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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我瞇起眼睛。「你知道之前的住戶是誰,對吧?」
「那個地方只是租的,」他平穩地說。「不是買的。而且我更喜歡這個地點。」
「他合格到光跟他同處一個房間,都會讓我頭暈目眩了。」她誇張地嘆口氣。「家財萬貫的單身漢。該死!我真的很期待這次的展示。唯一能讓我開心的,就是凡妮也見不到他。」
「海芬,」他複述。他喊我的名字時,尾音拉長猶如融化的柏油,我感到一陣強烈又不安的快|感。
「海芬,」他靜靜地等我鼓起勇氣抬頭看他。
「在這裡是指跟你上床。」
「為什麼我會讓你如此緊張?」他的聲音很輕,嘆入我心中赤|裸、溫柔的一角。他揚起一個嘲弄的微笑。「你怕我會對你採取行動?」
難怪,我心想,直到他回答,我才發現自己大聲說了出來。
「噢,我很遺憾出了這樣的狀況。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那是你長大的地方?」
我筆直迎上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我覺得你對我嫂嫂還余情未了。」
「任何能使我脫離維康鎮的工作我都願意做。」
翰迪揚起眉毛,很想笑的樣子。「你是在展示新的銷售技巧嗎?」
我必須承認,這男人穿牛仔褲真好看。陳舊的丹寧布輕鬆地掛在腰際,底下是修長又可觀的線條。盡避我刻意不瞄他的後面,卻從眼角大吃冰淇淋。
「我可不遺憾。」他迅速又徹底地打量我全身。「謝謝你歸還那件外套。你不必拿去送洗的。」
我決定我們必須開始以名字相稱。他說起「崔小姐」的語氣有點過分尊敬,簡直像在嘲弄。「你可以叫我海芬,」我咕噥。
「聽著,」我尖銳地說,「無論你要不要搬到這裏,我對你的任何……無論什麼事……都沒興趣。」
「我在一家五口擠於一小塊地方的環境長大。在那之後,我很能應付大空間。」
看著翰迪修長勁瘦的剪影站在窗前,我想這公寓很適合他。他想讓大家知道他來了。這不怪他。想在休斯敦贏得一席之地,就必須有華服、跑車、位在高樓的公寓、大宅邸。外加身材高挑的金髮妻子。
他一直看著我的臉,眼眸比藍墨水更深。「給『無論什麼事』下個定義。」
緬因街一八○○號一有公寓空出,就算標價數百萬也很快就能賣出。無論是約三十坪像我們經理那間,我很喜歡那種小巧舒適的感覺或一百多坪,都能擁有休斯敦最佳景觀。同時還享有二十四小時門房的便利和衣物洗熨服務、名設計師用花崗岩及石英打造的廚房、慕拉諾玻璃做的照明設施、浴室有石灰岩地板和羅馬式泡澡浴白、大得足以停進一輛車的衣物間,六樓會員制俱樂部有奧運規格的泳池、健身中心和個人專屬教練。
他笑著走過來,靠在流理台的另一側。
「恐怕我能做的,」我輕快地對翰迪說,「只是帶你大致上轉一圈,讓你對那間公寓的樣子有個概念。我不是租賃經紀人,只有曼莎能確切答覆你的問題。」
「你來這裏做什麼?」我簡潔地問道。「你真的對那間公寓有興趣嗎?」
「沒有,」翰迪立刻說道。「我從沒想象過我——」但他九_九_藏_書停下來,直視我的眼睛。他彷佛在衡量說出某些話的後果,猜想如果說出實話,我會有何反應。「是的,我知道,」他最後開口時,聲音很輕。「我向來知道我會不惜一切努力。住在拖車營地、在一群打赤腳的小孩之間奔跑……整個前途都可想而知,而我要命地討厭那個光景。所以,我向來知道一有機會就要把握住。如果機會不來,我就自己創造。」
我們到電梯前,兩個女人走出來,一個年長一點,另一個跟我差不多大,像是要出門購物的母女。我踏入電梯、轉過身來面向外頭時,看見那兩個女子都回頭多看翰迪一眼。
他嘴角一抿。「我二十幾歲時就己經甩掉那種習慣了。」
康翰迪很快就會成為一流的石油大亨。我確定我絕不會為此而敵視他。我父親跟石油業的關係很深厚。即使是我大哥開設替代性能源公司,也未曾完全斬斷與石油燃料的關係。我嘆著氣合上卷宗,搭電梯到住戶專用的大廳去。
正當我開始了解他有多麼強大的動力,我也很訝異地隱約感覺到,他平靜的坦承底下隱含著羞恥與自我防備。「坦承自己的野心為何令你如此不自在?」
「抱歉,」我喘息著說,眼光四處飄移,就是不看他。「我按錯密碼了。遇到這種情形,要花幾秒鐘才會解除警告,再來一次。你可以把密碼換成你喜歡的任何數字——」
出了電梯就是H字型的走廊,深淺不同的乳白與灰色的裝潢使得一切顯得很寧靜。我轉身面向翰迪,兩人之間的空氣幾乎要因挑戰而噼啪作響。「緬因街一八○○號不會比新橡園更棒,」我說。「事實上,對追逐財富的人來說,你留在那裡可能比較好。」
「很遺憾曼莎今天早上不在,」我說。
盡避我心煩意亂,還是差點露出微笑。「我確信那會讓某些緬因街一八○○號的女性住戶很開心。」我頓了頓再強調。「但不會是我。」
「我一定會拿給他,」我說。
「你的婚姻是因此而結束的嗎?你覺得無聊?」
通話結束,我放下電話。我到曼莎的計算機叫出她的行程表,就在此時,對講機嗶了一聲,是大樓的門房戴維。「曼莎,康先生在大廳了。」
我睜大雙眼。「我……我……你的決定與我無關。不要扯到我。」
「或多或少。」我讀出他的表情,便以陳述取代發問:「你認為我被寵壞了,是不是?」
「你的……你的肩膀和手臂,」我困窘地說。
他凝視著我,伸手撥開掉在我眼前的劉海。「海芬……叫我不要買下這間公寓,我就不買。不然的話,我想要它。由你決定。」
「我很奇怪你會想搬進蓋奇和莉珀的舊家。」
「我想象不出來,」我說。
「噢。」他轉而面向我,雙手仍插在口袋裡。「對,他們通常找大塊頭去外海油井做焊接,那種東西沒法在岸邊的工廠預鑄。所以我必須搬運三十幾公斤的點焊機跑遍油井,爬樓梯上上下下……那很快就能把人鞭策得很強壯。」
「是的。睿可、愷文和涵娜。」他臉上掠過一層陰影。「我妹妹去年因乳癌過世了。她非常努https://read.99csw.com力對抗病魔。兩個乳|房切除、四個月的化療。她是給安醫生診治的……我可以帶她到世界各地求醫,但每個人都說安醫生那裡最好。接近末期時,他們給她用安美達錠,她說那比化療更糟。一切都阻擋不住腫瘤細胞擴散。」
「我確定你可以回答任何我想到的問題。」
我查看曼莎檔案中有關翰迪的部分,瀏覽資格審查報告,看到數字時差點把卷宗掉在地上。翰迪說他的公司營運得「還不錯」時,避而不提他正邁入有錢到令人討厭的地步。墨西哥灣那塊產業一定是挖到寶,挖到很大的寶,才會有「不錯的收益」。
「為什麼?」
「有插撥,」她說。「是我爸。我得走了。」
當然。外人看來確實如此。沒有人知道我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半點權力。
翰迪的笑容消失無蹤。「你猜得太離譜了,蜜糖。我們甚至沒上過床。我給莉珀最深的祝福,但對她沒有那種渴望。」他上前一步,雖沒碰到我,但我覺得他彷佛要……嗯,不曉得。我感覺有股緊張的涼意竄過背部。「再猜猜別的,」他說。「如果你想不出個好理由,就不能把我擋在外面。」
我在門口停下,在控制面板上輸入密碼。我全身都強烈感覺到翰迪的存在,如此高大、穩固,就在我身旁。我又聞到那個氣味,引人心思瘋狂而無法集中。
「好。他是合格的客戶嗎?」
「你們有另一間公寓也空著,我也要看看那間。」
「我很喜歡。」
他們的公寓一空出來,我們公司的租賃經紀人曼莎就開始讓可能的買主來參觀。但任何人來參觀之前,都必須請銀行或律師事務所發推薦函給曼莎,確保他們是正當的客戶。「你會很驚訝,」她告訴我,「有多少怪人想要看豪華大公寓一眼。」她也透露這大樓的住戶有三分之一都是以現金買下公寓的,至少有一半的買主是商業主管,將近四分之三是曼莎口中新崛起的有錢人。
我比了個不耐煩的手勢,表示那不重要。「如果你要,就搬進來。這是個自由的國度。」
我後退一步,顫抖地吸一口氣。「你會惹是生非,」我說。「這個理由就夠好了。」
「就單身漢而言,空間不會太大嗎?」
「當然不會,」我說得有點太快。
猜測得到證實,我一時無法呼吸。我感到震驚、擔心,卻又想笑。我的聲音聽在自己耳中好陌生。「曼莎今天不在,」我告訴戴維。「跟康先生說,崔小姐會帶他參觀。我一會兒就下去。」
「關於婚姻的話題很乏味,」我說。「尤其是我的。而且請不要喊我『甜心』。」我從流理台後面走出來,雙臂交迭在胸前。「你覺得這公寓如何?」
「你喜歡當油井焊接工嗎?」我遲疑地問。「我是說,那是你很想做的工作嗎?」
我別無選擇,只得承認事實。「好吧,可能會讓我有點困擾。」
「我根本不該結婚,」我說。「那不適合我。」
「難怪什麼?」
「還有一件事……有位男士今天中午要過來看那間公寓。你能不能替我帶他去參觀,告訴他很抱歉我趕不回來,他若有任何問題,都歡read.99csw.com迎打手機問我。」
他挪動嘴巴,含住我的上唇,再換下唇,使雙唇開放。每一次我以為就要停止時,親吻就變得更長、更深,我喉嚨後方輕顫,有如吃下甜食。我感覺他舌尖如絲般的愛撫……輕輕地品嘗……又一下……我虛軟地貼著他,融化在感官之中。
「懂了。那麼我應該去哪裡,海芬?……這裏,或新橡園?」
我按下最後一個數字,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盡避我跟蓋奇和莉珀同住時,曾使用過這組密碼上千次,但我一定是按錯了。門沒有喀嗒一聲打開,反而發出嗶嗶的警示聲。
「我看到你在資格審核單上的地址。你住在新橡園。我看不出你為何想搬到這裏。」
「你當時幾歲?」他溫和地問。
我輕笑。「我一定會為你在他面前多美言幾句。」
「怎麼沒有?」
我緊握住門把,彷佛就靠這個來保住小命。我不得不清清喉嚨才有辦法發出聲音。「什、什麼事?」
他深色的頭顱低下來,嘴巴緩緩覆住我。我握拳擋在兩人之間,手臂緊緊交叉權充障礙。我無法動手推開他,卻也無法讓他放肆地抱住我。他攬住我,穩穩抱著但很輕柔,彷佛小心不要壓扁我。我們的呼吸融在一起,熱力以焦躁的節奏攀升。
翰迪坐在門房辦公桌旁的黑色皮椅上,跟戴維聊天。他一看到我就站起來,我的心怦怦狂跳,覺得有點頭昏眼花。我擺出做生意的表情,露出商業化的微笑,向他伸出手。
他的溫柔卸除我的武裝,百到我幾乎忘記糾結在胃部的恐懼。我站在那裡呼吸著他、感覺著他……但他整個縈繞著我,如果他要,他大可輕易壓倒我。我受不了自己如此毫無防禦,無論他動作多麼輕。我轉頭扯開嘴,嗚咽一聲終止那個吻。
「十五歲。」
「好。我會的。」
「就像用盒子裝螃蟹,」看到我納悶的表情,他解釋:「你可以拿一個淺淺的容器裝一大群螃蟹,沒有一隻會逃跑。因為只要其中一隻試圖爬出去,其它螃蟹會把牠拉回來。」
她聽起來很緊張、心煩意亂。「海芬,我今天沒辦法進辦公室。我爸爸周未時胸口悶痛,現在人在醫院做檢查。」
他露出懶洋洋的微笑。「我的才能並不多……但只要我有的,功能都很不錯。其中一項是,我向來分辨得出人家何時對我撒謊。」
我推敲「家財萬貫的單身漢」這個形容,一股奇異的顫抖竄過脊背,不知怎地……我就是知道。我曉得那個家財萬貫的單身漢是誰,也納悶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點焊機是某種發電器材嗎?」
「如果你能到我的計算機把最新的營銷計劃列印出來給崔先生,我會很感激——他今天要過來,而且真的很需要看看那份數據。」
我搖搖頭。「我不會再讓男人擁有控制我的權力。」
「我知道。」
我不喜歡他的語氣,彷佛我們才剛達成某種協議。
「這說不準的,也許哪天你會想再試一次。」
他回頭看我一眼。「焊接工人。」
「曼莎,」我存疑地問,「他叫什麼——」
「我在旅館工作過一陣子,之後快一年的時間都待在家裡。」
純粹是靠運read.99csw.com氣——我還無法連貫思考——我總算按下正確的密碼,把門打開。
我們直接面對彼此,兩人前臂都擱在廚房中央的流理台上。這感覺太親昵也太強烈,彷佛兩人中間連起一道會把人燒成灰燼的電流。我抽身別開視線,中斷那連結。
他點頭。「踢足球毀了我一邊的膝蓋,所以拿獎學金的機會沒了。在維康鎮,如果不去上大學,你的選擇很有限。從搭籬色的工作,我學到如何焊接,不必費太多工夫就能取得證照。我有個夥伴在做油井搬運工,他告訴我焊接工每小時可賺八十元。」
害怕自己腳步不穩,我讓翰迪自行探索。他在三房的公寓里漫步穿梭,檢查塗漆、設備和每個房間的景觀。在主客廳里,有一整面牆全部是窗戶,呈現休斯敦壯闊的景緻,未分區的都市向外拓展,辦公室、路旁的商店、大廈、簡陋的小屋,全混在一起。
「康先生。」
我努力回想莉珀提過有關他家人的記憶。「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對嗎?」
翰迪的唇刷過我頭頂,緩緩放開我。他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藍色的熱火。
「我們趕快做完,」翰迪低語,「你就不會再擔心了。」
派人把翰迪乾洗過的外套送還約一星期之後,我接到曼莎的電話。
我無法回答。我受不了這樣,我絕望地想著。熱氣泛遍全身,臉越來越紅。我的心臟以痛苦的節拍跳動著。我只能眨也不眨地望著翰迪,背貼著門,他低頭靠向我。他越靠越近,身體的壓力透了出來,直到我身上好幾處都同時感覺到他堅硬的肌肉。我閉上眼睛,因為呼吸急促而感到羞赦。
「如果我住在這裏,會不會讓你感到困擾?」
我迅速低調地拿粉餅的鏡子檢查一下,搽上有顏色的護唇膏,將長劉海從額前撥開。我穿著深棕色的羊毛長褲和相稱的V領束腰毛衣。不幸的是,我那天為求舒適,穿了雙平底鞋。要是早知道這天會見到康翰迪,我會穿上最高的高跟鞋,免得他在身高上佔過多優勢。
翰迪的眼裡閃過一抹嘲弄。「做什麼?當金牌嬌妻嗎?」
那句話引起戴維的注意,他顯然很有興趣地來回看看我們。
「凡妮不在,」我提醒她。「她休長周末,記得嗎?」據我所知,凡妮跟一個住亞特蘭大的男人在談遠距戀愛,她一個月至少去他那邊一次。她沒告訴任何人他的姓名或職業,只曾強烈暗示他極為有錢有勢,而且當然嘍,她一根手指就能抓住他的心。
他的語氣滲入一絲幾不可聞的輕蔑。「甜心,權力全部都在你手上。你是富翁的掌上明珠。」
猜得出他學生時代一定非常調皮,常要說服老師相信他是無辜的。他狡猾的魅力令人難以抗拒,我不得不別開臉掩飾微笑。「當然嘍,」我說著帶他走向那間公寓。
我們公事化地用力握個手,站著面對彼此。我們大可裝作不認識。但翰迪眼中閃過一抹光芒,使得我皮膚表面熱了起來。
「謝謝。一定要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他喔。」
他很擅於讓我失去平衡。我感覺得到脈搏正因激動而越跳越快。我不知道翰迪是如何穿透我的戒心。該死,他詭計多端,具侵略性、節九_九_藏_書節逼近,卻又夠聰明,懂得以隨意的魅力來掩飾。他比尼克高明十倍,而且太高明了,在每一方面都是。如果我竟敢讓他靠近,自找苦吃是活該,下場不會很好看。
我寧死也不要讓他知道實情,只隨口說:「是啊。很無聊。」
「看起來還沒甩乾淨。」
「你有想過會發展到……這樣嗎?」我比一比周邊這乾淨得閃閃發亮的公寓。
「不,女士。我現在絕對溫馴。」
「現在,帶我參觀公寓吧,」他低語。
我按下十八樓的按鈕。電梯咻地往上升,我們各自佔據電梯內不同的角落。
「你的哥哥和嫂嫂。那又如何?」
翰迪帶著坦然的興趣研究我。藍色的克什米爾毛衣輕柔地貼住他軀幹堅賞的身上。「謝謝你今天抽空陪我,崔小姐。」
「還有其它要幫忙的嗎,曼莎?」我問。
「你好,崔小姐。」
「你之前在達拉斯做哪方面的工作?」我聽見他問。
「為什麼?」
他點點頭。「新的機種有可以分得更開的把手,方便兩個人搬運。但比較舊的機型,我必須拖著跑的那一款,只能一人搬運。要命,我的肌肉曾酸到……」他露齒一笑,揉揉頸背,彷佛想起很久以前的不適。「你真該瞧瞧其它的油井焊工,比起他們我算瘦小的。」
盡避有這麼多舒適的設施,蓋奇和莉珀還是決定搬家。莉珀不喜歡高樓大廈,而且她和蓋奇都同意麥修和嘉玲需要住在有庭院的房子。他們在休斯敦北邊有座牧場,但離蓋奇的辦公室和市中心都太遠,不適合當成主要住處。所以他們在檀格伍一帶找了塊地,蓋了一座歐式的房子。
「有。」她呻|吟一聲。「可以請你幫我轉告凡妮嗎?我覺得好慘。她很清楚說過,我們要請假應該提早二十四小時通知。」
覺得有必要打破沉默,我終於找到聲音。「莉珀曾說你以前在油井工作。」我斜倚廚房流理台,注視著他。「是做怎樣的工作?」
「我很遺憾。」我想要向他傳達我能理解,即使是他沒說出口。我發現自己走過去,跟他靠在流理台的同一側。「我了解那樣失去親人的感覺。我母親也因乳癌過世,不過她從未做過化療。發現時已經太遲,她已經是第四期,擴散到肺部。母親選擇擁有短一點、質量好一點的生活,而不是辛苦經歷所有的手術和治療,因為那些反正不會有效果。」
我才不在乎凡妮跟誰約會,但努力露出讚歎的表情,以免冒犯她。凡妮似乎期待我對她生活中的瑣碎細節感到著迷。有時候同樣的故事她會重複兩、三次,像是卡在車陣里,或男按摩師說她體態保持得多美,即使我提醒她早已說過了。我很確定她是故意的,雖然我想不出她為何這麼做,又為何只說給我聽。
「不,我只是在思考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動機。」
他連否認一下都沒有。「我覺得你該嫁給更懂得讓你開心的男人。」
他用眼神制止我,彷佛之前從沒有人這麼問過他。他謹慎地頓了頓,才說:「我從很早的時候就學會絕口不提這件事。不然大家會拿我開玩笑。」
「那是我的另一項才能,」他主動提議。
「是,崔小姐。」
「你猜最有可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