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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傑克進入馬車、緊張地坐著,背部並沒有靠在在舒適的皮革上,雙手緊握著膝蓋。他感到受威脅,失去了平衡,彷佛原本自在習慣的世界突然讓他難以適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每年的聖誕節都舉行宴會,邀請朋友跟同事到我家……。」傑克因無法從曼笛臉上解讀她的思想,而暫停下來。「那其實像是瘋人院,我們會大喝大鬧,喧嘩的音量可能會讓你什麼也聽不清楚。等你找到晚餐盤,菜也都涼了。而且你誰也不認識。」
「傑克,請你在留一會兒,我們到客廳喝點東西。」曼笛柔聲說。
閃動的睫毛掩蓋了他的表情,他的沉默令曼笛以為他或許不會回答了,他才直視著她的雙眼。他們如此靠近,氣氛出奇地緊張。「關於貸款的事,」他低聲說。柔和的聲音變得低沉,彷佛難以啟口。「我用來開創事業的借款不是來自銀行或者其它機構,而是向我的父親借的。」
他欣賞她的優點;率直的生活方式,凡事理性以對,絕不多愁善感。向曼笛這樣的人,一直是他所需要的,一個勇於面對重大報復與諸多混亂的人,不像他。她有一種討人喜歡的自信,可以將任何問題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傑克久久才說出話來。「你瞧,這就是讓我去客廳不是好主意的原因。」
「沒錯,我見過他們。」他的聲音痛苦。「不過,他們無意跟他們父親的任何一個私生子扯上關係。」
傑克分分秒秒都生活在管里、掌控、奮鬥、征服之中。對他而言,此刻的順服是種奇特的經驗。他感到困惑,覺得彷佛有一層溫暖的薄霧附在他的臉上,使得真實世界的分界因此而模糊了。他不知自己為何如此魯莽的招供,總之,他不假思索一句接一句的吐出從未說出的秘密,即使對最信任的朋友例如傅奧斯、史蓋伊也沒說過的事。他寧可曼笛嘲笑他或冷漠地疏遠他……。如此,他便能回復他最擅長的防衛、幽默及嘲諷。但她的支持與了解,讓他失去常態,使他無法從她身邊走開。
傑克看不到曼笛的臉,但他聽到她急促的呼吸,知道她正努力平復,儘管全身仍顫動著。他笨拙地輕撫她的秀髮,她閃亮的紅褐發有如他掌下的熱情,他想。
曼笛因他的坦承,一時無言以對。不喜歡小孩的人通常會假裝他們喜歡小孩。她以為疼愛小孩是種美德,即使他們既頑皮又愛抱怨,常常讓人無法喜歡。
「等等。」傑克也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他的表情奇特,既專註又警戒,有如一隻覬覦陌生人手上食物、卻又不敢上前的野生動物。曼笛回以詢問的微笑,試圖保持鎮定,即使她的心狂跳著。
「你呢?像你這樣的人,若要結婚必定是基於實際的安排吧?」曼笛問道。
「你要來?那你的那些親戚怎麼辦?還有白蘭地?」傑克吃驚地看著她。
曼笛想到兩個星期之後聖誕節就要來臨了,她垂下視線。「像以前一樣回溫莎和我的姊姊及他們的家人一起過。只要我知道如何調製我母親擅長的白蘭地酒,海倫姊姊總是要我幫忙她準備。還有李子派……。」
曼笛想了一下,對於他敢於提出別人不會問的問題……。以及自己為何想與他討論,感到愕然。九-九-藏-書她喜歡分析別人的行為和感情,但那不包括她自己的。不過,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誠實回答。
他的嘴角微揚,露出迷人的笑容。「你怎麼知道?」
曼笛知道,傑克指的是,這段對話已挑起他的「性趣」。她感到不知所措並且困窘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因親密的互動而敏感起來。她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感受掠過她的神經。她的胸脯、小腹和股間都熱了起來。多麼奇怪,一名男子的注視與聲音竟能對她的感覺、甚至她的膝間造成這樣的反應。
「跟我一起過節。」
「你不喝咖啡嗎?或是葡萄酒?」曼笛問。見傑克搖頭,她站起來搖鈴叫蘇珊。
「我可以了解。」曼笛平靜地說,雖然他倆都知道她其實什麼也不明了。
「也許你說的對。」曼笛的聲音微抖。
「是吧。」傑克有些隨便地回答,曼笛意識到他後悔說了這麼多自己的事。無論如何,她不想他後悔信任她。但是他為何要這麼做?為何要如此清楚地表明自己多麼不好?他是想拉近彼此的距離,或是疏遠她?他垂下視線,幾乎是期待地、等著她的審判。
「經營出版公司比在銀行塗寫數字或是保險公司工作有趣許多。此外,當學徒也賺不了多少錢。於是,我便想開家出版社。要實踐這個想法必須要有產品和員工,還要有財源才能開始印書。因此,學校畢業后我跟幾個同學來到倫敦,然後……」他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抹不尋常的陰影。「我安排了貸款。」他最後說。
「怎麼會?」他的藍眼珠因興味十足而閃閃發光。
站在寒冷的門接,傑克磨著鋪在地上、用來止滑的沙子。他將手伸進外套口袋,慢慢走近自己的馬車,準備離開。「為什麼邀她?」他自言自語。對於今晚的意外結果感到吃驚。他原本只想要曼笛陪他一、兩個小時,怎麼會邀請她到家裡度聖誕節呢?
「你的帽子和外套會在門口等你___」
「你見過他們?」曼笛小心地問道。「你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
他們越聊越自在。他們談論書籍及作家,也談到曼笛與家人在溫莎度過的那幾年。曼笛提到她的兩個姊姊和她們的丈夫、小孩時,傑克一臉興緻盎然地傾聽。這讓曼笛有些驚訝。她想,他真是一個洞察力很強的人,彷佛總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傑克,」曼笛說出口才發現自己叫了他。他動了一下,好像試圖與她拉開距離。曼笛衝動地抓住他寬闊的肩,有如保護他似地抱住他;雖然保護一個像他這樣孔武有力的人似乎有些荒謬。傑克有些僵硬,但出乎意料地,他漸漸接受了她的擁抱。他彎下身體以迎合她的高度,頭幾乎靠在她肩上。曼笛雙手圍住他的頸項,碰觸到他衣領邊緣的肌膚。
「我從不認為你是。」曼笛有些嚴厲地回道。他笑了,感覺到她的顫抖。「傑克……我覺得你像是在警告我,雖然我不明白你這樣做的原因。」
「為什麼!因為你的家裡肯定需要一位女主人來安排各種家務事,同時陪伴你。你必定也想要有孩子或是某個可以繼承你的財產的人吧?」
曼笛有些懊悔地想,她目不轉睛的注視必定讓他不快了。她有時會彷佛read.99csw.com看進人們內心那樣的直視他人。其實,那只是作家的習慣,從來不是她真正的意圖。
「曼笛……我剛才說的話……。並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要你了解我是怎樣的男人,我不是貴族,我可能是個毫不遵守規則的人。」
曼笛克制自己不要理會他的戲弄。燭光下,火光和陰影在他迷人的容貌上交錯,金黃的光線落在他豐厚的唇型和堅毅的頰骨上,讓曼笛覺得既空洞又火熱,有如一隻瓶子置於火上,熱氣的壓力增加了內在的知覺。
「因為每個人都這樣說啊,何況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他很熟練地舀了兩匙胖胖的小布丁放在盤中,並以孩子般的熱情戳著它。曼笛試著展開新的話題。「狄先生……你是怎麼成為出版商的?」
「我相信我有能力應付你。」傑克感覺得到她在微微發怒。
曼笛點點頭,望向他驕傲、堅強的臉。
他發出短暫的笑聲。「活到現在,我尚未滿意過任何事。我也不認為以後會有。」
「我能吃布丁了嗎?」傑克的手伸向加了蓋的盤子。「我要吃了。我先聲明,只有武力才能阻止我。」
曼笛輕輕拉住他的衣領,輕聲催促:「說下去。」她依然平靜、本能地察覺到基於某些理由,他信任她、對她敞開心靈。她希望取得他的信任……她想了解他。
她挑釁地望了他一眼。「怎麼,這樣有錯嗎?」
如他所預期的,她笑了。「當然,請用。」曼笛回答。她很高興自己的聲音好像很平穩。
曼笛的話意在恭維,但出於某種原音,傑克的眼眸變暗,嘴唇陰鬱地彎了起來。「是的,」他低聲說,聲音里充滿自嘲。「我是很有說服力的。」他深沉地喝口酒,眼光瞥見曼笛期待的臉龐。彷佛拾起沉重的包袱似的,他繼續說下去。「我決定從有插圖的雜誌著手。並在公司創立的六個月內,編輯、出版了大量的小說。我們忙得時間都不夠用。傅奧斯、史蓋伊、奧韋爾和我工作到幾乎都掛了,每晚的睡眠可能四個小時都不到。我的決定有些失之匆促,所以並不是每一本小說的品質都那麼好,但是幸好我沒有犯下會害我們倒閉的重大錯誤。剛開始,我搜購了五千本庫存書打折出售。這件事讓我的同行不太喜歡我。但我很快就賺了錢。畢竟,這是我們得以生存的唯一方法。我的同輩稱我是不擇手段的叛徒。他們並沒有說錯。儘管如此,我第一年就賣了上萬本書,並且把貸款付清了。」
她渴望撫摸他那粗獷雜亂卻觸感如絲的頭髮、光滑的肌膚,感覺他喉間的脈動。她想要使他呼吸急促,希望他再次在她耳邊輕聲說著蓋爾語。她突然傷感地想到,必定有許許多多女人渴望佔有他。但她懷疑是否有人真正了解他,也不認為他會讓任何女人分享他心裏的秘密。
「你一定很為自己的成就感到滿意。」
傑克抵在牆上的手握成拳頭,關節陷入織錦表面。「在那之前我沒有見過我父親。我恨他。他是個富有的貴族,而我的母親只是個女傭。他或許是強|暴了她,或是引誘了她。我出生后,他就用一點點錢把她趕了出去,我不是他的第一個私生子,也絕不是最後一個。私生子對他來說,不但沒意九_九_藏_書義也引不起他的興趣。他跟他的妻子生了七個小孩。」傑克厭惡地抿起上唇。「就我所知,他們是一群嬌縱、懶惰的廢物。」
傑克靠回椅背,隱忍笑意看向她。「為什麼?」他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絲挑戰反問。
「你一定相當有說服力,銀行才會借給你足夠應付開支的錢。尤其當時你還那麼年輕。」
「任何我還不曾擁有的事物。」他說,曼笛忍不住笑了。
「你羡慕兩位姊姊有丈夫、小孩嗎?」傑克靠向椅背,一綹黑髮落到前額。那濃密而有彈性的額發,讓曼笛一時分了心。把它撥回去的衝動油然而生,那頭黑髮有如海豹的皮毛那樣光滑柔軟的觸感,仍在她的記憶深處。
過了好一會兒,傑克才語帶沙啞地問道:「你的假日有什麼計劃?」
「不特別喜歡。」
很明顯地,這個小女子突破了他的防線。他想追求她,同時又想遠離她,但兩者似乎都不可能。更糟的是,曼笛是位莊重的淑女。她不會單單隻滿足於戀愛或是調情,她會想要擄獲她愛人的心——她的自尊和堅定的意志,使她不可能將就次等的標準。然而他石化的心並不准備獻給她,或任何人。
「傑克……。」曼笛原想讓聲音具有同情心,結果還是充分表現她本性的輕快與果決。「你做的事既不違法也沒有違反道德,一點也不必浪費時間去悔恨它。你不需為了無法改變的事而責備自己。而且,如你所說的,你沒有其它的選擇。假如你想因為你的父親和手足對待你的方式向他們報復,還不如拿那些精力來讓自己更開心一些。」
「因為那是不實際的,而且那樣的愛總是會褪色。」
他盲目地抓住她的髖部將之移向他的堅挺。厚厚的裙擺阻礙了他的快|感,讓他得不到渴望的親密接觸。他們加深彼此的吻,互扯著對方,直得曼笛激|情地發出呻|吟。傑克好不容易移開了唇,他呼吸急促,將曼笛貼住他慾望高漲的身體。「夠了……。不然我會現在就讓你變成我的。」他粗魯地說。
「等一下。」曼笛拉住他的袖子。他望著她的小手,強行忍住抓著它放到自己那悸痛的慾望下的衝動。「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你?」
隨著分秒過去,曼笛更加確定了。「我可以把食譜寄回去,事實上我懷疑有人會注意到我沒回去。」
傑克沉默地點點頭。「假如你想要考慮……」曼笛聞言立刻搖頭。
「嗯,他們試過。」他露齒而笑。「但是,等他們聯合起來對抗我的時候,我已經賺得足夠的錢和影響力來保護我自己。」
「你不明白?」傑克退開來,嚴肅地看著她。覺得慾望滲透了他的理智。她銀灰色的大眼有如春雨般涼爽清澈,看一輩子也不會厭倦。「因為我想要你。」他沙啞地說。「你不該再讓我來你家吃晚餐。見到我走過來,你最好儘快往反方向逃開。你就如你筆下的人物……一個有德行的好女人,正和損友交往。」
她柔軟的唇讓他身體發熱。傑克無法再克制自己的反應,一如他沒法使地球停止運轉。他擄獲她的唇,無限熱情地親吻她。她是如此甜美,他緊緊環住她嬌小而豐|滿的身體,她的豐胸抵著他的胸膛。他的舌深深探索著她,他想要溫柔一些,但體內如火般地燃九*九*藏*書燒。他想扯掉她的衣服,品嘗她的肌膚、胸、小腹,以及腿間的蜜處。他想以千方百種方式佔有她、震撼她,讓她筋疲力盡地躺在他的懷裡,睡上數個小時。
這個話題破壞了他們之間發展出來的親密感。傑克放下餐巾。「我該走了,」他說。
傑克推開她,雖然她的每一條神經都在抗議。「我今晚不應該來。我向我自己保證,可是……。」當他發覺自己又要坦承另一件事,他忍不住低吼。他是怎麼了?他一向不談自己的事,但一在她身邊卻如此毫無保留。「再見。」望著曼笛微紅的臉,他突然道,又搖搖頭,他不明白自己的自制力跑哪去了。
「我想有時我會羡慕我的姊姊有小孩,但我一點也不想嫁給她們的丈夫那樣的人。」曼笛緩緩說道。「我一直想遇見特別的人……經歷特別的事。」她若有所思地停下來,傑克依然保持沉默。房間里悠閑而安靜的氣氛促使她往下說。「我沒法過不是我所想要的婚姻生活。我認為愛情應該是不可抗拒而狂野難擋的。它會將一個人完完全全的席捲而去,就像是各種的書、詩篇和歌謠里所描述的那樣。但是我的父母、姊姊,或我在溫莎認識的人,都不是這樣。當然……我知道她們的婚姻才是正確的那一種,而我的想法是錯誤的。」
「諷刺的是,我跟他無比的相像,比他任何一個兒子都像他……。他們都像母親,金髮白膚。我想他對此感到很有意思。他似乎很高興我沒有提到學校的事。他一直給我機會抱怨,可是我沒抱怨一個字。我將從事出版業的計劃告訴他,他問我想借多少。我知道那是一筆跟惡魔的交易。跟他拿錢,等於背叛我母親。但我需要那筆錢,所以我拿了。」彷佛沒聽到她的話,傑克輕聲地繼續說。
「認識你的人知道實情,那就夠了。」曼笛說。
曼笛並未發現自己正在往後退,直到牆上以織棉為面的鑲板抵住她的肩胛骨。傑克靠近她,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方,另一隻手隨意擺著。他的姿態很隨意,但她覺得有如被他的靠近所擁抱與環繞。
傑克盯著曼笛的臉。「我畢業后,沒辦法借錢。沒有身份、沒有財產、沒有親人,但我又知道沒有錢不可能開創任何事業。所以我去找我父親,那個世上我最恨的人。我請他借我錢,利息隨他算,我想不出其它辦法。」他粗野地說出。
「你不該對男人這麼說,那隻會讓我想要證明你沒有。」
「你對我有某種奇特的影響力,你讓我想說實話。那是非常不尋常的,而且老實說,也很令人困擾。」
他樂於見到她慌張,他猜想很少人能讓她如此。她笑了,臉依然紅紅的,不知如何回答。傑克以拇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感受她冰冷光滑的肌膚。他想讓她溫暖起來,點燃她的熱情。他低下頭,緊挨著她的臉,吻著她柔軟的肌膚。
傑克微惱地在曼笛耳邊發笑。「務實的小公主,我真希望事情像你所說的這樣簡單就好了,但有些人就是快樂不起來——你可有想過?」
「你還能再要求什麼呢?」曼笛感到費解。
「我倒發覺損友的陪伴還滿有趣的。」曼笛看來一點也不怕他,也不了解他想傳達的意思。「也許,我只不過是想研究你。」傑read.99csw.com克吃驚地看著她圈住他的頸子,以唇碰觸他的嘴角。「你瞧?我並不怕你。」
「我很訝異你的同行竟然沒有聯合起來把你踢出這一行。」曼笛就事論事的說。在文藝界,大家都知道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絕對不能折價販售書籍。書店協會和出版商委員會通常會聯合起來,毀掉任何不遵守這條不成文規定的人。
「是阿,我全還給他了,包括利息。但事情沒有結束,我父親喜歡向朋友吹噓是他讓我有了開始,他是資助者;而我完全無法反駁。」傑克苦澀地笑笑,表示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沒什麼,」他臉上浮現氣人的微笑。「只不過,總有一天你那浪漫的思想將會凌越你務實的本性。我希望那時我能親眼目睹。」
「跟你?在哪兒?」曼笛訝異地問。
「不,那將非常適合我。我樂於擺脫小孩的尖叫聲和我姊姊的糾纏。我討厭坐顛簸的馬車來回溫莎。能在全是新面孔的宴會度過聖誕節,我會比較開心。」曼笛催促傑克離開餐廳,猜想傑克可能會不顧禮節收回邀請。「既然你想離開,我就不留你了,狄先生,晚安。」她搖鈴請女僕拿來他的外套。當傑克發覺時,他已經被推出門外了。
「還有什麼事嗎?」
「我不需要結婚也有人陪伴,」他說明。「而且我死後也不會留財產給任何人。這個世界的小孩已經夠多了,我將不生小孩以減少人口負擔。」
「你認為每件事都要有道理嗎?」傑克的語氣有著些許的嘲弄。
「沒有人會責怪你的,你不是還錢了?那已經不是問題了。」曼笛誠懇地說,但她知道就算怎麼說也沒用的。傑克不會因為別人的說詞而原諒自己。
曼笛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你想告訴我什麼實話呢,狄先生?」
他把臉埋進她那原本整齊夾好而現在已經亂掉的鬈髮中。「你不怕單獨跟我待在客廳?你忘了上次的事?」
一個污點,曼笛想到傅奧斯也曾如此描述他自己和肯納佛學園的其它小孩。「你是他兒子,他的確對你有所虧欠。」她說。
「我母親去世后,沒人願意照顧我。我父親把我送到肯納佛學園……。那不是個好地方。被送去的小孩立刻會明白他的父母其實是但願他死掉。我很清楚就算我死了,這世界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這想法支持我活到現在。」他笑了笑。「我頑強地活著,只是為了唾棄我父親。我……。」看見曼笛一臉平靜,他停了下來,搖搖頭,彷佛要釐清思緒。「我不該把這些告訴你。」
「或許你對自己的小孩感覺會不一樣。」基於傳統的概念,她如此推論。
「你似乎不喜歡小孩。」曼笛觀察著,並期待他會否認。
「我一見到他就覺得全身浸在毒液中。我認為他虧欠我,但從他看我的方式,我知道他並不當我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污點。」
「我懷疑。」傑克聳聳肩,輕鬆地說。
「好,我去。」
曼笛的自信讓傑克欣喜。他捧住她的臉,並將自己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讓她靠著牆。他張開的腿將她包在琥珀色的天鵝絨裙底下。她清澈的灰眼有絲驚訝,臉也紅了。她有著美好的肌膚,還有他見過最誘人的雙唇。那玫瑰色般柔軟的雙唇不像往常一樣緊抿著時,會形成柔美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