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有沒有成功呢?」
我說我一定會去的。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記得霍爾茨曼,看起來自從霍爾茨曼從白原搬回紐約市之後就一直住在那裡。房東多索萊茨先生對霍爾茨曼只有好話可說,他準時付房租,從不提不合理的要求,也從未跟其他房客發生過爭執。他很不願意失掉像他這樣的好房客,但他並不奇怪。那座在四樓的公寓一人住都太小了,更別提兩個人。不過實在太嚇人了,在霍爾茨曼先生身上竟然發生這種事,實在是一大悲劇。
「我可以想象。」
「不過我出去過了。我去了健身房,那裡叫不到計程車,我有個塑膠防雨鞋套,又有一把傘,但一來一去仍然淋得濕透了。我猜你在家對嗎?」
「一小時前我會說誰也不知道,我確定普賴斯不知道,我當然不知道。我會說只有阿爾及瑪麗知道。」
「這不一樣,」我說,「多重線圈製造公司說不上來地不對勁,美國減價資產公司也是一樣,而且天知道,就更別提霍爾茨曼了。每一件事都這樣奇怪,你必須假設其間一定有關聯。」
但有時候一個案子並不自己解決,而且也沒有人願意出來指認惡人,或澄清好人。此外,告密的人和其他人一樣也會說謊話。這時候就需要警察真正出力調查才能破案,這就是要「抬起屁股去敲門」的時候。
「我的天。」他說。「誰知道那第二套賬簿?」
「阿爾圖那。紐約充滿了從阿爾圖那來的人。但白原不是。所以我對他的離去並不驚奇,而且就算他沒走,幾個月之後他還是得離開。」
我打電話到阿爾圖那的詢問台,請她在電話簿查一個叫霍爾茨曼的保險經紀人。她告訴我,此地有很多霍爾茨曼,只是大部分的「曼」是不同的寫法,但似乎沒有人從事保險業。
我告訴她我從紐約打來,我在偵査一件謀殺案。死者似乎曾是本齊格汽車行的僱員,而且可能是本齊格先生的親戚。
「發生在格倫離開之後。」
「哦?」
「我不知道。國稅局怎麼會找到本齊格的頭上?」
「賓州。」
「我不知道。」我說。
我打電話給喬·德金。「一小時前我也在找你,」他說,「我給你打了兩三次,你的電話老是在佔線。」
「你認識他?」
「事務所關門了。很抱歉,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其實你不可能知道。不過跟霍爾茨曼沒關係,而且我不相信他看到這樣的預兆,我不相信有這樣的預感,我自己當然也看不到。」
她是再也沒有見到他。從那時起她唯一遇見的是他的西班牙裔律師。律師沒有任何口音但他的姓是西班牙文。她不記得他的姓了,是加西亞?還是羅德里格斯?她只記得是一個很普通的西班牙姓。她也不記得買主的名字,她覺得她從來沒有聽到過,不然她可能會猜出他是南美人或是歐洲人,對不對?從名字里就能看出來。
「他什麼時候做賣車的生意?」
我告訴了他。
他說:「這有問題是不是?他從哪兒弄到的錢?」
我告訴她我所知道有關多重線圈的事。「外國錢,」我說,「很難說到底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有一個主要投資人,還是有一群。買公寓是很好的投資,既可以用來對付通貨膨脹,也可以轉一些資金出來,防止在他們國內的政治金融風暴。」
「我們就像吉卜賽人,」她說,「從事我們這行的都是。這樣的生活很混亂,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得長久。你做一幢大樓,你就挑一間公寓住。這是給你的好處,你不用交房租,但你得一直在那裡,任何人有興趣時,你都要安排時間帶他們去看。你可以選一間最好的公寓精心布置,因為這樣能產生很好的心理效應,便於有意購買的客戶想象他們住在那裡的情景。你租很好的傢具,牆上掛了不俗的藝術品,請清潔公司每周清理一次。不知道有多少次你帶著他們看遍整座大樓,然後他們說,我想要你的那一間。最後你交易成功,賣了公寓,收拾東西搬家。」
沒這麼好的運氣。
當我找到邁克爾·傑斯佩森的時候,他對格倫·霍爾茨曼的死非常震驚。他知道這件謀殺案,但並沒有多留意。這件謀殺案畢竟發生在離他很遠的街上。而且霍爾茨曼在他過去的事務所上班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總之,被害人的姓名並沒有勾起他的回憶。
「從外國人那裡買了一套從沒人住過的公寓。」
那個買主就是這樣的。交接的那一天她記得很清楚,因為一個人也沒有來,甚至於多重線圈的律師也沒來。他只是讓一個信差把支票送過來。
「現在呢?」
「我有種感覺線索就在我的前面,」我說,「只是我還看不出來。」
「他告訴我他賣車,」她說,「他賣凱迪拉克及雪佛蘭,還有別的,奧茲莫比爾?」
「我想是阿爾圖那。」
「反正我也不太相信他是受命殺喬治。」
這是在假設提供資料的人願意和我合作的前提下。我知道如何九-九-藏-書使紐約市管記錄的人員跟你合作,你賄賂他們。但在阿爾圖那很可能行不通。
「哦,當然。但不熟,我有好多年沒想到他了,不過他是一個挺不錯的年輕人。如果我沒弄錯,他是阿爾姐姐的孩子。她一個人一手養大了格倫,但就在格倫去上賓州州立大學的時候死了。我相信那些年來阿爾多少幫了點忙,當格倫畢業后,他就僱用了他。」
「我知道這樣的社區現在到處都是。」
或他們是否真的留了任何東西給他?
我從他的叔叔開始。我打電話給埃莉諾·揚特,査出版社是否有他的名字。她要她的助手找出格倫的履歷表,據她說格倫並沒有詳細列出他念法學院之前的職業經歷。比如說他課餘或暑期的工作,他推銷保險那部分,也只有摘要而已。「推銷及行政工作—叔叔的保險公司—阿爾圖那—賓州」,他是這樣寫的,後面加了日期。
「哦,當然,但我辭職了,啊,大概在格倫來了幾個月後。不過跟他沒關係就是了。阿爾喜歡找碴兒,我就轉到街上另一家費里斯·福特上班。後來阿爾有了麻煩,我就回頭買下了這個地方,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記得房價是多少,但她可以估算一下。同一級的公寓價格並不一樣,樓層越高越貴——在那層樓上的那套公寓大概是要三十三萬吧?嗯,上下相差一萬或一萬五,差不多就這樣。可能三分之一是買那個景觀,很壯觀不是?你不會在意坐在那裡等顧客上門,因為望出去太好看了。她喜歡住那裡,雖然剛開始時她對那附近並沒多大好感,但等熟悉后就好多了。「過街有個地方,」她說,「棒極了。叫吉米·阿姆斯特朗吧?從外面看起來沒什麼,其實很不錯,菜又好,他們燒的墨西哥辣豆真不錯。桶裝啤酒更好,你應該去試試。」
「有圍牆的社區?哦,是的,現在正熱門。不過我想不會在阿爾圖那。」他又哼了一聲,「也許他應該留在阿爾圖那。」
「謝謝。」
「你猜得對。他離開幾個月後阿爾出了問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接手。」
「我當然記得他,」他說,「我們是一個小事務所。只有幾個律師及兩三個法務秘書。霍爾茨曼人不錯。他比一般的法學院畢業生要大幾歲,但只大幾歲而已。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一個非常積極主動的人,但結果他比我想的要缺乏野心。他做他分內的事,但他並不打算征服世界。」
「像繞著圈子打轉。」
是莉薩。她說:「我掛了電話之後開始回想。為什麼會是保險業?他從來沒有告訴我他做過保險生意。」
她說那就完全不同了。她沒有真的說出來,但她給我的印象是在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好像有問題。她知道在那裡有一家霍爾茨曼,但很多年了,沒有他們的消息,她也不知道他們是否仍在那裡。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在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與在阿爾圖那的霍爾茨曼沒有任何的親戚關係。
我一直沒有離開旅館。我剛搬進來時,走廊邊有一個咖啡店,但幾年前就已經休業,之後換過好幾個房客,現在這個是賣女裝的。
我拿了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女人不認為有員工叫霍爾茨曼,除非是那個修理部門新來的人,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想你應該跟拉馬克先生談談。」她說,然後告訴我他在另一條線上,我可不可以等一下?我說當然。
「多重線圈付的是現鈔,」我說,「他們送來支票一次付清。」
你聽人說大部分的案子因此而結案,其實並不是這樣。大部分的案子是自己了結的。太太打電話來宣布她剛剛一槍殺了她丈夫,強盜跑出了便利商店一頭撞上才下班的巡警,或分手的男友藏了一把刀在床墊下,刀上沾著那女孩子的血都還沒幹。在需要偵查的案子里,大部分經由收到與案情有關的消息而結案。如果說一個工人跟他的工具一樣好,你可以說一個警察不會比他的線人更加出色。
他說的話就跟埃莉諾·揚特說的一樣。開始時她看他是繼承人的可能人選,之後發現他缺乏上進的動力。但畢竟他讓他自己住上了二十八樓。現鈔加上公寓,他留下的遺產遠遠超過五十萬。想想看如果他有點野心的話,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成就。
為什麼他會來紐約?他去離家不遠的地方上大學,畢業后就回家,很可能就在他叔叔的公司里做一個推銷保險的工作。然後他有了一些錢,搬到紐約進了法學院。
「沒有。」
我問他有沒有其他的人我該去談談。「我想我對他的了解跟其他人差不多,」他說,「但你為什麼要調查?我以為你們已經抓到人了。」
「紐約,」我說,「讀法律,用他母親死去留下的錢付的學費。」
當然也可能不是叔叔,而是舅舅,這樣就會是不同的姓。而且很可能他已經死了,或退休搬到佛羅里達,或是賣了保險生意,改賣
九九藏書漢堡王。「不過這大概不是他們考慮的重點,因為他們的公司是在開曼組成的,在此地又有美金戶頭。但你可以把公寓出租,還是很好的投資。不像是旅館,通常限定最少要租幾天,有些在休假區的公寓降到最少租三天,但在紐約,一般要租一個月,或更長的時間。」
「是的,你剛才說過。」
「為什麼?」
「列在汽車代理商下,」我說,「你有沒有看到霍爾茨曼?像霍爾茨曼汽車行,霍爾茨曼凱迪拉克之類?」
「所以呢?」
因為對他們來說很容易。你只有單獨一人,你在你自己的公寓里,那兒甚至有張床,挺容易刺|激他們產生這樣的想法。同時大樓最多不過住個半滿,所以沒有人在那裡聽見你尖叫。他們甚至根本聽不到你,因為比較好的大廈,促銷的賣點之一就是安靜。那些公寓完全隔音,對一個有企圖的強|奸犯這豈不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我想你是對的。」
「乾脆做到底,」他說,「何必還需要綠卡?為什麼不幹脆讓所有的非法移民都通行?比如那些游泳過來的墨西哥人,索性在格蘭德河張貼一張布告,『你也可以當警察』。」他的反應非同尋常。
我就打電話去問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一邊奇怪為什麼我沒有早點想到。不過沒有什麼差別,那裡沒有霍爾茨曼。
「那麼我想老闆不會就叫霍爾茨曼吧。」我說。
「嗯,希望你現在可以安心了,岡瑟·鮑斯並不是國際陰謀組織派出來的間諜。我的運氣好,跟我說話的傢伙要多客氣有多客氣。我知道他想當面恥笑我,但他控制住自己。據他說,岡瑟與喬治結的仇很深。他並不是有人射出的火箭,除非是上帝要他乾的,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但他只聽上帝的,可不接受任何中間人的命令。」
「但你們已經找到人了不是?如果我沒記錯,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神經病。」他哼了一聲,「我原來想說他該留在白原的,不過我們的街上也不安全。很不幸地,我太太和我現在住在一個有警衛看守的社區。如果你想來看我們,我要先把你的名字留給警衛。你可以想象嗎?一個圍起來的社區。像是一個監獄,一個中世紀用牆圍起來的城。」
「嗯,不錯。就算他聽到這個消息,他也沒回來支持他舅舅。那時他在哪裡,紐約?」
但是阿爾圖那有多大?可以有多少保險經紀人,難道他們不會彼此認識?
公寓經理對多重線圈也所知不多。她從來沒有遇見任何跟這個公司有關的人,或任何在霍爾茨曼搬進去之前住的房客。她的印象中,霍爾茨曼是第一個真正住進去的人,但她對此並不確定。她也不經手這一間,或任何一間公寓的買賣。他們曾有一個房地產代理,把一間沒賣出的公寓當辦公室,但所有的公寓早就賣光了,那個房地產代理也早就離去。她說不定可以找到那個代理的名字,以及那個不知道還有沒有在使用的電話號碼。我想要她這樣做嗎?
「說不定那是保險的錢。」
「他母親娘家的姓是什麼?他曾經提過嗎?」
「他做了什麼?」
「大學畢業之後,」她說,「在他搬到紐約之前,在他進法學院之前。」
「這個想法很糟,」他說,「而且不會達到他們的目的。你記得他們取消過對身高的要求吧?原來的想法是藉此吸收較多的西班牙裔警察。」
「像一輪裏面還有一輪。」我說。
「他肯定沒提過,」她說,「不過等一下,我剛從他的人壽保險上看到她的名字。你等一等。」我等著,過一會兒她回來說叫本齊格。「父親的名字是約翰·霍爾茨曼,母親的名字是希爾達·本齊格。」她念給我聽,「有幫助嗎?」
「他們是誰重要嗎?或他們怎樣失去公寓的重要嗎?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調查我,你會想知道在我之前誰住在這裏嗎?」
「他是這樣告訴埃莉諾·揚特的。」
「哦,還可以。我覺得他不懂賣車這一行的門道,但有時這需要時間磨鍊。不過他離開了。我不知道他是對阿爾圖那還是對這門生意感到厭倦。也可能是因為阿爾的緣故,他是個好人,但在他手下做事很不容易,我自己也一樣離開了。」
我請詢問台的接線員告訴我在電話簿上登最大廣告的兩家保險公司的電話號碼。她似乎覺得我的要求很好笑,但她還是給了我需要的上述資料。我就打了過去,設法找在那裡已經工作多年的人。我向他們解釋我想找到一個在阿爾圖那從事保險業的人,他的姓名可能叫霍爾茨曼,但最重要的是他曾經僱用他的侄子,而他的侄子的姓是霍爾茨曼,格倫·霍爾茨曼。
我要不要去阿爾圖那一趟?天,我真不想去。為了追尋可能九_九_藏_書不會有多少價值的消息跑一趟,這段路似乎有些太長了。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從遠處得到我想要的資料。如果我到那裡的話,我可以從老的市鎮記錄里找到他父母的名字,找出他所有的親戚,找到那個做保險的人。
我掛了電話,坐在那裡考慮下一步。看起來雖然我敲了很多的門,但一扇接一扇的門都在我面前關上了。
威切斯特的詢問台並沒有列出那家法律事務所——凱恩-布雷斯羅-傑斯佩森-里德的名字,但在律師這一欄下,她找到了一個邁克爾·傑斯佩森。我打到他的辦公室,但他外出吃中飯了。我暗想,這種天氣還出去?難道他不能就到熟食店裡叫點什麼在桌上吃?
「啊,不錯,」她說,「不過那是在我來之前的事。請問你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
但這種公寓又不同了。只要你有口氣,只要你的支票能兌現,你就能買,其他的住戶不能把你踢走。而且你一旦買下,你可以再租出去,但許多由住戶經營的大廈就不允許這種情形發生。所以這類的豪華公寓,特別受到想要在美國做安全投資的外國人的歡迎。反過來說,他們也很受賣主的歡迎,因為他們並不期望賣主幫忙安排貸款購買,在他們的買賣契約里通常也不包括要先申請到分期付款的證書。通常他們開張支票,或用現鈔一次付清。
我說我想他是從咆哮泉鎮來的。
我打電話給霍爾茨曼以前的房東,是霍爾茨曼認識莉薩時住約克維爾的屋主。我在城裡一本老市區姓名地址簿里找到霍爾茨曼的地址,然後從房地產記錄里找到房東的姓名和地址。並不永遠是這樣容易,很多地主藏在大公司的後面,就像多重線圈一樣難以穿透,但這個傢伙並不是。他擁有那幢樓房,房子里共有十六套公寓,跟他太太住著一套,而且自己親自管理那些公寓。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案子已經了結了,儘管我覺得匆忙了些。但如果你還以為有人在瑞克斯內暗中出手——」
「這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留下了什麼?他走的時候帶走了什麼?他的父母留了多少錢給他?
「店開了多久了?」
「他們的律師可能會告訴你。」
「好幾年了。」
「哼,老天,聽起來很詭異不是?」
「為什麼一個外國人會買一套公寓,既不去住也不出租?你想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
我瞪著電話,算我活該走運,說巧不巧此時電話鈴響了。
我花了不少時間追查霍爾茨曼公寓的前任屋主——多重線圈製造公司。經過多方挖掘,我發現這個公司的執照是開曼群島開出的,換句話說,我根本不可能穿透重重帷幕一探究竟。
他停了一會兒。「嗯,我不想提,」他說,「無論如何都是舊事了。現在這裏沒有人跟這件事有牽連了。阿爾跟瑪麗一旦可以離開就立刻走了,而我想不出他們現在在哪裡。那是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我猜他已經過世了。當他離開阿爾圖那時,他是一個破碎的人。」
「嗯,喬治從來不多話,只是去了結這個案子。」
現在想想,她到底有沒有遇見過那個律師?他們在電話上談過幾次話,她心裏有一幅他的影像,就像電視劇《邁阿密風雲》里的那個警官,但她真的見過他嗎?
「一個月,但這跟多重線圈無關,因為他們從沒有出租過。格倫和他太太——」看我如何避免提到她的名字,「是第一對搬進去住的人。」
我正陷入沉思中,一個低沉的男聲冒出來:「我是拉馬克,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一整個早上我都在用電話。」
她說:「被你問住了。他曾經提起任何一個親戚的姓名嗎?如果他提過,我也不記得了。問題是,我們兩個人都很少談論我們的家庭。」
「沒錯。」
「什麼樣的問題?」
這就是我現在做的事。我正在惡劣的天氣中抬起屁股去敲門。我坐在我的屁股上一個一個地打電話,在打一場解決格倫·霍爾茨曼死亡之謎的消耗戰。問題是有時會變成不知所終的機械化行為。你其實已到盡頭了,但你往往不會承認現實,還在不斷地試著找出自己錯在哪裡,你只是不斷地敲門問話,暗中感謝有無數的門可以敲,感謝你可以不斷地保持忙碌,告訴自己你在做有用的事。
「不,但你還是覺得值得查一查,你是個頑固透頂的狗娘養的,但你並不笨。」
「都怪該死的聯邦政府,」他語氣裡帶著真情,「我不打算說的,但我不會傷害任何人,而且你很容易就會發現真相。阿爾有兩套賬簿,他這樣做有很多年了。他太太是管賬的,我猜是他們兩個一起做的賬。當然他另外有一個會計師,是普賴斯,那段時間他也被一起扯進了這個麻煩,但最後證明他是清白的,阿爾跟他太太read.99csw.com一直瞞著他,不過還是對他以後的生意有影響。」
「你沒在報上看到?有人建議不必是公民也可以做紐約市警察。」
「我不知道,馬修,誰知道一個外國人在想什麼?為什麼一個外國人會想當警察?」
「真的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建議?」
「所以你猜想這檔子事牽涉到某些有辦法的人。你一定發現霍爾茨曼有問題。」
「這件事發生時,格倫已經走了。」
為什麼?賓州州立大學不是也有法學院嗎?在那裡上會比搬到紐約便宜,而且按理說之後就可以在賓州考律師執照,然後在家附近執業。他甚至可以在有空的時候賣保險,他不會是第一個用這種辦法念完法學院的人。
「霍爾茨曼的大樓呢?」
阿爾圖那的詢問台實在有耐心。她查的時候,我在心中想象格倫·霍爾茨曼躺著的人行道,那個地方正好在本田代理商的前面,對面修理汽車消音器,而紐約市最大的凱迪拉克代理商不過在一條街之外。
我打電話給莉薩。我說格倫曾在阿爾圖那替他叔叔的保險公司做事,她是否知道那個叔叔的姓名?
「好,因為這場雨看起來一時不會停。如果我住在低層,我就要開始造諾亞方舟了。」
星期一整天都在下雨。我前一天晚上回家時雨暫時停了,但我一覺醒來,大雨又在傾盆而下。
後來我終於找到了她,凱麗·沃格爾跟那個引我去找她的年輕人一樣有著極其愉悅的聲調。我感覺這一定是他們職業要求的一部分。她對那座大樓記得很清楚,她也該這樣,因為她在那裡住了一年半。
但他走得乾乾淨淨。就我所知,再也沒有回頭。沒有帶他的新娘回家,沒有把她介紹給他的家人。
我打電話給埃萊娜。「我知道你會在家。」我說。
「說不定他剛好在不該在的地方,」傑斯佩森說,「他離開時我並不驚奇。我從來不覺得他會長待。他那時單身,又不在這個區域長大,所以他留在白原做什麼?倒不是說他生來就是個紐約客。他是從中西部來的,是不是?」
午後我打電話給樓下的熟食店要他們送咖啡和三明治上來。十五分鐘后我完全陷入了思考,以至送三明治的敲門聲讓我結結實實嚇了一跳。我食不知味地吃了該吃的午餐,接著又回去打電話。
所以我沒有打電話給偉視公寓。但我也沒有把號碼丟掉。我留在手邊,萬一我沒有門可敲的時候再打。
「讓警察局更能代表市民群眾。別誤會,我覺得這是很值得追求的目標,但用這種辦法未免太過分了。你應該去聽聽那些代表如何在這點上大聲呼籲。」
我又打電話去阿爾圖那詢問台,找一個叫本齊格的保險經紀人。他們沒有這個人。我就不再繼續尋找。這個做保險的叔伯輩的人,也可能是舅舅或姨父,是姻親,格倫父母的姐妹的丈夫。他也可能是遠親,像他父親的表兄弟。他有太多的可能既不姓霍爾茨曼,也不姓本齊格。
她在霍爾茨曼那幢大樓曾經住過五套不同的公寓,其中三套跟霍爾茨曼的在同一側,每一套都從她的手中賣出。她記不清楚多重線圈公司這名字,但她記得那套公寓。我不知道那套公寓有什麼值得記住的,因為她既沒有住過那裡,而且那套跟在它之上之下的任何一套又都大同小異,但我不是干這行的,我怎麼會知道?
我打電話給晨星,叫了一客大份的早餐,送外賣的小孩看起來像是只快淹死的老鼠。我吃過早飯開始打電話,一打就是一整天。我打了一個又一個,當我沒跟人說話,沒等著接電話,或沒敲我的手指等人打回來時,我就瞪著窗外想下一個該找誰。
我再打電話去給詢問台,要了半打的霍爾茨曼電話號碼。前兩個沒人接電話,第三個接電話的是一個女的,她跟我保證她認得在城裡所有的霍爾茨曼,她說他們全都是親戚,但整個家族裡沒有一個人叫格倫。不是這個名字不對勁,但沒有一個霍爾茨曼有過這樣的名字,如果有人有,她一定知道。
「當時他們結婚只有一個星期吧?我打賭他們一定給這個公寓一個大大的洗禮。」
「本齊格結果怎麼樣?」
「你以為是有人借他之名去殺喬治滅口,對不對?」
「哦,當然,但這不是普通人可以干成的。你不能去選一門課——《如何在監獄內安排暗殺》。很可能大受歡迎,只是還沒人開過這門課。」
到目前為止她的運氣還不錯,但她知道有不幸遭遇的女人。這個傢伙讓她后脊背發涼,他那麼安靜、警覺,但什麼事也沒發生,他沒有對她表示任何興趣。他離開之後,她以為她再也不會見到他。
「沒有,」他說,「當然沒有。結果吸收來了一大堆義大利矮子。」
「而且我也不打算出去。」
阿爾圖那的電話簿上並沒有霍爾茨曼。我請她再查本齊格。她說,這個名字她聽過,但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也找不到本齊格汽車行。我說那就在代理商下找賣雪佛蘭、凱迪拉克或read.99csw.com奧斯摩比的。
「有人應該可以幫助你,」一個聲調愉悅的年輕人告訴我,「請等一下。」我等著,他給了我一個名字及號碼。我打電話去找凱麗·沃格爾,花了幾分鐘時間等待,又換來一個新的電話號碼。
而且你必須相信你的直覺,這個工作有它危險的一面。至少對一個女人來說。因為總有男人想跟你調情,這倒也罷了,雖然很惹人討厭,可過一陣子就習慣了,但有時候不是簡單的調情,不是說說就算了,而是轉為行動,有時候甚至是強|奸。
「老天,都十五年了,」他說,「陳年舊事了。」
他要我再說一遍。等我說完后他說:「不,不可能的。格倫·霍爾茨曼在咆哮泉鎮的拖車裡長大,而且那部拖車還不是他們自己的。他媽媽除了她兄弟給她的錢之外,我不相信她還有一毛錢。」
「所以他們怎麼失去這幢公寓的?我原來以為是付不出分期付款,但這與他們的情況完全不符。有時候公司會用它的資產來償付債主,但這是開曼的外圍組織,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債主?」
「如果是的話,那就太令人驚異了,但就算有也早該用完了。我不是說過,格倫的母親差不多在他去念大學的時候死的。」
「在這之前呢?是不是曾經有過本齊格汽車行?」
結果那個號碼早已無效了,但要找到正確的號碼也不難,只要打給査號台就行了。困難的是要從那個房地產中介公司找到任何知道那座大樓的人。所有經手過那座大樓的人一個一個都已經離開了。
我是否非得找出答案不可?
經過短暫的尋找,她說當地只有一家是代理凱迪拉克的,他們還賣其他我提到的車,另外還有通用卡車,豐田汽車等。「時代不同了,」她指的是代賣豐田車,「名字是尼坦尼汽車行,」她說,「在五英裡外。」
「他們認了罪,沒有選擇,不是嗎?國稅局手裡有證據,而且這個案子明顯是逃稅。他們有一套假造的賬簿,還有秘密的銀行賬戶。你不能說你是不小心犯了錯,你不知怎麼忘了沒報稅。如果國稅局想的話,他們兩人都有可能進監獄。人是沒進監獄,但國稅局也沒有多少慈悲心,這是我的意見。他們拿走了阿爾所有的資產,結果我買了這個地方,另一個人買了他們的房子,還有個人買了他們在湖邊消暑度假的房子。」
她似乎覺得我說得很好笑。「嗯,我想不是,」她說,「自從尼坦尼汽車行開店后,約瑟夫·拉馬克先生就一直是老闆。」
「嗯,他們的想法是很奇怪。」
「他們能,但他們不會這樣做。何況我不知道律師是誰。她不記得他的名字。在某份文件上應該有的,我會去找,但就算我能找到他,他也不會告訴我有用的消息。多重線圈,你知道我覺得聽起來像什麼?」
「只是例行公事。」我說。
「不論他們的國家在哪裡。」
「除非你一直追溯到萊茵河流域。」她說。
「嗯,那不在中西部。但他也不是從費城來的。如果我記得不錯,他是從小地方來的。」
我可以打電話去偉視公寓,但我想不出來有什麼好問的。雖然如此,要克制我自己不打電話去還真不容易。紐約警察局有一句常用的話,至少以前很常用。他們在警官學校就這樣教新生,而且你還常常可以在警探偵緝隊上聽到。這就是,GOYAKOD,就是「抬起屁股去敲門」(Get Off Your Ass and Knock Doors)。
她很確定的是,從沒有人告訴她那家名叫多重線圈的製造公司,而且根本沒提過什麼公司之類。你看,任何人都可以買一套公寓,這不像那種由每家住戶合作經營的大廈,你必須接受住戶委員會約見,讓他們確定你是一個本本分分的人,不會搞狂歡派對,擾亂安寧,也不會在大樓里成為不受歡迎的對象。住戶委員會可以用任何理由,甚至沒有理由就拒絕你。他們可以用對一般地主或私人賣主不合法的標準歧視你。像是東城就有一家連理查德·尼克鬆都沒被接受,真是天知道。
「有人被殺了?以前在這裏工作,是阿爾·本齊格的親戚?那麼我想應該是格倫·霍爾茨曼了。」
她現在記起來了。一個男人單獨一人來看公寓。他看起來像外國人,但她說不出他是歐洲人還是南美人。他身材瘦高,暗色皮膚,總共沒說幾句話。她匆匆忙忙做完促銷介紹,沒帶他去看所有的設備,因為他讓她覺得很緊張。
我打電話給紐約法學院,找了好些人談過後才確定霍爾茨曼在那裡上課的時間。沒有人記得他,他在那裡的記錄顯示他是一個表現平平的學生。他們有霍爾茨曼畢業後去白原工作的那家公司名字,也有他的地址,哈欽森大道偉視公寓。但他們有的資料到此為止,他懶得通知他們最新的消息。
「格倫的表現怎樣?」
「現在我必須猜測格倫是否知道,」他說,「老天,我的老天。」
「你以前也替本齊格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