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但你還是適應了。」
「但你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不,他以前說得很清楚。他很仔細地解釋保險的細節,以及償還的方式。隨著貸款每年逐漸被付清,保額也逐年減少。似乎非常清楚,但其實完全是虛構。他的確有保險,他在他的公司有團體保險,他自己又另外買了一個人壽險,兩個保險我都是唯一的受益人。可是他從來沒有貸款保險,事實上他從來沒有貸過款。」
「你有沒有保險箱?如果你可以幫我存——」
「我知道。」
「沒有。有一次我跟我過去的房東起了爭執,曾請過一個在東百老匯的傢伙,但我跟他並不熟。」
「哦,對。一旦他們逮捕到他,我便不再對新聞感興趣,但我仍舊想在這個屋子裡聽到聲音。那就是電視,它發出人的聲音。我想我應該停止再看,如果我想聽到人聲,我永遠可以對我自己講話,是不是?」
「咖啡?已經煮好的,我想這正是我要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很抱歉裏面有咖啡因。」
「但同時他並沒有急著跟我做|愛。我們約會了一個月之後才上床。在那段時間我們每個星期至少見三四次面。當然,因為艾滋病及其他緣故,一般人不會剛約會幾次就上床,但別人都等一個月嗎?」
我趕上了西六十三街基督教青年會的一個中午聚會。演講人在慶祝他的第九十天戒酒日,你至少得戒了九十天才能領導聚會。顯然他對他的成就非常滿意,好像自己就是一杯沒有加酒的混合飲料,輕飄飄地充滿了浮力。休息時間,一個坐我旁邊的女人說:「我也曾經像那樣,然後我從粉紅色的雲端掉了下來,直撞上地面。」
「你做到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筆錢,」我說,「從哪裡來的,他有了多久了。我不確定你該不該把錢就這樣放在屋子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作了決定。她到另一個房間去,帶了一個鞋盒大小的金屬盒子回來。
「等它送出去后我就安心了,」她說,「自從我發現它后就一直很緊張。」
「說不定他有別的財源而你不知道。你可能不知道他有保險箱,傭金戶頭,或其他財源。如果幾個月內沒別的錢出現,這種情形是很奇怪,但通常要等這麼久才能弄明白情況。」
我沒說一個字,我猜她並不期望我回答。在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時候,我看著她的臉:一個完美的鵝蛋臉,眉清目秀。她穿得很整齊,一件鴿灰開襟上衣罩在同色的平領衫上,下面是一條深藍褶裙。腳上是雙簡單的一寸低跟鞋。整個打扮像是一個成長的天主教學校女學生,如果說六個月前不過是漂亮,現在卻顯得美麗動人。
「而現在我在這裏,」她說,她的聲音逐漸提高,「我在這裏,坐在新沙發上,踏在新的東方地毯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當我從窗外望出去,我有無窮的視野,我是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這個乾淨安全的地方,但我有一個死掉的胎兒,一個死掉的丈夫,怎麼會這樣?你可不可以解釋給我聽?怎麼會這樣?」
「或者這就是他的意思,依法沒有人可以拿走這份產業。」
「為什麼這樣說?」
「你的意思是注意性|交安全?」
「是的,當然。」她默默地想了一會兒,「你想在格倫的生命里找出一個有理由殺他的人。」
「我以為會是股票證券或個人的證件,」她說,「但我說了這麼多,你一定猜到我要給你看什麼。」
「你找到證人了?」
「但這樣做好嗎?如果國稅局查到——」
「當然,如果是我每個月付各種賬單的話——」
「你們什麼時候搬來這裏的?」
「是誰?」
「你現在有了。」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麼。」
「我已經有了一個僱主,莉薩。」
「哦?」
「老天,」我說,「我的意思是不要輕舉妄動,弄得有人來殺你。」
我索性說下去。「一個叫湯姆·薩德斯基的人雇我的,」我說,「他的哥哥因格倫的凶殺案被抓了起來。」
「在這之前還是放在衣櫃里。到目前為止都沒問題,而且我不會告訴別人這件事。」
「對面那些高樓在威霍肯,」她說,「如果你覺得這裏的景緻好,想想看他們的景觀會更棒。他們在那裡可以看到整個曼哈頓的天際線。不過當他們下了樓,走出門,他們是在新澤西。」九-九-藏-書
「證人是個女的?」
「為什麼你會這樣說?」
「我不知道,」她說,「他有他父母的遺產,他說他拿那筆錢來付頭期款。」
「說不定。」
「現在還不用。」
在公園裡待了兩個多小時,我走到動物園去看熊。在一塊名為草莓田的空地上,我算出來如果約翰·列儂在四十歲時沒被一槍打死的話,他現在該有多老了。有人說過,如果你能從上帝的角度來看世界,你會發現每個人的壽限已定,每件事的發生都自有道理。但我無法從上帝的角度來看世界,或看任何其他的事。當我試著這樣做,我所有的努力只換來一個僵硬的脖子。
「我也愛你。」
「什麼意思?」
「而你沒辦法找到保險的文件?」
「他總是充滿了驚喜。」
「我不知道。」
「你學了點東西,」他說,「學得不錯。」
「你去過那裡?」
她轉鎖打開盒子,給我看裏面,是半盒一捆捆的鈔票。我看到的全是百元大鈔。
「現在呢?」
「哦,沒問題,這就是為什麼要多花點時間,因為我會很小心。而且這些雙什麼來著的很不容易混熟。除了毒品及荷爾蒙,他們的態度傾向於模模糊糊。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想不是喬治乾的。」
「不錯。」
我在一家熟食店買了咖啡及三明治,到中央公園的板凳上野餐,呼吸著埃萊娜讚不絕口的加拿大空氣。我想到一些可以做的事,但可以稍微等一等,而且說不定應該等一等。大部分都是跟格倫·霍爾茨曼有關,等我跟他太太談話之後再開始進行似乎比較合理。
「這些可憐的傢伙。」
「我猜可能是錢。」我說。
「不,」我說,「他怎麼會雇我?」
「到五月才是周年紀念,所以有多久了?十七個月?還不到一年半。」
「去追查他兄弟不是兇手的可能性。你該了解,如果真是他殺的,我不會試著替他脫罪。但只有很小的機會能證明他無辜或證明殺你丈夫的兇手至今仍逍遙法外。」
「有時候有人會假裝有保險,」我告訴她,「他們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他們不覺得立刻就要死了。他說不定只是想讓你安心。而且你確定沒有保險嗎?去問貸方可能很有用。」
「不錯,那是貧民窟。如果在美國其他地方,它一定早被拆了,但它不像東十街那樣充滿了毒品,讓我覺得比較安全。我先跟別人合租,之後我就自己住。在一棟廉價公寓里有三間小小的窩,走廊里滿是老鼠、尿臭以及大麻的味道。但沒有任何壞事發生,不論是街上或是公寓里,從沒有人來找我麻煩,從沒有人進門來搶劫,或是從防火梯爬進來。一次都沒有。然後我遇到這個男人,使我意亂情迷,帶我遠遠離開所有這一切,搬進這個原來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沒有任何味道,走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
「我猜這不是他繼承的遺產剩下來的部分。」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信任你。」她轉過頭,她藍色的大眼睛盯住我。眼神裡帶著信賴,沒有一點心計。「我希望我可以雇你,」她說,「但你已經有了一個客戶。」
「說不定住在那裡也不壞。從我來紐約的第一天,我就以為曼哈頓是最值得去的地方。我在白熊湖長大,在明尼蘇達州。我知道那裡聽起來像與美洲麋鹿及愛斯基摩人為鄰,其實它比較像雙子城的郊區。我乘西北航空的飛機落地的時候,除了一張明尼蘇達大學的藝術碩士文憑之外,什麼也沒有。一本素描簿,還有一個朋友的朋友的電話號碼。我在切爾西旅館過了一夜,第二天我跟人分租一間在東十街湯普金斯廣場上的公寓。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來形容這種不同文化所產生的震撼。」九九藏書
她閉起眼一會兒。當她睜開眼繼續說話,她的聲音聽起來疲倦、緊張,彷彿用力過度。「我逐漸發現我根本就不認識我的丈夫,」她說,「是不是很奇怪?我原來以為我了解他;至少,我不曾想過我不了解他。然後他被殺了,我發現我從來就沒有了解過他。」
「我也是。」
「只有記者打來的,過去這個星期也沒多少。還有誰會打來?」
「而且我記性不好的時候越來越多。有人告訴我有種草藥可以幫助記憶力,但你想我怎麼記得住會是什麼草藥?」
「我告訴你我那時意亂情迷,這不是誇大其詞,我們在他的辦公室遇到的,我記得我們一起聚會的那個晚上我曾經提起過。」
她開始想說什麼又停住。「我應該談正事才對,」她說,「可我不知道我到底該做什麼,我從來沒有雇過私家偵探。」
「哦?」
「我看不出來有何不可。」
「而他雇你——」
「我已經準備好讓其他人來掌舵了。而且我從來不覺得他在指使我。就拿我們的蜜月來說,他選好地方,做好所有的安排。但他選了他知道我會喜歡的地方。再說這間公寓,他知道我喜歡這個區域,而且他知道我愛住在高高的半空中,整個城盡收眼底。
「嗯,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他在布魯克林橋的另一邊,不過他值得你特別跑一趟。我可以給你他的號碼,或是你要我幫你打電話給他?」
「不錯,我記得。」
「我數過,」她說,「這裡有將近三十萬。」
「我說不定會放在心上,但我有種感覺,他完全掌握了局勢,而且他知道他在做什麼。我老是有這種感覺。一天晚上我們在他家附近吃飯。『你會留下來。』他說,所以我想,好吧,好極了。我們就上了床。兩天之後他向我求婚。『我們結婚。』他說。好吧,好極了。」
當我走出電梯時,我看到她就站在她的公寓門口,比我記憶里要漂亮,也比我記憶里要老,似乎最近發生的事在她的臉上鑿出性格的痕迹。她仍舊看起來很年輕,但現在要相信她如同新聞上說的有三十二歲並不困難。(她三十二,他三十八,我在想,喬治·薩德斯基四十四,而約翰·列儂永遠是四十。)
「格倫。」
我對走廊的門房通名報姓的時候正是九點整。我告訴他霍爾茨曼太太在等著我。他一聽她的名字表情立刻轉為機警。我感覺得出自從她丈夫死後,她一定有不少訪客,而絕大多數既非應邀,更不受歡迎。
「說不定他有足夠的家產,所以他不必貸款。」
「說不定他守著這個秘密,因為他不希望你知道你跟一個有錢人結婚。有些有錢人是這樣的,他們怕別人只是愛他們的錢。而且如果你們之間有錢的程度差別很大——」
「是的。」
「也可能是他認得的人。」
「他料理所有的事。」她說。她開始說別的,忽然停止,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天完全黑了,你可以看到星星。在紐約因為污染的緣故,就算天氣清明,你也不一定看得到星星。但現在由於乾淨的加拿大空氣,它們正在靜靜地發光。她說:「我不知道我是否該告訴你。」
我告訴了她,她走進廚房去拿。當她回來時,我坐在窗邊看著地獄廚房,你可以叫它克林登。我也可以看到德魏·克林登公園,我不知道TJ是否就在下面。
「哦?」
「你有沒有保險箱?」
「你要小心一點。」
「如果我老跟著你,我也成了受過教育的人士了。這個帶棒兒的妞,我想我應該有辦法找到她。只是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我打開CNN,正漫不經心地看,電話鈴響了,是TJ。他對這麼久才回話大為抱歉。「找不到電話,」他說,「要不就是有人在打。整整第八大道,所有的電話都沒了,完了。」
「
read.99csw.com在這之前——」
「它們全壞了?」
「告訴我什麼?」
「我知道在哪裡,不過那個地方也不是太好。」
他用手遮著對講機,聲音小到我一點也聽不見,但她的回答讓他鬆懈了下來。他不需要把我扔出去,或是去找警察,他的感激之情立刻浮現臉上。「你直接上去。」他說。
「現在我很快樂,喜悅,而且自由,」她說,「還有什麼呢?」
「我猜你是對的。」
「換句話說,我有很長時間獨處。格倫有時候晚上要加班,有時候他整個晚上,或周末都有公務會議。我去上課——所以我才認得埃萊娜——當然我也畫畫。我自己去看電影,星期三下午我可能去看戲,永遠有這麼多音樂會,卡內基音樂廳及林肯中心就在旁邊,你總可以找到事做。何況我從來不在乎獨處。你還要一些咖啡嗎?」
「今天早上我叫你斯卡德先生。我不記得我們一起吃晚飯的那天我怎麼叫你的。埃萊娜叫你馬修。我想跟著這樣叫。請進,馬修。」
桌上有簡及TJ的留話。我先打電話呼叫TJ。五分鐘過後他還沒打回來,我就打給簡,是她的應答機接的,我跟她說可以隨時打來。
「我不知道。」
「上個月有一天,」她說,「他用一種非常隨意的態度提起他會死的可能性。如果有事發生,他說,我不必擔心會失掉這套公寓。因為我們有貸款保險。如果他死了,保險公司會自動全部付清。」
「——我就不會需要它了。我知道,我想到過。算了,我會記起來的。今天晚上你要去看莉薩,對不對,之後你想打電話給我的話就打。」
「喬治·薩德斯基。」
「是的。」
當我把一些襯衫送到街角的洗衣店去時,簡又打來了。我去了還不到十分鐘,所以我沒去檢查留言就走過了櫃檯,但門房一眼看到我進入電梯,就打電話到我房間通知我。我立刻打給她,但我再度接到她該死的應答機。
「嗯,可能就是這個緣故。」
我搖搖頭。幾分鐘之前她不能確定告訴我這件事是否安全,現在她索性要把錢交給我。「我想這樣做不太好,」我說,「你有律師嗎?」
「非常浪漫。」
「沒有,因為我從來沒有很值錢的東西需要放進保險箱。」
「我知道。」
「那麼錢在哪裡?」她追問,「如果他這麼有錢,那就該有銀行賬戶、定期存款、股票或債券。我什麼都找不到。是有保險沒錯,我已經告訴了你,活期存款戶頭裡也有幾千塊錢。但沒有別的了。」
「我相信的確如此。我開始只看新聞。我有這種心理,需要看遍所有的新聞節目,因為它們可能報道與格倫有關的新聞,或是案情的新發展。一旦他們逮捕了那個人——抱歉,我的腦子遲鈍了,我永遠沒辦法記得他的名字。」
「根本沒有保險,」她說,「根本沒有貸方。」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遺產。就我所知,他的父母都還活著。馬修,我好害怕。」
「我也是,但格倫在晚上只喝無咖啡因的。幾個月前我們去一家餐館,侍者居然問我們要沒有咖啡因的還是不要沒有咖啡因的,虧他想得出來。」
「我也想到過,但我不知道我該放到哪裡去。」
「如果我想到,而且不太晚的話。」
「現在都不用,謝謝。」
「這樣賺錢可不容易。大哥,我打電話來是因為我可能發現一點苗頭。我在馬路上聽到,有人看到了殺人過程。」
「你早就發現你們沒有貸款要付。」
埃萊娜打電話來告訴我她一天的活動,又問我怎麼樣。我們都同意今天是一個美麗的日子,而且秋天是一年裡最好的季節。「有件事我想問你,」她說,「但我現在想不起來了。每次發生這樣的情形就讓我生氣。」
「你是對的。不論這筆錢是從哪裡來的,我敢打賭他沒報稅。如果他們在查,他們可以要一個法院的條子,打開你們兩個名下的任何保險箱。」
「我也會很緊張,」我說,「這是一大筆錢。不過我不覺得你該送給慈善機構。」
「就算太晚也沒關係,」她說,「你知道嗎?我愛你。」
「很抱歉,」她說,「我以為我已經很能控制自己了。」
「你能幫我打嗎?https://read.99csw.com」
「難道他不是我們的客戶?難道我們不是站在正義的一方?」
「不見得。」
「我還沒找到任何人。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有人認識她。但我想我會找得到。」
「這間公寓也準備好了。他已經裝修過。他說,任何我不要的東西都可以退回去。他不想帶我回到一個空蕩蕩的家,但他要確定都是我喜歡的,所以我可以換掉所有我看不順眼的東西。有條地毯我不喜歡,我們就退回給愛因斯坦·穆吉公司,換成了那一條。原來的那條也沒什麼不好,但我覺得他似乎希望我做點小改變。你了解我的意思嗎?」
各種各樣的東西,我想。秘密日記。一袋毒品,做買賣或自用。色情錄像帶,一把槍,錄音帶。公司的機密。新的或舊的情書。祖傳的珠寶。任何東西。
「他真是費了一番心思,我從來沒有這樣被人追求過。他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每天都跟他說話。如果我們沒有一起出去,他就會打電話給我。我以前也有過男朋友,有男人對我感興趣,但從來沒有像這樣的。
「有些錢是出現了。」她說。
「哦,是的。我沒有在字母城住得太久,因為那裡讓我感到不安全。雖然沒有壞事發生在我身上,但我不斷聽到同一條街上的人被搶被奸被殺,一有辦法,我立刻就搬到東區南邊的麥迪遜大道。」
「壞了?它們不見了。你知道有人是怎麼乾的?他們並不把電話給撬開,他們索性把電話拴在汽車後面的保險杠上,一拉,把整個電話拉了下來。你想他們搞這麼多麻煩就是想弄點硬幣呢,還是他們想賣電話?」
「我希望我永遠不會再聽到。你的咖啡里要不要加什麼?你的不是沒有咖啡因的咖啡?」
「現在電視就是你的伴。」我說。
「我大概只有一兩塊錢。」
我等她說下去。但她沒說什麼,我就問她她丈夫怎麼有辦法用現金來買房子。
「我的意思是沒有貸款,」她說,「我完完全全擁有這套公寓。從來就沒有過貸款,格倫直接用現金買的。」
「你怎麼叫都行。」
「這是真的。」
她說:「你在這裏看不清楚的。那座建築的一角擋住了視線。」她在我的肩膀邊指著,「事情發生后的第二天我去那裡看,也許是再隔一天,我不記得了。我只是想親眼看看。我不知道我想看到什麼,只是一個街角而已。」
「我可以給你什麼喝的嗎?我們有威士忌及伏特加,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哦,冰箱里有啤酒。啊,我應該停止說『我們』。你要什麼,馬修?」
「你發現什麼?」
「有人想要回他的錢。」
「你是什麼意思?」
我回到旅館去取消電話轉移。應該有辦法不需要回去就可以取消,但我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原來根本不會想到要轉移,但有兩個駭客族的小夥子自作主張替我侵入電話公司的電腦系統。他們進入之後,就替我搞了轉移服務,而且每個月我還並不需要繳錢。他們又替我搞了免費的長途電話服務。我的長途電話是用斯普林特電信公司的系統,只是斯普林特的計費部門不知道。(當我表示這樣做似乎有點不道德,他們問我欺騙電話公司真會讓我良心不安嗎?我只好承認沒這回事。)
「我們好像在玩你追我趕的遊戲,」我說,「我一會兒要出去,而且今天晚上我要跟人談生意。我會再找你的。」
「我想我還沒聽過這種講法。」
「真是一個驚喜。」
「還有什麼可能?」
我跟著她進入客廳,有兩張沙發在角落成直角放著。她先坐下,又指著另一張要我坐,我也坐下。兩張沙發都擺在能看到西方最佳景色的位置,而我透過玻璃窗
https://read.99csw.com,欣賞即將完全消逝的夕陽,在漸暗的天邊一角,有一圈粉紅帶紫的痕迹。
「如果你可以——」
「我不知道誰會去買,」我說,「除非他們有辦法再賣回給電話公司。」
「事實上我喜歡有咖啡因的。」
「哦,是他雇你的嗎?」
「你覺得格倫偷了錢?」
當然有人說我這一輩子都是這樣。
「我把你的咖啡放在桌上。告訴我好不好喝。」我坐下來嘗了一嘗,味道很好,我據實以告。「好咖啡是我的弱點。」她說,「沒有咖啡因的咖啡喝起來就是不對,我不知道為什麼。」她坐下來喝她自己的咖啡。「要適應很難,」她說,「做寡婦,我才開始習慣做太太。」
「你覺得你有興趣知道的跟他的恰恰相反?」
「自從謀殺案發生后,」她說,「我發現我老是在看電視。以前我在家時從來不看的,現在我好像一直都在看,不過我猜我會挨過去的。」
「當然。」
「不錯,是有這種可能。我在四月第一次遇見格倫,之後又在附近碰到他幾次,但我真的跟他不很熟。」
「老天,是的。我怎麼能夠不愛他?就算我不愛他,說真的,我想我還是會嫁給他。他聰明,他有錢,他英俊,而且他對我痴迷。如果我嫁給他,我可以生孩子,我可以不再掙扎著賺錢,我可以全心全意在我想要做的藝術上。不再有麥迪遜大道,不再坐地鐵滿城亂趕,我不再需要向那些對我身材比對我作品更感興趣的藝術指導展示我的書,我遇見唯一例外的是那種本來就對女人沒興趣的人。如果早幾年我遇見像格倫這樣能控制一切的男人,我一定會嚇個半死,但我受夠了一個人應付一切,這是一個生存不易的地方。」
「比較像我們昨天說的那種。帶棒兒的妞,你告訴我還有另個叫法,雙性人?」
「這是一種可能性。還有一種可能性是他被另一個陌生人所殺,但兇手並不是喬治·薩德斯基。十一大道的晚上跟白天截然不同。白天他們賣汽車、修剎車,晚上則在那裡賣毒品和進行性|交易。那類交易使得滿街都是有問題的人物,其中一個可能撞上了格倫。」
「有人恐嚇你是嗎?」
「根本沒有任何文件。」
「我很高興你能來,」她說,「我不記得該怎麼稱呼你。馬特,還是馬修?」
「我們度蜜月回來的那一天。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格倫在約克威爾有個只有一室的公寓,我仍住在麥迪遜大道。婚禮過後,我們飛到百慕大度過一星期。我們回來時,機場有部長型轎車等著我們。我們直接開回這裏,我還以為司機把地址搞錯了呢。我以為我們在找到大點的房子之前會住在格倫的那裡。接下來我只知道格倫把我抱過了門。他說如果我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搬家。如果我不喜歡的話!」
「任何古怪的電話?」
「我看得出是由他料理家庭財務。」
「你們結婚多久了?」
「他是一個好丈夫,」她說,「周到體貼,當我失去孩子時,他一直支持我鼓勵我。那段時間我很難過,而且除了格倫之外,我沒有其他親人。在紐約我沒有交到親密的朋友。剛來的時候我有幾個熟人,但等我搬到麥迪遜大道后我們就失去了聯絡,我結婚搬到這裏后,又失去了麥迪遜大道的朋友。我就是這樣。我很友善,很容易跟人相處,但我無法跟人保持聯繫,無法跟人建立長久的友誼。
「明天一早就打。他會給你很有用的建議,而且說不定能把你的錢存在他的保險箱里。放那裡會比放在你的衣櫃里安全。我想有關律師跟委託人之間的權利義務,我得先打聽清楚。」
「我在衣櫃里找到的,」她說,「幾天以前,我在想,我應該把他的東西整理出來,把衣服捐給慈善機構。然後我在最上面一層發現這個。我不知道開鎖的號碼,我正打算用鎚子跟起子撬開,忽然我想到不過只有三個號碼,所以至多隻有一千種組合,如果我從三個零開始直轉到九九九,嗯,又會花多少時間,而且我有什麼其他的事要做?當我轉到對的號碼時我開始哭了起來,因為那個號碼是五一一,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五月十一號,五一一。我看著號碼鎖哭,當我打開蓋子時我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