知道,許多馬匹在服侍主人多年之後,因為年邁或病痛,最後都面臨被殺戮的命運。我相信你一定不同意這種做法。」
「我可以把你放在我的口袋裡。」他向她走近一步,對她微微笑著。「到樓上來吧。你該不是害怕和我獨處吧?」
「象鼻蟲!」蕾娜驚恐的叫道。
再度坐在何宅中,品嘗羅太太的手藝,真是一大享受。為了歡迎杭特歸來,羅太太特別準備了所有他最喜歡吃的菜,包括烤鷓鵬,配上檸檬醬汁,以及奶油茄子,水煮的朝鮮薊,和淋有奶油及乳酪的蒸布丁。
「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年輕的新娘了。」她回答道。
他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蕾娜以為他生氣了,但他說話的語氣卻帶著自責。「都是我的錯。」
蕾娜忍不住笑出聲來。杭特微笑地走過去,拉起了她的手。他輕輕地握著它.用拇指輕read•99csw•com撫著她的掌心。「到樓上去和我一起用晚餐吧!」
「那你自己的需求呢?」
他臉上的表情令蕾娜不禁笑了出來。「我也這樣認為。」她承認道。「當我看他們把這個家弄成什麼樣子時,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哦,你母親的反應更激烈!她甚至拒絕再踏入這個家一步。」
「可是你必須吃點東西。」她說道。
突然間杭特大聲笑了起來。
他走到酒櫃旁,為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然後一飲而盡。
「我特別請羅太太做了一個梨子甜塔。」杭特站起身來,走到她的椅子旁,把他的手放在她肩上,仿彿強迫她坐下。他傾身靠在她耳邊呢喃道:「吃一口吧!」
「戒指呢?」他柔聲問道。
他瞥向她的左手,她的手緊抓著叉子,彷彿那是武器一般。「那些孤兒很幸運,有你這樣的人關心他們。好吧,你寫下一張清單,看他們需要些什麼,然後我們再來討論。」
她深深地聞了一口食物的香味,然後嘆了口氣。「我必須承認,過去幾個月最困難的地方,就是不能享用到羅太太做的菜。」
「他們只不過繼承頭銜兩個月。」
「別道歉。事實上——」他蹲在她的椅子旁凝視著她,他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我希望你會再那麼做。」
「我對珠寶沒有興趣,爵爺。」
「我知道你對養馬很有一套,而且你一向把你的馬匹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我在想——為什麼雷夫爵士不開始照顧一些年邁、殘障的馬匹呢?」
原來他注意到了她破舊的衣物,還有什麼事可以逃出他的目光?她走到門邊將門打開,然後回頭望著他。「我不留下來吃甜點了——我已經吃不下了。晚安,爵爺。」
蕾娜點點頭,把餐巾放在桌上。「謝謝你,爵爺。失陪了,我想去休息了。」
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你也是。」然後她靜靜地離開了。
蕾娜推開椅子站起身來,杭特也站了起來。「我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蕾娜微笑了一下。「我聽說現在很流行埃及藝術。」
他並沒有跟著她,令她鬆了一口氣。「祝你好夢。」他喃喃說道。
「看來我必須誘惑你了。」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孤兒院幫忙的?」
「我想那倒是個讓這裏維持原狀的好理由。」他嘲諷地說道。
「也許吧!」
「你的夢是什麼,蕾娜?」
「我很擔心,因為你一直獨身,缺少一個妻子的陪伴、呵護和照料——嗯,我已經替你找到一位妻子的人選。」
「哦,何夫人,你真的沒有必要——」
當晚,所有的賓客依然流連忘返。史醫生把蕾娜拉到一旁。「他今天已經夠累了。」老醫生對蕾娜說道,他們一起望著站在客廳中的杭特。「他應該休息了,何夫人。」
九*九*藏*書搖搖頭。「我不餓。」
「我想你記得。」
他酸楚的表情令蕾娜感到不自在。「那不是任何人的錯。」她說道。「事實是,我們並不相配。我們沒有共同的興趣,不像你和康夫人一樣。真的,爵爺,我認為你該去找她——」
「管家婆!」她不悅地說道。「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主動插手管別人的閑事。」
她心想,自己過去似乎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他,即使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無法避開他審視的目光,那雙眼睛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事。
他的手抓緊了她。「你比我更需要吃東西,我幾乎忘了你有多嬌小。」
「我並不嬌小。」她反駁道,試圖抽回她的手。
蕾娜的臉紅了起來。「我只湊合過兩對男女。這怎麼能算什麼媒婆呢?」
僕人喃喃地道了歉退出去,杭特將那一疊用細皮繩綁起的札記抱到壁爐旁的椅子上,然後將它們依順序分類。
這時杭特才移動身子,走到門邊,摸著她的手剛才觸碰過的門把,搜尋著她留下來的體溫。他將臉貼在冰冷的門上,然後閉上了眼睛。他渴望她的身軀、她的甜美,她的手摸著他身體的感覺,她的腿為他張開,她的喉嚨因為他帶給她的歡愉,而發出女性的呼喊——他努力拋開這些念頭,然而已經太遲了,他的身體已經因慾望而疼痛地硬挺起來。
「不是為我自己的,是——」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鼓足勇氣說道。「是孩子,孤兒院的孩子。那裡有四十個孩子,不同的年齡,而他們都需要很多東西,他們沒有足夠的毯子。當我想到在深夜裡.孩們因為沒有被子蓋而顫抖——我實在無法忍受。我去求亞瑟和珍妮,但他們說——嗯,那不重要了。我必須為他們做些什麼,而那隻戒指對我並沒有太大用處。」她帶著歉意望著他。「我不知道你會回來。」
「等著瞧吧!」
他輕笑了一聲。「不,你是個二十四歲的女人,一個知道如何替他人安排生活,卻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的女人。」
蕾娜已經習慣了她在小屋中的簡單飲食。偶爾,村中的一個女僕會帶些東西來給她吃。
「我不知道。」她嚴肅地回答道。「很久以前,我曾經有一個夢——」然後她停頓下來。他似乎有種魔力,讓她想要對他透露她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揭發自己脆弱的一面。
「對不起。」他板起臉說道,令她想起孤兒院中一個調皮的小男孩。「那我們換個話題吧。」他的目光瞥向她雪白的左手。「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戴我送給你的結婚戒指。」
「我知道你一定會很樂意幫助那些可憐的動物的。」她說道。「你是個好人,我希望很快能夠和你討論這件事,並且付諸行動。」
「如果你想花錢!雖然我懷疑你還剩下什麼錢可以花——請你把錢花在改善孤兒九九藏書院上,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他微笑地對她說。「如果你堅持要喂我,好吧。我們可以在樓上起居室中用晚餐。」
蕾娜很驚訝瑞雪竟然告訴杭特這麼多。「難道幫助別人,滿足他們的需求,也算是罪惡嗎?」她驕傲地說道。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照——照顧-」
他的聲音令她顫抖,他一定也感受到了,因為他的手指抓緊了她的肩,他的碰觸帶給她一種奇妙的反應,那似乎是某種溫柔的力量,或是一股佔有,令她感到畏懼。她本能地將他推開,但她依然感受到他手上傳來的溫暖。她忍不住開始探索他修長的手指,以及他手腕的骨架,他的手指僵住了,然後她輕輕地將手抽回,四周一片靜默,只有蠟燭吹動燭心的聲音。
他皺起眉頭。「我會食慾盡失的,珍妮把飯廳布置得太可怕了。」
「沒有必要那麼做,我不想要。」蕾娜堅決地望著他說道,她的全身充滿了叛逆的情緒。他大可以命令她服從,然而他卻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審視著她。
「你應該看看我們在船上吃的東西。」杭待說道。「腌制的干肉、干豆子,以及劣質的酒,還有硬乳酪和酸啤酒,偶爾我們還吃象鼻蟲。」
蕾娜想到那間如此靠近他卧房的溫馨房間,猶豫地搖了搖頭。「我認為還是在樓下的飯廳比較好。」
這時僕人進來,準備將晚餐盤子端走,並上甜點。「出去吧!」杭特說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當最後的賓客離開時,杭特走到門口,站在蕾娜的身邊。「你趕客人的工夫真是厲害,親愛的。」
「今天有好幾個人告訴我,你已經變成鎮上的媒婆了。」
「我不餓。」
「你認為我會試圖吻你,對不對?」
「船艙裏面到處都是。」她的表情令他笑出聲來。「水手們把它們夾在餅乾裏面吃。」
這是一場成功的演出,蕾娜在心中想道,他已經贏得鎮上居民的信任。今天的他是個成功的伯爵-自信、好客,而且表現得無懈可擊。如果他的賓客在稍早之前有所懷疑,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相信他了。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會再為你訂做一隻。」
她沒想到自己臉上的表情透露了一切,直到她聽見杭特說道:「而現在所有的夢都死了。 」
「哦?」雷夫爵士偏著頭說道。
蕾娜扮了個鬼臉。「我不想聽象鼻蟲的事,你讓我食慾盡失。」
他深邃的注視仿彿將她催眠了一般。他一動也不動,似乎在鼓勵她觸碰他,她將手緊握成拳。「杭特?」她輕聲說道。
「你難道不想要更多嗎?」
「我不會吻你的。」他認真地說道。「我不會碰你的,和我一起來吧!」
蕾娜忍不住回他一笑。「我還是一樣。」
她不確定那是讚美還是抱怨,於是她謹慎地說:「總要有人趕他們回家,否則他們會https://read•99csw.com整晚待在這裏的。」
「我不想要康夫人。」他簡潔地說道。
他仰著頭,感覺酒精從他的喉嚨滑至他的胸膛。他將手放在桃花心木酒柜上方,手指緊抓著邊緣——突然間他感覺到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移開上方的銀盤和玻璃杯,摸索著那個鎖鏈,然後他輕輕向內側一推,感覺到它的移動,然後酒柜上方的板子鬆了,他將它打了開來。
杭特微笑了一下,金色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本來那應該讓他的臉看起來較為柔和的,然而,他那高聳的顴骨和堅毅的下巴,卻顯得更為尖銳,蕾娜望著丈夫的臉,那張臉是如此熟悉,然而卻又如此不同。
「我的情況?」他揚起眉毛問道。
「當然不是。」
龐先生暗自在心中咒罵一聲,然後回頭望了杭特一眼,仿彿在告訴他,叫他好好管管他的妻子。杭特只是微笑一下,無奈地聳聳肩。
「杭特——」
「還有人說你是管家婆。」
「的確。」杭特說道,絲毫沒有嘲弄的意味。「而我打算讓它變得更好,我打算為你成立一筆基金,這樣一來,如果我再出事了,你的生活從此會有保障。不會有人再欺負你,讓你穿破舊的衣服或鞋子。」
蕾娜盯著他,然後結巴說道:「哦,我——」她停頓下來,整張臉頓時紅了起來。
「哦,你好,何夫人。」他熱情地回應道。「恭喜你了。我們都十分想念這個老傢伙.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高興他的歸來了。」然後他對她眨了眨眼。
蕾娜望著他,突然對他感到同情。雖然他身旁圍繞著這麼多人,然而,他看起來卻依然十分落寞。「他看起來的確有點疲倦。」她對史醫生說道。「也許你可以勸他早點休息。」
蕾娜看著她丈夫倒了一杯白蘭地,和他的同伴一起大笑著。他看起來如此自在——但顯然他的雙眼十分疲憊,嘴角也露出倦容。
蕾娜環視著四周,擔心會被路過的僕人聽到。「我不想討論!」
「你為什麼需要錢呢?為了買食物嗎?還是衣服?」
蕾娜走向第二位紳士,一位年約四十五歲的單身漢。「至於你嘛,龐先生。我最近想了很多關於你的情況。」
「還沒有吃甜點呢!」他對她微笑說道。「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甜食的。」
「壞脾氣的老處|女?我向你保證,先生,方小姐甜得像個天使一樣。你必須重新認識她,我相信你一定會發現你誤會她了。」
他開始閱讀,快速地翻閱著。每當他讀完一頁,他就把紙撕下來,然後揉成一團扔進火中,火焰很快將紙張二吞噬。偶爾杭特會停頓下來,盯著爐火深思——-看著那些字語被燒成灰燼。
「幾個月之前,當亞瑟和珍妮搬進城堡來的時候。他們要我住在小屋裡,而我-」
她終於說道:「好吧,如果這對你而言如此重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