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過了一會兒她說:「今天我接到一個電話。一個老顧客打來的。」
「哦。」
「我還沒想好。我喜歡這附近。但如果說這間公寓有它的歷史,這整個地方又何嘗不是。你呢?你說不定想要留著你的旅館房間,拿它當辦公室。」
我拿起電話說:「我是馬修·斯卡德,霍爾茨曼太太。很抱歉在這時候來打攪你,如果現在不方便談話……」
「一點也不麻煩。九點鐘?會不會太晚了?」
「我知道你靠本事掙來的。」
「然後他們跟人睡覺,賺錢去動大手術。他們一心一意就是要動手術,所以你看不出來他們不是真的女人。不過他們身高六英尺二,大手大腳,還是會給人看出破綻。」
「我以前跟他們在酒吧見面,」我說,「現在我改成了咖啡館。」
「我不知道。」
「高高住在半空中,天下盡收眼底。如果我們會搬家住在一起——說不定你現在不想談這個。」
「可以用來與客戶見面。」
「但也許我該先問你。」
「好吧。」
「但他不是不知道,他常去的地方多得是。」
「只要你有時間,越早越好,如果可能的話就在今天。」
「有幾次他只是打來聊天,他這樣說的。嗯,我們認識多年了,所以你不想對他說要他自個兒去放屁。但我也不想跟過去的顧客閑扯,所以我總是盡量少說兩句。說不要放在心上,說我得走了,拜拜,之類的話。」
「嗯,我喜歡這間公寓,不過我想我們最好搬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這裡有太多的舊事。」
「等我搬家后,新公寓,新號碼。」
「有一點,」我說,「但又怎麼樣?沒有人是完美的。你想要住在哪裡?」
「我不知道。」
「嗯,我習慣了,」我說,「就像你已經習慣海龜灣一樣。我有常去的餐館及咖啡館,還有我常去聚會的地方。米克的酒店幾步路就走到了。林肯中心,卡內基音樂廳以及大部分的戲院都在附近,倒不是我們常去,但知道它們就在旁邊,感覺不錯。」
「我去過的每一家印度餐館,」她說,「總有一個侍者上回洗澡還是在恆河裡,當他走近你桌子時,你會被他熏死。」
「沒什麼好猜測的。只要他還有口氣,他就有。說不定我們運氣好,能找到是什麼。」
「你想放棄了嗎?」
「過去這一年他打來過好幾次,想確定我是真的退休了,而不是一時想想罷了。」
不錯。
平常這些想法不算什麼,甚至於有點可笑。但簡就要死了,而這點使所有的事都蒙上了一層暈黃的光。
「帶棒兒的妞——人人都這麼叫。你再說一遍。」他跟著我說了一遍,「雙性人。我知道有人叫他們變性人,但這是他們動過手術之後。之前他們是帶棒兒的妞。你知道他們是生來這樣的嗎?」
「不,通常不。說不定他是對性|交易感興趣。說不定他去尋愛,但找錯了地方。」
「不,除了一般的危險之外,你可記得從他們公寓望出去的視野?如果她在窗口,她可能會看到他在街角,她說不定從頭到尾看到槍殺的過程。」
「今天他問他可不可以過來。不,我說,不行。只是談談,他說,因為他最近經歷某種困難,所以他想跟一個了解他的人談談。簡直是狗屁,我可不了解他。了解他?開玩笑。所以我說不,你不能過來,我很抱歉但只能這樣。我會付錢,他說,我會給read.99csw.com你兩百塊,只是讓我過來談談。」
「但這不是我唯一喜歡的地區。從很多方面說,我甚至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喜歡西村,我喜歡切爾西,我也喜歡格拉莫西公園。」
「我知道。」
「什麼?」
「你的主意不錯。」
「這有什麼相干?」
「我很確定他們生來就有那話兒。」
「明天下午兩點我跟保險公司的人見面,但我不知道得談多久。嗯,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或是你不喜歡在上班時間之外見面?」
我們應該提出來討論呢?還是我們應該避免討論?
「我想TJ也不能。」
「真的嗎?我可不能。好吧,九點我等你,斯卡德先生,謝謝。」
電話鈴響她去接了。「哦,嗯,」她說,「你好嗎?好久不見了,是嗎?」
「恐怕是。」
「不。」
「說不定他偏愛那種高個子大手大腳的姑娘。」
「他看起來不像是快克迷。」
「任何時間都行,」我說,「那些建築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
我們到底該不該搬?我該不該留著我的旅館房間?我們該選擇住在我家附近好,還是她家附近好?或是誰家的附近也不住?
聖誕節前我賺了一筆,剛巧接了一個案子收了一筆錢。等她的學校放寒假,我們飛到新墨西哥,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開車在新墨西哥州的北部轉來轉去,大部分的時間流連於當地的印第安部落。我們都迷上了阿布爾開克及聖塔菲的磚石風格建築。
而現在埃萊娜與我處在相似的情況,相似的階段。她的衣櫃里有掛我衣服的地方,她的梳妝台有專屬於我的抽屜,在她床的一邊我一星期總會睡幾個晚上。但這個階段是暫時的,定義模糊的,或不可能被界定的,所以每件事都必須仔細考慮。當我在東五十一街過夜的時候,我可以把電話轉到那裡去嗎?事後我忘了停止轉接的話,我應該道歉嗎?還是我們該再接一條線?
「TJ真有趣,」她說,「前一分鐘他絕對的時髦,絕對的酷,接下來他天真的一面不自覺地露了出來。在他的年紀,有雙性人的存在一定令他很困惑。」
「你會不會喜歡住在那裡?我不是具體指她那一幢,指類似的。」
我喝完牛奶回家,這次門房不但叫出我的名字,而且給我一個大大的微笑。(記住人的姓名和面孔!讓你的微笑照耀世界!)當我摸進卧房時,埃萊娜動了動但沒有醒過來。我上床摸黑睡在她旁邊,感覺她的溫暖。
「那個地方很便宜。」她說,「房租調整又有限。我覺得可能值得留著,所以當你想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你有一個地方可去。如果你知道附近你自己有個地方,同居比較不會有太大壓力。」
「不是開玩笑的。」
「我猜也是。」
「同時都有了。」
「至少開始考慮。你喜歡你現在住的那一帶,是不是?」
樓下的門房無語地點點頭,又把他的視線轉到半空中。他是一個年輕人,最近才從阿拉伯世界的某個角落移民來到美國。他一直帶著隨身聽,一副耳機塞在耳朵里。我原以為他一定在聽熱門音樂,直到有一晚我才發現他不斷地在聽那種追求自我提升的錄音帶,激勵他掌握九*九*藏*書生命,發揮賺錢的能力,以及減輕體重,保持身材。
「我知道你會猜到的。」
「哦?」
「我的工作自有作息時間,」我說,「今晚沒問題,只要你覺得不麻煩的話。」
我不需要發展任何潛能。我有足夠的腦細胞去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說,「大部分男人都有太太在家。說不定他有衝動,想要來點不同的刺|激。」
「我不知道,」我說,「這是我必須查出來的事情之一。」
「什麼時候?」
我掛了電話,埃萊娜說:「我希望我沒有干涉你的事。我只是想到那個可憐的女孩子坐在電話機旁,嚇得不敢接電話,因為可能又是一個花邊小報的無聊記者打來的。所以我想由我來留話比較合適,等我和她通上話時,我可以要她跟你聯絡。」
「我可以去找他談談。」
「嗯,她說她一直想找我。」
我不知不覺睡著了,接下來我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夢。我在跟蹤一個男人,想要看一眼他的臉,我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跟著他,跟著他走下無數的樓梯,終於他回過頭,而他的臉是一面鏡子。我想看鏡子里照出什麼,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白光,一片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白光。我掙扎著醒過來,伸手去碰埃萊娜的手臂,然後幾乎立刻又睡著了。
當然我害怕。我害怕在一種關係里會發生的事也會同樣發生在另一種關係里。然後有一天我會去取我的衣服,把我的鑰匙留在廚房的檯子上。我害怕那間我緊抓著不放的、像死亡般陰鬱的破旅館房間,會是我了此殘生的地方,有一天當我只有一身內衣,蜷曲在窄床的邊緣時,死神親自降臨。他們必須把我裝在屍袋裡拖出去。
「雙性人。」
「你想去嗎?」
「我知道。」
「他知道。」
我拿起電話,是TJ,「大哥,我去過你的旅館,只你一個人就夠擠了,你不該帶個女士回去。」
「他以為只要他進得了門,他就進得了卧室。他想只要拿錢給我,我就會去賺。其實這跟性沒多大關係,而是一種權力鬥爭。他喜歡讓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我不再干那行了,但我仍住在同一間公寓。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就算我們不搬出去住一起,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我中午約好跟人吃飯,」她說,「之後整個下午我都有約。」
「不,我不在乎。」
「不錯,我是靠跟人睡覺掙錢。那又怎麼樣?我的一分一毫都是自己賺的,這不一定合法,但可不是騙來的,我辛苦幹活,省錢好好投資。難道我該要覺得羞恥?」
「不錯,就是他。嗯,一旦太陽西沉,那個地方就大變樣了。公園和街上都不同了,有一大堆人在那裡做買賣。」
「就算角度是對的,而且她可以一覽無遺,我很懷疑在這麼遠的距離可以看出什麼。」
當我再度醒來時已經九點了,房裡只有我一個人。廚房裡有熱咖啡,我喝了一杯,洗澡穿衣,正在倒第二杯時,她從健身房回來,說外面是一個美麗的日子。「藍色的天,」她說,「加拿大的空氣。我們給他們酸雨,他們卻給我們新鮮空氣及搖滾詩人萊昂納德·科恩。太划算了。」
「我不知道。」
一陣輕微的妒意如常向我襲來,我試著不去聽她說話。埃萊娜有時仍接到她過去顧客的電話,但她覺得與其找麻煩換號碼,不如花個read.99csw.com十秒鐘宣布她已退休。我能了解這點,但我仍希望他們打來時,我不在現場。
「事實上,我正想找你,只是我一直在拖延。所以我很高興你打來。」
「說不定。」
「在那裡我們可以有整幢房子,」我說,「有漩渦狀的裝飾,有尖塔以及有曲線的牆壁。而且我們不論住在哪裡都沒關係,因為反正我們總要開車的,住哪個區域也無所謂,一定比紐約任何地方都要來得安全及舒適。」
「我想你應該換一個新的電話號碼。」
「放著那樣的太太在家?」
「幸好我們找到了彼此。如果我們開始懷念那種磚石建築,我們永遠可以飛去阿布爾開克看看,對不對?」
「但不出曼哈頓。」
她問了一些問題,又說了些一般慰問的話。接著她說:「哦,要不要跟馬修說話,他人就在旁邊。好,我們找個時間見面。你會打給我嗎?別忘了。好,請等一下,馬修來接了。」
「除非我們要搬到阿布爾開克。」
我們上床的時候一定已經半夜了。一個小時后我放棄了睡覺的想法,躡手躡腳走到客廳。那裡有整排的雜誌,滿滿一整書架的書,當然也有電視,但我心煩氣躁,坐也坐不住。我穿好衣服站在客廳的窗前,遠望河對面百事可樂的紅色霓虹燈。自從埃萊娜搬進這裏后,新的建築遮住了大部分的視野,但你仍可以看到百事可樂的廣告。如果我們搬走的話,我會想念這裏嗎?她呢?
我們在家靜靜地度過一晚。我們叫了咖喱,是由第一大道上一家新開的印度餐館送過來的。根據埃萊娜的說法,在家吃印度飯有一項絕對的優勢。
「嗯,聰明。」
「請稍等,」她說,「他就在這裏。」
我說:「他去十一大道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是不可能去散步,但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說不定只是巧合,也說不定十一大道有他需要的東西。」
吃過飯後我又打給莉薩·霍爾茨曼,一聽是她應答機回話,我就立刻掛斷了。埃萊娜花了二十分鐘整理完文件,打開錄像機放我選的電影,李·馬文演一個有名無實的惡棍,約翰·韋恩及詹姆斯·斯圖爾特都演他們自己。
「你以為我不知道?哦,我懂了,你不在你的旅館。」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動手術。」
「我告訴你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嗜好。你可以把我這句話存進銀行,這是我說的最真的話。」
「是不像,但他不會是第一個用快克的雅皮。」
「就在下條街,格倫告訴我他在附近碰見你好幾次。如果你要取消的話,就打來留話。除非我知道是誰打來的,我都不接。我接到各種電話——」
埃萊娜在旁聽出了興趣,我又給她補充說明。
「哈,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既不偷,也沒人留錢給我。我靠本事掙來的。」
「嗯。」
「你的意思是高高住在半空中?」
「不是什麼女士,」我說,「那是埃萊娜。」
「它會像什麼?逃生門?」
「我確定。」
「不,沒關係,」她說,「事實上——」
「還要有那話兒的。他這樣找街女實在太冒險了。」
「TJ說每個人都有。這點提醒了我。」我看了一下手錶,覺得現在打九-九-藏-書電話找霍爾茨曼的遺孀還不算太遲,特別是她似乎不在家。她果然不在家。不過這次我沒有盡責地聆聽她死去丈夫的聲音。一等應答機聲響,我立刻掛電話。
「他不知道你已經不幹了?」
「我記得。」
「『和一個比較端莊甜蜜的少女在一個比較明凈青綠的地方。』但這有什麼關係?」
住在一起會解決這個問題。生命里那些其他的事物也會各就各位嗎?
我害怕事情會失敗,因為這總是發生。我害怕會有可悲的結局,因為這總是發生。而我最害怕的是,在所有可以說可以做的事都說了做了之後,結果都是我的錯。因為在我內心深處,在我骨血深處,我相信永遠都是我的錯。
「當然不。」
「你說他們既想做男的,又想做女的?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你有個尋呼機,」他說,「你就不需要別的,不會由別人接你電話,搞得人摸不著頭腦。哦,我幹嗎打來呢?我在這兒跟指揮官窮混。」
「你確定嗎?」
埃萊娜說:「小時候,我父母常看深夜的老電影。『老天,你看弗朗肖·托恩有多年輕!』或是珍妮特·蓋納或是喬治·阿利斯。而現在我也是如此。這部電影從頭到尾,所有我能想到的是李·馬文看起來有多年輕。」
「不,當然不。」
「我可以賣,但看現在市場的情況,可能出租反而划算。幫我經營其他房地產的公司可以替我一併料理。」
「指揮官法蘭德斯。」
「或更往中城去,像蘇荷,特里貝卡。」但那些地方也有它們自己的歷史。「或在西區更北一點,」我繼續說,「比如說西區七十街那一帶。從我現在住的地方,走一段路或乘一小程公車就到了,所以我可以把那個旅館房間留著當辦公室,也可以去同樣的戒酒聚會。現在我開始考慮起來,不過,可以選擇的很多,幾乎任何地方都可以住。」
「別開玩笑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放心,你做得很好,我今天晚上去見她。」
「不,」她說,「我一旦離開這裏,就這樣決定了。五十一街再也不會看到我。就算我們之間沒有成功,就算我們發現彼此,嗯,不能住在一起,我也不會回到這裏。事實上——」
「現在很不一樣,」他說,「有很多快克可卡因。你可以在地上看到很多空袋子,你要什麼,就有人賣你什麼。也有很多女孩子,有些美呆了。只是他們不是女的。你知道他們叫什麼?」
「謝天謝地,」她說,「因為我也不想去。有太多的地方都比紐約好,但我哪裡也不想去。而你也是一樣的,是不是?」
「我告訴他不行。我說我不是做心理治療的,然後我叫他再也不要打來。他不是光想談談,你不用想也猜得出來。」
「她並沒有告訴我這點,關於什麼?我覺得很好奇。」
「他是誰?」
「某種辦公室。」
「他們的胸哪來的?總不會是天生的吧。他們怎麼搞的?打荷爾蒙?隆胸?」
「我猜也是。」
「你想賣掉這個地方嗎?」
「大概是吧。我只希望他不會有一天也帶著奶|子出現,我不覺得我能接受。」
「這不是我所想的。」
「如果他再來找我再說,不過我想他不會的。隔兩個月他說不定會再打來,但我自己可以應付。不,我不需要被保護。我可以應付那個無聊鬼。」
「我想都有。」
我從第一大道走下去,經過聯合國大樓https://read.99csw.com,走向四十二街。在那裡往右轉,走過一個街口,再從第二大道往回走。我經過好幾間酒吧,雖然我沒有非得進去的衝動,但我不能不承認它們的吸引力。我可以去葛洛根找米克,但如果我找到他,我們一定會混到深夜,就算我們沒說上幾句,我仍想要留在西村,不想再老遠走回東五十一街。
「那明天怎麼樣?」
「我可以了解。有人賣肉賣了二十年,忽然不再上市了,你會想,不會長久的。」
我想了一想,說:「說不定我們應該開始找房子。」
「為什麼這麼急?」
「我聽起來好像在自我保護,是不是?」
「你怎麼辦?」
「一想就頭痛。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時說的話?你走在街上,我一直沒辦法讓你說出你在找什麼。」
「你也會有一個。如果你不把這個地方賣掉,只是出租的話。」
「我猜也是。你想她會繼續住那幢公寓嗎?」
在第二大道與四十九街的街口有一個通宵營業的咖啡館。我在吧台找了張椅子坐下,點了一個梅餅和一杯牛奶。有人留下一份舊《紐約時報》,我開始看了起來,但我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說不定我也需要一些自我提升的錄音帶。發掘你心智潛能!掌握你的生命!
「嗯?」
「我不知道。」
「好一條闊母狗。」
「像他這樣的人會在街上買毒品嗎?」
「但一直等到電影結束了我才說,我覺得我表現的自制力很值得讚賞吧。」
「不,馬修。絕不。」
「你說九點鐘。」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見面。」
他停了一會兒說:「我想象自己兩個奶|子在襯衫下晃動,搖搖擺擺走在街上,怪胎。」
我說:「我不知道格倫·霍爾茨曼有沒有什麼癖好。」
「沒問題。除非你再給我電話,不然九點我到你的住處去。我會給你我的號碼,所以你要取消的話可以打來。」我說了號碼,又告訴她,如果她弄丟了號碼,可以打到旅館去查。「我住在西北旅館。」我說。
「我可以想象。」
「你在她家。你有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呼叫轉移。」
我打電話給莉薩·霍爾茨曼。當應答機回應時我照例掛了電話。埃萊娜說:「給我她的電話號碼。」她撥了號,當霍爾茨曼的聲音播出來時,她的臉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接著她說:「莉薩,我是埃萊娜·莫德爾,上學期我們在亨特一起上過一門課。我老早就該打來了,我對你最近發生的事覺得很難過——莉薩。是的,嗯,我想你可能在聽應答機,因為馬修打給你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機器接的。他覺得留話不太合適。嗯,當然——」
「那好。你相信格倫·霍爾茨曼有什麼不願意讓人知道的嗜好?」
「不錯。」
「白天也有,」我說,「但那時候他們主要在買賣喜美車。」
「嗯?」
雖然簡·基恩現在接近她生命的盡頭,她又重新回到我的生命。她和我以前幾乎住在一起,或至少往那個方向走,然後我們的關係破裂,從此我們失去了對方。
「呃,就算我們還不能決定住在一起,說不定我還是應該考慮搬出去。如果我們會一起去找公寓同居,現在先找一個暫時的居所好像很沒道理,但我想時間到了,我應該儘快搬出去。」
我所認識的雙性人都說從他們有記憶起就是這樣。「我猜他們生來就是如此。」我說。
「我們在這裏做過這麼多次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