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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但你是個反其道而行的傢伙,又倔得像頭他媽的騾子。你絕不會這麼簡單地指給他一條明路——其實不論他心裏知不知道,這正是他想要的。你偏要自找麻煩,你偏要確定他花的錢值,你就有本事找出理由來說服自己,說有可能不是他那哥哥乾的,然後你就四處查了起來,搞得所有人連帶倒霉,我呢,也不例外。等你終於查清楚之後,你花了這麼多的時間,恐怕連最低工資都沒賺上,最後仍舊得到相同的結論,孤零零的喬治就跟其他人所想的一樣有罪,不過你已經盡了力把這個簡單的案子搞得天翻地覆了。你幹嗎這樣瞪我?」
「上次他們把我送到羅斯福醫院去,給我開了刀,又給縫上,之後他們給我波可丹止痛。每四小時一顆,我敢發誓這葯太有用了。我出院前他們給了我一些,但很快就吃完了,他們又不肯重配。我就到德魏·克林登公園去,從一個瘦巴巴戴著鑲反射鏡片太陽眼鏡的男孩子那裡買了六顆。它們跟醫院給我的看起來一樣,同樣的顏色,上面有同樣的紋路,但它們並不同樣有效。說不定製葯公司有次品,如果有的不夠正品檔次,他們就從後門賣出去。你說呢?」
很明顯的是黑社會暗殺。之後一兩個星期,偵查重點集中在黑社會的勢力是否進入了毛皮業,或是否有證據可以把任何一個死者與某個犯罪集團聯繫起來。結果卻完全不是這樣,他們跟犯罪集團的關係就和他們跟街上的自動售貨機一樣。目標原來是另外四個人,他們是澤西市與黑社會挂鉤的一家建築公司負責人。兇案發生時,他們坐在餐館另一頭。那個殺手有嚴重的學習障礙,當他該往右轉的時候,他偏偏向左轉了過去。(《郵報》的標題是《致命的錯誤》。)
「就像我說的。說他是多好的年輕人,發生這種事真慘哪。他們還有什麼別的可說?」
「他當然住在這裏,」我說,「你從這裏就可以看到他住的那幢大樓。」
他的波可丹故事讓我想起了簡,想起她決定不用止痛藥,以免因此不能保持清醒。我的心思飛到了那裡,讓我一時沒有領悟剛才巴里故事的含意。
「我戒了,巴里。」
「他上星期四曾走到街上來。」
「你覺得我們抓錯人了?」
「所以你決定你要往那部分發展。」
「那個線人怎麼說的?」
「街上的人是怎麼說他來著?」
唐奈圖書分館在第五大道旁邊的五十三街上。我在二樓閱覽室待了幾個小時,找遍了過去十天所有的本地報紙。我先翻過報道案子發生經過的新聞,大部分我都很熟悉了。至於其他的有關新聞其實都不能算新聞,有的講無家可歸的遊民,有的講這個區域的貴族化,也有的講街上的犯罪情況。他們採訪的人里有住在附近廉價公寓及一般公寓房子多年的人,有最近剛搬進霍爾茨曼所在大廈的人,也有幾個就住在街上。任何一個有怨言的專欄作家,都可以在這裏找到機會發作。有一些讀起來很有意思,但我並沒因此多得到一點消息。
「他們沒法子搞到多少生意。」
或許他是被錯殺的。幾年前在莫瑞希爾區的一家餐館里就發生過。四個人,有三個是做毛皮生意的,第四個是他們的會計師,才剛坐下來點了飲料。兩個人進門,其中一個掏出一把自動武器,往他們桌上掃射,殺了那四個男人,還把鄰桌的一個女子也打傷了。
「我告訴你我不認識他。」
不只是攔路搶錢的小賊可能會無端殺了霍爾茨曼。在一個有太多人都攜帶槍械走來走去的城市,一句話沒說對都可能惹來殺身之禍https://read.99csw.com。任何爭論——譬如說為了用公共電話而爭執,都有可能引發暴力。
我伸出一根手指推倒我的國王。它斜躺著,看上去有些悲哀。
「所以我很少去十一大道,」他說,「他們沒有我需要的東西。」
「不,你只會把你自己搞得人見人厭。」
「直到上個星期、我才知道他有個房間。知道他有一個地方放東西,但我不知道在哪裡。只說在十一大道,那沒什麼好吸引我的。」
「我不覺得,」他說,「就算我看過我也不記得。我看到他在報紙上的照片,但我認不出來。真可怕,是不是?這樣能幹的年輕人,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問題在哪兒?」
「啊,」他說,「在這個城裡可還有人沒看過我上電視?」他嘆口氣搖搖頭,又喝了一大口酒。「現在有多少頻道了?六十,再加上有線頻道,七十?一定每個人都看七頻道,因為每個人都在電視上看到巴里,每個人,只除了我之外。我發誓我一定是紐約唯一沒有看那個該死節目的人。」
「當然。」
「我很少去。有時我去喝杯咖啡,跟人坐坐。喝酒對我不是問題。」
「晚上你可以搞到女孩子。你明白我說的女孩子的意思。她們待在那裡,說不定有人坐在轎車或卡車裡叫她們過去問路。」
「我不知道。」
我走過去叫他的名字,他抬頭一看,很快露出笑臉,但他的眼睛並沒有認出我來。「我認得你,」他說,「馬上就會想起你的名字來。」
「那就快到市中心了,是不是?從前只有在林肯隧道以北才有女孩子在路邊拉客。」
巴里說:「我們不是為了錢而玩,但這並不表示你不可以過街搞一夸脫酒來喝。」
「這種驚嚇法有點好笑吧。他先是非常鎮定地朝被害者頸后射了第四顆子彈,然後嚇跑了。」
我是油罐里唯一的一隻蒼蠅,湯姆·薩德斯基曾經說過,我是每個人屁股上的瘡疤。
「你有你的道理。」
「為什麼?」
「有人通風報信。」
「嗯,克林登公園,如果你去那裡,千萬別向一個戴遮光太陽眼鏡的男孩買任何東西。你會被坑的。」
我走回旅館,在途中買了一個熱狗和一杯木瓜汁。我在櫃檯查有沒有留言,並沒人打電話來。我在隔壁熟食店買了杯咖啡,到對街凡登大廈的小公園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掀開咖啡杯蓋子,但咖啡太燙了不能喝,我把它放在長條椅上,拿出筆記本。我邊寫邊想,從假設喬治·薩德斯基無辜開始。要想證明這點是白費工夫,我要做的是找出其他可能做這事的人,一個有理由殺格倫·霍爾茨曼的人,或一個跟喬治一樣缺乏理由但卻做了這件案子的人。
「什麼也沒有。這個案子沒問題。他們抓對人了。」
第二十八層,我想。
「是肝臟。」我說。
「你看,」他說,「你已經贏了,該你先走,擺好棋,我們來下一盤。不賭,只是打發時間。」
哦,是的。同時他是坐在牛奶箱上過日子的。你可否告訴我,我到底是在怎樣一種狀況下,居然會拿巴里當模範?我不得不笑自己,發現我之所以這麼想,還不是受了酒的引誘。酒的引誘是隨時隨地的,從各個方向襲來。不論你從哪條街走過,它都在下個街角等待,等著出來嚇你一跳。你可以是百萬富翁,得過兩個諾貝爾獎,又兼最佳風度小姐,但接下來你暗想那個潦倒不堪的流浪漢一定知道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如果他們可以喝酒而你不能,他們又會有什麼錯呢?
「大概是,我猜,我猜是給『夜車』搞的,那種甜酒可厲害了,但啤酒跟我的脾胃相合。」他露齒一笑,在嘴角現出一點金光,「至少現在沒問題。總有一天啤酒會要了我的老命,但人總會死於什麼。只要你活到一定歲數,遲早你會死。不是九_九_藏_書為了這個緣故,就是為了其他的緣故。是不是有這樣的說法?」
我們談了一會兒喬治,就和其餘向他提起那段電視節目的人一樣,我聽他重複了一遍他所認識的喬治·薩德斯基。我引他到霍爾茨曼的案子上,問他對死者知道多少。
「那他在街上做什麼?」
「假設證人其實是在案發之後看到的呢?」我說,「喬治對著屍體彎腰,撿起了彈殼。」
「嗯,我們兩人都在這裏住了很久了,如果不認識對方才怪。其實憑你的表現,我也會猜你是警察。跟喬治有關嗎?」
「有線人?」
「你有沒有辦這案子,喬?」
「隨著每一天過去,」他寫著,「我逐漸不再強烈地認同格倫·霍爾茨曼,而轉為傾向於認同喬治·薩德斯基。當這條新聞剛出來時,我感到非常震驚和害怕。躺在人行道的可能是我,我告訴我自己。一個正進入黃金年代的人,一個有大好前途、正當職業的人,一個住在克林登,住在全世界最刺|激的城市、最繽紛的區域的人。」
「我知道,」他說,「這不像我說的。有人有機會憑著良心賺錢,我怎麼好堵在他前面。」
「你在說誰?」
「我猜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我不能告訴你。」
「他們說去呼吸點空氣。」
他放聲大笑。「不用了,剎車靈得很。不過我倒是會出去兜兜風,讓輪胎多轉幾圈。」他又喝了一大口,這次他把酒瓶從紙袋裡抽出一半,從眼鏡上端斜視酒瓶的標籤。
「你說是就是,」我說,「有人曾經教我一般開局招式的名稱,但我怎麼也記不住,我怕我沒有下棋的天分。」
「對,我拿了錢,」我說,「總得去跑跑。」
格倫·霍爾茨曼。從我坐的地方可以看到他的公寓頂樓。如果我轉過頭去,可以看到我們在晨星最後一次談話時所坐的桌子。莉薩失去了孩子,他告訴我。那個下午我替他感到難過,但我還是拒絕與他接近。我覺得跟他之間有距離。而我很願意與他保持距離。我並不想要了解他。
「他看到喬治,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在他桌子對面還有一個塑料牛奶箱。我坐下來布好棋子,看了一會兒,出手把國王前的小兵前進了兩步。他也照樣下了,我們不溫不火地開了局。當我頂出我的主教去逼他騎士時,他說:「啊,這招是西班牙開局。」
「哦,沒什麼意思。只是照我看來,十四層樓上應該有足夠空氣吧。別的沒有,空氣一定有,你說是不是?」
「我們有人證,」他說,「怎麼樣?」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說,「你幹嗎這樣自貶,好像想跟我詐錢。」
「唯一的問題就是你對它感興趣,除此之外一點問題都沒有。」
「做你的白日夢。」我說。
「可以。」他同意。
「但隨著時日過去,」他繼續寫道,「我在另一面不同的鏡子里看到我自己。在瑞克斯島的人也可能是我,我發現我自己忍不住這樣想。一個瀕臨中年的人,在越來越緊張的就業市場中無事可做,在『地獄廚房』混日子,在地球上最絕望的城市、最不安定的區域討生活。我替死者悲哀,但我也為兇手悲哀,我有同樣的機會,變成他們其中之一,我有可能穿著格倫·霍爾茨曼發亮正裝的皮鞋,我也可能套一雙喬治·薩德斯基從舊貨店買來的老球鞋。」
「今天不了,除了命運及新鮮空氣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可能會把霍爾茨曼引到十一大道?」
「沒有這樣的證據。他褲子口袋的錢包里有三百多塊錢。」
「那地方離我有點太遠了,」我說,「我甚至不知道那個公園的名字。他們在那裡賣很多毒品?」
他大笑。「你說我太恭維你了嗎?嗯,現https://read.99csw.com在是星期一早上,你最好再考慮一下。說真的,馬修,這次就做做樣子,不要太認真。這個案子備受矚目,警方辦案有力,很快就結了案,但搞新聞的盯上這故事了。你不希望給他們借口再來重新翻案吧。」
「搶錢的人開槍后嚇得跑走了。」
「哦,當然,馬修。有人從草丘向他開槍。你要問我,我說中央情報局也插了一手。」
「什麼意思?」
「他去散步。這又不是商務飛行,你犯不著先交一個飛行計劃。他覺得有點煩躁,就出去散步。」
這番話也說服了我,但我有錢要賺。
「你曾經去過喬治的房間嗎?」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馬修。我們有人證,有物證,幾乎也有口供,薩德斯基說他覺得可能是自己乾的。這叫鐵證如山,連嫌疑犯都以為是他自己乾的。」
「霍爾茨曼在那裡幹嗎?有人仔細查過嗎?」
「誰?」
我發現我在想,或許巴里是對的。只喝啤酒或麥芽酒,偶爾去開會喝喝咖啡找個伴,切磋棋藝,當你想喝一杯的時候,就去搞點小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說,一邊試著找出一招好棋,「我想我該認輸了。」
「你知道這是把我支開最好的辦法。你的證人看到什麼?」
「我希望我剛才把你這番演說錄下來,以後放給有意上門的客戶聽。」
巴裡帶了一夸脫老英八百回來,酒瓶放在紙袋裡。他就著紙袋轉開瓶蓋就往下灌。他說這次我可以要黑子,我還要白子也行,我要什麼都可以。我說我想今天下棋下夠了。
這種事是會發生的,每個人都會犯錯。
「不,我覺得警方辦得很好。只是有些部分你們覺得沒有必要去查。」
「難道你不需要偶爾把車開出來試試剎車靈不靈嗎?」
「我根本不需要知道他,他是被害人。」
「我想你熟悉那條街。」
「馬修。」我說。
所以現在有兩個方向:我可以去查被害人,或是查案子發生的經過。我正想丟個硬幣來決定,這時看到離我二十碼處有一張熟悉的臉。頭髮發白,高顴骨,窄鼻子,玳瑁框眼鏡,膚色跟我的咖啡差不多。那是巴里·喬治。薩德斯基的朋友,他正坐在一個蓋著的牛奶箱上,拿一個三英尺高的水泥塊當桌子。上面放著棋盤,他一面抽煙,一面研究棋局。
「為什麼?」我說,「他人在現場嗎?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或是有人轉述流言,引你們去找喬治?」
「那就是你知道怎麼玩了。下棋不過如此,你一直下,直到有人贏了。」他兩隻手各抓起一個棋子,把手放在背後,再伸出來放在我的面前。我碰了一碰,他張開手,是一個白子。
剛開始時我們都下得很快,但隨著棋勢的展開,越來越不好下,我開始慢下來研究。十幾步過後我們都折損了騎士,我的一個小兵不知怎的也沒了。過了一會兒,他逼迫我拿城堡跟他交換他剩下的騎士。每下一子他都主動攻擊,我所能做的只是等待。我的情勢看來備受局限,進退兩難,無法抵禦他的攻勢。
我說:「你對霍爾茨曼知道多少,喬?」
「當你不需要再追查的時候就不是。當你已經抓到兇手,你就不需要再窮究被害人。為什麼你這一臉思考的表情?」
「問題是,」我說,「你們結案太快了。關於霍爾茨曼,以及附近的人,你們原來可以查出很多事,但你們懶得費工夫,何必麻煩呢?反正你們已經拘捕了兇手。」
「凶殺案的偵查該從這裏開始不是嗎?從被害人開始著手。」
「我不想說這話,」喬·德金說,「不過我覺得很不對勁,我想你最好把那個傢伙的錢還給他。」
「沒錯。」https://read.99csw.com
他搖搖頭。「嗯,這不能告訴你。」
我找出一張五塊的鈔票給他。他伸出食指一碰眉頭,做一個敬禮的姿勢,向對街的韓國雜貨店走去。我望著他,他的步伐閑散無力,長手臂輕鬆地在兩側擺動。他穿著一件藏青夾克,泛白牛仔褲及一雙高筒球鞋,他應該至少有六十好幾了,而他現在大步跑過第九大道,像是一個對自己很有把握的人。
「如果你和一般人一樣,」他說,「你會做大部分人會做的事,你跑上幾十個小時,然後告訴你的客戶他其實可能已經知道的事,沒錯,是他那神經病哥哥乾的。這樣的話,你的客戶知道他已經盡了人事,而你不費多少力氣,也給自己賺了筆小錢。
「你的記性真好。」
「當然有時我會抽點煙草之類的,那要是碰巧,我自己從不去找。有人敬你一根,要你嘗個味,你總不好拒絕吧,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很幸運。」
「如果我只喝啤酒,我好像就沒問題。有段時間我覺得很不舒服。」他伸手放在右邊的肋骨下,「這兒痛。」
「你賣別人需要的,他們自然會來找你。」
「為什麼他沒有找到她?」
「所以你怎麼樣?要不要買點酒,我們再來一盤?」
我特別喜歡的一篇登在《紐約時報》的意見欄,寫的人是一個廣告公司的文案,自稱他住的地方離霍爾茨曼的公寓不出兩條街,他從五月起失業至今,然後他解釋他目前的經濟狀況如何地改變了他的觀點。
我的腦子活動了過來,我說:「德魏·克林登公園。離霍爾茨曼被殺地點一兩條街的地方有一個小公園。在十一大道的西面,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公園?」
「不,」我說,「我想你們抓對了人。」
「他們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巴里說,「那些藥丸我看還不夠格叫毒品。我想你是要問我那裡有沒有毒犯。恐怕這是我知道的公園裡唯一沒有毒犯的,因為那地方實在太小了。沒有草沒有樹,只有幾張椅子桌子。雖然叫公園,其實不過是比較寬的人行道而已。假如是一個真正的公園,我敢保證一定有毒犯。」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說,「我知道的女孩子就在十一大道上,戴著金色的假髮,穿著熱褲賣色。只不過有的不是女孩子,你知道我的意思。」
「霍爾茨曼可能遭人搶劫,」我說,「那個區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他可能是在反抗搶劫時被殺的。」
「我想你說得對。」
「有人目擊槍殺的經過?」
「聖保羅的地下室,」他說,「我是在那裡認識你的,我說得對不對?」
他向後壓著椅背,只靠椅子後腿平衡。他說:「問題在哪兒?朋友,問題在你。」
「你說他們是變性人?」
「你住這裏,」我說,「你注意周圍發生的事。你一定在附近看過格倫·霍爾茨曼。」
「對。」
「第十一大道?我知道在哪裡。」
「然後他停下來打電話?他家裡的電話難道有問題?」
「可能是命中注定,你相信命運嗎?」
現在看起來我非得要了解他不可。調查凶殺案,我提醒喬,最好從被害人著手。要找到兇手,你在找一個藏著理由殺人的人。要找殺人的動機,你首先得了解被害人。如果有人有理由的話。
「你看,你的名字由特快專遞送到。坐下來,馬修,你下棋嗎?」
「說不定她在打電話,說不定他正撥到一半,那個喬治就開槍殺了他。誰知道,而且見你他媽的鬼有什麼差別?天知道,我剛才就說你會這樣做,你在無中生有,想在一個證據充分的案子里挑刺兒。」
我們在五十四街中城北區分局二樓的刑事組。吃過早飯後我走到那裡,繞了點路,想再去十一大道的謀殺現場看一看。星期一早上,那個地方熱鬧了不少,大部分的商店及陳列室都開了門做生意,街上的車也多了很多,但都不能幫助我對格九九藏書倫·霍爾茨曼生前最後一刻有新的了解。我轉去中城北區分局,在喬的桌前找到他。我告訴他湯姆·薩德斯基雇了我,而他勸我最好把錢退回去。
當我指向霍爾茨曼公寓的頂樓時,他順著我的手指往上看。「沒錯,」他說,「那是他住的地方,高高地在第十四層樓。」
「還有什麼人在現場?那個證人還看到誰?」
「哦,我太老了,不感興趣了。」
他皺一皺眉,「我老是對你太多嘴了。」他說,「你說這是為什麼?」
「我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
「就像你說的。」
說不定他只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一個錯誤的地方。也許他碰上了攔路搶劫。聽喬說起來很不可能,哪有搶匪會先從容解決被害人,然後不拿錢就一溜煙跑了的?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大部分的罪犯是這樣的。他們做事沒頭沒腦,衝動,缺乏理性,善變。只有少數人可以保持鎮定並具備組織能力。絕大部分的罪犯只要一離開家,一定會做點愚蠢的事。
「沒錯,」他說,「啤酒跟麥芽酒喝起來差不多,葡萄酒跟威士忌就不行。以前我喝了沒問題,但現在不行了。」
「這可不,有個神甫決定不再替他保密。哈,當然,當然有線人。至於是誰,你就甭問了。」
「說不定他是打電話回家,告訴他太太他什麼時候回去。」
「你覺得警方辦案不夠精細?覺得我們錯過什麼?」
「你們怎麼知道應該去抓他?」
「整個分局都在辦,連半個曼哈頓刑事組都參与了這件案子。但我沒有參加結案。一旦他們把他給逮了,這個案子也就完了。天知道,他口袋裡有彈殼,你還需要什麼證據?」
「在別人槍殺他之後。」
「我認識的一位女士,住在林肯中心附近。在華盛頓高地教四年級。喜歡喝白酒,叫什麼夏的。我相信你們是這樣叫的。她總在冰箱里給我存了啤酒。而且我可以在那裡洗一個熱水澡。當我泡在澡缸里時,她就把我的衣服放到地下室的洗衣機去洗。天氣很冷的時候,我可以留下來過夜,如果第二天她宿醉後頭痛不太嚴重的話,還會給我做早飯。」他打開酒瓶瓶蓋往裡細看。「她通常會給我個五塊十塊的,但我不喜歡跟她拿錢,」他看一看我,「但有時我也拿。」他最後說。
「有的喜歡男扮女裝,有的是變性人,這中間有差別,只是我記不清楚了。男孩看起來像女孩,但我得說,有些還真好看,你說呢?」
他高興地咯咯發笑。「你比我年輕,而我還沒老到失去興趣。不過那些在十一大道的女孩子眼睛里只有錢,而且很多都有病,跟她們搞上了,你是自尋死路。不,如果我有那種意思,我最好去找我的小學老師。」
「你知道這個案子的問題在哪裡嗎,喬?」
「不是不可能。」
「人總得相信點兒什麼,」巴里說,「我所相信的是,我相信馬上會再來一口酒。」他喝了,喝得嘖嘖作響。他說:「我知道你不喝,但你確定不要嘗一口嗎?」
「如果證據真的很過硬,我就沒辦法挑,是不是?」
「嗯,下棋布局很像警察辦案,要想每一步該怎麼走,要算計如果我這樣做,你會不會那樣做。你以前是警察,對不對?」
「你以為我不知道?但你聽到我提喝酒嗎?喝酒是一回事,買酒是另一回事。」
「要看他們知道什麼。」
「那就像到了外國,」他說,「有些人從一邊的十四層樓,到另一邊的十四層樓上班。你跟我是腳踏在街上的人,而對那些人,街是一個他每天非得經過兩遍的地方,這樣他們才可以從一個十四層樓再到另一個十四層樓上去。」
「啊,他們怎麼會知道他,他又不住在這裏。」
「我猜你不愛下棋,」他說,「雖然你應該會喜歡。」
「我知道棋子該怎麼走。」
我點點頭。「我在電視上看到你。」我說。
「他們會找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