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很可能,」德魯說,顯然在自得其樂,「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從你昨天離開后我就一直在擔心。我一發現這筆錢后就好緊張,但等我拿給你看,我們又談過之後,這筆錢才變得真實起來。我應該讓你把它帶走。」
「說不定。」
「這可是千載難逢,如果真的有鈔票在裏面,你可以再隨便猜一下,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你提到你曾去過那裡,但你沒說你發現了什麼。」我等了不止原先計劃的二十分鐘,又多了至少五分鐘到十分鐘。我把從埃莉諾那兒聽來的話重述一遍,並跟莉薩·霍爾茨曼對她丈夫的了解進行核對。我問了很多的問題,在筆記本上寫了好幾頁,這個當兒她回到廚房再去添了酒,這次的顏色似乎比上次要深,不過也可能是光線的原因,我們看到太陽開始西沉。
是TJ,他抱怨一整天都在找我。「我找到她了,」他說,「但我又跟丟了。」
「那套公寓,以及與那位男士有關的所有的事都那麼神秘。沒問題。」他把一隻手放在盒子上,「我會幫你看管這個盒子,」他宣布,「我們都知道,我一點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麼,而且不止是我看管盒子這件事,就連這盒子的存在都是機密。我會給你一張保管盒子的收據,霍爾茨曼太太,或女士?」
「你看來還行。」
我壓住掛電話的鉤子,但一手拿著聽筒,希望TJ會打來,當然在我打電話到旅館或埃萊娜那裡時,他可能已經打來過了,這樣他聽到的是忙音。我正在想的時候,一個身穿暗色西裝、頭戴一頂扁帽的男人問我到底要不要打電話。「如果你想要一間私人辦公室,」他說,「百老匯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空房子,多到租不出去。找人談,他們會給你弄個桌椅,電話公司會給你裝你自己的電話。」
我對那個盒子投以一瞥。他的眼睛轉過去又再回到我身上。「我喜歡客戶用支票付款,」他說,「如果我出去一會兒,而且等我回來后再把那個盒子放進保險箱,說不定她可以寫一張支票,然後等她回家后,她忽然在冰箱里發現了五千塊,足夠她存進銀行,所以她給我的支票不會被退回來。你覺得怎麼樣?」
「我以前喝。」
「哪家小店?哪個轉角?」
「我沒聽過這話,」他說,「你全寫上了嗎,我的名字及律師頭銜,代理人?好。」他拿起電話對講機,「凱倫,用公司的賬戶開張支票給馬修·斯卡德,註明是替莉薩·霍爾茨曼從事調查服務。」他把她的名字拼給凱倫,然後遮住聽筒對我說:「調查?偵查?哪個詞才——」
「好吧,」我說,「嗯,裏面可能有好幾根從坦尚尼亞走私的偷獵的象牙。」
「她看到槍殺的經過,」他說,「但要從她那裡套出話來很不容易,她還是個害羞的孩子。」
「謝謝你。」
終於我從沙發里站起來,告訴她我該走了。「我知道,」她說,「你跟埃萊娜約好八點鐘見面,然後要到轉角處的小餐館吃飯。」
「她是干那行的女孩嗎?」
「什麼?」
「你不希望有良心負擔。」
「好的,」她說,「八點?」
「那個證人?」
「是嗎?你應該去剪頭髮了,但我這樣說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嘆了口氣說:「你想循規蹈矩,你想不拿現鈔,但這樣偏偏不符合客戶的最佳利益。正因為這樣律師常會惹上麻煩。」他想了想說:「一計不成,還有一計。」他拿起一沓鈔票,在手上據一掂丟給我。他拿起另一疊,刷啦啦翻過,又嘆了口氣,把錢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面對著莉薩,他說:「你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在外面走動。四點鐘要去看醫生,不讓我跟著她。『TJ,你一定有更好的打發時間的辦法。』我試著跟蹤她。」
「她叫什麼名字?」
「妙極了。」
「你不喝酒?」
我告訴TJ,我還會在這號碼上待個十五到二十分鐘。之後我會先回旅館一會兒,然後去埃萊娜那裡。當我離開旅館時我會設好轉移服務,所以他可以找到我。任何時間都行,我說,多晚都沒關係。
窗上顯出莉薩的身影,她的曲線不再被藍外套包著。我的眼睛被她的胸和臀吸引住。她說:「我聽到你read•99csw.com說你會在這兒再留二十分鐘。」
「嗯,這是一種可能。」
「我覺得那會留下記錄,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如果有任何人去査,他們一定首先注意到那筆存進去的現鈔。」
她望著我,我點一點頭,她告訴德魯她明白。
「我猜是坦尚尼亞的象牙,不過我猜錯了也沒關係。」莉薩又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她拿出那兩疊鈔票放在他的桌子上。
「當然沒問題。是不是你有消息想告訴我?這個案子是不是有突破?為什麼這麼好笑?」
我提前幾分鐘到了霍爾茨曼的公寓大樓。這次是另外一個門房,但當我給他莉薩·霍爾茨曼的姓名時,他跟前一個一樣滿腹疑問。我也給了他我的名字,並且告訴他我是約好來的。一經證實,我們就成了老朋友。
他聳聳肩,對著電話說:「一百元,先放你那兒。等他走的時候,他會去拿。」
當然坐地鐵更快更便捷,還可以省下十五塊錢。但只要心智正常,誰會拎著三十萬的現鈔坐地鐵呢?你還不如扔到窗外算了。
他不理我。「很有可能還有其他隱藏的資產,」他繼續說,「只有當你知道它們的存在,你才可能拿得到。我想要你做的是,莉薩,給我一張五千塊的支票,雇我當你的代理人。這筆錢應該足夠付我替你做事的酬勞了。」
「莉薩,」她說,「叫我莉薩。」
「你說她是證人。她看到了什麼?」
「真的嗎?」
「我們在電話上,不要說名字,而且她告訴我的名字極有可能是假的。是個女孩子的名字,所以你知道這不是她的真名。」
我告訴她我兩點去找她,這樣我們會有充分的時間。我還要打個電話給TJ的尋呼機,但我不想留在沃德爾與揚特的辦公室里等他回話,我也不認為接聽電話的女孩子會欣賞他那一句「誰找TJ?」。我走出去在路上打了電話,按了我的號碼,然後等他打來。
「我也是這樣想,你可能有問題想問她?」
「她在哪裡做事?」
「從我剛才聽到的情形,你絕對需要有人來維護你的權益。我了解,你想要把——」他指著那隻盒子,「——把它存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你沒有告訴我裏面裝的是什麼,我也看不出你有任何理由這樣做,但馬修說不定可以,比如說,猜三次,隨便猜猜看裏面可能裝了些什麼。」
「有什麼?」
「收據上只寫莉薩·霍爾茨曼。我想知道你喜歡被怎麼稱呼?」
此時電話鈴響了。「我希望你去接。」她說。
「在電話里可以說嗎?沒錯,那兩個。」
「是的,但我想那樣做。幾天以前我還根本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發現它們之後,我一直害怕有人會把它拿走,或為了拿這筆錢把我殺了。現在看來我可能有機會真的拿到些錢,就算我拿不到,至少我不需要再擔心。如果有一卷鈔票給了你,另一卷給了一個在布魯克林的律師,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為什麼不就由你來接,馬修?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如果不是打給你的,就告訴他們號碼錯了。」
「格倫買賣毒品嗎?」
「不,不要。我還有好幾件事得辦,之後我先回家,沖個澡休息半小時。我八點左右來好不好?我們可以在轉角那家小店吃飯。」
「哦,我猜也可能是一大筆現鈔在裏面。」
「是個女人嗎?」
「對不起。」
「沒關係。」我說。
「我以為有人喜歡收不需要入賬的錢。」
「你會跟我一起去嗎,馬修?」
「哦?」
在門口她說:「如果你發現你認為我應該知道的事,打電話給我。」
「我們有個錄像機,我可以對著窗錄下日落給你看。哦,媽的,我又說了一次。」
「嗯,還有一次。」
我們就像這樣隨便談著,直到我們到了目的地,我們一路上樓直到她的公寓。「我得要喝一杯,」她宣布,「從我懷孕后我就不再喝了,但現在我沒有理由不喝,是不是?我想我要來杯蘇格蘭威士忌。你呢?」
「你知道是什麼阻止我這麼做嗎?我害怕開窗,我怕我會想跳樓。就算窗是緊閉上鎖的,我還是不敢站在窗邊。通常我並不恐高,現在我也不是恐高,我是怕我自己,怕我快瘋了。你看我。」
「
九-九-藏-書她在那條街上做。不然她就去格林尼治的西街上。她不需要像有些人那樣苦幹,因為她沒有皮條客,也不用可卡因。」「我覺得是。馬修,你知道我希望什麼?」
「管他的。」
「或者就打來聊聊天,」她說,「我覺得很寂寞。」
「她管這叫TS。我一直以為那兩個字代表別的意思。我告訴她,你叫TS,我叫TJ,說不定我們之間有親屬關係。見你的鬼,她說。」
「一種巨型的電視屏幕,」她說,「讓你掛在沒有窗戶的牆上,特別是如果你住在公寓的後面,從窗戶望出去只有排氣孔,那你就直接掛在窗上。他們可以賣給你日落錄像帶,就好像你從自己的窗外望出去一樣,而且比真的更好,因為你任何時候都可以看,你可以在半夜兩點鐘看到氣象萬千的日落。你看這是不是一個絕妙主意?」
「我喜歡這樣,」我說,「我們是夥伴了嗎?我們這不是五五分賬嗎?」
「你如果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馬修都可以解釋給你聽。現在你有了一個律師,也有了一個私家偵探,而且因為我寫了張支票雇了我們的朋友,任何你告訴他的事或他查出來的事都享有特別保護,他不能被迫說出來。倒不是他會說出去,但這樣一來他的屁股就完全被蓋住了,很抱歉我說了粗口,但這是真話。」他拿起盒子,「我忘了象牙有多重,特別是那種私獵的。莉薩,我會跟你聯絡。如果有事給我打電話,把一切交給我。任何人問你任何事都不要回答。不要讓任何沒有搜查令的人進入你公寓,如果有人拿了搜查令來,立刻給我打電話。馬修,跟你合作永遠愉快。」
「是嗎?」
「如果你還有剩的咖啡,我就再喝一點。」
「你還記得嗎?幾個小時前我曾打算把所有的錢一股腦兒扔到窗外。」
「而那兩個人是——」
「格倫曾經租過一次,你能相信嗎?就是為了看看什麼樣子。簡直不可思議,你會發誓你看到真的魚在你的電視機里游泳,那電視機就像個水族箱。你知道他們還有什麼?」
「不完全是。不論我從證人那裡得到什麼資料,我想都會比今天早上我從沃德爾與揚特那裡所發現的深入。」
「虧你想得出來。」
「誰知道?」我說,「目前誰能說出他到底做過什麼,但無論如何那筆錢很有可能是非法的,至少沒繳過稅;而且它再也無法繳稅,因為德魯不容易將它記在賬面上存進銀行,這樣錢的來源可能會受到置疑,所以這筆錢不能入賬戶。」
「就算如此,還是不該這樣做。」我說。
「我要搬把椅子坐在窗前看夕陽,我希望我不是一個人看。」我沒說什麼,而她拉著我的手臂帶我走到門口。她的臀部觸碰著我,我可以聞到她呼吸里的威士忌酒味,以及那股像從林子里傳來的香水味。
「顯然。」
等他離開后,我打開盒子,取出兩疊鈔票,每疊有五十張西元大鈔。她把鈔票放進皮包,我負責關盒並轉了號碼鎖。我們靜靜等待,直到德魯拿著我的支票回來。「一百塊,」他說,「現在你可以去買輛凱迪拉克了。」
「我想我曾聽說過。」
「嘿,沒關係。」他說,然後丟下他自己的硬幣。
「我已經計劃好要去,」我說,「我想你會需要有人做伴。」
「我會的。」
「因為這筆錢,我昨晚一夜都沒睡著覺。這些錢讓我害怕。一度我覺得放在保險箱里不安全,這是第一個他們會去找的地方。」
她看起來不錯,身穿一條淡褐色法蘭絨呢褲,一件暗草綠色的高領套衫,外罩海軍藍帶銅扣西裝外套。塗了口紅,化了淡妝,還搽了香水,是一種樹林的香味。
「我想不能。」
「她乾的是怎麼做個女孩。我一邊拚命跟著她,一邊拚命找你。你呼叫我一次,但我找不到電話。後來我找到了電話,又變成你的電九-九-藏-書話在忙。最後我終於打通了,但是一個勉強會說英文的傢伙接的。我跟他說,老兄,又不是打給你的,你接什麼接?現在他大概還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希望如此。我給了她我的號碼,要她看完醫生后呼我。如果她沒打來,我會去公園找她。」
「你永遠不可能猜到莉薩在她的皮包里找到了什麼。」
「需要刷油漆了。」我冒出一句。
「我建議你到卧室去打,可以有較多的隱私。」她說,讓那句話在空氣中懸盪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想先回旅館去沖澡。」她伸出一隻手,碰碰我的臉,她的手指逆著皮膚往上滑過,「你可能還想刮個鬍子。」
「什麼又說了一次?」
「你擔心?」
我們下樓,攔了三部計程車才有一部願意跑短程。現在這些移民一旦有了工作許可,就搞張計程車執照,他們最先學會的七個字是:我不去布魯克林。前面兩個司機對我們炫耀他們的英語能力后,微笑著開走了。第三個司機是從奈及利亞來的,從小就會說英語,他沒什麼要顯示的,又願意去任何我們想去的地方。但這不表示他知道怎麼去,不過他非常服從我們的指揮。
「不一定。依你的情形,他雖然少付點稅,但他做了違法的事。說得更清楚一點,有兩個人知道他做了違法的事。」
「但骨子裡,」我說,「德魯其實是個王子。」
「不錯,你說得對,」他說,「媽的,讓我想一想。」他往後坐下,閉起眼睛。整整過了一分鐘,他睜開眼說:「好吧,我們這樣辦。我希望你帶了支票簿來,我要請你寫一張支票給德魯·卡普蘭律師,金額是兩百元。」
「看到我們說過的那兩個人。」
「我一點頭緒也沒有。我跳下床把盒子從書架搬下來藏在床底下。然後我覺得這才是他們第一個會找的地方。接著我又認定這筆錢非常危險,最想做的是把它給扔了。我想要打開盒子,把所有的錢丟出窗外。」
我在一個街區外的地方花了另一枚硬幣打給戒酒協會的辦公室。我問接電話的義工附近有沒有午餐時間的聚會。她要我去聯合廣場邊的一個社區中心。我到的時候他們正在念戒酒協會開場白。我坐下來待了一小時,但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在說什麼。我的心思全放在格倫·霍爾茨曼身上,沒空想別的。不過這仍是一個想事情的好地方,而且還有不錯的咖啡,我放在籃子里的錢也隨我的意,別人既不會期望我放更多,我不放也沒人在意。沒人建議我自己去租間辦公室,也沒人建議那個在我前兩排躺著睡覺的老人去找間旅館住。
「或是彎腰在他身邊撿彈殼。」
「當然。」她說,「你想用卧室的電話嗎?你會有較多隱私。」
「她說她有,之前之後都看到了。看到一個躺在地上,另一個在掏他的口袋。」
我掛了電話又打給TJ,然後按下莉薩的電話號碼。「一個朋友有尋呼機,」我解釋,「他可能隨時會打來。電話鈴響時,在應答機還沒啟動之前,我們得先接。」
「不,但我想到那會有多美,所有這些鈔票在天上飄過,被微風吹得到處都是。而且想想看,有多少人會因為我這樣做而快樂。」
「那是電影,」他說,「年頭變了。」
她又望著我。這次我說:「不成,德魯,她沒有錢。」
「我猜她特別喜歡看醫生,」他說,「把錢存起來做這個那個手術。只要你真的瘋狂地想要的話,你簡直不能相信他們可以在你身上動什麼手腳。」
「顯然。霍爾茨曼太太,首先讓我表示我對你的同情。當然我看過有關這個案子的報道,實在太不幸了。」
「你不會那樣做的。」
「猜幾次了?兩次了吧。」
「我喜歡埃萊娜。」
她痛快的喝了一口酒,彷彿在為她的自問自答畫上句號。這引發了我一閃而過的回憶——那微帶藥味的威士忌,被冰塊降低了溫度,又被蘇打水稀釋,蘇打水的泡沫以及威士忌的酒精流在舌尖上微刺的感覺。天哪,我幾乎可以聽到那背景音樂,布魯貝克或奇科·漢密爾頓,或是切特·貝克的喇叭獨奏,然後他放下喇叭,用那種和她的酒一樣薄、一樣冷、一樣令人難忘的聲音唱歌。九-九-藏-書
「沒有錢在銀行里。她以後還是會拿到保險公司的錢,但目前她只有一個日常支出的賬戶,裏面的錢只夠她日常開銷。」
街上的計程車站有一輛計程車在排班,這次司機對我們的目的地——第十大道第五十七街——並不嫌棄。「那是在曼哈頓。」我說,而他表示不成問題。莉薩奇怪為什麼我要說出哪一區,難道布魯克林也有第十大道與五十七街?沒錯,我說,而且它們交界的地方接近日落公園與灣脊區相交之處。她說她對布魯克林一點也不熟,但她曾去過威廉姆斯博格橋,有幾個她認識的藝術家在那裡有房子,不過我們離那裡並不近,是不是?是的,我說,我們離那兒一點也不近。
我打給埃萊娜。「今天是漫長的一天,」我說,「而且還沒完事。」
「去他的。」她說,一面咯咯笑。「我很久沒喝酒了,」她說,「我想我有點醉了。你剛才是在跟埃萊娜說話嗎?」
「我記得很多事。」我拿出一沓鈔票,一張張翻過,一面仔細觀察。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這些鈔票是不是有問題。我告訴她沒問題,它們並不是偽鈔,也沒有被塞進水果罐頭裡埋放在賓州某個農莊里過。有些錢,比如舊百元大鈔,比其他面額較小的鈔票流傳得少且慢——但大多數仍然是過去十年內發行的。不過它們不是所謂的霍爾茨曼家產。我告訴她我很高興她沒有把它們扔出窗外。
「這很不容易。」
「呃,我猜不出來。」
「我些經想要把它們從盒子里拿出來扔出去,」她說,「這樣不會傷害任何人。被掉下來的鈔票砸死該有多倒霉。」
「這是一大筆錢。」
「那她的嗜好是什麼?」
「在電影里,」我說,「女孩子總是想存手術費,好讓她弟弟可以再站起來走路。」
「為什麼?」
「一大堆問題,」我說,「她在哪兒?」
「寫收據?其實我無所謂。」
他沒理我,說「這是我現在要做的事。我要到走廊去一下,等我回來的時候,如果莉薩忽然發現她居然忘記她的皮包里有一萬塊,我可一點也不會驚奇。啊,我並沒有忽然提高價錢,我過一下就回來。」
「我跟著她進入地鐵站,但我沒有趕上車。我跳過投幣轉門,但差得太遠了,再加上有個傻瓜要去報告我沒投幣。老兄,我說,你離我遠一點,別再說什麼人人有責逮捕這種屁話,不然我立刻心臟病發倒在地上。」他嘆了口氣,「我跟丟了。」
「你聽到了。」
「不錯,就像在黑暗裡開槍一樣。」
五分鐘過了他還沒打來,兩個想打電話的路人瞪了我幾眼,我花了兩毛五打給我的旅館。我的信箱里有兩張TJ打過電話來的條子,沒有留言,只有他尋呼機的號碼。我投了另一枚錢幣打給埃萊娜,但只有她的應答機回應。「是馬修,」我說,「你在嗎?」沒人迴音,我接著說:「我想今晚看到你,但事情開始忙起來。如果我及時做完,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飯,不然我就晚一點上你那裡去。等我把時間再弄清楚點后,我會立刻打電話給你。」好像我還應該再說什麼,但我想不出來,剛好留言帶沒了,也省了我一番麻煩。
「就是你跟我。他不認為我們會告發他,不然他也不會收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要我當他的面也拿了五千美元,現在我也不比他乾淨。哦,如果你要的話,我把錢還給你。」
「我熱了。」她邊說邊站起來,「屋子西向就有這點不好,下午變得很熱。今年夏天每天下午我都得關起百葉窗,所以這個地方不會熱到空調也不管用。但我還得記得在太陽西下之前把窗戶打開。」她脫下外套,掛到椅背上,「你能留到日落後再走嗎,馬修?」
「我明白了。」
「我也是。」
「如果對你沒問題的話。」
「八點。」
我上了二十八層樓,剛一敲她就打開https://read.99csw.com了門,等我一走進去,她又立即關上。她抓住我的手臂,說她很高興見到我。「你早到了五分鐘,」她說,「在過去的十分鐘里,我一定看表看了有二十次。」
「你放心,」他說,「我不偷客戶的錢,我只是收費高昂。從長期來說這樣會賺得更多,而且不會住在監獄里。莉薩,如果這個盒子是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事,我可以收你些錢替你保管。我也可以建議你到街角去用你結婚前的姓,或任何你喜歡的名字租一個保險箱。」他兩手交疊坐直,「但你要考慮的不止是這點。你有套公寓,如果你丈夫是用來路不明的錢買的話,國稅局的人可能會很感興趣。你還有保險公司的錢,通常他們不能去碰它,但還是要看投保的險種、誰是受益人,以及你的那個微笑男孩是怎麼填的稅單。」他皺皺眉,「很抱歉,我不應該對你過世的丈夫表示不敬,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他把你丟在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這常常使我忍不住說兩句難聽的話。」
我打電話給莉薩·霍爾茨曼,又聽了一遍格倫的聲音。如果我非得聽從墳墓里傳來的聲音,我希望他至少能多告訴我一點信息。所有他說的只是要我留個話。我等他說完后報上我的姓名,她立刻接了電話。我告訴她三點鐘與德魯·卡普蘭在他法院街的辦公室見面。
「她是一個變性人?」
「克拉特法官也可能在裏面。」
「你能再找到她嗎?」
「我得打幾個電話。」
我說:「你看,他們都是這樣。他們先漫天要價,但通常你可以就地還價。」
「好,那就叫我德魯。就像我說的,我會給你一張收據,但萬一發生竊盜並且這個盒子不見了,你必須了解,我既不可能賠給你,也沒有保險公司的賠償。我可以賠你買盒子的錢,但我不負責賠裏面的東西。」
「大概吧。」
稍早些時候,我打電話找德魯·卡普蘭,但他在法院。我在沃德爾與揚特那裡又打了一次。他的秘書說已經告訴他了,而且今天下午三點他可以在他的辦公室見我。不錯,她說,卡普蘭先生的辦公室有保險箱。她說話的語調讓我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說『我們』,而不是說『我』。我有個錄像機。但你不會去錄下日落來看,你會嗎?你會想親眼看到日落的。還有水族箱的錄像帶,你看過嗎?」
「她有沒有看到槍殺?」
「你要不要取消?」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去,我會很緊張。」
「他們會不會再打來?」
德魯·卡普蘭坐在桌邊聚精會神地聽我敘述。我告訴他莉薩是誰及我們找他的原因。我告訴了他幾乎所有的事情,但我沒說在他桌上的盒子里放著什麼。我一邊說,他一邊詢問了幾個細節,但他也沒提半個與那盒子有關的字。然後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注視著天花板。
咖啡已經煮好了,我同意我們還有時間喝一杯。倒了咖啡后,她到卧室拿出那隻盒子。我從她那裡拿過盒子,立刻感覺到它的沉重,之後我把密碼轉到五一一,掀開了盒蓋。她說:「你還記得號碼。」
「格倫和喬治?」
「為什麼你想這樣做?」
「猜三次?」我問。
「沒什麼,我剛才跟一個替我做事的小孩說話。他不是個線人,雖然另外有兩個這樣的人,我應該去找他們談談。比如說我的朋友丹尼男孩,他發現了一個槍案的目擊證人,或至少看到了槍案之後的情況。這算不算突破?也許不是。我得知道她究竟看到什麼,或以為她看到什麼,然後考慮她的證詞有多可靠。」
「沒錯。」
她聽了想一想,開口想說什麼又改變了主意。她走進廚房給我拿了咖啡,又給她自己一杯我看來非常淡的威士忌加蘇打水。我們各自選了一張沙發坐下,然後開始討論在法院街辦公室接洽的經過。德魯不想拿現鈔,我解釋給她聽,因為律師常因此而惹上麻煩。好些辯護律師收了毒犯給他們的現金,結果出了問題。政府會以那些錢是經由非法毒品交易而得來的為理由,把錢沒收充公,有時候雖然被告人的案子已經被駁回無效,他們還是有辦法把錢拿走。
「你決定。」
「難道這不是偵探本色?只是你最好給我上點課,我好像快應付不下來了。」
「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