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也不清楚。但我相信這差不多就是他那間公寓的來路。大概在那段時間他遇見了莉薩。當他們的關係變得很認真之後,他要他們趕緊辦文件交房子,然後當他們從百慕大回來,那個地方已經準備就緒就等他們搬進來了。」
「我看他的日程表。他上班的時候,他的工作用八小時綽綽有餘,但他告訴莉薩他忙得晚上和周末都得加班。我想他是在外四處留意。我想這是他對我感興趣的原因。」
「你怎麼知道的?」
「好人有好報嘛。」
「非常有可能是他做的,就算不是他,又有什麼差別?沒有人在意他的罪名會不會被洗清。我猜他是無辜的,但我沒有證據支持,更別提告訴你是誰殺的。格倫並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留下那種按一般習慣封好的信封,當他死後可以拆開,發現他的秘密。」
「所以是昨天的天氣把你留在家裡了。」
「我不知道。」
「阿爾圖那的舅舅?」
「那我們倆的客戶呢?如果殺她丈夫的兇手沒有受到懲罰,她能睡得安穩嗎?」
「而且偏偏發生在不能再好的人身上。」
「盒子里的那些錢呢?」
「霍爾茨曼呢?他做了什麼事因此拿到了公寓,倒霉的會是誰?」
「我不知道,」我說,「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他幫忙抓到多重線圈公司里的人,但這樣做的話會使他暴露身份,如果有任何被他告發的人認識他,而他住在他們的公寓里——」
「當然沒人。」
「我猜是另一樁事。也可能是同一件。我的猜想是,當他結婚時他的人已經改變了,也可能早就改變了。他開始不把告密看做副業,而是正業,不是偶爾幹上一兩次。他開始尋找機會。」
「看看他的履歷表。從他在阿爾圖那賣車到在白原就業。接下來他去了哪裡?」
「他藉著買賣毒品來支付他毒癮的費用。結果他一個生意上的夥伴竟是毒品管理局的人,他們給他一個機會檢舉他的毒販客戶,但我猜他覺得住在監獄遠比喪生於亂墳崗子要好一點。這件事鬧出來后,又發現他還盜用了其他客戶的錢。傑斯佩森給我的印象是,結束他們的事務所是小事一樁,他們根本沒有剩下多少錢。」
他叫服務員,指指我們喝光的咖啡杯,等咖啡倒滿后他說:「所以誰會是那個倒霉鬼?你有沒有什麼推測?」
「你可以用那種方法賺錢,」我說,「我原來就知道,但我從沒想到這是如此受歡迎的小生意。國稅局還有九_九_藏_書免付費電話專線讓你告密。我昨天打去,一個女人告訴我他們如何行事。我問了很多問題,而我不覺得她以前沒聽人問過。她一定整天坐在那裡,跟那些貪婪和一肚子怨恨的人扯淡。」
「就在那段時間里,他看到另一個賺錢的機會。我原先想他遇見莉薩,覺得他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時,於是就很快找到一個可以出賣的人。但算算時間不對。我想他原來只管自己的事,但機會來了,他就一把抓住。」
「無論如何你也沒辦法抓到人讓他認罪。不管是誰做的,現在他一定從這裏到聖路易一路都找好了不在場證明。說不定他還可以提出證明當霍爾茨曼被殺時,他正和教皇及猶太學校的老師玩牌呢。」
「從另一方面來說,我也不覺得國稅局會來找麻煩。我想她的手上有公寓的房契,又有一滿滿盒子的錢。這已經很不錯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壞。從一方面來說,他是一個鬼鬼祟祟告密拿錢的人,但你也可以說他是一個未被宣揚的雅痞英雄,打擊惡棍收了獎金並不為過。不論你怎麼看,我不認為他的幽靈在那裡嘶吼著要報仇。」
「是這種職業獨有的危險。」
「但這個故事不是這樣的。他們的事務所並沒有涉及犯罪,他們代理的是其他業務,而且客戶付給他們的是支票,就算有現鈔經手也沒有人知道。但有一個律師對可卡因發生了興趣。」
「他們真的是這樣行事嗎?給你看他們手頭有什麼,然後讓你來挑?」
「在一家出版社的法務部門,後來那家出版社被一個國外的多邊企業公司買下,就關門了。」
「你知道,」我說,「我問她這點。她說他們最有可能先抽稅,就像先替你扣稅一樣。」
「你可以保持匿名,我相信格倫一定是這麼做的。他舅舅可能猜出來是誰出賣了他,也可能沒有。他必須出來認罪,才能避免鋃鐺入獄。他賣了所有的資產,夾著尾巴逃出了城。我不知道他最後付了多少錢,但格倫的表現足夠讓他送自己上完法學院。」
「那是誰殺他的?」
「那個律師收了毒販的錢但沒去報告,所以他們就關了事務所。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這樣的故事,馬修。」
「顯然是。」
「而且神不知鬼不覺。我打電話回去給那個律師,他叫傑斯佩森,問他事務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的問題一定太出乎他的意料,因為他根本沒有問我為什麼想知道
九九藏書。看起來其中有一名律師與幾個毒販有牽扯。」
「是我的職業讓他有興趣,」我說,「他告訴我他想要出版我的回憶錄。嗯,這是一派胡言。他的出版社並不出版原著。他真想要知道的是一個偵探如何行事。他想要我教他偵探這一行的門路。他說不定想我們可能成為夥伴,挖別人的醜事,一轉手變成金子。我從來沒有機會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因為我不喜歡他的為人,也不想給他任何機會。」
「來聽聽看你的想法。」
「昨天我一天都在打電話,結果這正是我該做的事。一旦我發現他是怎樣開始的,要決定下一步該找誰,以及要找什麼樣的資料就不困難了。他通過律師資格考試之後就到白原一家律師事務所上班。他離開后不久,那家事務所就關門大吉。裏面的一個律師隨口說大概霍爾茨曼早已有預感,知道這裏即將關門。」
「這種牌局一定很了不得。」
「啊,別告訴我這個。」
「嗯,我也不覺得。」
「不是不可能,是不是?」
「他覺得他可以抓到你逃稅嗎?他們會拿什麼充公,你多餘的那雙鞋?」
「除此之外他怎麼可能拿到它?這一定是他某次密告的報酬。」
「天氣真好。」德魯說。
「一點也沒有,」我說,「我假設他在展開行動,在他不該在的地方引起別人的注意。有人一定發現了他的動機。」
「他發現他的舅舅和舅媽大量逃稅。用兩本賬簿,秘密的銀行賬戶。看起來替那個舅舅工作很不好過,所以格倫就決定自己開工。」
「我不是真的認識他,只是見過他幾次而已。」
「我敢打賭是他搞的鬼。」
「我猜毒品管理局一定會付錢給通風報信的人。」
「這才公平。」
「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現在還說一毛錢實在很好笑,打電話早就要兩毛五了。但這正是他做的事。再一次,當東窗事發的時候,他已經早就拍屁股走了。他在一家出版社找到工作,在那裡做到不能再做的時候,他就轉到另一家出版社。他沒有多少野心,也沒有揮霍無度。他住在東八十街上一間很小的單人公寓里。
「再等幾天看有沒有其他隱藏的資產。不過我不覺得我們還會找到別的。」
「忽然之間明白了是不是?有些歐洲或南美洲人以開曼公司的名義用現鈔買了下來。他們不一定是販賣毒品,但這個可能性極高。政府把他們的資產充了公,這樣便可以解釋為什麼多重read.99csw.com線圈公司雖然不會因付不出分期付款而負債,但卻失去了他們的公寓,然後有一家美國減價資產公司出頭。我找不到任何跟他們有關的記錄,想來他們可能只存在於某個政府機關的檔案里。一定有某種空頭公司存在,讓政府可以用來處理沒收的資產。」
我們在一家叫「訴訟案件記錄」的餐廳吃飯,那個地方在喬拉勒姆街布魯克林區公所的轉角附近。那個地方不錯,高天花板,裝潢用的是橡木、黃銅及紅色的真皮傢具。就像它的名字,這個地方大部分的顧客是律師,但也有不少是警察。午餐是他們最忙碌的時間。他們賣出一大堆塞得過滿的三明治,倒出一杯杯的酒。
我搖搖頭。「有些人可能殺人不償命,」我說,「這種事屢見不鮮了。」
「我會假設是霍爾茨曼去告發,因此毒品管理局的人才去卧底。」
「他到白原工作。那不是他的第一選擇,他比較喜歡紐約的事務所,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他最初給別人留下很好的印象,但結果他的雄心壯志卻比別人期望的要小很多,在沃德爾與揚特那裡也發生同樣的情況。埃莉諾·揚特剛僱用他的時候,視他為未來的接班人,但不久她就發現他並沒有這樣的雄心。
「我不知道,」我說,「如果要我來猜,我會說跟他的工作無關。倒是可能跟他在約克維爾認識的人有關。」
「你希望一切圓滿,」他說,「希望知道是誰殺的,怎麼殺的,為什麼要殺。更好的是看到兇手被抓起來。但我必須告訴你,對我們的客戶來說,最好是此案到此終結。如果揭出來,引起媒體的注意,就有那種管稅務的討厭鬼出來問東問西,誰想跟他們糾纏?」
「好極了,」我回應,「上次我在這裏吃飯時也是如此。那是在春天,我和布魯克林刑事組的一個警探約翰·凱利吃午飯,我剛才進來時還看到他坐在酒吧那裡。那天天氣真好,我從這裏走出去,一直走到灣脊。我想今天我不會這樣做了。你知道嗎?如果昨天也是這樣溫暖,充滿了陽光,我會仍舊在猜想格倫·霍爾茨曼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我看到我的機會,然後我一把抓住。』」看到我一臉木然,德魯接著說,「喬治·華盛頓·普倫基特,他寫的政治回憶錄異常地坦白誠實但同時又能自圓其說。他是這樣說的,他看到他的機會,然後他一把抓住。我不知道我們的朋友看到了什麼樣的機會。」九_九_藏_書
「所以他就丟了一毛錢去打電話告發他。」
「為什麼不?你是她的律師,什麼最符合她的利益?」
「我想也是。你的報酬是追還的稅及罰金的某個百分比,這個百分比又因你提供材料的品質而有不同。如果你帶來一套賬簿,幫他們立案,這比你只是伸出根手指,要他們往那個方向去查要值錢多了。」
「我也這樣想,」我說,「但我沒辦法去問他們,但我想這樣的假設錯不了。」
「我想他是逐漸陷入的,」我說,「我猜他發現他舅舅逃稅的時候,情緒很複雜,夾雜著正義的憤怒及私人的怨恨。他告發了舅舅,幹了一場,自己就此脫離了阿爾圖那。但他並沒有拿了國稅局的錢去買賓士轎車。他慢慢地用,靠這筆錢上法學院。他說這是筆遺產,靠這筆錢讀完了法學學位。如果他真的視此為遺產,我一點也不會驚異。說不定他告訴他自己這筆錢原來就該是他的,阿爾·本齊格挖到了金礦,而格倫的母親卻只落得一根木柄。
「在白原他發現有個律師沉浸在可卡因中,說不定他對他的工作,特別是他的前途有點失望。說不定是他的支出開始超過了他的收入。而這邊有這麼個炙手可熱的人物,拿他的鼻子當吸塵器,飯不好好吃卻去買賣毒品。格倫記起阿爾舅舅,以及讓他罪有應得的那份滿足感,再說還可以因此賺錢。」
「我也會這樣說。但從另一方面來看,他的死因也可能就如警方一開始所認定的。」
「這是他的習慣,對不對?坑了人後立刻一陣風似的走人。他告發了某人,有一大筆錢要到手。『嘿,格倫,你想要我們怎麼付你?錢?』『說不定你們可以用房地產付我。最近你們手上有些什麼?』『讓我們看看,有一間很不錯的二居室公寓。樓層高,視野棒,看得到河,在一個地中海小島的紳士名下,他只有在星期天才用它。這兒有鑰匙,你何不自己去看看。』」
「一點概念也沒有?」
「就說他告了某人的密,得了一筆六位數的報酬。然後有人說:『嗯,你看,你需要一個不錯的地方住,這裡有一些充公的資產,你何不選一個,我們就把房契給你。』」
「九*九*藏*書不見得,」我說,「有時候他們希望無聲無息的,這樣國會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經手了多少錢。」
他想了一會兒。「那就算了。」他說。
「這樣啊。」他說。
「所以他自己單獨刺探。」
「沒有。」
「他是個告密者,」我告訴德魯·卡普蘭,「當線人是他的職業,他獨立工作。從他在阿爾圖那幫他舅舅賣汽車開始的。」
「一向如此。」
「所以就宰了他。」
「他向國稅局告密?」
「我倒是打電話去問過這點了。他們不像國稅局的那位女士那樣坦白,但不錯,如果幫他們捉住毒販的話,他們會付一筆獎金,也可以得到他們繳獲資產的某個百分比。我從一個我認得的傢伙那裡打聽出更多如何在市面上買賣消息的途徑和價錢。」我指的是丹尼男孩,我打到他家裡。昨晚的天氣也把他留在家裡了。「目前這種毫不寬待的政策不見得能打贏毒品對抗戰,」我說,「但能逐漸賺回本錢。當你抓到毒犯后第一件做的事是把所有你查出來的東西充公。車子、船、毒品自不消說。如果你逮捕的人帶了錢去買毒品的話,就連這錢也沒收。如果他們在房子里聚會販毒,或是在裏面儲藏毒品,那麼房子也在充公之列。如此他們可以搞到很多的資產,忽然之間他們有了一大筆預算來支付密告的人。」
「我以為他們會喜歡做得引人注目,讓納稅人看他們如何懲處這些毒犯。」
「我老是忘了你認識他。」
「他需要替這筆錢付稅嗎?」
「那套公寓——」德魯說。
「嗯,我有一個假設,」我承認,「它跟事實相符,也跟我對霍爾茨曼本人的感覺相配。」
「嗯,你知道教皇的,」德魯說,「他不會打牌,但興緻很高。」
「因為他搬家了。」
「這種人很多。」
「有些人一點也不周到。你還要些咖啡嗎?」
「所以呢?」
「如果你四處亂跑設計陷害毒犯,當然你得冒這個險。告發親戚逃稅,風險自然小得多了。但遲早你的親戚都告發完了,也不會再有像白原的那種不專業的律師。如果你的對手是專業的,結果是你可能會死於非命。」
「我不覺得他跟這個有任何關係。之後他去了沃德爾與揚特出版社,直到死前他還在那裡工作。對一個以告密為專長的人,在出版社的法務部門工作是一個很怪的職業選擇。」
「是啊。」
「說不定有些錢就留在一些人的手上了。」
「喬治·薩德斯基。」
「我也會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