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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你一分鐘的寶貴時間。格倫·霍爾茨曼在警方有過記錄嗎?」
「你有信心。」
「說不定我可以試試。你好不好,馬修?美麗的埃萊娜怎麼樣?什麼時候你跟她結婚?」
我覺得渾身不對勁。「告訴我,怎麼回事?」我問。
「這很簡單。」
「我這樣做可能讓我像個盪|婦,但管他的,我可不在乎。」她兩隻手抓住我的手,「回到床上來,大偵探。我們一起來尋找線索。」
「你確定?」
她穿了一件睡袍,深綠色鑲著黃邊。下面是某種睡衣,淡粉紅色薄薄的,赤著雙腳。
「我希望沒有吵醒你。」
經過一長段的靜寂,他說:「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但你怎麼可能開這種玩笑?我想到的是——一個人怎樣轉念頭是很有趣的。其次我想到的是,老天,這狗娘養的一定喝醉了,他一直偷偷喝酒,不然他怎麼會這樣神經。剛才我的心裏正掠過這個想法,就是這樣突然。」
「我愛她,」我說,「埃萊娜與我屬於彼此。我和你之間與我和埃萊娜之間沒有一點關係,對我們沒有影響。」
「當你說謊的時候,偵探一定會注意到,但朋友卻能睜隻眼閉隻眼。」
「為什麼?」
「嗯,那是一個很容易看穿的謊言。當我打來時,你說你還醒著,事實上你已經睡了。」
「你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沒有,就算你吵醒了我也沒關係。我希望你打來。」
「你打電話給我,對不對?是你打的電話不是?」
「我在想……」我說。
四點左右我打電話找到了喬·德金。我說:「你知道,該死的,我就在警察廣場的角落,但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忙的熟人。」
「沒錯,是發生了。但現在你希望我變成一個南瓜,一個比薩,或乾脆一縷煙。因為你愛埃萊娜。」
「所以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這是你提供服務的一部分?『很抱歉,親愛的,我不想吃完就走,但我得去和我的客戶上床。』」
「聽說他們現在的技術不錯。」
「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晚了,而且明天我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
「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有人陪你。但我覺得實在太晚了。」
「嗯?」
「是嗎?」
「你只需要花兩秒鐘。你只需要在你的電腦上按幾個鍵。它立刻會告訴你有沒有,我們兩個人不就都知道了。」
「所以呢?好吧,我得走了。等你不再跟自己開玩笑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你可以請我出去吃個漢堡。」
我跟著她去,就站在她的身後。我沒注意月亮,我找的不是月亮,或者說不是真的在找。
「『她是一個寡婦,你知道她們會怎麼樣,那個可憐的東西大概饑渴得要命。』」
「別說了。」
「不,」她說,「不算晚。」
「為什麼不?我會讓你好好睡的。」
我有很多九_九_藏_書事要做。我在街角處隨便買了點早餐,坐了地鐵到中城的錢伯斯街,然後到各種州立及市政府辦公處查資料。現在我對格倫·霍爾茨曼多了幾分了解,而最引起我興趣的是那套我感覺在裏面犯了通姦罪的公寓的所有權。最早的房主是一個叫多重線圈的製作公司,這個公司在三年以前從建築商那裡買下這套公寓。顯然,多重線圈公司失去了所有權,因為格倫·霍爾茨曼在一年半以前從一家叫美國減價資產的公司那裡買了下來。他們在四月十三日給了他地契,這事發生在他和莉薩結婚前一個月。
「事實上,」我說,「我對罰單不感興趣。」
「是發生了。」
「你可以留在這裏。」
「反正你說什麼是什麼。」
我擦乾后立刻上床。我有一長串的事情要想,但我累得不能思考。我閉起眼一頭栽在枕頭上就此睡去。
「儘管嘲笑我好了,」我說,「去查查有什麼害處?」
我問他有沒有聽過與格倫·霍爾茨曼有關的傳聞。沒有,他說。他知道的都是從報紙上看來的。無辜的受害者,攜帶槍械的神經病,罪案累累的街道。我說實情可能不是這樣,死者雖然是拿薪水過日子,但經手的可是巨款。
我說不出話來。
她說了些話,我也說了些話,但我記不得說了些什麼。然後我說這是一個很不平靜的晚上,然後她說可能因為今晚滿月,她一邊走到窗前去看月亮。
我又沖了個澡,刮胡穿衣。出門之前我到櫃檯拿我之前沒拿的留言,但一個也沒有,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我一腳踏出了門后,才想到離開埃萊娜那裡時我並沒有取消轉移服務。我直接去了切爾西,一直到天亮前才冋旅館。
「很晚了。」
她看著我。
「僅此而已?」
我撐起一隻胳膊肘俯看著她。「我也是。」我說。
「由傳說中的鴕鳥比爾領導。難道你不覺得這很浪費?」
「是馬修,」我對著她的應答機說,「現在很晚了,但是,呃,如果你沒睡的話,我想要跟你談談。明早我給你打電話。」
「它只會告訴我要求無效,要不然就是未經授權不得使用。你的運氣好,在這些混賬還沒進來之前,你已經滾蛋了。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那些剛從警察學校畢業的小子一兩分鐘之內就摸明白了。讓我覺得我好像是操他娘的恐龍……媽的……好吧,我找到了。他沒有記錄。很驚奇吧?」
「嗯。不過這兩個角色之間可能有衝突。」
這是不是我真想要做的事?
「是不是鴕鳥?」
「多少讓你睡一點。」她平躺在床上,雙手擱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睛往上直視著read.99csw.com天花板。她的上唇有淡淡一層汗水的痕迹。我們之間的靜默持續下去,她終於開口:「我很喜歡埃萊娜。」
「是真的。」
「是嗎?」
「是的。」
我叫了另一杯咖啡。一男一女從前面的雅座站起來去付賬。那個男人對我點點頭,我揮揮手。我認出他以前參加過不遠處的佩里街聚會。如果我剛好在這附近,有時我也會去參加。說不定我們應該搬到這裏來。我在第六分局工作時,自然在格林尼治村的時間很多。那也是多年以前我跟埃萊娜首次見面的地方。
我叫了計程車到幾個地方去轉轉,找了好些個像丹尼一樣消息靈通的人。他們不像丹尼穿得那樣優雅,或那樣擅長閑聊,但有時候他們會聽到有用的話,所以還是值得一去。
「算了。」
打電話給湯姆·薩德斯基更嫌晚,雖然是到了我找他談談的時候了。我的工作像風車上的帆布篷一樣開始轉動了起來,逐漸有點進展了。我越想,越覺得喬治·薩德斯基是無辜的。
「哦,」丹尼男孩說,「靠不在賬面上的錢過日子,對不對?我從來沒聽說過。」
這事甚至可以追溯至他向她求婚之前,在他還沒有遇上那個女孩的時候,他一定已經開始磋商買房子的交易,所以才可能在那個時候完成交易。這一切都極其詭異。或許他墜入情網是因為他覺得他已經有了房子可住。或者他覺得這項交易好得不能錯過,但到底是怎樣的交易?我找不到他付錢的資料,應該有記錄才對,但我就是找不到。
「哦。」
「我一分鐘的寶貴時間。」
「說不定你可以到處問問。」
「那你在這裏做什麼呢,馬修?」
我上樓去做我必須做的事。我想到打電話給埃萊娜查查有沒有留言,不過如果真有要緊的事,她一定早就直接打到旅館。過去我這樣犯迷糊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做。
「它們是貪婪的鴕鳥剝皮人的受害者。」
我可以聞到她香水的味道,或是我以為我聞到了香水的味道,很難說,在計程車里也有一股這樣的香味。
我直接回房間,壓根兒沒在櫃檯那裡停留。我脫了衣服去洗澡,有時候這麼晚不再有熱水,但這次還有很多,而我一定幾乎把熱水全用光了。
我知道我想要做什麼。
「算了吧,馬修。難道你以為沒人會去查?從林白綁架案后,沒有一個案子比這個更轟動了。你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在查?」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湯姆。」
那時候以來,這個地方已經有了很多變化,但大致說來並沒九*九*藏*書有紐約市其他區域的變化那麼大。這裏大部分地方成為特定的歷史保護區,建築物成為被保護的地標。此處高樓大廈比較少,彎彎曲曲街上的三層政府房子,也比埃萊娜或我住的地方人性化。有很多的戒酒聚會我可以參加,埃萊娜可以走路去紐約大學或紐約學院上課,蘇荷區的畫廊不過是十分鐘的距離。
「哦?」
但這提醒了我,我一直在計劃打電話給我的客戶。我查了我的記事簿,打電話到他店裡。一個女人接的,沒問我姓名就叫他。
「老天,我正想問你,丹尼男孩,」我說,「你是擁有所有答案的人。」
「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說真的,你怎麼搞的?為什麼你還在查這個案子?」
「我只在電視上見過。《自然》啦,《國家地理雜誌特輯》啦。很壯麗的動物。不能飛,但跑得極快。想想看有人殺這樣的動物,就是為了剝它的皮來做靴子。」
「你確定?還是你自己憑空猜想的?」
我乘的計程車沿著第八大道向北走,在五十七街左轉,經過我的旅館門口,在第九大道遇上了紅燈。在我的心裏,我聽見我對司機說,沒關係,我就在這裏下車。但這些話並沒有說出口,然後紅燈轉綠,我們繼續西行。他做了一個不違規、但並不常見的一百八十度迴轉,把我在我的目的地放了下來。
「他沒有車。」
我雙手放在她肩膀上。她嘆息著向我靠過來。透過睡袍我可以感到她身體的暖意。她在我懷抱里轉回身望著我,她的嘴鬆開,她的眼睛顯得更大。我向裏面望進去,害怕我會在裏面找到什麼。
「還好。」
「原來我很不願意辦這個案子,但現在看起來你哥哥真有可能是無辜的。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檢察官看,但比起上星期六我要有信心多了。」
「正是,一個小問題,只花一分鐘。」
「它們被殺不要緊,」他說,「讓我不舒服的是太浪費了。老天,只有它們的皮被拿來利用。如果它們的肉也可以吃又不同了,但一定不怎麼好吃,不然整城的餐館早就放進菜單了。」
「絕對有,」我說,「而且我認為你也想知道。」
「鴕鳥肉片。」我建議。
「我穿著睡衣,當我起來時我披上了睡袍。」
「你是什麼意思?」
大廈的門房昨天還是一肚子疑心,今天卻一臉熟識地微笑。他還是先跟樓上通話,然後再微笑示意我去乘電梯。第二十八層,我一敲門,她就開了。她在我身後關好門,插上門閂,轉身向我,用她那雙深深的藍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說:「湯姆,我是馬修·斯卡德。我想我該告訴你偵査進行的情況。」
我吻她,害怕我可能錯失了什麼。
「不,不是,我被你吸引,而且我知道你也被我吸引,至少我很確定你是如此,我希望我們之間會有進一步的https://read.99csw•com關係。」
「可能也跑得更快。」
她接了電話,「哈羅。」她說。
「我想是的,但你穿的是一雙很好看的靴子。」
「今天下午你不想我離開,」我說,「你需要人陪你看日落。」
「我知道,而且——」
「當你打來時,」她說,「我坐在客廳看HBO的《貝克男孩》,穿著今天下午你看到我時的衣服。」
「很久以前在動物園裡見過。」
結束時已經過了午夜,我坐在第凡尼的角落,我指的不是第五大道上那家珠寶店,而是謝里丹廣場上一家通宵營業的咖啡屋。離休斯敦街上一個午夜的聚會不遠,而那個地方在格林尼治村一家最臭名昭著的午夜俱樂部附近。我正在想要不要參加,發現我已經錯過了一半。半夜兩點還有一個戒酒聚會,不過我不想留到那麼晚。
我在普根酒吧找到了丹尼男孩,普根酒吧在西七十二街上,是他的老巢。他坐在他常坐的那張桌子前,桌上擺了一瓶冰鎮俄羅斯伏特加。他彎起右腿,右腳不偏不倚落在左膝上,他正在檢查他的鞋子。事實上那是一雙半筒靴,灰黃色,有點鞋跟。
「我在想鴕鳥皮靴。但你有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眼前有這麼一幅景象,數千隻的鴕鳥屍橫遍地,就像在大平原的水牛一樣。」
我坐在湯姆·薩德斯基的對面,收他一千塊的時候是上星期六的下午。今天不過是星期四。我只辦了四天。我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淺棕色長褲及綠色的高領上衣。」
「當然,我確定,至少他既沒有犯過重罪,也沒有因為輕罪而被關起來。說不定他闖過紅燈,說不定他藐視法律,有一大堆沒付的停車罰單。我操他娘的不會知道,而且他別想讓我的電腦跟管罰單的電腦說話,因為我不想干。」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而且她可能正在健身房練肌肉,就算她沒有,呃,我還沒有跟她說話的心理準備。
「有沒有?」
「天哪,見你的鬼,你現在在搞什麼?」
「謝謝你。他們告訴我很耐穿,鴕鳥皮做的皮貨不錯。說不定我們是該殺它們來當皮料,不然到處都是鴕鳥,它們會比老鼠更糟。老天,它們太多了。」
「你打電話來的時候這樣說,」她說,「你剛到的時候也這樣說。」
我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奇怪為什麼他的情緒這麼焦躁。我不過是依照傳統辦案的步驟從被害人著手,難道我不應該確定被害人有沒有被捕記錄?最有可能是已經有人查過了,但為什麼我不能再查一次?而且他為什麼對我還在辦這個案子感到驚愕,甚至輕蔑?
「所以你就打來找我。」
「你不明白,」他說,「你真不明白,昨晚的夜間新聞,今早所有的早報都有了,但我猜你既不看電視,也不看報。」
「我怎麼會這麼想。」
「它們會摧毀瓊斯海灘,」他說https://read.99csw•com,「再沒有地方可以放你的毛巾。每隔幾步路就有隻鴕鳥一頭鑽在沙里。」
「我很寂寞。」
「哦?」
之後我躺在那裡,感覺流出來的汗水逐漸在我的皮膚上冷卻,靜靜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我覺得煥發著激昂歡娛的生命力,但同時又被悲傷及後悔所掩蓋。
「相信我,」她說,「我不想讓你的生活變得複雜,我不想戴你的結婚戒指,或生你的孩子,我甚至不想要鮮花。我要你繼續當我的偵探,而且我要你做我的朋友。」
「沒錯,」他說,「這正是讓我煩心的地方。你見過鴕鳥嗎?」
現在打電話給埃萊娜也太晚了。
「我什麼時候說謊了?」
我說:「我最好回去。」
「你不能騙過大偵探,」我說,「我到的時候,你穿著睡衣睡袍。」
「喬治,」他說,「我的哥哥喬治,他們把他轉走了,從貝爾維再回到瑞克斯。昨晚有人在他身上捅了一刀,那個可憐的傢伙。他死了。我哥哥喬治死了。」
「所以你打來時,我一定在睡覺。」
「太晚了。」
「又有什麼好處?特別是到了目前的階段。我發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還在管這檔子狗屁事情。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可以租一輛。你租車也可以拿罰單。」
我離開時已經四點多了。酒店都已關門,關了也好。我經過五十七街走回家,我的心裏同時充滿了太多的東西,根本無法作任何分析。我也不想分析,我只想把我的感覺關閉起來。
說不定他在電視上看過瓊斯海灘。我敢打賭他從來沒去過。丹尼男孩·貝爾,個子矮小,穿著優雅,父母雖是黑人,但他皮膚有病,白得像褪了色,而且他跟吸血鬼德拉庫拉一樣,絕不在日光下出現。晚上你可以在普根或鵝媽媽之家找到他,一邊喝酒,一邊交換消息。但到了白天,你哪兒也找不到他。
「得了吧。」
「不錯。」
「喬,我才辦了不到一個月。」
睡前我還是勉強定了鬧鐘。九點半鬧鐘鈴聲把我從夢中驚醒,等我把鬧鐘按掉后,我的夢已經完全飛逝。我所能記得的是在一間房裡有好多人跟我在一起,而我一|絲|不|掛,身上沒有半縷衣服。
「不錯。等我跟你講完話,我關上電視脫|光衣服。我搽了點香水,重新化過妝,然後穿上睡衣睡袍。」
「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已經查了。」
「我真弄不明白這個,」他說,「你認不認得出這是什麼皮?」
「當然沒有。」
只要我有點運氣,應該有辦法證明。若我仔細調查霍爾茨曼,應該可以找到有殺他動機的人,這通常表示我已經贏了一半。你一旦知道是誰乾的,你只需要去證明,而且在法庭上我並不需要提出證明是誰殺的。我只需要說服有關人士不再起訴喬治。那樣喬治可以回到他原來的生活中,重新恢復為一個對他自己危險、但只是惹人不順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