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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麥斯又開始踱起步來,「目前看來是不像,他這麼披頭散髮又是滿臉大鬍子,但是傑汀菲立的確長得很像,他們是同卵孿生兄弟。」
餅了十分鐘的煎熬,他才聽見席莉的腳步聲,聞到她芬芳的體味。
「我還是想念出來讓你聽——」
她想留下來好好地安撫傑汀,對一個齷齪的海賊產生這樣的感覺太不可思議了。她必須避開他一陣子,直到她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你的小妻子。」
「喝下去。」她輕聲細氣,卻十分堅持。
麥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況,「是的,是真的,上尉。」
席莉轉向諾妮,「去拿一些你為他特製的眼藥膏,還有乾淨的繃帶過來。」
席莉怔住,他那玩世不恭的笑臉再度出現,原來是麥斯跟他解釋了布局。
不!席莉想大嚷出來,她實在無法相信麥斯會出賣傑汀,告訴貝上尉等於是把傑汀推向絞架。
「假扮菲立。」席莉說著,口吻尖酸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會是出自她的口,「扮做我丈夫……一名大夫……君子?傑汀恐怕要人相信他是人類都有困難了,眾目睽睽下,他如何騙得了人,這蠢計劃……最明顯的瑕疵是,不管他們是不是雙胞胎,傑汀苞菲立一點也不像。」
她感覺萊絲的臂膀環抱住她的肩頭,「你可以想像身為菲立的妻子所承受的壓力和震撼了。」蘋絲告訴貝上尉,「而且你也看得出來,他的情況讓她十分沮喪。他送回來的時候幾乎剩下半條命,這些天來她夜以繼日照顧他,真是累垮了她。」
「是不是好多了?」她輕柔地問道。
一個半鐘頭后,席莉回到宅子,餐室傳來嗡嗡的交談聲,滿室飄送出魚香。她不知道費家人在事情演變成如此地步,怎會有心情坐下來用餐,至少她是完全提不起胃口。
席莉把杯子放在一邊,看著枕在她肩上的傑汀。他現在安靜下來,只是不斷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麥斯冷眼瞪視他,「你這種請求分明是侮辱我人格。」
他認出這是他夢裡不時出現的天使。這是她的聲音,她那溫柔的手不時放在他頭上,不時出現在他床邊。
「親愛的,」她低聲說出,「你想行得通嗎?」
「瞧你大吼大叫,把全家人都得罪光了!」她冷冷地說。「諾妮說壞挪厄附在你身上。萊絲氣紅了瞼,孩子們以為家裡養了一頭怪獸!」
他突然咧開嘴,發覺十分有趣。「席莉,」他說著,發出那種輕視你的海盜式的笑聲,「我的小妻子。」
他緩緩地舉志手來,碰了碰席莉臉頰上的曲線,看著紅暈由她香頸泛開,他抽回指頭,盡避是那麼渴望去觸摸那般柔順的金髮。
席莉是不是也經常想起他們共有的那一夜?傑汀納悶著,或者她根本不願意去想?
麥斯由客廳出現,見到他們凝重的表情,揚起眉毛。
「我沒事可做了。」
「我現在就要。」
「你在想什麼?」傑汀問道,「我看不到你的表情呀!」
席莉吞咽下釋懷的淚珠,直到這一刻,她實在沒把握傑汀能夠重獲光明,「噢,我太高興了……我以為……我好怕……」她困惑地打住,被他那對熾熱的碧眼凝視得不自在起來。
「海事部的人力似乎綽綽有餘——」麥斯開言道。
「貝上尉。」他自我介紹,「我來找費老先生。」
「或者更執意要證明你不是菲立。」
「不會的,你會痊癒,」她哄道,「現在不要再說話……」她繼續喃喃著一些好話,直到他重嘆一聲,癱軟在她身上,雙臂也由她腰間鬆開。
傑汀偏著頭。做出好奇的姿態,「你怎麼了?」
「呃,她告訴我,那傳聞是事實,不是空穴來風的閑話。」
傑汀譏刺地撇了撇嘴,「菲立如果不是這麼一個聖人,我會比較容易過關。」
席莉雙手緊握在膝上,感覺臉上血色盡失,她費心儘力照顧傑汀,他才稍有起色,如今卻要讓人逮捕了,官方當然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但是他身子仍如此虛弱,沒有再好好療養,恐怕傷口會再裂開。
傑汀仰天大笑,「老爸,你比我來得勇敢。」
「請大夫了嗎?」貝上尉問道。
這天晚上她無意間聽到萊絲和麥斯的對話,她剛由庭院散步回來,準備跟他們共進晚餐,一聽見自己的名字,耳朵尖起來,於是在門外駐足傾聽。
傑汀真是想碰碰她,想感覺她的細皮嫩肉,但是他無權這麼為所欲為,在這文明環境他使不出慣用的強橫手段。這地方畢竟不是他的地盤,可以那麼無所顧忌。
「就算刮掉也不會有人把你看成菲立。」
「是的,要不是你父親央求我,我才不幫你!」
「你需要好好休息調養。」她鎮定地說,「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我必須立刻向麥中校報告這事,」他說,「我相信他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過來查問菲立的一切經過。」
「她口口聲聲討厭傑汀,但如果是真的,她怎會在他發高燒時日日夜夜守著他?」
「中尉,你能過來走走實在是太榮幸了。」萊絲說。
為了取悅她,傑汀強迫自己再啜上兩口。她隨即讓他躺回枕頭上,當他失去她的臂彎的慰藉,感覺自己的體力也消耗殆盡。
「抱歉打擾了,夫人。」
她優雅地落坐于休閑椅上,其他人也跟著入座。
「他不會讓我們好過的,」萊絲苦著臉說,「席莉,你或許碰過難纏的病人,但我向你保證,傑汀會是最糟糕的一個。」
他喚她名字的方式令席莉忍不住打個哆嗦。她靜悄悄地走向他,在床邊停下來。
「對外人來說,你便是我的小妻子。」
他們隔天就讓他吃鎮定劑,這是唯一可以讓他安安靜靜養傷的法子。
「菜冷了。」她向萊絲低喃道,便掉頭離開廚房,帶著托盤送到樓上傑汀的房間。
「這是什麼東西?」他咬著牙問道。
他是美國人,雖未著軍服,但在菲立的追思禮拜上,她跟他有一面之緣。如果她沒記錯,這位年輕人是貝彼德上尉,負責紐奧良海事的指揮官,麥中校的助理。
「那你得跟我配合。」
「菲立!?」貝上尉錯愕得只能重複。
「席莉,你必須對我們有信心,待會兒不管麥斯說什麼,你不要跟他唱反調,也不要做出詫異的表情,好嗎?」
萊絲在客廳里交代諾妮,「要瑪麗送咖啡來,」她說,「不用像平常那麼濃——美國人喜歡淡一點。還有,來一些蛋糕或是小點心。」她留意到席莉站在https://read.99csw.com附近,給了她一抹安撫的微笑,「別這麼皺眉頭,親愛的,這讓你看起來很憂心。」
「但是你還沒聽——」
「大概一年,上尉的妻子美莉出了一場車禍,造成流產,是菲立救她一命,貝上尉對他感激不盡。」
麥斯來到萊絲身後,環抱住妻子,下巴擱在她的小腦袋上。萊絲則貼靠在丈夫的胸膛。
「那乾脆讓我餓死算了!」他說著,端起盛湯的小碗扔向牆。
她由口袋抽出一張紙片,「我統統寫下來,我來……」
「荒謬?我希望有一天你來親身體驗一下,自己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還得低聲下氣求人洗你發臭身體的感覺是多麼齷齪!你至少給我一塊布,讓我能自個兒擦多少算多少!」
「我記得你,貝上尉。」她說著,看著他稚氣的臉龐,忽而想起麥中校和貝上尉受命圍剿海灣上猖獗的海盜,尤其是傑汀成了眾所皆知的海盜,莫非貝上尉耳聞到風聲來一探家中的不速之客?
他走向壁爐,雙手搭放在爐架上,望向空蕩蕩的爐子,「傑汀的情況還不能夠移動或自衛,縱使我想把他送出去,恐怕也會被他們逮個正著,或者能夠逃出去,我也想不出一個可以讓他安安全全藏身的地方。還是讓他先假扮菲立,直到我想到更好的點子。」
如果他說是,席莉會停止,若說沒有,她也會住手,於是他應道:「或許有一些。」他喃喃道。
他們一起踏入玄關,席莉決定丟下中尉,找個法子向費家人示警,她隨著諾妮穿過一扇門,立即撩起長裙,拉高長裙。
萊絲過來擁住她,「謝謝你,席莉。」
席莉感覺雙頰燙熱,麥斯的觀察力真是敏銳,不然就是知子莫若父,他未徵得她的承認,便妄加斷定他們之間有暖昧關係?她感到受辱,於是決定回她的工作室。
傑汀對別人沒有好臉色,但對她則頗少發脾氣,她只要待要他房裡,他似乎能夠紓解內心的焦慮感。他不喜歡其他人替他換藥,甚至換枕頭也不高興。吃東西更是不準任何人在場,唯獨席莉例外。眼睛失明造成他很多方面的不便,所以非常氣憤必須事事依賴人。席莉經常閱讀小品文來安撫他的頭痛,還講一些在法國的童年往事與他共享。
「你沒幫我擦拭過身體?」
「我明白。」他緩緩地說,他向來不會處理這樣環境的人情世故,也從來沒興趣剖析感覺,包括他自己或別人。他對人的判斷純粹憑直覺以及對方的反應。
「你現在應該休息了,」她輕聲說,「為了明天,你要好好養神。」
「我比較喜歡你這麼豐腴,」傑汀說,「跟一個乾巴巴的女人上床睡覺其實不太舒服。」
他望著那兩名女子,萊絲堅定地看著他,席莉卻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於是他做個深呼吸,接下去說:「這真是一大奇迹,」麥斯告訴上尉,「我的菲立回到我們身邊了。」
「請恕我告退,我必須立刻去報告。」
「不要!」傑汀焦躁地摸向抽痛的額頭。
她沒辦法給傑汀答案,尤其是他有可能終生失明。
「別這樣叫我!」
近來海盜的活動緩和些,但是海軍方面仍執意要不法之徒接受法律制裁。
「我來處理。」麥斯告訴席莉,「去萊絲那裡,好嗎?」
「——她透露了一個頗讓我們感興趣的消息。」
席莉猛點頭,一時無法言語,甚至她必須偏開臉來隱藏心中尚未平復的震驚。她腦子一片混亂,這簡直是開玩笑,而且是相當殘酷的玩笑。
「正好相反,」麥斯唐突地打斷道,「韋州長認為海盜的問題越來越嚴重。」
「這是我家,你無權做任何堅持,上尉,我兒子生命仍是垂危,豈能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讓你隨意進出病房,以他目前的情況,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攪他。」
諾妮打量他半晌,「請進,上尉,我去看看費先生能不能抽空見你。」
貝上尉等著進一步的應酬話,卻是接下來一片沉默,三隻眼睛直盯著他,只好清了清喉嚨。
「但願我能相信。」
「你是真的?」他試著問道。
「我知道你沒膽量在我清醒的時候替我擦澡,但是我不省人事的時候,你替我擦過全身,我打賭你現在對我這無助身體的每寸都瞭若指掌,甚至可能盯著我看了好幾個鐘頭也說不定。」
他總算三、兩口灌下去,有些由他的下巴滴向她的內衣。
麥斯開始不經意地用指頭敲起扶手,「這閑話……」
「我一點也不訝異,」麥斯沉著地應道。「大家都知道荷莉的大嘴巴,不說話會憋死!」
傑汀繼續用那充血卻不眨的眼睛盯住她,胸部起伏快速,呼吸不穩定。
她不知道麥斯是不是發瘋了?他怎會用這麼蠢的謊言來欺騙人,上尉只要上樓一瞧,便會拆穿這騙局,任誰也看得出來傑汀苞菲立是兩個樣子,麥斯準備讓這計策拖多久呢?
上尉用狐疑的目光轉向席莉,「這是真的嗎?夫人?」
「我不知道你能保住多少視力,現在我們只能耐心等——」
「待會兒。」
他笑了笑,摸了摸毛扎扎的鬍子,「反正沒多久就得刮掉。」
席莉情不自禁地抓著他的手,指甲深入他的手腕。
他的視線沒有稍離席莉的臉蛋,「你比我印象中還來得美麗。」
「我必須確定是不是——」
他感覺席莉觸碰他的頭,立刻把她推開。席莉不泄氣,堅持把他的手從他的臉上扳開,然後用毛巾覆住他的雙眼。
她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拉著她上樓,傑汀在等候她;她確定傑汀已經料到她準備上樓去看他了。
但是他把她推開。
「費先生,」貝上尉說,「我知道你身為克利奧爾貴族,榮譽至上,你願意以你的榮譽擔保樓上那個人是費菲立嗎?」
她感到心跳如飛。她應該由床上起來,跟他保持安全距離,但她仍是坐著,心中情緒起伏,錯綜複雜。她垂下頭,目光落在他的大手離她的臀部不遠處。他沒碰她,但是她感覺到傑汀一直凝視著她。
「你渴不渴?」
「再一、兩口。」她哄著。
貝彼德似乎相當詫異在門前遇見她,「費夫人。」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托起她的小手。客套萬分地行個禮,「幸會,你或許不記得我。」
「我們純粹是為菲立著想,」萊絲應道,「我們不希望有太多訪客,盡避是好心好意,擠得水泄不通要我們——做解釋。」
「你不是我丈夫https://read.99csw•com,而我想跟你約法三章的其中之一,就是你不能藉這次的假戲對我做出荒謬的要求。」
「貝上尉又來了。」麥斯開門見山地說,「我已經擋了他一個禮拜,但恐怕再也沒辦法拖下去,他堅持要見你,想從你這邊探出那海盜島的線索。還有你的逃脫經過。我相信他會套你承認不是菲立,我說你這回負傷有些失憶,這應該可以讓你迴避他的一些問題。」
席莉抓起被單覆蓋住他的身體,覺得多少有保護他的作用,心裏卻覺得此舉頗荒謬,畢竟諾妮打他出生便替他洗澡了!
「我們已經讓他得到最好的醫療照料。」萊絲告訴他。
「這不麻煩。」席莉折好餐巾紙。她知道萊絲為何如此憂心忡忡,過去一個禮拜來,席莉容忍傑汀主宰她清醒的每一刻,不管他需要什麼,總是點名叫她。
「是的。」席莉勉強應道,「那是因為你跟萊絲對我這麼仁慈,我欠你們兩位和菲立。」她把手抽回來,起身,發現兩腳發軟,「我想回我的工作室獨自想一想。」
傑汀紋絲不動,感覺她的在場。原來是她,那個一直看護他的天使就是她,那冰涼的小手,輕柔的聲音,為他洗澡,喂他吃東西,還硬要他喝葯,以為他會忘掉一切,但他終究記住,至少某部分。如果她一直這麼厭惡他,為什麼這般用心照顧他呢?
萊絲在一旁看著席莉在廚房裡忙著弄東西給傑汀吃。
「噢,克利奧爾貴族最會保守秘密,常常一守便是好幾代見不得人的事,不象法國人或許是受到西班牙人的影響吧,菲立大概打算能瞞你多久算多久。」
席莉一時忍不住迸出笑聲,笑得歇斯底里,她捂著嘴大笑不止。
她沒作聲。
席莉低頭看著托盤,心中掙扎著想向她吐露,不過萊絲還是太年輕了。她還是想找個比較年老,比較接近她母親年齡的女人傾訴,她仍是哀悼著菲立。每當想起他,總有流不完的眼淚。至於傑汀的冷酷,她壓根兒感到不屑,自個兒的孿生兄弟死於非命似乎跟他不相干,她不認為傑汀除了自己還會關心任何人,對他這樣的人寄予厚望是不智之舉。
「你這方面挺行的。」他喃喃道。
「我們以為海盜把他殺了,」麥斯解釋道。「但他在那場飽擊后忍辱偷生熬過四個月的被俘日子,他終於活著回來,上尉,你是頭一個知道這大好消息的人。」
貝上尉顫抖地深吸口氣,「這太教人難以置信,你為什麼不早公布消息呢?」
「你家人待我很好,」她說,「我在這裏過得很寧靜祥和。直到你回來,一切改觀了。」
她一再回想起傑汀清醒后的那一幕,當時她心中那份帶著感傷的柔情。她記得傑汀枕在她臂彎里,順從地喝下苦藥,還有要她留下來的沙啞的聲音。
「貝上尉跟菲立認識多久?」傑汀問道。
他大嘆口氣,「甜心,除了這問題,我都可接受你的請教。」
「恐怕我的合作會有問題,」席莉說,「我沒辦法當他是我丈夫,我怎能看著他那張令人厭惡的臉,然後裝出跟他是恩愛夫妻的樣子,何況——」
她踩過厚地毯的通道,來到敞開的門口,赫然發現傑汀坐了起來,扎著繃帶的臉朝向她。她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傑汀仍是感覺到她的來到。彷彿看見她似的。
他沒有異議,於是席莉溫和地抬起他的頭,拉開睡扁的枕頭,換一個膨鬆的,然後整理起床鋪,再去開窗戶,讓空氣流通些。
「沒什麼好了解的,」席莉說,她收拾起好心情,「也跟感覺扯不上關係,純粹就事論事吧!你有丈夫、孩子和整個莊園要照顧。諾妮肩負的家務事也不輕,唯獨我比其他人有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談談你這幾個月來的情形。」
「薰衣草。」
「我送你出門。」
「恐怕不行,」麥斯說道,同時站起來,「菲立傷得太重,還不能見任何人。」
席莉憤而抽身。
席莉極力裝作不在意,「這隻是禮貌性應酬吧?」
「他是在前幾天的深夜裡讓人送回來的。」麥斯繼續說,「他由海盜島逃出來,負傷相當嚴重。」
「你別拿菲立的優點來譏刺。」她用譴責的口吻告訴傑汀。
傑汀為何事事要求她,或者她為什麼肯順著他的意思,也頗讓自己不解。
如果費家人先前不解她為何對傑汀那麼熱中照料,這會兒恐怕又要納悶為何一下子完全沒興緻。
萊絲微微點頭。
「短時間內應該還不至於出紕漏。」麥斯來到她面前蹲下來,雖然他的眼珠是金色,不是湛藍色,卻讓她想起菲立。他看人就是用這種眼神,彷彿可以看穿人的恐懼和借口。
「我沒辦法當你是我丈夫,縱使只是一場戲。」
席莉咽了咽口水,把目光偏開,「我不要。」她喃喃道。
「好極了,」傑汀說,「這會讓貝上尉對我手下留情。」
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為什麼菲立未曾跟我提起你的事?」
盡避席莉沒好氣,卻私底下挺佩服他的精準。
片刻他感覺她移開,「留下來。」他說。
他開始昏昏欲睡,想像著枕頭是席莉柔軟的胸上……
諾妮正巧經過,聽見裡頭的躁動,立刻入內。
傑汀耐著性子等她把話說完。
於是她過去挑本書,沒多久回到他床邊,開始念起一段落。這本小說挺枯燥乏味,但傑汀不在乎,聽到她柔柔的聲調,翻書的聲音就夠撫慰心靈了。他試圖勾勒出席莉的模樣,卻無法記清楚,只依稀記得那金髮、清秀的臉,還有一對深棕色的眼腈。
貝上尉振奮得神采飛揚起來,「真的。」他說,似乎試者穩住斑昂的情緒。
「他們會把我們盯得死死,我們的出入都會在他們的嚴密監督下,他們會使出渾身解數逮到一個在逃的海盜。」
「有件事夠明白的,」麥斯若有所思地說,「他們之間有牽扯,只是他們兩人決定不道破。」
「太好了。」顯然萊絲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解釋,不過她倒是沒再追根究底。讓這事就此擱下。
他仍是閉著眼,「反正打從我回到這裏來,只能做這事。」
席莉當下呆怔住,久久無法思考。
萊絲氣咻咻地離開,派了一個恐懼萬分的小婢女來善後。
「你可真磨蹭!」他哼道。
「那得等我兒子的健康情形好轉。」麥斯應道。
麥斯呵呵大笑,「叫萊絲替你刮鬍子吧!去年我的手臂受傷的時候,讓她練就了一手https://read.99csw.com好功夫。」
「我不認為會成功,我不認為我們可以說服得了任何人………」
「我不喜歡,我之所以幫你,純粹是視情形需要,而且我不認為你有什麼吸引之處,我也不是沒膽,我純粹是不想看著你光溜溜的身體,我才不要再替你做這事!」
「那我自己找答案。」他開始扯繃帶。
她似乎明白,扶著他坐起來,讓他靠在她柔軟的胸上,正當他沉浸在一陣陣芬芳的花香時,杯緣碰上他的唇,他嗆了一口。
傑汀動也不動,似乎洞穿了席莉的想法,「我完了一隻眼睛?或者兩眼全完了?」
席莉驚慌失措地沖回他扭擰的身體,「噢,你這玩固的大笨蛋,你現在想看到東西當然太早,不要再這樣子,你會弄傷自己的!」
「我可沒有,不過我小時候或許不太以為然,」他淺笑一聲,「甚至看他面對別人的侮辱或挑戰,竟是一走了之,我真會被他氣炸,我絕不退縮,即使那爭鬥沒任何意義。」
「痛……」他想告訴她頭痛欲裂。
但是她走掉,假裝沒聽見,而傑汀再也沒力氣多說一句。
「你這大鬍子讓你看起來好像大公羊。」
席莉由床上起身,「我去告訴麥斯和萊絲,你已經恢復視力,他們必定十分高興。」
餅去四個月來,他每天都想著菲立,還有席莉,他實在很難把他們想像在一起,無論原來如何惡劣,通常不會在適當的時刻良心發現,甚至他一點也不後悔他們發生的性關係。
「傑汀,你看得到我嗎?」
「我才沒有,你……你這自視過高的豬羅!」
他聽到席莉踱開,「想逃避?」他調侃道。
「菲立現在沒辦法開口說話,這些天來他一直昏迷不醒,而且他眼睛也瞎了,不知道會不會永久失明,情況還不穩定,他需要休養,非常需要清靜。」
麥斯剛回到客廳,「你不是在作夢。」他語帶譏刺地說。
「那我不提問題,但我堅持見他一面不可——」
「我現在就得見他,或許他能提供海盜島的消息,還有逮捕他的那些人的模樣。」
「席莉,」麥斯托起她的手,緊緊地握住,「我向來不求任何人任何事。」他的聲音低沉渾厚,深具磁性,「我不是那種喜歡欠人恩情的人,但只要能保護我的家人,我不計一切代價。傑汀和菲立都是我的親生骨肉,過去是我的錯,害他們兩兄弟受那麼多折磨。傑汀從小好強,縱使急需幫忙,也不肯開口求援,現在我絕不能看著他自生自滅。如果菲立在世上,我知道他也會要求你幫助他這兄弟,現在我代菲立請求你,縱使不念在他分上,也給我面子,幫傑汀度過這一關。」
「今天早上,費先生,我正好碰上你弟弟和那迷人的弟妹,荷莉——」
萊絲急於打斷,她太清楚丈夫喜歡在政治課題上逞口舌之快。「親愛的,或許我們不該在這種時候爭論這事,大家坐下來,瑪麗很快會把點心送上來。
她開始擦拭起他的脖子、肩膀,小心翼翼地避開繃帶,傑汀發出舒爽的嘆喟聲,沒有掩飾冰涼的水滑過肌膚的快意。
席莉一是嚇壞,連忙抓著他的手,「傑汀,不要這樣!傑汀——」
難怪他的說服力遠近皆知,他總能把事情推演到讓人無法拒絕。
「我倒不是不喜歡她,」萊絲說,「我只是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真正感覺是怎樣?」
「沒問題。」他打斷道。
貝上尉站起來,臉色蒼白,「我這就去看看他。」
「何必呢?麥斯絕不會讓傑汀出事的。」
幾天過去,席莉沒再進傑汀的房問,她認為傑汀不再需要她,因為他已熬過危險期,傷口沒再發炎,人也沒發燒,現在只待慢慢調養元氣。
「你能像以前那樣看得一清二楚嗎?」她問道。
「是嗎?你真是客氣。」
席莉感到心中升起一股溫柔,他像一頭暴躁的猛獸,見人便咬。不管人家是不是想幫助他,但他卻情有可原。「傑汀,」她輕聲說,愛撫起他的頭髮,「沒事了,現在好好休息吧!」
諾妮把安眠藥拿過來,席莉用空出來的手接過杯子,「來,傑汀,把這喝下去。」
麥斯笑著說:「你沒必要了解她,小美人,我打賭席莉也不明白自己內心真正的感覺。」
「好的,」席莉應道,「你可知道他的計策?」
荷莉,席莉心中一陣焦急,那多嘴婆……
席莉錯亂地望向她,「鎮定劑!」她說著,極力讓自己穩定下來,「快。」
「怎會呢?好久沒見了,麥中校好嗎?希望海事部一切安好。有你跟中校的才智和本事當然順利,我相信你們沒多久便能掃蕩海灣上那幫海賊。」
他抓了抓側邊,「我想洗洗澡。」
「或許他們外貌相像,但是他們的聲音、舉止、習慣——」
「我統統答應你的要求,不管那會是怎樣的鬼條件!」
貝上尉的目光由萊絲的和顏悅色,轉向一臉執拗的麥斯,最後落在席莉低垂的頭上。
他躺回枕頭,閉上眼,做個鬼臉,表情崩緊。
她想起今天早上傑汀枕在她懷裡,那般信任地順從她……
「別動!」席莉在他耳邊安撫,把他的頭拉靠在她肩上,免得他做出更大的傷害,「你活該,我早告訴你別拆繃帶,如果你想重見光明,就好好躺下來休息,慢慢地療養。」
他開始費力地喘起氣來,總算摸到臉上覆著繃帶的眼睛,這一驚非同尋可,他想起了那場開戰……李明尼得意的笑臉。一把劍刺入他腰間……傑克焦慮地討饒……他知道命保不住了,渾身疼痛難當,腳動不了,甚至一點感覺也沒有。莫非殘廢了?他抓著繃帶。想扯開來一睹自己的慘狀,但眼睛刺痛起來。頭也開始昏眩。
「噢,菲立!」她低泣起來,「你要我幫助他呢?或者你在地下有知會死不瞑目?」
這時諾妮正好打開門,泰然地看著訪客,「歡迎光臨,先生。」她說著,目光由一臉嚴肅的貝上尉,轉向焦慮的席莉。
「噓。」麥斯輕拍她的手才抽開臂膀,他由席莉頭上方望過去,發現這位年輕人正豎著耳朵想偷聽他們的談話。
「我老爸求你?天哪!我真想親眼目睹那一幕!當然我還想目睹所有東西。」傑汀伸手抓住她的臂膀,絲毫不用摸索。
「沒什麼,在莊園幹活兒時扭傷,不過使我一、兩個禮拜沒法用右手,很多事都需要人代勞,尤其是刮鬍子。萊絲練習幾回,便相當熟練,不過最初幾天……呃,你九九藏書可以想像一個緊張兮兮的女人拿著刀子抹你脖子的情形吧。
「但是你會,是不是?」
「說一些話來聽聽,我好像好久沒聽到女人的聲音了。」
「如果你這麼說,我也無可奈何,」他頓了一下,然後指出,「不過好妻子會替他的丈夫做這事。」
「我只是猜想——」萊絲正開口,卻見兩個男人進來,只好打住。
但她為什麼又這麼跟傑汀牽扯不清呢?為什麼有時候她可以洞悉他內心真正的感覺?難道是因為那回的激|情?她不以為然,或許是因為他救了她一命,或許是這因素才讓她覺得有義務看護他。
「以後再說吧!反正我現在卧病在床,還得任你宰割好些天。」
「我們盡量別讓人太接近傑汀。」麥斯應道。
「渴?別想再灌我喝那麼難喝的——」
席莉很慶幸有繃帶蒙住他的眼腈,如果傑汀眼睜睜地看著她,恐怕她再怎麼勉強自己也辦不到,當他昏迷不醒時,目睹他的赤身裸體已夠讓她臉紅心跳,這會他清醒著知道她能夠看到什麼,只感到從頭至腳一陣燙熱。
「你說繃帶怎麼了?」她傾身,拉下棉被來瞧他的腰間。「沒掉呀!」她注意到傑汀深鎖的眉心。於是放軟態度,「你是不是又鬧頭疼了?你這麼動肝火也難怪,來,我幫你換個枕頭。」
她的瞳子一如印象中的深褐又清純,他想吻住那兩瓣看似容易受傷害的嬌嫩嘴唇,想讓雙手撫遍她的寸寸冰肌玉膚。她整個人豐腴起來,雙乳渾圓堅挺,腰仍是那麼纖細。
「不,不……」一個輕柔卻急切的聲音傳人他耳里,然後一個女人來到他身邊。冷冷的小手握住他,然後放在床墊上。
「你!」他吆喝那小婢女,「收拾好之後,帶話給費夫——席莉,叫她別躲我一輩子。」他頓了一下,心想這口信或許不足以把她弄到他房裡,「還有,告訴她,我腰部的繃帶鬆了。」
「但願如此,夫人。」他往前一步,卻見席莉不動,只好停住。
「我不會瞎,」他嘟喃道,「我不要讓人牽著鼻子走……下半輩子。」
兩個男人離開客廳,席莉抬眼望向萊絲。
麥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是的。」
萊絲抽回她的手臂,交疊起來,「我說過麥斯會想出法子。」她試著裝作自信的樣子,但是語調說服不了人。
「是啊!」傑汀苦哈哈地應道,「諾妮已經磨了一個禮拜的刀子。」
「念文章給我聽。」
「我無意冒犯,先生,完全沒這個意思,請原諒我。」
「很可能是鬆口氣吧。」
他咧開嘴,「麻煩似乎總是跟我如影相隨,就像渾身跳蚤的癩狗!」
他們繼續交談好一會兒,然後麥斯離開。傑汀摸著長鬍子深思,他們父子居然談笑風生,就像麥斯當年和菲立在一起的情況一樣,他們從來沒有如此融洽過,為何現在辦得到?為什麼他們父子關係不再像以往那樣針鋒相對?
「我的腿。」他勉強發出聲音。
「天哪,我也希望如此。」他碰了碰臉上的繃帶,「這東西什麼時候可以拿掉?」  「我不知道,眼睛通常可以複原得很快。」
萊絲揚起迷人笑臉迎向中尉,他一時有些靦腆,但仍是客套地行禮。
「是的,也許是這樣。」她傾身為他調整身後的枕頭,她至少做了千百回,不過這回截然不同……這回他霍然睜開眼看她,這一刻感覺特別的心心相印,但她立刻抽身。現在他重獲光明,一切便改觀了,他不再無助,他的傷勢在神速痊癒中,他會跟從前一樣生龍活虎,當然在他可以行動自如時,會儘快離開這裏,或許家人從此再也見不到他的面了。
「席莉。」他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這太早拆了,你會弄傷!」她奔回到他身邊,無論如何都擋不住他拆下白色繃帶,盡避他的身體如此虛弱,卻有辦法讓席莉拉不住他的手,最後繃帶還是落地。
「去你的……你這沒感情的婊子……」他重喘著氣,但顫抖的手臂環抱住席莉的腰身,彷彿她是唯一的依靠。
萊絲沒有回應她的笑,「我只是想了解你為什麼覺得有義務如此看護他」
傑汀發出自我解嘲的笑聲,「小美人,我不配讓人掛在嘴邊呀!」
「菲立應該告訴我的。有一個海盜兄弟不是可以藏得住一輩子的秘密。」
她默默地打量他,發現他氣色不錯,他似乎以驚人的速度在康復當中。
「你們全下地獄去!」
「給我像樣的東西吃!」他吼道,「別再送這些給病人的糟糠!」
「但菲立已經死了呀。」
仍是沒有回應,然後有水壺注入盆子的水聲,他抱著期待心情,聽著她的腳步聲回到床邊,被單赫然掀開,露出赤|裸裸的身體。
傑汀極力睜開眼睛,整個腦袋快爆炸似的,然後凄厲地大叫一聲,用雙手蒙住臉,在他連串咒罵聲當中,依稀聽見席莉的聲音。
不幸的是,傑汀終究會醒來,而且證實萊絲的預測,他的情緒壞到極點,口出穢言,甚至對萊絲大不敬。
「你身上一直散發出花香,」他喃喃道,「像……紫蘿蘭,或是……」
「席莉,」萊絲皺著眉頭,「我留意到傑汀對你的事事要求,我必須表明,你對他不須負任何責任,或許他讓你想起菲立,所以你才——」
他嗆了幾口,無助地咒罵,「不,該死——」
他不耐煩地甩掉席莉。
「席莉,」他悄然地接著說,「這件事沒有你的合作恐怕會行不通,如果連你都不相信他是你的丈夫,如何去取信別人呢?」
「你兒子有危險了,這位訪客——他是海事部來的,他一定聽到什麼風聲,我們該怎麼應付他?我們該……」
「演戲。」
她跨進門檻時,傑汀十分安靜,由於她滿懷心事,只是瞧了他一眼,留意到他坐直在床上,穿著一襲藍色罩袍。當她走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勁,握著托盤的指節轉而泛白。
「至少你們外表相像,」麥斯深思地打量起他,「你該把那鬍子刮掉,長發剪了吧!」
有人走進房間,傑汀立刻認出是麥斯穩重的腳步聲。麥斯每天至少來看他一回,看看他有什麼進展,同時帶給他紐奧良和海灣的最新消息。
他發出一聲呻|吟,試圖睜開眼睛,卻沒辦法,他舉手,居然四肢無力,他大為震驚,他從來沒有使不上力的時候。
「親人。」麥斯眼睛眨也不眨地迎視貝上尉,「事實上,是我兒子。」
傑汀慢慢蘇醒,不知身在何處?不知怎麼一回事?他九-九-藏-書躺在床上,有枕頭,有被單,這對他來說太奇妙了。他完全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刺鼻的藥草味,還有清洗乾淨的棉布味。
「席莉,你沒必要準備他的餐點。「萊絲悄然地說,「諾妮絕對可以勝任的。」
「你不願這麼對菲立大不敬,對不對?如果我演得夠逼真,你勢必得卸下這身喪服,我會剝奪了你對菲立的致哀。甚至得強顏歡笑,來說服大家相信你是多麼高興丈夫的倖存,還得面對恨得牙痒痒的男人,裝作十分恩愛的樣子。如果你以為我會樂在其中,我可以告訴你,大錯特錯,我對這荒謬的一場戲也沒好感。如果不是為了保住命,我才不願接受這提議。天曉得要扮演菲立的角色是多麼困難,我是個標準大騙子,但如何詮釋像菲立那樣的誠實磊落和高風亮節……」
「上尉,這趟來有何貴幹嗎?」萊絲試著用輕鬆的口吻問道。
麥斯點個頭,「如果你這麼堅持,我可以向你擔保樓上躺的人是我兒菲立沒錯。」
席莉遠遠地跟他保持安全距離,繞過床,而他的頭也跟著轉,好像能看到她。
貝上尉轉而不悅,「如果我們能補充足夠人力和設備,必定可以有效地阻止那幫不法之徒,但是紐奧良的居民卻扯我們後腿,鼓勵那幫海賊的活動,居然歡迎那些贓品走私進來,做地下交易。」
傑汀聽見婢女在他擲碗的方向清掃,一手復住發疼的肋骨,腿也痛苦難當。肩膀、腰側、胃也不舒服,最難受的是那如刀割的頭痛,似乎每一脈動便往內部刺去。
「你……父親告訴我,明天貝上尉非見你不可,」她支支吾吾道,「你必須讓他相信你是菲立。」
「我不是大夫。」
「快好了。」她喃喃著,替傑汀抹去額上沁出的汗珠。「你還能夠走路的。」
「我是很憂心。」
「過一陣子!」麥斯打斷道,露出的凌厲目光令這年輕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或許幾天後吧!等他體力恢復些。」
「麥中校也要我轉達他的致意,另外,我這趟來也是因為這些天來,我們聽說……」他故意言而未盡,用一種期盼的眼神望向他們,但是沒人有開口的意思,於是上尉只好硬著頭皮再度打破沉默。
有一輛高雅的馬車駛入莊園。席莉停下腳步看著它的接近。乘客未等馬車夫的扶持,由車內縱身躍下,邁步走向前門,有著軍人雄糾糾的氣勢。
「同卵?」席莉震愕地望向萊絲。
「我希望你能早些離開,把這些麻煩事也一併帶走。」
諾妮皺著眉看床上這對男女,一副挺不耐煩的樣子。「是的,夫人。」
「是的,」他用沙沙的聲音應道,「我想是吧。
「你家有一個受傷的客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普通客人。」
他把席莉拉近,摸了摸她的臀部,「看來你在這裏養得不錯。」他說。
「你懂得夠多,可以猜一猜。」
「我是來請安。」貝上尉應道。
「紐奧良的人都知道菲立,」席莉說,「他樂善好施又廣結善緣,你該不會認為我們唬得過所有人?」
「好吧!」席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萊絲或是諾妮會來處理。」
「我當然是真的。」她摸了摸傑汀的頭髮。
諾妮一語不發地步向檯子,倒了一杯水。傑汀不斷地呻|吟,感覺眼珠被挖掉那般痛苦不堪。
「傑汀?」她試著喊道,然後一步步走向床邊,坐了下來。
先前他喊痛的時候,諾妮又要他吃安眠藥,被他罵出房,他不想再睡下去,他只想下床走動,只想讓頭停止這般劇痛下去,尤其是他想逃開這無盡的黑暗。
「對你有幫助的東西。」她硬湊上他的嘴,潑出的幾滴液體往她胸部流去。
「你現在飲食還不正常。」
席莉繼續愛撫著,直到他感到睡意,然後席莉鬆開手,起身。
傑汀又私自取掉臉上的繃帶,眼窩殘餘著藥草痕迹,他的瞼隨著她的身子轉向,藍色的眸子大睜。席莉雙手打顫起來,托盤裡的碟子扎響起來,她立刻就地放下來,免得打翻一地。
「讓你的眼睛封住。」她安撫道,「這是必要的治療,現在休息一下,你會慢慢痊癒的。」
「我們不會再上床,」她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我來這裏要向你約定的事情之一,除非你答應我開出的條件,否則我不管你的命是不是保得住。」
席莉推開他的手,用自己的小手替他按摩起太陽穴,傑汀怔住,這才發現他是多麼喜歡她的玉手在他頭上,指尖滑入他髮際,這種感覺很奇怪,畢竟他從前是那麼厭惡被人碰觸。
「那不過是……」她一時找不到適合的字眼,「演戲。」
「別走。」他命令道。
「你要我說什麼?」
萊絲望向一進門便開始踱步的丈夫,「麥斯,現在情勢會變成怎樣?」
「要不要我念一些文章給你聽?」她打斷道。
「我累了。」她向他們解釋,其實不敢告訴他們,她怕面對恢復意識的傑汀。
席莉笑著打斷,「我的天哪!他才沒讓我想起菲立,怎麼可能!」
「薰衣草。」傑汀重複道,然後轉過身,入睡了,看樣子真是精疲力竭,席莉靜靜端詳他良久,為什麼傑汀和菲立是這麼天南地北的典型?她試著去找答案,但沒有人會跟她解釋。必定有緣故,或許一個是家裡的瑰寶,大家引以為榮;另一個處事乖張,成了家門不幸。她不知道菲立和傑汀會不會互相憎恨,如果菲立感念這份手足之情,應該不至於瞞著他,讓她毫無心理準備來面對他的孿生兄弟。
上慰怔住,這才明白他已經激怒路易斯安那州最具知名度的決鬥高手,決鬥的風氣在這地方仍是相當盛行,只要下戰書,就必須選擇劍或槍來一決生死以解決榮譽受污衊的事情。
麥斯側過肩,掃了席莉一眼,「席莉,不會拖太久的。」
席莉只是點個頭,便轉身離去。
貝上尉狐疑地看著他,「是誰?親戚或好友?」
「啊,我的天哪,」她終於能夠開口說話,抹去笑出的淚水,「我知道我神經失常,但沒想到竟然不光一個人,麥斯真的說……不,我八成還在作夢,噢,這是我做過最古怪的一場夢。」
「不要。」這味道太苦了。
「我是來拜訪費老先生。」貝上尉說,眼中露出狐疑的搜索目光。
「是嗎?」傑汀讓頭靠在床頭板,笑容轉而不屑的嗤之以鼻,「我甚至可以唬過你,甜美的小妻子。」
「傷勢多嚴重?」他試著用指頭碰了碰繃帶,「我還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