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還有那些畫,要看好幾天才看得完。」
「我的意思是,她是什麼?她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嗎?」
「我不知道,你得知道,喬治就像是街景的一部分。你沒有理由記得看過他,或是分辨出每次看到他時的不同。我可能稍早之前看過他,也可能一個星期都沒看到他。我先前看到他跟格倫在一起嗎?沒有,直到槍殺過後我才看到他們。」
「然後呢?」
「哦,」她說,「我只知道是晚上,因為天已經黑了。」
「沒有,一切都好。」
他忽然笑起來,「害怕我可能錯失了什麼。」
「你去得早。」
「你不會。」
「只是隨便猜的。」
「所以現在你有兩個客戶了。」
「我喜歡早去。我們印度來的深色姐妹常愛說,早去的黃鼠狼有眼鏡蛇吃。顧客少兒個,但競爭也少。倒不是我害怕任何競爭。」她斜斜看了我一眼,「最主要的是,我寧可在他們還沒灌飽酒之前成交。那些已婚的男人——你還沒結婚吧?沒戴婚戒。」
我數了鈔票,放在手掌下給了他。他手一翻放進膝下,這樣街上的人不會看得到,他數數鈔票一臉疑惑地對著我:「三百塊?」
「我們要談正經的,是不是?」
她帶我進屋,裏面從上到下完全裝潢過了。腳下的寬條松木地板磨過,上了亮光漆,色澤鮮紅淋漓。牆壁則是淡淡的檸檬黃,但上面掛了很多畫,簡直看不到多少牆壁原來的顏色。牆上的作品都經專人裝框裱好,從幾英寸大小的素描、版畫到有作者簽名的基思·哈林海報,掛在一張長椅上方的則是一張電影《巴黎在燃燒》的海報。屋內的照明都是間接打光,有各種落地燈、桌燈,其中兩個的燈座是黑豹形狀,另外幾個則是鉛玻璃燈罩。幾串珠簾隔開了普爾曼式廚房和通向浴室的門。很多珠子是那種多切面的玻璃,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
「那就是朱莉婭。」他說。
「如果一個男人跟她在一起,他算是什麼?」
「這是她想要我找出答案的事情之一。」我說。
「是猜不到。」
「我住在附近,」我說,「不過我很少去那裡。」
她搖搖頭。「我常常看到喬治,」她說,「剛開始時我看到他就害怕,他那副瞪人的樣子,但所有的人都說,哦,那是喬治,他不會害人的。所以我看到他的時候,我會跟他打招呼。『嗨,喬治!』但他從來不回答。」
「我想是的,我不知道我會去多久。」
「莉薩·霍爾茨曼。」我說。
「你會嗎?」
「如果去,我感覺怪怪的,但如果我不去,我覺得更怪。你明白嗎?」他搖搖頭,舌頭嘖嘖作響,用力嘆了口氣。「或許我害怕,」他說,「害怕我可能發現什麼。」
「只要槍里有子彈就行了。」
「沒有。」
「你當女人多久了?」
我說:「朱莉婭,我聽說格倫·霍爾茨曼被殺的那個晚上,你在街上?」
「我以為你們是老朋友了,」我說,「看她對你的那副樣子。」
「我知道我們有的錢不多。」
「有什麼不對勁?」
「從沒有人提起過,他當然也沒有給我看。」
我撥了號碼,響第二聲就有人接了。一個粗啞的聲音說:「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服務的?」
「我不知道。」
「嗯。」
「那是不是你在那個晚上第一次看到他?」
「哦?」
「你叫朱莉婭?」
我反覆問了她好幾遍,再也問不出多少名堂來。她對所看到的部分有把握的程度比我原來期望的要高九-九-藏-書,但她並沒有看到槍殺經過。她的證詞使喬治無辜的可能性增加了一點,但也不過如此。兇手到底是誰還是沒有一點線索。
「格倫不像我們所知道的那麼簡單,他們的公寓是用現鈔買的。」
「何必呢?因為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嗎?明天早上給我打個電話怎麼樣?」
「我說不定應該去找丹尼男孩。」我承認,「還有別的人,不過都可以以後再去。」
「看起來也不像。如果你在街上看到她,你不可能猜到她不是女的。」
「我還沒,沒有。」
「什麼?」
「啊,現在你知道怎麼來這裏了,」她說,「我希望你還會再來。你也要走了嗎,TJ?他真可愛,是不是?馬修。跟這小孩開玩笑太好玩了。我只希望他的皮膚稍微淡一點,我就可以看他臉紅的樣子。他臉紅的時候我知道,但我喜歡親眼看到。」
「如果你是同性戀,」他說,「你會想要男人,是不是?所以你為什麼會去找個像她那樣的女人。」
她笑了起來。「哦,我猜你能想象,」她說,「而且一經改變,你不能再回頭。你不能跑去告訴醫生,你改變了主意,請他把它縫回來。你看TJ,我只是說說罷了,就讓他坐立不安成這樣。」
「切爾西,最多一個鐘頭我就完事。」
「別開玩笑了,大哥。她會不會變成同性戀?」
「你想回去嗎?」
「我可以想象。」
「我不會。」
「西十八街四八八號,在第九大道與十大道之間,對講機上沒有名字,你按四十二號。在頂樓。」
「哦,你太謙虛了,」她說,「到聖誕節時我應該有辦法把它剝了。至於這個——」她拍拍她的兩腿之間——「我就不知道了。所有跟我在一起過的男人都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去做。好像到那時我就是個真正的女人了,更具誘惑性。」
「我不知道。」
「街對面。」
「酷!」
她弄好了我的可樂和她的雪莉酒。TJ已經有了可樂,只是沒檸檬片。她走到椅子旁,屈起腿坐在上面,然後拍拍她旁邊的空位。她看TJ沒有反應,看了他一眼,又拍拍椅子,這回他坐了下來。
我問有沒有其他可能的人證。
「啊,嗯,她是那種一下子就跟人熟悉的人。她真怪,嗯?」
他睜大了眼睛,但只一會兒工夫。「哪種?」
「嗯,但我們有安排。」
「嗯,這是我該做的。」
「就是近看你也猜不到。很多人你一眼就看出來了,但她可以瞞過你。」
「狗屁,」他說,「不是為那個。」
她整個人充滿了異國風味,茶色的皮膚里彷彿反射出亮光。耳朵很小,一個窄長的鼻子,一張豐|滿的紅唇。她的眼睛及高額骨使她的長相微帶一種歐亞混血的味道。面頰膚色細膩,看不出任何刮過鬍子的跡象。她的頭髮經過沙宣的調理,是一束有條紋的金髮,雖然絕非自然,但看起來跟她的人很相配。她很纖細,一雙長腿,站起來總有五英尺八英寸高。一套伊斯蘭深宮的睡衣打扮展示了她的身材,高胸細腰,臀部緊緻。她擦了口紅,塗了指甲,掛了叮噹搖晃的耳環,腳下一雙珠子拖鞋,看起來十足是個麗人。
我看了TJ一眼,他盡量保持面無表情。「然後,」她說,「我回到我的老地方。讓我想想看,我跟他隔著大街,我比較接近五十五街的街角,而他在五十四街的街角,就在本田車展示場前面。我那時候有沒有看到他?我想沒有。我不覺得我有任何理由往那個方向看。」
「有沒有什麼心事,嗯?」
「那就好。」
「我懂了。」
他想了一想。「得花點錢。」他說。
「我不知道。我聽到第四聲時我心裏在想什麼呢?哦,對了,已經有過槍響。它們在我的腦子裡,只是我沒有去想它。」
「他哪來的錢?」
她手上仍然拿著那本郵購目錄,然後一扔,說:「今天晚上一切都不對勁。我不
read.99csw.com知道為什麼。說不定是我的錯。但現在已經來不及補救了。你會急急忙忙結束跟那個證人的談話,因為你覺得你應該回來看我,然後你會因此生我的氣——」
「我正在想。她把我搞暈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麼,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不管怎樣,她是一個很好的證人。」
她走到TJ面前,兩手環抱住他。她比他高了一兩英寸。她緊靠著他在他的耳邊細語,然後放開他,笑著扭到了門口。我跟著TJ走下五層樓,我們兩人都一言不發。到外面后我說我想要喝點咖啡。我們走到第十大道,但除了兩家酒吧之外我找不到別的店。我們走回第九大道,找到一家只有一個顧客的古巴-中國咖啡店。我們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我叫了杯咖啡,TJ要了杯牛奶。
那天晚上的門房是個老愛爾蘭人,二次大戰後他就在這幢公寓工作了。「晚安,莫德爾小姐。」他很愉快地說,眼睛並沒有正視我的存在。
我們了解不論在庭上或庭外她都不願作證。「我不行,」她說,「那晚我可是在家看《巨星的誕生》,一邊大嚼微波爐爆米花。我是說真的。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皮條客想找個理由整獨立幹活的女孩子。你只是跟警察隨便說兩句,說他穿著制服看起來有多帥,馬上會有人藉機教訓你。想都別想,我是不會坐下來跟官方人士談的。」
「馬修,」她說,一邊伸出手來,「你能來太好了,請進。」
「你認識他?」
「還要一盒子彈?」
我照TJ給我的地址一路找去。那是一幢廉價紅磚公寓,離第十大道轉角處不過三個門的距離。當我連爬了四層樓之後,從上面對我大叫:「還有一層,大哥,你沒問題的。」
我喝完可樂,說我該走了。
「你現在跟埃萊娜在一起,但如果你沒有——」
「但TJ說你已經有人了。」
在電梯里我說:「你知道,那個狗娘養的讓我覺得我像個隱形人,為什麼他無視我的存在?他以為你想讓我保持神秘?」
「我想你大概不會注意到時間。」
我們陷入沉默。那個侍者好像腿斷了一樣,拖著步子慢吞吞地送來TJ的牛奶和我的咖啡。我說:「還有一件事你也許可以幫我做。」
「她可不像任何我看過的帶棒的妞兒。」
我說:「一百塊錢付你辦成的事,這樣我就不欠你了。其餘的拿去買槍,買槍可能比你想得要貴。不論多少錢,你可以把多的錢留下來。」
「所以呢?你要去,對不對?」
「是有這樣的打算,沒錯。」
「——然後我會對你發脾氣,因為你在外面搞得太久,或因為你回來了卻一肚子火。你現在的工作已經進入狀態,說不定在你問完證人之後,今天晚上你還有其他事情想立刻進行,我說得對不對?」
但這一次不同。我們之間的靜默暗藏著緊張和不安。我盡量不去看表,但有時候我控制不了自己,她發現我看表,我們之間的靜默就更深了。
「他彎腰看格倫是嗎?你想他在做什麼?」
「我看不出來。可能在察看是死是活。可能想拿他錢包。」
「非常好,」我說,「她沒有看到所有的事,但她看到的部分看得很清楚。你這事幹得好。」
「我不知道,」她說,「半夜之前街上都很冷清,清晨兩點到四點半之間才會真正活躍起來。很多嫖客都先喝酒,酒吧四點關門,半個鐘頭后所有人都回家了,或是到通宵營業的地方去。」
「可不。」
「我知道你說過,」朱莉婭回道,「但禮貌上我總該問問。我也有可樂,馬修。當然是可口可樂。」
我告訴她這樣很好。
「你在煩惱什麼,」我說,「如果你覺得我該多付你錢,你就說。」
「然後有部車停下來,一個男人搖下窗,我們開始談生意,不久我們談崩了,但我們還在交涉時,有人開了槍。」
「沒人去那裡。那裡沒有多少九九藏書行人,沒有那種逛街的人。除了像我們這樣有東西要賣的。有意的顧客很少是步行去的。通常是開車,或開旅行車,但你如果上了旅行車,你等於把你的性命握在別人手上了。我為了這對乳|房花了這麼一大筆錢,可不能讓那種神經病給割了。去年有一個東城的女孩就給做了,你大概看過那條新聞。」
「但如果你想要女人,」他繼續,「為什麼你會找個帶棒的?」
「我需要一把槍。」
「但十個裡有九個會把著它不放。如果那話兒真這麼討人嫌,如果他們真的不感興趣,當我在和他們乾的時候,他們為什麼一直想摸它?他們不只想摸它,他們想要它有反應。不論他們多麼沒有經驗,他們想要把它放進嘴裏,他們想要它在任何你可以想象的地方。」她注視她的酒杯,發現已經空了,她放了下來。「他們不是同性戀,」她說,「大部分的人都戴著結婚戒指。他們不會讓另一個男人給他們口|交,更別提由他們自己來做了。但他們看我是個女人,因而得到解放。讓他們自由地享受我的身體。」她聳聳肩。「如果這真這麼不得了,」她說,「說不定我該留著它。」
他們兩人在一間頂樓後排公寓的門口等我。TJ一臉得意地看著我,他說:「朱莉婭,我給你介紹,這是馬修·斯卡德。我給他辦事,我跟你說了很多了。馬修,這是朱莉婭。」
「最好是左輪。」
回家的路上她說:「我唯一高興的事是這家店就在家旁邊,如果我們為了那頓飯還得坐趟計程車一定讓我更生氣。」
「你聽到了。」
「他彎腰對著屍體的時候,你沒有看到他的手上有槍?」
「哦,是嗎?馬修,你不覺得TJ能變成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嗎?」
「我喜歡她。」
她嘆口氣:「所有的好男人都給訂了。我剛剛說什麼來著?哦,在說早點做。我喜歡早去早了,一旦賺夠了就下班。晚上剩下的時間都是我的了。但首先我要辦好事。說起來——」
「喬治·薩德斯基,但你也不認識他是不是?你是從報上或電視上看到他的。」
「你不知道他有槍。」
「他追到一個證人了。我可能應該趕去那裡問她,別讓她又跑了。」
「他是步行,」她說,「格倫,一個有吸引力的男人,穿得又整齊。我原以為他是來嫖的,但他不看女孩。就算那種很害羞的,那種不敢走上前來或開口說話的人都會盯著我們看。他們可能偷偷地看,雖然不是瞪著我們,但至少他們會看。」
「要不要冰塊?或一片檸檬?」
「點三八上下。」
「我猜我們最好改變計劃,你說是不是?」
「現在沒那麼緊了,」我說,「我們多了一個客戶。」我放下電話,到外面的衣櫃里拿了我的外套。埃萊娜問我那個新客戶是誰。
「動過手術了嗎?」
菜上得很慢,我們兩人又都沒心情談話,於是總是陷入極長的靜默。有時候靜默是好的。我去的一個戒酒聚會有時像貴格教派一樣,會員想說話時自由發言。當然在發言之間常有一段靜默,但沒有人因此而感到緊張。靜默也被視為戒酒聚會的一部分。埃萊娜與我過去也曾這樣分享過這種使談話更有意義的靜默。
「少放狗屁。」
我要找TJ。他接過電話說:「我跟她說好了,現在你可以過來找我們。」
「我不知道。」
「他是個老人,」她說,「他就是這樣。」
「很抱歉,」她說,「你說得對,這樣子一點淑女風度也沒有。」
「為什麼你會說這種話?」
「什麼事?」
「可樂很好。」
「很准嘛。她的地方不錯,翻修得很好。從來沒看過紅地板,除非是塑膠的。」
「三聲,但這是我從新聞里得知的。當時我可沒數。事實上我根本沒留意,我忙著談生意,但很快就泡湯了。我那個追求者想不用保險套就跟我干。『我不擔心,』他說,『我可以看出來你的健
read.99csw.com康沒問題。』沒錯,而且我還打算一直保持,多謝多謝。所以除了槍聲,還有其他事讓我分心。之後我們確定談不攏了,於是我站回去,他則開車走了,就在這時候,我聽到第四聲。」「哦。」她說。
我斜眼看看埃萊娜。她坐在一張黑白兩色沒有扶手的椅子上,對著一本郵購目錄里的衣服做鬼臉。我遮住聽筒對她說:「是TJ。」
「我是開玩笑的。」她說。
「沒有,但我在相當一段距離之外。我戴了隱形眼鏡,就算這樣,我還是可以看出他手上有沒有拿東西。但我的印象是他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
「你知道她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地說了什麼?」
「她說一旦你擺脫了我就會去看她。」
「沒有。這表示他對我不感興趣,所以我也對他失去了興趣。我要討生活,我的心思當然放在那裡,不再注意他。稍後我碰巧往那裡瞥一眼,他正在打電話。」
「他不喝,」TJ說,「我跟你說過了。」
「之後有客上門,」她說,「是一位以前我約會過的男士,不過我不會說他是常客。他開了一部有新澤西州牌照的富豪汽車。那種專門在暗地裡偷腥的客人。我們開到街角處停了車。」她伸出食指放進嘴裏,兩眼望著我上上下下地吸吮。「沒花多少時間。」她說。
「聽起來是這樣,但我不能確定。當時我不能確定是槍聲,但我想應該是。」
「如果他們不是這樣近,」我說,「我們根本不會去的。」
「沒問題。」
「幾聲?」
「是的。」
「那天之前你曾看過他嗎?」
「我了解。」
晚餐不太理想。她選的地方的確是個轉角處的小餐館,一家叫做「奇怪的狗」的法國小飯店,招牌上有隻狗,毛髮剪得奇短,想來就是那隻奇怪的狗。埃萊娜吃素,她不能在菜單上找到任何在最近還曾飛過、游過或爬過的東西。這種情形以前不是沒發生過,通常她都心情很好地隨意點一樣蔬菜。但這次她老大的不高興,我提醒她這是她選擇的餐館,顯然對她的心情並無助益。更糟的是,在她解釋給侍者聽她要點的菜時,那人故作一副遲鈍狀,最後廚房不但把蔬菜煮得過老,而且還多算了錢。
「我馬上就到。」
「但他沒有。」
「謝謝你。」
「你的意思是在街上?我想沒有。你自己在十一大道上逗留過嗎?我不相信我曾經在那裡看過你。」
她嘆了一口氣。「男人,」她說,「總是匆匆上陣,不懂細細挑逗的妙處。急什麼嘛?為什麼不停下來,嗯,聞一聞花的香味?」正當我遲疑不決,她放聲一笑,很友好似的拍拍我的膝蓋。「請別介意,」她說,「有時候我做得太過分了,不錯,我是在那裡。」
「我看到格倫。」
「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多。」
「嗯,我們一直叫朱莉婭『她』,如果我們不當她是女的,我們不會這樣叫。」
「我們等你,哦,我忘了。」他壓低了聲音,「我告訴她,她可以拿到點錢。很明白吧?」
「按你的演算法是五年,對我來說,我這一輩子都是女人。」
「哦?」
「難道不是你打電話去找他的?」
「哦,抱歉。」
「不,因為我發現那是喬治,而我知道他不會害人。」
「哪個手術?我做過幾個手術。我還會再做,但我還沒有做『那個』手術。」
「啊,棒極了。」他說。
「我同意。」
「你要去哪裡?」
「我也想不通。」
「你猜人是他殺的嗎?」
「你覺得要多少?」
我脫口說出我心頭第一感:「你可以騙過所有的人。」
「哦,不,你的意思是我為什麼直呼他名字?嘿,他已經死了,所以幹嗎要那麼正式?不,我從來沒見過他。」
「但如果你不去呢?」
「我才不在乎。」他說。
「在第三及第四聲之間隔多久?」
「我們最好開始。」
「我往槍響的地方看。但槍響時,那部車仍擋在我面前,而且九-九-藏-書街上還有其他車輛來來去去,遮住了我看那個角落的視線。等我終於可以看清楚時,我只看到格倫躺在人行道上,當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少胡扯。」
「你在槍擊案發生的那個晚上看到他?」
「因為你還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你什麼反應?」
她的應答機上有一則留言,是TJ,還留了號碼要我打去。我告訴埃萊娜我應該立刻打。「那就去打。」她說。
「口徑呢?」
「不錯。」
「在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不是太年輕不懂事,就是太老了不能改變,」我說,「你注意到這點嗎?」
「哦。」
「你到底看到什麼?」
「彎腰對著屍體。」
「晚安,蒂姆,」她說,「外面的天氣很舒服,是不是?」
「我做過臉部手術,我也隆過胸,」她托住她的胸,「我先做荷爾蒙治療,然後再小劑量注射。我也消掉過幾個痣。等我籌夠了錢,鼓足了勇氣,下一個手術我要做的就是這裏——」她一根手指摸著喉嚨,「他們可以動喉結,有喉結很容易就被發現了,他們可以把它大幅度變小。但想到他們要割這個地方就覺得可怕。不過我想這是值得的,而且你根本就看不到疤痕。」她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雪莉酒,「而且這個手術還是沒有『那個』手術令人害怕。」
「給我地址。」我對TJ說。
「嗯,我不想提,但TJ說我花的時間會有報酬。」我從我的錢包里找出兩張五十塊錢。她細細地塞進她回式睡衣里的那道深溝。「謝了,」她說,「坐在這裏說兩句話就收錢好像太不夠意思了,可你絕不會相信那些醫生收的費用有多高,保險公司又不付,那是說如果我有醫療保險的話,當然我也沒有。」她碰了碰她的喉結。「不久之後,」她說,「我要把這個小缺點給糾正了,你會很高興你也作了貢獻。但我知道你的工作已經帶給你很多成就感。」
「我也沒看過。」
「事實上,」她說,「我注意到了。」
「不錯。」
「我以為你才不在乎呢。你看,TJ的高度相當,不像有些變性人高得不正常,肩膀有點太寬,但我們可以想辦法。」她轉過去面對他,一隻手放在他的胸上。「你會喜歡的,TJ,」她說,「我們可以在一起當女孩子。我們玩另一個人的胸部,我們可以一塊上床。」
「而且為什麼她要說那種我很適合變成女孩子的狗屁話?」他伸手放在胸前好像握住的是乳|房,然後皺眉瞪著它們,「對我說這種爛話。」
「地方就這麼點大,」她說,「但總算是個家。請坐,馬修。我想你會覺得那張椅子挺舒服的。我要來杯雪莉酒,你也要一杯嗎?」
「是朱利奧,」她用一種西班牙口音說,「我過去是一個西裔男子,現在我是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你打算再回來嗎?」
「哈,沒錯,她是很驚人。你曾經跟像她那樣的人一起過嗎?」
「她只是喜歡口出驚人之語而已。」
「他可能很快樂。」
「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我稍早曾看過的男士,因為他臉朝下,任何人都有可能。對我來說,當我跟那位大丈夫先生談生意的時候,我稍早看過的那個男士已經回家了。當然,後來我在報上看到他的照片,我才發現我曾見過他。但那時候,我唯一認出來的人是喬治。」
「不知道。從來沒買過槍。」他喝了些牛奶,用手背抹抹嘴,再用紙巾擦擦手,「我知道有兩三個哥兒們有槍要賣,應該沒問題。一百塊錢左右怎麼樣?」
「還有一個證人。很有進展嘛。」
「你想知道為什麼?就為了那個朱莉婭。」
離開旅館前,我把那捆五十張的百元大鈔塞進我衣櫃的第一層抽屜。這是他們第一個會找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聲音告訴我。沒關係,我決定了,讓他們找到好了,總比把整個地方搜得亂七八糟要好。我關上抽屜,出去叫輛計程車到埃萊娜那裡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