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費傑汀……古汶船長……不管他是何許人……終究是自私殘酷的暴徒,若非他身負重傷,她真想再踹他一腳!
在她能夠再深吸口氣之前,她忘掉手臂,忘掉傑汀在弄痛她,而開始打起顫來,他們之間敞開出某種共同感覺,交流起一種她未曾有過的暖意。她錯愕地望著傑汀的臉,他的呼吸粗重.這剎那問,席莉感同身受……
席莉一路用槍指著傑克,光是看到他,便讓她重拾在那烏鴉島的恐怖記憶,她當時不信行傑克,現在更是沒有理由,但她滿腦了是問號。
「今天是禮拜四,朋友們很快會上門來拜望!」萊絲焦慮地說,「我是不是要想辦法把他們打發走?我該怎麼說呢?恐怕傑汀待在這裏的秘密守不住了。
傑汀還未恢復意識,卻夢囈不斷,有時候會喚起她母親,康妮在這對雙胞胎五歲的時候過世。席莉記得菲立提起他母親總是充滿憂傷和遺憾,然而傑汀對她似乎只有敵意。
傑汀語無倫次地喃喃著,虛軟地伸手向他側邊,席莉把他的手推開,繼續四平八穩地告訴他。
「可不是嗎?」荷蒂一副得意地應道,「難道菲立沒告訴你?這點我倒是意外——費家人對傑汀的態度真是古怪,他們絕口不提他這個人,我想他們是但願他沒生下來吧!他的活動會拖累了費家,亞力說傑汀一直是個粗暴又自私的孩子。」她嘆口氣,「而菲立卻像個天使,對每個人都是那麼親切又善解人意,噢,我沒惹你想起傷心事吧?」
席莉示意萊絲離房,恍若這事就此安排妥當。
麥斯瞄了傑克一眼,「呂先生,你跟我們一道回屋子去,我想跟你私下談一談。」
「他怎樣了?」席莉站在門口問道,她剛由她的工作室過來。
席莉點點頭,稍稍臉紅起來。
席莉保持沉默,一聲不吭地窩在角落,做個忠實聽眾和觀眾,她的目光不時飄落在麥斯和萊絲身上,通常這時候,他們的寶貝兒子必定早就送上床,但是今晚麥斯破例讓他睡到胸前,麥斯不時用那大手撫摸那小娃娃的紅頭髮,這充滿慈愛的動作頗讓席莉感動。
她讓指頭輕輕拂過繃帶,傑汀似乎感覺到她的觸碰,唇邊發出低聲呻|吟。
「沒有,我可以發誓。」
萊絲掃向半裸的傑汀一眼,「但是必須替他做的——」
席莉讓自己板起臉來,「傑汀是你的繼子,你有權作任何處置,如果你要我離他遠一點,我當然只好照你的意思了。」
席莉勉強回到床邊,傑汀沒動了,但是她感覺得到他的反應,是的,他知道她的接近。
「沒關係。」席莉喃喃應道。
席莉留下來,看著那兩個女子除去傑汀身上的其他衣物。傑汀一|絲|不|掛的模樣挺驚人,她偶爾當父親的助手替病人療傷,倒是見過其他男人赤身裸體的樣子,卻沒有如此感到震撼,或許她對他身體的感覺和記憶仍在吧!尤其是她仍覺得傑汀具有威脅性.好像他只是睡著的雄獅,隨時會一躍而起,撲向她。
「我想不會吧,但即使她們過來,恐怕也認不出他來,他上次回來是五年前的事,不過當時他只等個幾分鐘而已。」
席莉發現這對父子的關係挺複雜,看樣子他們不和,兩人對彼此的感情有相當程度的誤會,但是麥斯對傑汀的關懷是無庸置疑。她知道短短几個月要麥斯承受失去兩個兒子的打擊實在太殘酷。
「我明白。」席莉立即打斷,免得講妮把她知道的每個靈——作介紹,「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告訴萊絲關於她夢見傑汀是挪厄顯相?」
「那孩子死掉了嗎?」萊絲問道。
「請恕我告退,我該去看看傑汀的情況了。」她說完,急奔向寬敞的樓梯間,飛也似地拾級而上。
席莉轉過身,看了看她一柜子的衣裳。
諾妮立即接過手,對著那惡臭的味道,皺了皺鼻子。
她更是顫抖得厲害,呂傑克的這番話把她推入了截然的恐怖深淵。
「謝天謝地。」麥斯解開黑色領巾,讓它鬆鬆地掛在頸上,他咧開嘴,看著正跟娃娃低語的妻子,萊絲抬起臉來,兩人深情款款地互視,他們的親密眼神讓整個房間至少暖和了好幾度。
這意象驟然消逝,唯獨把黑暗留給她.這夜特別深沉,她的心情也格外沉重,她知道那怕黑的感覺再度襲擊而來.打從她從那烏鴉島逃出,便一直無法克服獨自在黑暗中的恐懼感。
席莉默默地把槍交給麥斯,移步到床邊,緊握著拳頭望向負傷的傑汀。他的傷勢很慘重,右胛骨和腿上都中彈,腰間有頗深的刀痕,肋骨斷裂仍留著閼血,鼻樑到耳朵的血塊凝結,右側也有一道刀傷,雖已把那皮開肉綻縫起來,但看來是不太乾淨俐落。
他清了清喉嚨,「但是李明尼緊追不放,來了一個突擊,」他搖了搖頭,語調卻透著一股驕傲,「我們大夥把命豁出去跟他們大戰,李明尼最後只能撤退。」
諾妮嘴角含笑,「夫人,我是個老女人,我知道你所想的不見得如你所願。」
但是她看了看傑汀,腦子浮起另一個念頭……若是傑汀奇迹地活下來……卻可能永久失明,她想起那對熾熱攝人心魄的碧眼,她相信傑汀寧願死,也不願面對仰仗別人扶持的後半輩子。
「我察覺到這些狀況了。」麥斯說著,把妻子拉到他膝上抱著,「目前我們必須想出說服人的謊言。」
「謝謝。」席莉的聲音小得近乎聽不見。
麥斯望向他兒子,「我們必須竭盡所能,但願——」他打住,咬緊牙根,當他控制住情緒,便示意傑克跟他出去,「我有話問你。」
她頓了一下,然後苦笑著說:「你很清楚我是這麼沒有女人味。」
萊絲笑著搖頭,「麥斯對我的身材不挑剔,他愛我。」
「如果讓人知道傑汀苞這事有牽扯,」麥斯私底下告訴席莉和萊絲,「那麼官方會比較容易布下天羅地網來逮到傑汀,每回一提起他的名字,總有人對他的下落產生興趣,現在海盜的活動越來越猖狂,對政界和商場造成不小壓力,我知道有好些人想拿傑汀來殺雞敬猴。」
萊絲雙臂勾住麥斯的脖子,挫敗地嘆口氣,「麥斯,我實在不擅於撒謊,一個套一個,到最後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傑汀也是,只不過……」萊絲馬上收口,她發現席莉瑟縮一下,心中倍感不安,「抱歉,席莉。」
於是接下來只有席莉和傑汀獨處,她把布放回熱水中,然後擰于再貼向他的read.99csw.com傷口。盡避他不省人事,必定有痛感,因為他開始呻|吟,也不安地蠕動起來。
「甩掉他?」傑克反問道,有種被侮辱的感覺,「他為你做這麼多之後,你竟說出這樣的話!?我願為古汶赴湯蹈火——瞧,我不是為他丟了一隻眼睛?而他也會為我,或是他的任何手下賣命!」
她在裙上抹了抹冒汗的手心,立刻追隨麥斯和傑克后而,出於一股好奇和另一種無名的感覺,她踩上斷枝,麥斯警覺地回過頭,兩人互視一下,她不確定地打住腳步,令她如釋重負的是,他沒有下令要她回屋子去,只是轉身,繼續往前行。
他們由後門進去,萊絲立即迎上前,諾妮也隨後跟著,萊絲一時不解,「麥斯——」她瞄了瞄麥斯眉頭。
「噢,別懷疑,」她說,「不過之後當然是證明他無辜,但是那些日子大家都認定他壞到骨子裡,那可是有十足理由的。」
「你得找諾妮作解釋。」她說著,然後兩手覆住汶娜耳朵,作出「巫毒」的嘴形。
席莉自動往前一步,萊絲阻止,「我跟諾妮來照顧他就好,或許你們其他人暫是地退出房。」
「是的,那男孩送回巴黎的家裡頭,他們請家父過去,我當他的助手,那孩子的傷勢跟傑汀相去不遠。」
「你是什麼人?」
莊園里的每個人都知道有個陌生人住在家裡頭,消息沒多久會傳到鎮上,然後議論紛紛,警方必定會過來盤查,然後——」
「噢,他們互相嫉妒,但是我相信他們兩人願意為對方拚死拚活。」萊絲起身,摸了摸後背后,顯然幾個鐘頭下來也夠她受的。
「啊!」諾妮偏著頭,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那不是挪厄顯相,夫人,當你的男人走了,你的心靈、你的床上都讓你感到一份空虛,是不是?但是終有一天,你會找到另一個男人來填補這份空虛,那時候你就不會再夢見他。」
「我是為古汶船長來的。」他沒好氣地應道。
席莉點點頭,把傑汀的長發撥到旁邊,「問題出在發炎感染,如果我們能讓他熬過這感染和發燒……」
接下來席莉沾濕布角為他拭擦眼傷,當他偏開臉,席莉立刻捧住他的臉龐,她的觸碰似乎安撫住他,也安靜下來。
「能否請你告訴我,什麼是挪厄?」
「他好像回想起他跟菲立的童年。」萊絲說著,回到座位,「有時候只有傑汀犯錯,他們兩人必須同時受罰,菲立向來不抱怨,但是我相信傑汀有很強烈的罪惡感。」
對萊絲而言,她很容易跟周遭的人打成一片,似乎有散發不完的熱情和活力,但是席莉這輩子只跟幾個人親近:她的父親、兄弟姊妹、以及菲立,唯有跟他們在一起,她才敢冒險說出內心的感覺和想法,但盡避如此,沒有人,甚至包括菲立,仍是無法觸及她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在你做出任何事前,或許你能讓我把話講清楚。」傑克告訴麥斯。
她低著頭走著,假想菲立仍活著,在那小木屋門口等候她。
席莉把心思拉回萊絲和麥斯的對話。
不對勁,那眼睛……於是她再塗上幾筆,越描卻是越不像。最後她咬起下唇,眯起眼睛端詳,然後搖搖頭,一旁的薇塔喵喵叫。像是想跟她分擔。
沒人理解這情況,尤其是席莉自己。費家人當然會揣測起她的動機已及傑汀對她的特別反應。
麥斯搖搖頭,勉強把視線離開兒子,「一旦讓人知道我兒子在這裏,必定被本地和聯邦當局包圍過來,更別說那些想拿懸賞金的人士,不管傑汀的情況多麼糟,我恐怕也沒能耐保得住他。」
「為什麼會這麼說呢?」席莉問道。
傑克有異議,「才不!我已經仁至義盡,我的船員等著我回去啟航,你自己的兒子自個兒處置吧!我反正再也保護不了他——其實我自個兒的腦袋也不保!在這裏我太危險,到處都是——」
「我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笨蛋,」傑克嘟喃道,便將那槍一推.只能稍稍收斂,「我叫呂傑克。」
有時候那記憶恍若昨日,幾個月來的排解似乎毫無作用,她仍是鮮活地感覺到傑汀愛撫著她的雙乳,他的膝蓋撥開她的雙腿,他那火辣辣的男性氣息吹在她的肌膚上,當他們身體結合時,他望進她的眼底深處,汲取著她強烈的狂喜。他是這麼威猛,縱使她強力抗拒.恐怕也阻止小了他,席莉告訴自已,但問題癥結在於,她並不想抗拒他,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鄙視自己一輩子了。
席莉相信諾妮是巫毒教的虔誠信徒,她一時好奇,便去外頭找那挺有氣質的女管家,她正準備端起另一盤曬好的麵粉。
「是李明尼嗎?」她低聲問道。
「不,沒有。」席莉表面上裝作鎮定,內心卻狂跳不已。
席莉緩緩地低頭望向他身子,留意到被單滑落到他臀上,當她目光落在他胸毛和陰|毛的部位時,不禁臉紅起來,她從來沒有如此端詳男人的身體,既好奇又難為情。她不知道其他女人是否會認為傑汀具有魅力,或許他十分魁梧,深具男人味,但實在稱不上英俊,而他又不修邊幅,把頭髮、胡自蓄這麼長,看來更是齷齪、粗糙又野蠻,或許這是他的本性。
「當然。」
「很好。」麥斯鎮定地說.「回宅子去。」當他看著席莉有所躊躇,便加重語氣,「去吧!」
「你私闖我的土地,我可以放你一馬,但是你侵犯我的媳婦,我可不能饒你!」
突然一股奇異的感覺襲上她心頭而令她打住,在層層的黑暗中,一個影像呈現在她眼前……那是傑汀。她臉色轉白,抓起裙擺,快步走向門口。
「我沒讓你作選擇。」
席莉淺淺一笑,其實她也不認為萊絲需要減肥,她可以說是維納斯的化身,完美無瑕,尤其是那一頭充滿活力的紅頭髮,難怪像麥斯這般雄赳赳的男人都經不起她的魅力誘惑。
麥斯來到水邊,撲向那獨木舟,肩膀顯然繃緊。
「是的。」傑克同意道。「像我跟古汶這樣的人找不到安全港。」
兩個男人於是往那獨木舟過去,席莉看著他們匆匆走去的背影,兩眼圓睜。
有東西逼近她,引起她身體恐慌地顫動,她開口大叫,卻被一隻手捂住嘴,她歇欺底里地扭動.眼珠子突出,但那鋼條般的臂膀卻無法動彈。
於是席莉溫和地接手,有效率地取下繃帶,不出所料,這傷跟其他部位一樣發炎了。
「……早知就該把他扔進九_九_藏_書臭沼澤,事情便可以一了百了,」傑克說著,姿勢卻是放鬆不少,「他被轟得渾身像篩子,恐怕活不久了,但是我以為你可能想——」
「有其他人嗎?」
她一步步往回走向屋子。
「我說的是實話,雖然他現在挺疼愛萊絲的,但是他之所以把她娶進門,是為了遮羞。」
「我們園子里種了好些藥草,」萊絲說著,往門外走去,「我相信諾妮已經開始配偏方了,我馬上回來,可以嗎?」
「親愛的,我們該怎麼告訴人家呢?」萊絲問道,「當他們認定我們有所隱瞞,必定懷疑跟傑汀有關。」
別傻了,她告訴自已,感到無比的氣憤,他不在這裏,你也不會再見到他,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崩潰呢?但那感覺依舊。她閉上雙眼。
傑汀昂傷,或許是奄奄一息,難道他跟李明尼對上了?
她臉上浮現哀傷,席莉知道她又想起菲立。
「噢,是的,是的。」席莉連忙打斷,「我不需要人作伴。」
「閉嘴!」麥斯喝道,便彎身扛起那軟趴趴的身體在他肩頭,然後回頭往屋子去。席莉和傑克緊跟在後。
萊絲笑著在一旁看裁縫師為席莉量身再做一套素服,「你剛到的時候實在瘦得不成人形,」她說,「我很高興貝蒂的手藝能夠發揮效益。」
「我見過。」席莉說著,把那取下來的繃帶擱在一旁。「奧地利人和普魯士人進攻巴黎時,拿破崙國王把法國變成軍國,有個男孩子抗戰時受傷……」她頓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用英語說時態,「自從三年……」
一名婢女端著一盆子冒著熱氣的水出現在門口.席莉接過手,向她點頭致意,擱在床邊的小檯子,然後拾起萊絲扔在地上的衣服。
「我想傑汀一定很嫉妒菲立。」
萊絲端視她的垂首,「親愛的,你實在太內向、太安靜,有時候你真讓我擔心。」
「你把這些地方弄得這麼漂亮呀!」萊絲推門進來,讚賞道,「你對色彩和擺設很有一套,是吧?」她看了看架放在牆上的畫布,和桌上散放的畫筆和顏料,然後有些訝異地望向席莉,「我聽麥斯說你托他買材料回來,但是我沒想到你是一個畫家。」
席莉解釋不來為何這一刻如此執意要照顧傑汀,她只知道她必須留下來,她凝視著傑汀,回想他壯碩的身體如何重重地壓住她,釋放出的威猛力量深入她體內。
「謝謝,不過沒有必要,」席莉表示,「才一小段路,我自個兒也在夜裡走過好幾回。」
「如果你確定——」
「全走了。」萊絲告訴他。
席莉絕不允許就寢前的幾個鐘頭去想念菲立,因為那會讓她作惡夢,一幕幕他溺水前伸著手向她求助的景象,會讓她渾身是汗、滿臉是淚的驚醒,縱使她知道菲立已告別人間,她仍覺得菲立是這麼活生生地呼喚她。
「菲立具備好男人應該有的一切,」她繼續說:「你卻是這般不像樣,你們兩人怎會是親手足呢?菲立是這麼彬彬有禮,你卻……丁點規矩也不懂。」
「不!」席莉驚恐地掙脫開他的束縛,揉著已經閼青的部位,然後轉向他,只見他右手一張一合。
這天晚上,費家辦了一場小型家庭聚會,一些年長的表親,包括麥斯的弟弟亞力和弟妹荷蒂也來湊熱鬧。他們群聚大廳,天南地北扯個沒完。一杯杯濃咖啡下肚,甚至撕著蛋糕沾酒吃。
席莉總是到體力不支才讓諾妮或費家人接手照料傑汀幾個鐘頭,但她會儘可能再回去交班。每當她在場,傑汀會比較安穩,不論喝湯、換藥、清洗傷口都能——順從她。
當他再作補充時,那股稚氣的熱誠消減不少。
她皺著眉,取掉傷口上的血塊,只見傑汀胸口上下劇烈起伏。
「他在哪裡?」麥斯厲聲問道。
「什麼顯相?」
突然她的手打顫起來,連帶畫紙也搖晃起來。那對眼睛現在看來有了靈氣……卻不是菲立的眼睛,她感覺額上和唇上方沁出汗來,這對眼睛多了一份戲謔的味道,變得那麼玩世不恭地逼視她……
席莉立刻滿臉漲紅,「噢,不,我不是什麼畫家。我不過是……畫著玩的……噢,請別看這些,我想保有隱私。」
餅去四個月跟費家人相處下來,她整個人福泰起來,連平坦的胸部也渾圓豐|滿不少。
「我從沒有看過人受這麼重的傷。」萊絲說著,替傑汀擦拭上臂的手不住地顫抖。
「但是里巴特別同情男人,在里巴的協助下,男人有可能逃過劫數,甚至蘇里和達巴拉——」
「上樓!」她丈夫好不容易迸出口,然後帶著兒子進他兒時的房間,他等著萊絲點燈,然後拉開厚重的床罩,才把傑汀放下床。
「這沒什麼,」席莉坐下來,突然冒出一句話,「萊絲,他為什麼會離家出走?」
席莉不以如此的隔離為苦,甚至慶幸能擁有太多的獨處時間來尋求內心的一份寧靜,讓她好好面對菲立的死亡。不過她偶爾也會幫家裡做一些雜務,雖然未能像萊絲跟下人那麼打成一片,倒也慢慢能跟這些黑奴共事,從中發現南方人的怪事連連,尤其是克利奧爾族。但是最讓席莉驚愕的是,費家這大家族,有數不清的表親,他們的過去有著種種負面傳聞和秘密。大家拿來嚼舌根,從來沒人證實過,席莉真想告訴菲立,這方面他沒讓她有心理準備。
他經常掛在嘴邊的另一個名字是菲立,但是傑汀對菲立的感覺實在不是外人所能理解。
傑克指向水邊,「那裡的獨木舟。」
「我去找乾淨的衣服來,」這位女管家喃喃道,「然後把這東西燒了。」
「等會兒我再替你的眼睛換藥,」她說,「朋友,我不是大夫,不過我相信你不會失明,算你運氣好,或許諾妮說的挪厄沒錯,你身邊必定跟著一個。」
萊絲仍是望著她,最後聳了聳肩,「好吧,我跟諾妮還是打點家務事,如果有問題,派凱麗或李娜來找我們,謝謝你,席莉。」
「你是我見過最難看的男人,」席莉告訴他,「可怕的怪物,古汶……這名字挺適合你,我或許相信你是菲立的兄弟,但絕不是孿生兄弟,你有他的眼睛,但那是你唯一可炫耀的相似之處吧!」
這艷陽天的晨間,席莉來到她最喜歡留連費家庭院的隱蔽處,萊絲說,菲立最喜歡在這兩排檸檬樹下看詩集,看哲學書。於是席莉想像他躺在長椅上,交叉著修長雙腿的模樣。
席莉把薇塔玩弄的畫紙拿拿回來,然後揉九九藏書成一團,她懷著沉甸甸的心情把畫具擱回工作室,便往廚房去。廚房裡頭熱鬧非凡.原來萊絲那兩位千金也來攪和。
「你累了。」席莉說著,目光仍是放在傑汀身上。
「你才沒幫忙,」汶娜跟妹子說,「你只顧著吃而已!」安琪皺起鼻子,噘起嘴來,「媽媽說我可以。」
「我們非辦到不可,」萊絲語調強烈,「為了麥斯!」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交談,萊絲和諾妮忙進忙出,取來大批毛巾和醫療用品,萊絲拿起剪刀剪開那破爛的衣服和臨時扎的繃帶。
「當然不會,對不對?這對一個海盜來說太麻煩了,你們這種人向來跟愛情絕緣!」
「好啦,好啦!」席莉試著調解,「總得有人試吃味道好不好,對吧?」她由安琪手中取了一小片麵包。送進嘴裏,「嗯……美國話怎麼說,太棒了?」
賓客們耗到半夜才紛紛告辭,麥斯把孩子交給萊絲,送亞力和荷蒂上路,他轉身顧盼,「是否還有其他人未走?」
席莉踩上通往遊戲屋的石徑,心裏想著,若是菲立在那裡等候她.會是怎樣的情況,忍不住眼眶一紅,眼睛刺痛起來.她未曾感到如此孤單.就算是她跟菲立兩地相思的那段日子,她總相信他會來找她,如今這份期盼已落空。
「噢,是啊!」萊絲難過地看了看傑汀的大鬍子。「恐怕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太忽略他們,麥斯在他前妻康妮死後,對任何事都不關心,唯獨管教他們而已,紐奧良的人都知道菲立是好孩子,傑汀是壞孩子,其實這對兩兄弟來說,都是一大負擔。」
麥斯把槍交給席莉,「小心板機。」他作了交代。
「還早得很,」萊絲說著,來到鏡台前,「倒是我生了雷文之後,身材都變了樣。」然後她轉向在地板玩耍的小娃娃,充滿母愛地說:「親愛的,你值得我付出一切代價。」
「請不要動,夫人。」裁縫師要求道。
她用顫抖的手抹了抹臉.撥開垂落的散發。
席莉快步跟上,來到麥斯身旁,立刻屏息。
「席莉,」萊絲用一種頗困難的口吻告訴她,「或許你是基於菲立的立場照顧他的兄弟,但是——」
「老費?」傑克慎重地問道。
「我有個主意。」麥斯徐徐地開口,「但不算好,如果採用這法子,對我們每個人都有危險,我還是另想個辦法!」
「為我做這麼多!」席莉酸溜溜地重複道。
萊絲來自天主教家庭,當然不信這非洲和海地所信仰的神祗,但巫毒教在紐奧良頗盛行,每年都有上百信徒聚集湖邊,或是聖約翰灣,膜拜他們的神明,舉行慶典。萊絲不希望她的孩子跟這宗派牽扯上關係。
究竟出了什麼事?是她想像力太豐富吧,但她想逃離這房問,逃開他,但是說也奇怪,她又怕丟下他一個人。
「放開她,你這癟三,立刻!」
「怎麼可能?」席莉質疑道。麥斯或許挺威嚴,但是他對萊絲的溫柔體貼和對子女的關愛是有目共睹的。
席莉斷然地搖搖頭,「不,荷蒂,我絕不相信!」
兩個小女生吃吃笑著糾正她的發音,萊絲不以為然地瞧了瞧她們,「丫頭,不得無禮!」
「我沒有必要留下來陪你,」她說.「我不欠你,我才不……」她說不下去。然後她情不自禁地在床沿坐下來,握起他的手,撫弄起他的手臂。他的指頭再度握住她。
她點點頭,卻是慘白著臉,想起上回持槍的情境。
「但是你為傑汀所做的事,並非我或諾妮或其他人做不來——」
席莉靠在宅子外牆,那份恐懼感漸失,呼吸也輕鬆些,她專註地看著麥斯允許傑克轉身面對他。
「我們是不是應該請大夫來?」席莉提議道,沒想到自己的聲音如此沉著。
「是啊!李明尼像狗拿耗子,四處追殺我們,讓我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大概在兩個禮拜前,李明尼攻上浪子號,古汶正好被大炮轟著,他……情況實在糟糕。我,老歐,還有幾個貼心夥伴把他窩藏起來療傷,那是一個沼澤,在——」
傑克望向席莉手中那把槍,看她一副不太平穩的樣子,倒是擔心她失手放槍,「親愛的,你用不著拿那東西指著我 」
「菲立……」傑汀喃著,不是那麼容易聽清楚,「是我錯……別罰……菲立沒有……」
「等等,」麥斯喊道,把注意力由妻子身上挪開,「我叫艾力或阿努送你回那遊戲室。這麼晚了,你不能單獨行動。」
「我不知道你這種人會不會愛上任何人?」她喃喃道,不經意地把玩起他修長的指頭。
「這倒是真的。」席莉眉心緊蹙地附和道,「你把這主意說出來,或許我們以考慮……」
「但願他們捉拿李明尼來開刀,」席莉說,「你也知道,費先生,我對你兒子沒有好感,但是他終究不像李明尼那麼心狠手辣。」
席莉搖搖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年輕的海盜跟四個月前一個樣子,頭上包裹布巾,壞掉的那隻眼睛包著黑布,一身邋遢的穿著,當她發現他半邊身體沾著血,不禁睜大眼睛。
席莉踉蹌退開,回過身,看見麥斯用槍抵住傑克的腦袋。
「這跟菲立無關。」席莉誠摯地回答。
當他聽到左輪槍的板機聲,整個人怔住,然後他感覺有冷冷的金屬東西抵在他的太陽穴上,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僵局。
席莉把溫熱的布貼放在傷口,他的身體抽|動一下,她必須把傷口重新好好清洗,「家父說,這是典型的戰傷。」
她注視他毫無表情的臉,「傑汀?」
她加快腳步,把注意力放在那娛樂屋的輪廓,呼吸越來越急促粗重。
她一時興起,開始描摹起他的臉龐。她發現炭筆在畫紙上移動的力量彷彿不是她自己的,當勾勒出來,她皺起眉頭。
「挪厄,」她重複道,把那托盤放下來,挺直瘦長的身軀,黑亮的眸子泛著一絲笑意。
席莉驟然打住,她居然愛撫起傑汀的頭髮。她抽開手,她中了什麼邪?竟然對他有這種舉動?她慌亂起來,於是起身讓自己忙一點,由床邊拿起諾妮特製的藥膏,為他腫脹的臉、乾裂的唇上藥。
「他對每個人都好殘酷,甚至萊絲。」
「那有好幾種,挪厄是巫毒的一個靈,而每個挪厄又分成好壞兩部分,里巴是惡靈,在每個十字路口傍徨時,他會讓人血脈賁張……明白嗎?」
「菲立很有語言方面的天分。」席莉不經意地提起。
「諾妮?」
「朋友,我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報https://read.99csw.com復你。」她輕聲說,「你當然作夢也沒想到會落入我手中,對吧?」
那份強烈的渴望無法言傳或訴諸文字,她原本寄望菲立給她的安全感能讓她有朝一日能打開心扉,現在一切泡湯,必須獨守著這份連自己都無法得到解答的謎。
席莉搬到她的工作室后.有隻桔紅色|貓也跟著她住進去,席莉替它取蚌羅馬灶神的名字,薇塔,相處倒也融洽。
「這麼說他們之間有競爭?」
必于費家的風言風語不少,甚至萊絲也牽涉到。某個午後,麥斯弟弟亞力的妻子荷蒂,抓著席莉打開話匣子。
「席莉,」安琪先大叫,由檯子蹦跳下來,環抱住席莉的腰,「我們在幫媽媽做麵包。」
席莉這才警覺自己的多餘,她清了清喉嚨,「呃……晚安,我該走了。」她說著,假裝打個呵欠,往後門走去,「這真是美好的一夜!」
「我們法國女人向來就事論事,我不會讓感覺影響應該做的事。」
「我要你一整晚,」他或許會這麼告訴她.然後把她擁入強壯的臂彎里,他的唇拂過她的髮絲,「我要壓住你……佔有你……愛你……」
「不麻煩,」席莉說,「記住,家父是大夫,我對病房一點也不陌生。」
「你把他帶到這裏,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她悄然說,「你幹嘛不甩掉他,自個兒逃命去?」
「我要什麼有什麼,已經心滿意足……你用不著替我操心。」席莉試圖退出房間,免得話題繼續深入。
這位老黑女人抬起頭來,「是的,夫人,找我有事嗎?」
她對傑汀應該持怎樣的心態?他傷害她,不過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席莉實在無法想像傑汀會對任何事產生罪惡感。
「她們會不會來看他?」
她碰了碰他臉上的繃帶,「現在或許連唯一的優點也保不住。」
席莉盡避渴望過去他身邊,卻強迫自己留在門口,傑汀繼續囈語不斷,兩手焦躁地摸過床墊,似乎想找東西握住。
她們互換一種困擾的眼神,然後席莉回到傑汀的房間,心中慶幸萊絲不再阻止她。日復一日,她發現這份看護工作變得越來越重要,而傑汀似乎也知道是她,也能認出她的聲音……
「這倒是實情,」萊絲承認道,「但這並不表示你必須把自己累垮呀!」
這位叫碧妮的裁縫師是個挺漂亮的愛爾蘭姑娘,嘴裏咬住不少夾子,仍是想講話,「費先生不會想改變你的,夫人。」
她看著傑汀那血淋淋的眼睛,胃裡不自覺地翻攪起來,心想,她這麼痛恨這個男人,為何會同情他呢?
席莉把藥膏放下來,轉向他不動的身軀,卻是呆怔住,她感覺到他的注意,他知道她在這裏。
「是的,我看得出來。」席莉應道,摸了摸孩子的頭。
如果不是費家讓她生活得如此自在,恐怕她會考慮進修女院當修女,反正她不打算再嫁人,菲立是她的初戀情人,也是唯一的愛人,她絕無法再跟其他男人共同生活。而且萊絲的三個孩子頗跟她投緣,依照克利奧爾的慣例,寡婦和未出嫁的老處|女通常是親戚的伴護。一個八歲的汶娜和六歲的安琪常往她的住處跑。
「我在那裡的時候,他的情況比較好,」席莉警覺到自己的防衛.卻壓抑不住,「這是事實,你自個兒也承認了。」
萊絲坐在床邊,一臉的憔悴,「開始發高燒了。」
「當然,我們把古汶弄出那裡之後,他差不多快沒命了。」
「我來接手吧!」席莉提議道。
「遮羞?」席莉重複道,不知耳朵是不是有問題。
「我相信你非常嫉妒菲立。」席莉略作遲疑才撫弄起他的長發,大男人留這麼長的頭髮簡直像野人.但她指尖所觸,都是那麼平滑濃密。
萊絲在門口停下來,思忖良久才開口,「部分是家庭因素,部分是他的天性使然,他厭惡任何一種形式的權威,尤其是受不了他父親的壓力吧!」她嘆口氣離去。
席莉看到緊接大宅子的娛樂屋,小巧卻挺溫馨,通常是充作小男生或單身漢的休憩處,但是萊絲和麥斯的唯一寶貝兒子仍是小娃娃,加上費家沒有其他的單身漢,在萊絲的鼓勵下,席莉決定改造成她的工作室。
傑汀動來動去,把枕頭弄掉。萊絲忙著把枕頭塞回他頭上,一邊檢視一眼睛上的繃帶。
天哪!莫非他身負重傷?
「傑汀?你聽到我講的話嗎?」席莉看著他,目光眨也不眨,但他昏沉沉地發著燒入睡。
「好主意。」席莉表示贊同,然後把乾淨的布條放進水盆,擰吧。
只有萊絲和麥斯知道她如何抵達紐奧良,對外麥斯則捏造一個故事,解釋有幾名水手全力護航她衝破海盜的攻擊,隔了幾天才把她安全送回來。
「真是家門不幸!」席莉呢喃道,卻感覺臉色轉白。
「我不知道怎麼會提起他,這一兩天,我常會想到傑汀,甚至作夢都會夢見他,」萊絲聳了聳肩,詭異一笑,「諾妮說這是挪厄顯相。」
萊絲頓了一下,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席莉,「我留意到你對傑汀的反應,如今要你照顧他,實在難為你了。」
「不是夢見傑汀,」席莉輕聲應道,「是關於我丈夫,我常常夢見他還活在世上。」
「麥斯不喜歡我穿喪服。」萊絲嘆口氣說,回到休閑椅,「去年我們為她母親愛琳服喪,而現在……」
「不,朋友,別亂動,你打算為難我,我可不讓你得逞。」
一個不太熟悉的聲音附耳過來,「放輕鬆,親愛的。放輕鬆,不用怕我,你不會有危險,我是你的老朋友,呂傑克,記得嗎?」
「當然,」萊絲溫和地加入,「其實傑汀內心是十分善良的,否則他不會甘冒生命危險把你送回來,是不?」
「瞧,我胖了。」席莉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她已經好久沒如此仔細觀察自己,頂多只是梳整頭髮,或拉平衣服。
萊絲取下包復住傑汀的眼睛繃帶,失聲輕嘆。 「爆炸時瞎掉的。」傑克說。
她的目光轉向遠處,「我知道那種吃醋的感覺。我的妹妹們各個是窈窕淑女,能夠毫不費力吸引男人,而我……」
「我跟老歐把子彈取出來了。」傑克說.「現在才動手術恐怕來不及。」
她困難地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放開那畫紙,薇塔一躍上前,跟那畫像玩耍起來。席莉一手抓著胸口,感覺心跳失控地加速。
「三年前。」萊絲糾正道。
席莉有同感,但沒出聲附和。
席莉作了鬼臉,「我很快就穿不下那件衣服羅。」九*九*藏*書
「因為挪厄在夢裡施展法力,夫人,」諾妮的眼神尖銳起來,「你也作了同樣的夢?」
傑克繼續輕聲細氣,「你必須幫我的忙,這是我等著你出門的原因,來,站穩,我要你做點事……」
「不用了,謝謝,我怎麼能要求你做這事,我去叫諾妮跟我換班。」
「麥斯堅持徹夜看顧他——而我沒他陪伴也睡不著。」萊絲在他臉上換塊布,「他現在去跟孩子解釋我們有個客人病倒。」
是傑汀,渾身的繃帶和襯衫盡沾著血,完全不省人事地側躺在小小的船上,指頭微曲。看到向來生龍活虎的彪形大漢變成如此無助的模樣,感覺上頗奇怪。席莉抬頭望向麥斯,只見他一聲不吭,一張臉恍若石雕一般。
「你得好起來,」她說著,繼續擦拭那血漬,「你不能死……你必須康復方能為菲立報仇,你說李明尼必須付出代價,我要你說到做到!」
席莉由圖畫室的角落觀察這對恩愛夫妻。她剛由傑汀的房問出來,她在那裡又是待上一個漫漫長夜,她已經在那病床畔守了將近一個禮拜,所持的理由仍是大家各有所司,唯獨她閑著,所以當仁不讓。
「不對。」席莉大聲說出來,「不太對,為什麼我記不得菲立究竟……」
昨夜她睡得十分不安穩,一直擔心著傑汀的情況,她知道費家人會全心全力照顧他,加上諾妮的奇術,應該不會有問題.但一大早醒來,她仍是掛心著過來看他。
他害怕孤孤單單陷在一片黑暗中,被那種有爪的東西撕裂!
「席莉……」萊絲語調溫婉,「你不必覺得不安,你想怎麼使用這房間,完全由你主張,我很高興你有這項嗜好,我絕不會打擾你的。」
「晚安。」萊絲如夢囈般,便轉身抱著孩子上了樓。
「麥斯在他們婚後十年可真是大大有改變,」荷蒂說/「在那之前,他是世上最冷酷無情的男人了,聽說他的前一任老婆是給他害死的。」
「我沒有侵犯她,我——」
席莉唯恐冒犯萊絲,試著作解釋,尷尬得滿臉通紅,「沒有人看過我的畫……其實只是一些塗鴉……不過是消磨時間的一種消遣,我小時候喜歡東畫畫西畫畫,後來我母親過世,就沒有時間……」她不安地清了清喉嚨,「希望你不介意我把這房間改成這樣,我在這裏作的畫實在見不得人,只是動動筆可以讓我放鬆心情……但如果有人會看的話,我寧可收筆,如果菲立仍活在人間,我絕不會投入這畫畫,他必定會堅持看我的不成熟的作品。我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但我看你傷成這樣,實在也不感到得意。」她再貼住傷處,吸出鮮血。「你最好忍著點,接下來的幾個鐘頭不會太好受。」
「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學會說英語,」萊絲坦承道,「現在住紐奧良有必要把英語學好,每年湧進來越來越多的美國本土人,當然也有一些克利奧爾貴族堅持不說一句英語,甚至不準其他人在他們面前用那語言,麥斯堅持要讓孩子們通曉兩種語言,他說,如此一來,便不會讓兩種文化排斥在外。」
席莉保持沉默,目光低垂。萊絲不知道她跟傑汀發生的不正常關係,而席莉決定永遠保守這秘密,畢竟萊絲頗看好這繼子,而且她道出實情后,恐怕家人反而怪罪起她的不堅守婦道,加上她自己也有錯,甚至不敢向神父告解贖罪,如此一來,她更是加重心理負提,但是這教她如何坦承她跟前夫的兄弟上床發生性關係——更糟糕的是,她亨受了那肉|欲的樂趣!
她的笑意全消,「你要我純粹因為我是菲立的妻子,對不對?你只是把我當作偷來的一樣東西,然後隨意丟棄,但是菲立愛我的人,這點你絕不懂,你對女人不會產生這麼刻骨銘心的感覺,你也就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愛,縱使短暫也值得——」
傑汀的嘴唇動了動,卻是發不出聲音。
「我是……我已經是結過婚的女人。」席莉說,「我不會嚇著,何況諾妮必須幫你張羅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我卻是閑著沒事。」
床單位至他腰問,眼睛和其他傷處都包紮上乾淨的繃帶,嘴裏喃喃著法語。
「我明白。」
「我不知道,」席莉質疑地應道,「我想我不會再嫁人了。」
「你來這裏做什麼?」
「不,我沒這意思——」萊絲收住口,微皺起眉頭,他們雙方心裡有數,已經在吵架邊緣,「席莉,我不想跟你吵嘴,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沒必要為了照料他而累壞了自己的身子,至少有其他人可以代勞。」
一八一七年九月
「看著我,席莉……」
「天哪!」傑克喃喃道,雙手放開席莉的腰和嘴,然後高舉起來。
「沒事,是我請她們替我正音,」席莉笑稱。「她們的英語比我好太多了。」
萊絲的手立刻由一本合上的畫抽縮回來。
「我沒辦法再帶他走遠,」傑克說,「光是把他扶進這獨木般都快要了我的命。」
他突然動起來,抬手舉高到扎著繃帶的肩頭。席莉惟恐他碰傷自己,伸手去攔他的手,反而被他緊緊扣住,血液無法暢通.而且令她痛得只能深吸一口氣。
「噢,是的,萊絲本來是跟別人訂了親,但是麥斯勾引她,然後跟她的未婚夫決鬥,那段日子他真是沒心肝的惡魔,他的兒子跟他簡直一個模子打造出來——不,當然不是你丈夫菲立,願主保佑他安息。我說的是他另一個兒子,離家出走的那個傑汀。」她附過來,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他淪落成海盜,這是我老公告訴我的。」
「不要這樣,放手!」她想扳開他的拳頭。
席莉走出屋子,仍感到焦躁不安,似乎這一整天下來.無論如何揮之不去。她當然可以想像麥斯和萊絲上床后的差事,能有丈夫的慰藉真好.她深感罪惡地要拋掉這羡妒的想法,卻是辦不到。
萊絲和席莉交換憂慮神色,然後萊絲轉向丈夫,「麥斯,我們現在恐怕沒有時間了。」
「這就好了。」
席莉必須再服喪八個月,這表示費家的成人只能穿素服,之後席莉也不能穿花俏的衣裳,這是她必須遵守的克利奧爾規矩,否則會受到紐奧良本地人的非難。縱使她寫的信也得鑲著黑邊,任何首飾都不能佩戴,出外得頭戴黑紗帽遮住臉蛋,衣飾也只能是小小的、不起眼的石板扣。她能夠出入的社交場合很有限,特別是不能別男人有來往。
麥斯未加理會他的問題.目光飄向席莉,「他傷害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