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年抽一兩次,」我說,「我會喝酒,喝得陷入某種心情,於是去買一包煙來,然後一根接一根,連續抽上六根或八根。然後我會把剩下整包煙給丟了,接下來好幾個月都不會想抽。」
「而且聽起來,不是埋在心底的太深處。」
「這個姓沒那麼少見,」我說,「有一次我查過,有幾百個姓斯卡德的遍布全國。據我所知,說不定還有幾千個,還有一個家族共同基金。」
「沒有。」
「我想是吧。」
她給了我一張照片,是他以前寄過來的,她下載後印出來。她向我保證,這張照片跟他本人很像。照片里是一名男子的頭部和肩膀,臉上露出大部分人面對鏡頭時硬擠出來的那種微笑。他看起來很好相處,有個方下巴,唇上一道仔細修剪過的小鬍髭,滿頭深色頭髮。當然,他不像電影明星那麼帥,不過我覺得他看起來還不錯。
「可是你見過這個人。」
「我已經考慮過了,想跟你談一談。可不可以找個地方碰面?」
「不是。」
「我記得,當時你說要考慮一下。」
「我在網路的徵友廣告上特別註明了。不只說我抽煙,而且說我希望找抽煙的人。很多人會說他們可以忍受,但結果還不是手在空中揮呀揮的,或者跑去開窗子。我才不想碰上這種事。我一天戒一次酒,也不用麻|醉|葯品,我連經痛葯都不吃,所以我想我愛抽多少煙就可以抽多少,管他市長說什麼。」她大笑起來,「耶穌啊,聽聽我說什麼?『嘿,露易絲,何不告訴我們你真正的感覺?』其實是,我知道哪一天我會戒煙的。我甚至連談都不想談,但哪一天我準備好了,就會戒了。而且呢,最可能發生的時候,就是當我有幸遇到一段完美的感情,結果對方是個煙抽得像煙囪的老煙槍,而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戒煙,最後他抽煙會搞得我發狂。」
「就在家裡。這是我們都去我家的原因之一。他那邊亂七八糟的,他說,他都睡在沙發上。而且還不是那種可以掀開的沙發床,因為他的書桌和檔案櫃佔據了太多空間,根本沒有地方把沙發打開。他有個傳真機,有個複印機,還有電腦和印表機,其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
「很高興我沒那習慣,」TJ說,「你以前抽煙,對吧?」
「我是露易絲,」她說,「你給過我名片。前兩天晚上,我問你能不能幫我調査某個人,然後——」
「我們的主菜還沒上呢,」我告訴她,「你慢慢來。」
「連半滴汗都不必流,大哥。不過沒問題,我會查查看。現在我們來複習一下,看我們對這傢伙知道些什麼。」
「你們怎麼認識的,不介意我問吧?」
露易絲年約三十七八,中等身高,中等身材,長著深褐色的頭髮和淡褐色的眼珠。年輕時的青春痘在她的雙頰和尖下巴上留下了輕微的凹疤。她穿著上班的裙子和寬鬆短襯衫,灑了香水,那種花香遮不住她身上的煙味。
「我們本來有點希望是個男孩。好傳宗接代,你懂吧?不過超聲波結果顯示是個女孩,老實說我們都鬆了口氣。至於梅勒妮,嗯,這點她倒是態度明確,她想要個妹妹,就這樣,沒什麼好討論的。她不接受一個弟弟當代替品。」
我點點頭。TJ和埃萊娜常常互相傳送即時消息,就像兩個小孩扯根線,在兩端綁著罐頭似的。T九_九_藏_書J就隔著馬路住在我們正對面,是我住了很多年的那間旅館房間里,每星期會過來吃兩三次晚飯,他和埃萊娜可以隨時打電話彼此聯絡,但顯然網路即時消息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他們會注意到另一個人在線上,接下來他們就像兩隻喜鵲似的聊了起來。
「算是吧。」我說,解釋說我已經半退休了,而且沒有執照,這表示我沒有任何正式身份。
「信任也是大部分欺詐和騙局的關鍵元素。沒了信任就不可能騙得成。如果你能確定沒有什麼難以容忍的原因不去信任他,那麼要自己信任他可能就會比較容易。」
「他喜歡人家叫他戴夫。是的,我一開始就告訴他我在戒酒,那時我們還只知道對方的網路昵稱。他說些什麼如果能共享一瓶葡萄酒一定很美好之類的,我想讓他知道這種事不會發生。他只是在社交場合稍微喝一點。或至少跟我在一起是這樣,不過這點我也不知道,因為他也可能是跟我在一起時很節制,但我不在眼前時,他隨便就能灌下半打啤酒。」
她離開后,我請侍者過來結賬。之前她想留一元咖啡錢給我,但我想我還請得起她。她給了我五百元當聘僱費,換來了一紙收據,還有我對自己基本原則的解釋:我不會給她寫詳盡的報告,但如果發現什麼會通知她,我調查時會刻意小心,不讓他知道這些調查是誰主使的。我會自己負擔種種費用,但無法估出金額是多少,如果最後我花的時間超過五百塊,我會通知她,而她可以決定要不要再付給我。這套方法對某些人來說有點太亂,但她沒有意見。也或許她只是急著想出去抽根煙。
「你做得還好嗎?」
「對,你說得沒錯。那些疑慮一直存在,擋在中間。」她皺起眉頭,「我收到了一封垃圾電子郵件,每個人都會收到,從信里可以連到一些網站,站上宣稱可以查出任何人的真面目,我去過那些網站,很受誘惑,但也就到此為止。總之,我也不知道那些網站有多可信。」
「是啊。」
「儘力而為。」
那是個艱難的古老世界。「大衛知道你參加戒酒聚會嗎?」
「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嗯,他有什麼事情是我是『知道』的?他四十一歲,離過婚,獨自住在奇普斯灣那一帶。他是自由職業者,替公司設計一些直接郵購廣告。有時他得長時間工作,有時又閑著完全沒生意上門。不是忙得要死就是閑得要死,他說。」
「真浪漫。」她說。
最近他又跑去旁聽一些商學院的課。他穿得像個商學院學生,乘地鐵在靠近哥倫比亞大學的一一六街下車時,就藏起自己的街頭嘻哈風格黑話,不過我懷疑至少有一些教授知道他不屬於那裡。如果這樣,他們也就一定明白這個人是真的想聽課,但並不打算拿個哥倫比亞大學的管理碩士學位。那他們又幹嗎要為難他呢?
他們給小女兒取名安東妮亞。「我們想給她取名紀念媽媽,」邁克爾告訴我,「可是我們兩個都不是很喜歡安尼塔這個名字,安東妮亞的字母完全一樣,其中多了一個O和一個N。瓊說這代表的意義是,『安尼塔永遠活在我們心中』。」九-九-藏-書
「何況,」他瞪大眼睛說,「我是個偵探,我已經有事業了。」
她說:「你還會在那邊待十五分鐘嗎?我想喝掉這杯咖啡,然後我想出去抽根煙,抽完就去晨星,如果你還在那裡的話。」
「他搞不好會破產,」埃萊娜說,「可是就算破產了又怎麼樣?如果早晚要破產,那發生在他這個年紀還比較好一些。何況誰知道?說不定結果證明他是個股市天才。」
「網路聯繫會讓人很親密,或至少讓人有那種感覺。人們在電子郵件中會卸除防備,或者一開始就不會帶著防衛心理。我的意思是,一切都很容易。你打字就好像在寫日記似的,還沒有時間仔細思考就敲了『發送』鍵,信就寄出去了。你甚至沒辦法檢查拼寫,更別說思考一下你是不是真想告訴他你高中四年級時墮過胎。所以感覺上很親密,因為你可以了解對方很多事,但也只是他選擇要告訴你的部分,而且你只是在屏幕上閱讀。那些只是字,沒有聲調,沒有臉部表情,沒有肢體語言。其他空白由你自己在心中填補,而且隨你任意編造。但不見得會跟本人一樣。早晚你們會交換照片,就是網上照片——」
我不認為哥倫比亞商學院的課程有多少是針對股票市場的,不過TJ很有興趣,找到了一些書和雜誌來閱讀,到了放暑假的時候,他已經在西北旅社的那個房間里做起了操作短線的當日交易者,小小的電視機成天播放著CNBC財經台的消息,而他的電腦——把幾年前我們買給他當聖誕禮物的那台換成了更高效能的新電腦——則準備好做線上交易。他在網路證券公司Ameritradeg開了戶,雖然我無法想象他有多少資本可以玩股票,但至少足夠讓他開始,而且他顯然都能設法不欠債。
「所以你從沒去過他家。」
「嗯,」她說,「這點我贊成。」
「啊,當然。如果這一切只不過是網上的調情,我不會拿來浪費你的時間的。我大概在一個月前跟他碰了面,後來又見了他七八次。這個周末我們沒在一起,因為他出城去了。」
「那種交友網站嗎?」
「我就有這毛病。」TJ說。
重點在於,我跟兩個兒子之間有一段距離,而且不止是地理上的距離而已。我沒真正一路看著他們長大成人,只能隔得老遠看著他們的變化。這一切都讓我很高興有TJ為伴,因為我不了解他的種種——比如他的姓,或者他的名字TJ是不是哪兩個名字的縮寫——因而更能夠仔細且近距離地看著他自我實現。
「很詭異。」
「有特定的人選嗎?」
「DTHonps5465@hotmail。誰都可以去Hotmail拿到一個免費賬戶,只要上他們網站登記就行。我在雅虎有個賬戶,Farelady。F—A—R—E,就和地鐵車費那個字一樣,因為我天天乘地鐵上下班。」她看了眼手錶,「還好,我住在八十七街,搭到哥倫布圓環。然後我吃了百吉餅喝了咖啡,接著來到這裏,從這裏走到我辦公室只要五分鐘。我會在路上抽一根煙,因為那個他媽的辦公室當然是禁煙的。我可以在辦公桌里藏一小瓶酒偷喝,沒問題,可是抽煙卻不準。我提過他抽煙嗎,我是指大衛?」九-九-藏-書
她咧嘴笑了。「不過你處理得很好。」
「我想你們很合得來。」
「我得考慮一下,」她說,「你可以給我聯絡的電話號碼嗎?」
「你知道,」他說,「我能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你自己不能做的。你只要用埃萊娜的蘋果電腦就可以查了。你現在連撥號登錄都不必了,因為她裝了數碼用戶專線,只要打開電腦就上網了。你就先上Google,到處查查,看能找到些什麼。」
「網上什麼都查得到,」TJ說,「可是只有一部分是事實。」
「他有什麼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說不定他結婚了住在別的地方。我想過要去他住的那幢大樓,至少看看信箱上是不是他的名字,但我連他的地址都不知道。我有他的電話號碼,可是是手機。他有可能結婚了,可能是個騙子,我只知道,他還可能是個他媽的連環殺手。我倒不是真的認為他是前面講的那種人,不過問題是我不能確定,而且如果我隱隱的有這些疑慮,情感上就無法擺脫那些感覺。」
幾年前他開始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園裡混,顯然是用吹牛絕技糊弄過了校警。他旁聽各式各樣的課,所有課外指定閱讀的參考書幾乎都乖乖讀完,或許比百分之九十修同門課拿學分的學生還要學得更多。偶爾他會寫篇報告,只是為了想寫,如果碰到覺得老師很有同情心,他就會把報告交上去。有個歷史系的教授拚命想拉他去註冊,還很有把握可以弄到一堆獎學金,讓TJ幾乎不必花錢就能完成常春藤名校的教育。但TJ說他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同樣的教育,何況還可以自由選課。如果埃萊娜建議說一張哥倫比亞大學的文憑可以為他打開很多扇門,他就反駁說那些門都是通往他不想進入的房間。
「我知道。」
「我老擔心我會打壞什麼東西,」
「太大眾化的名字會很難查。你一定知道他的電子郵件地址吧。」
「嗯,我以前的男朋友,老天讓他們留在記憶里就行了。我高中的男朋友很可愛,可是我有一次在半路嘔吐的事情他始終沒法忘記,那是在……哦,別提了。耶穌啊,真希望我能在這裏抽煙。既然這裏可以喝咖啡,那就應該也可以抽煙才對。我們那位翹屁股市長該去操他自己。你能相信他也想禁止戶外吸煙嗎?我的意思是,他以為他是誰呀?」
我有兩個成年的兒子,邁克爾和安德魯。邁克爾和他太太瓊住在加州的聖克魯斯,而上回我聽說時,安德魯在懷俄明州。我不確定是哪個城市,他最近搬家了,但我不知道是從夏安市搬到拉若米,還是從拉若米搬到夏安,我想反正也不會太重要,因為那是聖誕節前後的事,之後他可能又搬過了。自從read•99csw.com四五年前他飛到東岸參加他母親的葬禮之後,我就沒再跟他見過面。邁克爾後來又來過紐約一趟,是前年夏天匆匆來出差,去年他第二個女兒出生時,我和埃萊娜飛到那邊待了幾天。
「我不是什麼女繼承人,不過我有些投資,銀行里也有點錢。我住的公寓是自己買下的。所以我會有失去財物的風險,你懂吧?」
「一點也不在乎,而且我得說,安東妮亞配上斯卡德這個姓,比安東尼奧好得多。」
「有時候還過得去。有時候整個市場都在漲,隨你做什麼都像個投資天才。除非你是在做空頭交易,那你看起來就會像個傻瓜。」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喜歡彼此,被對方所吸引。他長得不錯,但不英俊。我對英俊帥哥沒興趣。有個心理諮詢師曾告訴我這是自尊心的問題,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有個英俊的男朋友,不過我不覺得是這麼回事。我只是不信任長得太好看的男人。他們通常都很自戀。」
「可是你可以調查某個人,」她說。
「他的名字是大衛·湯普森,」她說,「或至少我以為他的名字是大衛·湯普森。我試過雅虎上的人物搜尋那一項,如果他名叫海勒姆·韋瑟瓦克斯,事情就會簡單得多。你不會相信裡頭有多少個大衛·湯普森。」
「也說不定他結婚了。」
他很少談論輸贏,所以很難判斷他做得怎麼樣。他沒開著寶馬或穿定做的西裝,但他也沒誤過任何一餐飯。我猜想他會一直玩到再也不想玩為止,屆時他一定會有一些獲利盈餘。他向來如此。
她沒有等我們回答,而我其實也一時想不出答案。「我應該回到正題了,馬修。我在網路上認識了這個傢伙,有很多交流,一開始是寫電子郵件,然後是傳送即時消息。你知道即時消息是什麼,對吧?那是某種線上交談。」
「我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她說,「我有了這段浪漫戀情,感覺上是會有結果的,而一段感情應該是建立在彼此互信的基礎上,如果我雇一個偵探去調查這個傢伙,這證明我付出了多少信任呢?感覺好像我一開始就在阻撓這段感情發展。」
「對。我說過我想去看看,他總說家裡很亂,還得爬四層樓,上去只為了看那團混亂。聽起來好像很合理,但當然他說的也可能是實話。」
她來到我們這桌,有點驚訝我不是一個人。我介紹說TJ是我的助理,讓她稍微安心一些。TJ是個二十來歲的黑人小夥子——我不知道他的確切年齡,不過這麼說來,我也始終不知道他姓什麼,但他其實已經算是我的家人了——今天早上他一身輕鬆打扮,穿著寬鬆褪色的厚棉布短褲,上身是一件拆掉袖子和領子的黑色T恤。他看起來不太像我的助理或任何人的助理,而像毒販的幫手。我看得出來如果我單獨出現她會比較自在,不過這麼一來,我事後又得跟TJ轉述,我想反正她可以適應,結果也的確如此。
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她會把照片要回去,可是她已經下定決心,往後一靠。「我真恨自己要這麼做,」她說,「可是如果不做,我會更恨我自己。我的意思是,這類報道很多。」
不必花太多時間複習,
read.99csw.com因為我們所知不多。我建議了幾個可以調查的方向,我們兩個人都做了些筆記,然後他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我最好回我的房間去,」他說,「十分鐘前開盤了。」「於是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但那也只是屏幕上的圖像,就像屏幕上的文字。你還是不了解他。」
「在網上。」
「我喜歡那個人,」她說,「他不會急著把我弄上床,不過我們都知道那是早晚的事,而且我們沒花太久就走到那兒了。結果很美好。他喜歡我,我也很想樂不可支地告訴全世界我戀愛了,可是卻有什麼東西阻止了我。」
周末的一個聚會上,一個我見過的女人走上來,說她聽說我是個私家偵探,對不對?
「沒有孫子你不在乎嗎?」
「這一點我也不斷提醒自己,」她說,「這樣好像很不堪,可是我對他一無所知,這個事實我就是無法忽略。又不是說我們的父母是世交,或我們是在教會活動里認識的。」
「我也正希望你去查呢。」
「他們可能會再生一個,你知道,」在回紐約的飛機上,埃萊娜告訴我,「好把斯卡德這個姓給傳下去。」
「我就是一直這麼告訴自己的,可是——」
我們相遇是在一個下班后的酒館里,「丹尼男孩」比爾的老座位。當時她是個年輕的應|召女郎,而我是警察,有老婆和兩個小孩。不過露易絲不需要知道這些,於是我只說我和埃萊娜已經認識很多年,失去聯絡后又再度重逢,兩個人就認真起來。
「我想是吧。」
我正在跟TJ吃早餐,我笨手笨腳地接電話時,他努力繃著臉沒笑。「我在晨星餐廳。」我說。
她點點頭,告訴我網站的名字。「我不知道這個城市其他人到底是怎麼認識朋友的,」她說,「我整天工作。事實上我再過二十分鐘就得回去上班,不過我遲到十分鐘也不會讓庭克貝公司倒閉。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參加戒酒協會的聚會。我上一個男朋友是在聚會裡認識的。這讓我們省掉互相寒暄試探的步驟,可是一旦合不來,其中一個人就得換個聚會地點了。」她瞥了一下我的左手。「你結婚了,對吧?她也是聚會裡的人嗎?」
我給了她一張名片,是新印的那批,上面有我的手機和公寓電話號碼。我盡量拖到不能再拖,直到我發現自己越來越荒謬可笑的那種感覺壓過了本性中的頑固,才買了手機。我有一半時間會忘了帶,即使帶在身上也會忘了打開,不過星期一早上我帶著、而且開機了,電話響起時,我還能順利接聽,沒有不小心按錯鍵掛斷。
「真的?因為我就在火焰餐廳。」
我說:「任何持久的感情關係都是以信任為基礎的。」
「可能不一定,」我說,「這些網站只是讓你進入各種可以公開取得的資料庫。」
他伸了根手指放在那位據說是大衛·湯普森的照片上。「要我去看看網上的消息嗎?」
晨星就在第九大道和五十七街交口的西北角,火焰則在同一個街區靠五十八街那頭。兩家都是典型的紐約式希臘小餐館,沒有一家會登上紐約的美食排行榜,但兩家都不太糟,而且天知道,都很方便。
「他有辦公室嗎?」
「你媽會很喜歡這名字的。」我說,心裏很懷疑是否如此。我三十年前就跟安尼塔分手了,即使是當時,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喜歡什麼或不喜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