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確定那也很漂亮。」
崔氏一族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回望翰迪,儘可能以正常的口吻說:「你好,康先生。今晚愉快嗎?」
我冷冷地撕開包裝紙,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這個禮物,不管它是什麼,都裝在一個無害的白紙盒裡。如果是某種羞死人的東西,我心想,我就要在一小時之內殺了康翰迪。我屏住呼吸,掀起盒蓋,發現是一個堅固的粉紅色塑料箱子。
他正在和一名女子交談。當然嘍。長得那麼帥的男人吸引不到女人,我才不信。那個女人苗條、胸部豐|滿,穿著閃亮的金色禮服。那副打扮,加上淡金色的頭髮,使得她看起來像是展示用的小獎座。看到她的臉,我渾身僵住。
「不,謝了,我只是想拿這個給你——」他接過瓶子時,我們的手指相觸,我立刻把手抽回來。
打開箱子時,我來不及掩飾就露出壓抑不住的微笑。是一套完整的工其組,包括粉紅手把的鎚子、捲尺、一把螺絲起子和一套扳手。
短短四個字中潛藏著一整個世界的麻煩。
「哈利斯堡劇院?」這座全國知名的劇院在被洪水沖毀底層后,已進行了長達一年的重建工程。本地和舉國名流都會去參加重新開幕晚會,德州的政治及社交精英當然更不可能缺席。「我要跟托德一起去。」
「你也許該問,」喬伊咕噥,嚴厲地看我一眼。「我需要跟你談談,海芬。」
傑克幾乎同時說道:「我不贊同。」
「的確,」喬伊看起來鬆了口氣。
「很好。你呢?」
我的心跳好像要停止了。「他有告訴你怎麼遇上的嗎?」
「這裏可是德州,」琴蜜合情合理地說。
「嗯,不是。托德有點算『什麼都敢嘗試』。他和男男女女都交往過。他對任何可能性都抱持開放的態度,因為在他看來,一個人的外在只是種包裝。仔細想想,他的觀點非常文明。」
我忍不住藏起微笑,不敢回頭。
「我一個合伙人代表公司捐了筆錢,所以我不得不參加。」
「你至少該看看卧室。」
我把包起來的盒子放在地板上。盒子很重,裡頭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是某種器具嗎?天啊,拜託不要是詭異的情趣玩具。「我不見得要讓她刺探我的私生活細節。」
「噢,總有時間拆禮物的,」凡妮開朗地說。「來吧,海芬,打開它。」
「那,這是什麼?」她指著我桌旁的盒子。
「兩年前,你結完婚沒多久后,我被找去幫《德州月刊》為康翰迪的報導拍照。那是他要求的。我花了大半天跟他相處。我們聊了許多事,但拍攝接近尾聲時,我發現談話中的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他不斷問問題、挖掘消息、想知道私下的細節……」
翰迪把視線轉向我並定住,回答道:「我想跟你妹妹跳舞。」
「她對他大有好處,」傑克看著莉珀和他哥哥跳舞,評論道。「婚後他放鬆了許多。而且我從沒想過蓋奇會對任何人如此瘋狂。」
「嘿,康翰迪,」傑克站起來拍拍翰迪的肩膀。「你說我們去酒吧喝杯啤酒如何?」
「你想跳舞?」喬伊問。
「好極了,」她說。「我們生了個小男孩,叫麥修。」
我默默地咒罵她、罵我自己,罵最多的是康翰迪,他竟讓我處在這種局面。我伸手把盒子拿到腿上。撕包裝紙的聲音一出現,其它的職員,包括琴蜜、若柏和菲爾都聚集到小棒間的入口。我現在有了觀眾。
托德稍早帶我去採購,挑選我要穿的禮服,一件簡單的黑色垂領貼身長禮服,綴有黑色絲絨細帶。正面相當端莊,但背後挖得很低,底下幾乎不可能穿任何衣九九藏書物。
「我推測那是表達謝意,因為我推薦室內設計師給他。」
我惱怒地用手肘頂他身側。「我又沒問你的意見。」
翰迪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年輕惡棍打量老惡棍,不無致敬之意。「不,先生。」
他緩緩地露齒一笑。「你也可以一起來。」
「那男人是個麻煩人物,」喬伊冷靜地說,「而且每個人都知道。既然這裡有許多男人可供挑選,何必給他機會?你有那麼堅決要挑戰自家人的地雷嗎?」
「你……你需要衝澡。」
「海芬。」他等到我轉回身來,身體正對但沒有接觸到。兩人之間的感知是如此濃烈,我幾乎可以感覺他壓在我的肌膚上,感覺到他的堅硬和重量。我忍不住猜想跟他上床會是什麼樣子,他會不會壓碎並且傷害我,他會不會很溫柔?
連凡妮都一臉失望。她無疑希望那是示好或會惹人閑話的東西,或者至少很昂貴。但送一套工具組,怎麼看也不像有火辣辣的戀情。
他回過頭來一看,我設法露出微笑,將那瓶酒緊緊握在身前。
「他說你們在婚禮上見過面。」
翰迪打開門讓我逃出去。「那會很好玩的,」我沿走廊離去時,他在後面喊道。
但翰迪搬進緬因街一八○○號的隔天,我發現辦公桌上有一個用紅色緞帶整齊綁好的包裹。因為那天不是我的生日或任何該送禮的節日,我感到一頭霧水。
「他也是這麼告訴我的。」翰迪讚賞地端詳那瓶酒。「納帕山谷的葡萄酒。我很喜歡,尤其是他們的卡本內。」
「你推測?」她輕聲笑了。「嗯,我們就別推測了,來看看是什麼東西吧。」
但托德從我背後檢視、要我安心,他說股溝一點也沒有露出來。只要沒有人站在我的上方、順著背部往下看,就不會曝光。
「正在希望。」
我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凡妮有看見他拿包裹進來嗎?她有遇見他嗎?」
「這就是胸部小的好處,」托德告訴我。「不需要胸罩看起來也能很挺。」
我全身泛起寒意。狗屎。或許我又成了巨蛋體育場里的那個女人。或許我受到翰迪吸引,仍因為我是有自毀傾向的被虐狂。
「如果我們都吸引那種房客,」琴蜜說,「那我要永遠在這裏上班。不支薪。」
——翰
一如所料,我的家人大多都到場了,包括爸爸、莉珀和三個哥哥。莉珀美得銷魂,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絲質禮服,微微閃耀的衣料打褶垂下,里住她性感的身段。
不知怎地,我想象不出那雙強有力的手打傷比他脆弱的人,使血管斷裂並留下瘀傷。但尼克讓我學習到,許多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他推開門。「進來吧。」
太好了,我忍住一聲嘆息。不需天縱英才也能推斷,我那天至少要清咖啡機十次。
「我從不文明,」翰迪宣直地說。「我只對有乳|房的包裝感興趣。」他的視線掃過我的胸口。考慮到我不怎麼偉大的胸部,他的興趣讓我感覺有點沒保障。他的目光回到我臉上。「海芬,我明晚有個活動……有家劇院要重新開幕——」
「那不是真的,」我抗議。
「謝謝,但我想見的不是你。」
「我不是合適的女人。」
「那你為何選擇住在我的大樓?」
希望用起來很順手。
「他在追你,」喬伊堅定地重複。「這房間有那麼多女人,他只來找你。你覺得原因何在,海芬?」
「無論我要或不要跟康翰迪做任何事,都不幹別人的事,」我說。「後果我自行承擔。」
「不可以,」喬伊又壓在我的肩。
「珠寶會裝在這麼大的箱子里?」我解開銀色的彈簧https://read.99csw.com鎖。
其實凡妮沒必要警告我遠離住戶。我早已決定把托德對翰迪的評估銘記在心。我不打算靠近他。等我想要並交到過渡期男友,一定不可以是心機深重或扭曲古怪的人。他將是我應付得來的人,不會讓我感覺招架不住。雖然翰迪只比我年長約七、八歲,他在幾乎每一方面都比我太有經驗。就性|愛而言,凱倩姑姑一定會說他「繞著糖罐打轉」太多次了。
我對傑克露齒微笑。「你將來也一樣。有一天,你會遇見某個人,然後覺得自己好像被木棒敲中腦袋。」
如果我真能鼓起勇氣再試一次,絕不要找這麼雄強的生物。但也許那正是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內心深處我知道,翰迪不可能有真感情,或真正的連結。
毫不意外的,凡妮一回來就直接向我走來。她穿著簡單的白色上班裙和一件冰粉色的上衣,搭配指甲及細緻的唇蜜顏色。她半坐在我辦公桌的邊緣,低頭看我,讓我很緊張。
「晚一點吧,」我說。天曉得盒子里是什麼??我決定等獨處時再打開。
「我要去洗手間補個妝,」我說。「幾分鐘后再回去。」
「稍後吧,」我覺得好丟臉。我們已經引起注意,好多人都在看。
「是啊,」我陰鬱地說,腦海中滿是抹上肥皂的男性肌膚,和光滑水潤的肌肉。「哪有可能。」
不必看我爸爸的臉,也知道他就愛聽這種話。愛死了。另一方面,他也不會輕意忘記舊帳。「好吧,」他對翰迪說。「你來跟老大致敬過了,可以走了。」
「嘿,」琴蜜咧嘴笑著說,「你終究還是打開了。」
「怎麼回事?」迂迴穿過人群時,我緊繃地低聲質問。「我跟康翰迪跳舞,有什麼大不了的?」
「留下來,」他柔聲說,「跟我共享這瓶酒。」
「也只能這麼想了,」她說。
「我……好,我猜我可以進去一下下。」我跟隨翰迪進入公寓。他把燈光打開,看到這裏的改變讓我差點驚呼。這裏變得有種低調但精緻的鄉村風情。木材和裝潢的豐富大地色系跟那一大排窗戶形成對比。傢具的數量儘可能簡化,只有幾件舒適的大型擺設,包括一張長沙發、椅子和一張低矮的焦糖色皮革無背軟墊椅。有面牆上掛著三幅一組的畫作,描繪趕小牛的場面。很完美。
炳利斯堡劇院包含兩個廳,上面那廳有四層樓高,專為大戲而設的傳統大舞台。但我覺得下面那廳比較有趣。它是組合式的舞台,地板是分段拼合的,每一小塊地板底下都有獨立的油壓裝置,讓舞台地板可以重新裝配成戲劇演出所需要的任何形狀。牆壁也是拼合的,容納更多設計上的可能性。
「為什麼打架?」我看到哥哥臉上愧疚的表情,翻翻白眼。「算了,我不想知道。」
翰迪露出淡淡的笑意。「想要從頂上往下看的人,不只是崔家。」
我努力忍住,不讓聲音透出驚慌。「我正在忙,沒空處理那個。我有很多——」
「你的約會對象很辣,」托德看到傑克今晚的女友正從女廁想辦法要走回我們這一桌。「她叫什麼名字?是海蒂嗎?」
「去過幾次。」翰迪把酒放在流理台上。「我東學一點、西學一點。不過一直學不會嗅覺回溯。」
「要命,不,不是莉珀。是你。」
扒奇咧嘴一笑,伸手攬住莉珀。樂隊開始演奏〈擁抱你〉,莉珀抬頭看他。「你想跳舞,」蓋奇解讀她期盼的眼神,她點點頭。他握住她的手呢喃:「那麼,來吧。」低低的語調令她臉紅。手指緊緊交纏,他領著她走開了。
我銳利地看他一眼。「你為何https://read•99csw.com這麼說?」
但我步出十八樓的電梯時,看見翰迪在按門鎖的密碼。他剛結束健身——想必是去六樓的健身中心——身上穿著運動長褲,濕掉的圓領衫貼住身上的每道線條。他體格很好,但不到壯漢的地步,只是很……強而有力。精壯。整個背面都看得出肌肉起伏的脈絡。他的二頭肌撐起圓領衫的袖子,頸背的頭髮都汗濕了,皮膚煥發著賣力運動后的光澤。
「很不錯,」我溫和地說,轉頭掩飾發燙的臉頰。我合上工具箱,把它放在辦公桌旁的地板上。
「他一定有所圖謀,」喬伊說。「他想留下記號,報復崔家,從我們身上獲得某種東西。他一點也不在乎利用你來達成目標。他知道最能挑動你的,就是全家都不贊同的男人。」
「好。再見。」我轉身摸索門把。他伸手繞過我抓住它。
「我們告退一下,」喬伊對其他家人說道,帶著我離開桌邊。
他當著家人的面追求我。我立刻絕望地看向托德,無聲地懇求他幫忙。但他太享受這場好戲了。
不幸的是,對我來說,這比一整箱鑽石更有效。這暗示康翰迪很了解我,在其它男人永遠做不到的層面上,他懂我。連尼克都做不到。這讓我害怕,卻更讓我開心。
我父親瞇起眼睛、饒有與味地打量他。一如往常,他的細膩可比尖嘴鋤。而且他開口時,大家照例屏住呼吸。「你打算來跟崔家攪和嗎?」爸爸帶著和藹可親的興趣問道。「試圖在我們頭上倒飲料?」
我有種感覺,翰迪本來正要邀我跟他一起去。當成約會。這麼一想令我感到熱得喘不過氣來。我尚未準備好跟任何人約會,尤其不要跟他。「或許我們會在那裡碰面。」我試圖輕快地說。「但萬一沒碰到……先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但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向吧台。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她。「康先生和我沒有互贈禮物。」
說完他從容離開了,我則瞪著喬伊,他通常是最少出手干涉的哥哥。
「那個動作很細微。如果把酒含在口中溫熱到跟體溫差不多,有時候可能會有幫助……」翰迪一靠近,我就完全忘了自己在說什麼。我的視線移到他頸間晒黑的皮膚,以及喉嚨底部微濕的凹處。「那麼……」我說,「我該走了,好讓你去沖澡。」想到他赤|裸地任熱水沖刷那堅實的肌肉、潛伏在底下的所有能量,就讓我更難鎮定。
他兩道深色的眉毛打了個結。「你曾經跟他出去過嗎?」
琴蜜笑了笑。「不只遇見了,她還噘起嘴巴嘖嘖有聲地讚美他,曼莎和我也一樣。而且她非常努力想知道裏面是什麼,但他不肯說。」
翰迪毫不動搖。「不,謝謝。」
我抽身躲開喬伊的手。「沒問題,」我告訴他。「康先生只是邀我跳舞。我就去跳——」
當然,那不是稱讚,但勉強還算。
「你後來參加過品酒會嗎?」我問完臉一紅,想起他之前在酒窖時是如何將我抱到品酒桌上,然後站在我的雙腿間——
「你和托德……是很久的朋友了嗎?」
「我認為是。」喬伊扒梳頭髮,看起來氣急敗壞。「看在老天的份上,海芬,去找別的人。你若想結交男友,我認識一大堆——」
「嗨,凡妮,」我軟弱地說。
「新聞快報,喬伊:生命中有些事情是我可以作主,而不必考慮家人的地雷。」
傑克臉色一變。「不。老天,別叫她海蒂。她是勞拉。她和海蒂上星期打了一架。」
「你說得對,」他等了一下才說。「但如果眼看你又要落入險坑,我還是不能袖手旁觀。只要有機會阻止你掉下去,我就不能不出聲https://read•99csw.com。」
「嗯……你不打開看嗎?」
「我忍不住要盯著你太太看,」托德告訴蓋奇。「那就像凝視火焰。」
「我聽說了,恭喜。」
接著,我猜想他是否打過女人。
我還來不及回答,蓋奇就說:「門都沒有。」
「嘿。」要走到他面前似乎得花上長得簡直荒謬的時間,走廊彷佛變成一條往反方向移動的輸送帶。我終於來到他旁邊,動作笨拙地遞出酒瓶。「謝謝你送的禮物,」我說。「我很喜歡。」
我驚慌焦躁地等候,準備要逃出去。但翰迪在開門前頓了頓。
「什麼?」我虛弱地問。
她一臉想笑的表情。「你和其中多少位房客互贈禮物,海芬?」
「無論你付給托德多少錢,」我說,「都已值回票價。」
他是個魁梧、冒著熱氣的男人,我光是站在那裡就幾乎聞得到鹹鹹的新鮮汗水和火熱肌膚的味道。我感覺到排斥和渴望兩股令人迷惑的力量在拉扯。我想要品嘗他。我想把嘴貼在他身上,任何一個部位都好。我也想儘快往反方向逃走。
「星光體驗」是當晚的主題,號召歌手和音樂人為老牌音樂團體蓋希文兄弟致敬。至少有五百人在劇院里走動,空氣中飄著輕快的爵士樂。蓋希文是完美的選擇,讓這個夜晚有種即興又融洽歡愉的感覺。
凡妮在我位子上待到其它人都回去工作。我感覺得到她盯著我的後腦。我裝作不曉得,盲目地研究筆電的屏幕。
我不敢置信地瞪他一眼。「天哪,」我說,「即使是德州最具控制狂的家族,這樣也太荒謬了。」
「莉珀,」我咕噥。
我點點頭。「從中學就開始。」
「你是指約會?沒有。」
之後,我整夜焦躁不安,睡眠被許多夢境打散,早上醒來時全身酸痛,心情欠佳。我明白到,每一次和康翰迪相遇,感覺起來都像是前戲。
「我對所有房客都很友善,」我說。
彷佛這還不夠恐怖,蓋奇和莉珀回來了。只要跟妻子有關的事,蓋奇的佔有慾可不只一點點。他盯著翰迪的眼神有如死亡的承諾。
「有另一件事你可能也不想知道。」托德告訴我。
「算我請客。我堅持。」
「嗯哼。」琴蜜懷疑地看我一眼。「等凡妮吃完午餐回來,你就知道了。你的隱私就跟赤道的冰塊一樣,維持不了多久的。」
對我困惑的表情,他只是向桌子的另一邊點點頭,爸爸仍在接見客人。看到康翰迪站在那裡跟他握手,我的心揪了起來。翰迪穿起晚禮服不像名流雅士那般一派悠閑,反倒隱約帶點不耐煩,好像寧可跟兄弟們出去喝杯冰啤酒。被束縛在文明的衣服中,他似乎比平常更具爆發力。
「你也是。」
「你對男人真是沒有自己的一套,是不是?」我聽見她刻意壓低聲音說話,不讓別人聽到。「換作是我,就有辦法讓他送比那個好得多的東西。」
我搖搖頭。想到要橡個被教訓過的小孩回到全家面前,我就受不了。
扒奇瞪視翰迪的模樣,讓我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你想做什麼?」他靜靜地問。
「是泡澡的東西嗎?」琴蜜問。「化妝品?珠寶?」
要找到翰迪高大寬闊的身影並不難。他斜靠在吧台上,手裡端著一杯酒。他顯然在和某人聊天,雖然他的肩膀擋住了視線。我遲疑地走過去,頭微微一偏想看他的同伴是誰。
我哈哈大笑,卸下心防。「你用這種台詞釣得到女人嗎?」
「你還沒看到公寓其它的部分,」他說。
「我來開吧。」
提把上系了個牌子,寫著幾個字:
「換作是我,就會避開他。」我在辦公桌前坐下。「他不重視女人。」
「不,但他似乎印象深刻九九藏書。所以我就清楚講明不準碰你。我告訴他你已經結婚了,而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仍然想知道更多。即使在當時,我也有很不妙的感覺。」喬伊停下腳步,低頭用跟我一樣的深棕色眼睛看著我。「現在你才剛離婚,很脆弱,他就來追你了。」
「工具組?」琴蜜茫然地問。「欸,真是不尋常的禮物。」
「他沒有追我,他只是邀我跳舞。」
「我想是那位新房客,」我小心地靠近那個包裹,彷佛裏面可能有炸彈。「康先生。」
喬伊離開之後,我悶悶不樂地漫步穿過房間。顯然我不該來參加劇院的開幕晚會。我該留在家裡。有好多事情要思考,包括為何盡避我自己的判斷力和家人都覺得這是個錯誤,我仍深受康翰迪吸引。
「你外出時,我們有位訪客,」她微笑說道。「顯然你和康先生很友好嘛。」
我父親隔著桌子看我,揚起眉毛。
然後翰迪看向我。
莉珀緊緊握住扒奇的手。「翰迪,」她露出輕鬆的微笑,「好久不見。你好嗎?」
「好,只是你要了解遭人設計利用的可能性有多高。」
「嘿,」他輕聲說道,定定地看著我。
翰迪靠向我,全身發達的肌肉和荷爾蒙撲來,他一手撐在牆壁上。「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他閑聊似地問道,「你的眼睛顏色跟胡椒博士汽水一模一樣?」
盡避我對托德有愛情免疫力,還是很欣賞他穿晚禮服的模樣。從他得到的注目看來,大多數人也有同感。他如貓般靈巧,晚禮服穿在那瘦削的身體上有種優雅的洒脫。
那激起我不情願的笑容。「跟哥哥跳?不,那太可悲了。況且,你討厭跳舞。」
「繼續,」我在掀開蓋子之前遲疑了一下,凡妮便慫恿道。
我家的男人快讓我窒息了,他們保護我的決心如此強烈,連想都沒想到該問我的意見。
琴蜜站在我這個隔間的入口。「幾分鐘之前,」她說,「一個我看過最帥的傢伙送過來的。藍色眼睛、古銅色的肌肉。」
我看到他眼睛里舞動的促狹。他在揶揄我。「不了,謝謝你。」
喬伊哥哥選在此刻出現在我的座椅後面,一手搭在我肩膀上。「有問題嗎?」他不是真的在發問。
他一臉笑意,眼睛里閃過挑戰的光芒。「你不想看看托德設計的裝潢嗎?」
「我每個星期六晚上都有那種感覺,」傑克知會我。
「海芬……要是你以為能不讓凡妮知道裏面裝什麼、就把禮物帶出辦公室,那你就是頭腦不清。」雖然琴蜜好像很喜歡我們的主管,但大家都知道辦公室里的大小事逃不過凡妮的注意。
他的神情豁然開朗,彷佛我的回答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想。「那麼,他是同性戀。」
受到那雙藍眼睛的蠱惑,我抬起頭看他。即使知道這樣大錯特錯,我還是好想融化在他懷裡,想貼住他魁梧健壯的身體,然後……放鬆。呼吸。信任。
「現在,」喬伊堅持。
「我不擔心正面,」我說。「也不擔心挺不挺。我擔心的是通常不會曬到太陽的部位感覺涼颼颼的。」
我說服自己唯一有禮貌的作法,是謝謝翰迪送禮給我。所以那天晚餐后,我上樓到他的公寓,希望他不在家。我計劃在門坎留下酒和字條,避免跟他有實際接觸。
他似乎很高興我笑了。「可以,只要是合適的女人。」
「她把你訓練得其好,小夥子,」托德在他們後面喊道,然後在我和傑克旁邊坐下。桌子的另一邊,人們不斷來向爸爸致意。
「那我們回座吧。」
翰迪的臉色很難看。「我去酒吧那邊,」他告訴我,「等委員會開會表決能否准許你跳舞。」
「不,」我繃著臉說。「我不想結交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