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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剛才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幫我弄點真的很噁心的玩意兒來行不行?我要那種焦糖摩卡星冰樂,稠稠的加上一堆糖,讓你嘗不出咖啡味,不過再加兩份濃縮咖啡進去就有勁了。你覺得怎麼樣?」
「我就是這樣買的。比較簡單,而且不會每個月收到賬單。更不會接到推銷的電話。你不必要求電話號碼不公開,因為一開始你的名字就沒有列入名單里。」
「那就難了,因為這一行有一大堆寫文案的自由撰稿人,要證明他不是其中之一會有困難。不像醫生或律師,文案撰稿人沒有一個專屬的專業組織。沒有州政府或市政府的證照管理局,我猜想就跟你那行一樣。」
她說這樣好像很公平,於是我在她丈夫的姓名旁邊打了個鉤。
「他長相很平常,」那個警察說,「叫什麼名字?」我告訴了他,他搖搖頭說名字太普遍了,沒什麼用,不是嗎?他自己名叫丹納赫爾,我記得他父親交際甚廣,朋友遍天下,可以兼任兩黨的選舉幕僚。他現在住在亞利桑那州的圖森市,他兒子說,每天都打高爾夫,除非下雨。「可是那裡從不下雨。」他說。
我在《廣告周刊》和《廣告年代》的分類廣告欄也沒找到他,這兩種雜誌是他提過可以在一般書報攤找到的。我只好硬著頭皮坐在埃萊娜的電腦前,上Google仔細尋找他提過的一些網站。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想我們應該再買一台電腦。」
「我不確定這個電話對不對,」我會告訴來接電話的人,「我要找一個廣告信函文案撰稿人大衛·湯普森。」
而且打電話也不需要電腦技巧,只需要有一種我剛從警校畢業時所學得的頑強精神,不過這是靜止的。縮寫是GOYAKOD,代表「抬起屁股去敲門」。從理論上說,我就是這麼做的,按照曼哈頓區的住家電話簿,一個個打給D.湯普森和大衛·湯普森。
「結果呢?」
我沒有事情讓TJ做,所以他就回家坐在電腦前,我也及時趕回家接到了一個某個大衛·湯普森給我的回電。他打電話來跟我說他不是我在找的那個大衛·湯普森。我奇怪那他幹什麼還費事打電話來?我謝了他,掛上電話。
他說,很有可能這個大衛·湯普森是漏掉了。「我有一份『如何收費』的名單,」他說,「因為那是免費的,所以拿了會有什麼壞處?不過我不會在《廣告年代》上登分類廣告,也不會在直接行銷的出版物上登廣告。我不認為值得花那個錢,而且不單隻有我這麼認為而已。我們在這一行做了一陣子的人似乎都有同樣的感覺。認真想想其實挺可笑的,簡直就像我們已經不再相信廣告的威力似的。我也沒參加任何同業工會,我接到的活都是熟人介紹的https://read•99csw•com,會有什麼客戶光憑看過你廣告就挑中你?那就像要從工商電話簿裏面接生意一樣不太可能。」
「什麼,你瘋了嗎?我剛剛說過我必須相信他,可是如果我根本不確定他是誰的話,要我怎麼能相信那個狗娘養的?我打電話是要請你繼續查下去。」
「電話簿上有一大堆叫大衛·湯普森的,還外加一堆D.湯普森。」
下午三四點時,我忽然想到我手上唯一有關露易絲那位大衛·湯普森的線索就是他的電話號碼,所以為什麼不打打看呢?我不能追蹤電話,也不能由此査到名字或地址,不過我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撥號,看誰會來接電話。我撥了,一開始沒人接電話,然後響五聲後轉到語音信箱,一個電腦合成的聲音請我留言。我沒留話便掛掉了。
「客戶會有他的電話號碼,就和毒販子一樣。」
「不會讓我們煩惱得睡不著。我想未必只有毒販才這樣買電話。」
「所以你想取消調查了嗎?」
「他打給我了,」她說,「昨天很晚的時候,一直道歉時間很晚,還道歉說他這麼久沒打給我。忙,忙,忙,他這個周末出城了,不過我們星期一晚上會約會。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沒打給你,今天我又一直在忙,而且我想考慮一下。」
「那就麻煩了。」
「因為呢,親愛的馬修,我得先有鑰匙才能鎖上店門,而你的好太太卻沒想到要交給我。我肯定什麼地方一定藏了一把備用的,可是卻找不到。你要不要幫著守住城堡,好讓我去買兩杯咖啡回來?」
我說我在這案子上頭花了一些時間,但是沒有太多成果。我沒告訴她我離發明燈泡有多近。
看店的是莫妮卡,她已經來了大半個下午了。「我只是剛好經過,」她解釋,「想跟她聊一會兒。我去買了兩杯摩卡拿鐵,她一喝完就說我是天上派來的天使,問我可不可以幫她看店,讓她去參加泰博畫廊的一場拍賣。於是我就困在這裏了,一杯摩卡只能撐這麼久,我犯了咖啡癮,還得再喝一杯才行。」
「那你很幸運,」她說,「肯戒了九年,了不起的九年,然後我想他覺得自己治愈了。接下來他就是沒法不喝酒。他進出戒酒中心,還去明尼蘇達州的海澤爾頓戒酒中心住了三十天。他飛回家時,我去機場接他,他下飛機時已經喝醉了。之後又醉了一兩年,然後一發作,就過世了。」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區域都非常小,我徒步穿越所需要的時間,不會超過前一天在網路上幾乎一無所獲的搜尋。這一帶主要都是住宅,散布著一些服務業和供當地居民消費的街坊餐廳,我就到那些店裡去,到雜貨店和熟食店、乾洗店和報攤,把大衛·湯普森的照片拿出來。「你在附近看過這傢伙嗎?」我問了一些韓國蔬果販和義大利修鞋匠。「你認識這個人嗎?」我又問了幾個多米尼加的門房和希臘侍者。沒有人見過,甚至一個送信途中的郵差、一個影印店的職員,read.99csw.com或一個正在巡邏的警察也沒見過,那個警察本來正開始考慮要問我問題,結果發現我也在做自己的工作就打消了念頭,尤其是後來還發現我認識他父親。
我該早些想到鮑伯的,不到兩個月前我們才碰過面,同一天晚上我找雷·格魯利奧預約要在聖保羅的戒酒聚會中演講。鮑伯跟雷一樣,都是「三十一俱樂部」的會員,也是「佛勒暨克瑞斯吉」公司的副董事長,我不知道他那個職位的工作內容,不過我知道「佛勒暨克瑞斯吉」是家廣告公司,這就夠了。
他給了我一個名字和電話,結果要相信這個人是個自由撰稿人很容易,因為他是自己接電話的。「彼得·霍克斯坦。」他報上姓名,我跟他解釋我的請求,他問我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沒聽說過,」他說,「不過這也不能證明什麼。我很少出去跟同行碰面。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工作。就算我聽過他,這個名字也不是那種會讓你印象深刻的。」
我不置可否。
「他跟露易絲說過,他那一行不是忙得要死就是閑得要死。閑得要死的時候,他應該不會希望別人很難聯絡到他。他的電話肯定不止一部。」
「嗯,結果是顯然他沒有甩掉我,而且我真的喜歡他,我覺得我們兩個真的可能有結果。感情走到某個地步,你就是得有信心,你必須能夠敞開心胸,相信一個人。」
「那如果有新公司找他呢?」
TJ第一個試的就是電話號碼。露易絲告訴過我們,那是他的手機,九一七開頭的,紐約地區專用的兩個行動電話號碼開頭之一。網路上有個可以用電話號碼查信息目錄,TJ知道怎麼用,於是就去上網,希望能查出姓名和地址。可是那個號碼沒有登記。
「我想這是我自找的,」我說,「我們兩個說好,我再也不打電話給你,你也不要打給我如何?」
我為打擾她而致歉,她則為告訴我這些沒用的消息而致歉。「我早該去改掉電話簿上的資料。」她說,「可是一直抽不出時間。」
「問題是,」他說,「我們幾乎所有的事都是由上班的正式員工完成,趕時間或需要找外頭的幫手時,我們就找個以前合作過的。所以我們自己的名單上有六到八個這樣的人,另外還有些大型的工作室,可是你要找的人不在其中,因為他是自由撰稿人。你猜我打算怎麼著?我讓你去跟我們常找的一個人聯繫。」
他的建議源源不斷,我每一條都寫了下來。如果大衛·湯普森得過獎或演講過,可能在Google可以搜尋到,不過也可能沒用,因為他的名字太大眾化了。「你可以在網路上查到我,」他說,「還有那個在內布拉斯加因為受雇殺人而服無期徒刑的彼得·霍克斯坦,更不必說那個德國科學家彼得·霍克斯坦了。」
「真有趣,」我說,「因為我想的是我們應該連原來的這一台都給扔掉。」
「是有很多明顯的好處,」我不得不承認,「唯一更好的就是根本不要電話。不過像大衛·湯普九-九-藏-書森,他應該不難聯絡才對。他是廣告文案自由撰稿人。如果沒人知道他的電話號碼,他要怎麼接工作?」
「有這個可能。」
「沒錯。」
有個男人指出,廣告信函的優點就是不會像電話推銷那樣插|進來打擾你。不過我碰到的大部分人都很禮貌,只是幫不上忙;他們不是我在找的那位大衛·湯普森,也沒有聽過這麼一個人。我謝謝他們,然後在他們的名字旁邊打個鉤,繼續打下一個電話。
紐約的各個地區很少會有明確的範圍界限。這些範圍會因為媒體、房地產商、當地居民的輿論轉變而有所變動,誰也不敢確定哪一個地區的名稱會消失,而另一個地區會崛起。而大衛·湯普森所居住的——或那個聲稱自己是大衛·湯普森的男人所聲稱自己居住的——奇普斯灣則是緊臨著奇普斯灣廣場的一個居住區,奇普斯灣廣場是一個佔據三個街區的住宅社區,介於三十街與三十三街、第一和第二大道之間。從三十四街以南、東河河岸至第三大道間,都是大家所說的奇普斯灣。比爾維醫院和紐約大學醫學中心佔據了第一大道和小羅斯福道之間的地帶。奇普斯灣的南界很難有明確的界線,不過打個比方,如果你住在二十六街和第二大道交會口的公寓,你大概就不會告訴大家你住在奇普斯灣。
「他可能是走進一家店,買了一部有預付通話時數的電話。你要買賣東西,就是這樣。走進十四街那邊的手機店,付現金買一部電話,生意就成交了。連名字都不必提供,因為你又不是要開戶,你只是買個電話,外加裡頭預付的通話時數而已。時數快用光時,你就回去原來那家店,再給老闆一點錢,他們就再給你一些通話時數。」
「或者他根本不是他聲稱的那個人。」
「不過管他呢。如果我能叫一個偵探去查他的底,那打個電話給他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等一下,馬修,我稍後再給你回電。」
「好吧。」
「你打過電話給他嗎?」
我謝了他,之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我之前早該做的。我在工商電話簿上尋找湯普森——不是消費者版本,而是企業對企業的版本。沒有直接行銷文案撰稿人這個分類,不過有一區是廣告文案撰稿人,裡頭沒有大衛·湯普森,我並不覺得意外。
「他可能屬於直接行銷聯盟,但或許沒有。大部分的會員都有工作室,因為會員費很貴。不過你在郵購聯盟的官方網站『如何收費』可以拿到免費名單。或者他可能會在《DM新聞》、《直銷》或《目標行銷》上頭登小塊廣告。你可以去找找看,另外還可以査一下《廣告周刊》和《廣告年代》的分類廣告。」
她說她想檢査她的電子郵件,可是又不想打擾我。我告訴她說我很歡迎她來打擾,我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卻沒有什麼進展。「我找不到那個狗娘養的,」我說,「後來我去查彼得·霍克斯坦,別問我為什麼,然後發現他不是說笑的,還真有個跟他同名同姓的傢伙在內布拉斯加因九九藏書為受雇謀殺而在服無期徒刑。起初是被判死刑,上訴后改判了,那個案子很有趣,不過我幹嗎花將近一個小時看這些,就很難解釋了。」
「關於這一點嘛,其實是記賬的。不過那家店會不會申報這筆現金收入,嗯,這部分我們也不在乎,對吧?」
「哦,」她說,「也許你不該繼續查下去,懂我的意思嗎?因為如果我從此再也聯絡不到他,那還去查他就太不切實際了。如果我打算忘掉一個男人,也就不需要知道他太多事情。」
每個人都告訴我國際網路可以節省多少時間,而且簡直不敢相信沒有網路還怎麼活下去。我懂他們的意思,不過每回我上網,到頭來總是納悶,在電腦出現並吸光我們的閑睱時間之前,那時候大家沒事都在幹什麼?我從下午三四點就坐在那混賬玩意兒前頭,直到埃萊娜把晚餐放在桌上才起身離開。
我覺得很恐怖,不過反正喝的人是她。我去了店裡逐字照念她點的咖啡,然後那個穿了鼻環的金髮咖啡師大步走過來把咖啡拿給我。我把咖啡帶回店裡,和她聊了聊,直到埃萊娜一陣風似的進門,向我們報告說她的那場拍賣真是成功。莫妮卡看店的獎賞就是去巴黎綠餐廳吃一頓好晚餐。說話的大半是她們兩個,偶爾她們其中之一會跟我道歉說她們都在聊女人的話題。不過沒人提起莫妮卡的神秘男友。
他已經過世了,而且她反正是他太太,所以也不必保護他的匿名,我自己也從來不會刻意為自己匿名戒酒的狀況保密。我說我是在匿名戒酒協會認識他的,她很讓我意外地問我是不是還在戒酒,我說是。
「除非他很笨。」
次日傍晚,我去西五十三街的唐諾爾圖書館閱讀一本有關直銷的書。讀書不能幫助我找到大衛·湯普森,但我在網上査到有關這個主題的幾個方向讓我生出興趣,想花一兩個小時瀏覽一下這方面的書。我從那裡走路到埃萊娜位於第九大道的店,想陪她到打烊,然後一起散步回家,但她不在店裡。
「可以從這裏開始。」我說。
「現在都不說是廣告直接信函了,」鮑伯·萊普利告訴我,「別問我為什麼。現在不是說直接行銷,就是說直接回復廣告。我對這個主題的認識也就差不多這樣而已,不過我認識一個人,他可以把一切你所需要知道的告訴你,包括為什麼每個月你都會接到六封郵購服飾商地之涯寄來的可惡的廣告信。」
這是碰到剛好有人接電話的狀況,不過發生的幾率並不高。大部分時候我都是碰到應答機或語音留言系統,這時候我就會留話,大致就是說我要找這麼一個人,然後加上我的電話號碼。我沒指望會有很多人回電,不過這種事很難講,而且總可能有人是在應答機旁邊過濾電話九*九*藏*書,等著看是誰打來的再接。我碰到過一次;我正留話留到一半,一個女人接了電話,告訴我她丈夫不是廣告文案撰稿人,而是維蒙特壽險公司的保險業務員。但或許她還是可以幫我,她建議道。我有多久沒有全面評估自己的保險需要了?
「你怎麼不鎖上店門十五分鐘,去買一杯來喝?」
「不,我去。你剛才是說要摩卡拿鐵嗎?」
「這一切都不必記賬。」
他提到的那個馬克·薩弗蘭正在開會,不過我留了電話,說是鮑伯介紹我來找他的,於是一小時內就接到回電。「我可以告訴你很多有關直接行銷的事情,」他說,「不過你是要找某個特定的人,對不對?」
我們送她上計程車,散步回家,進門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露易絲。
我以為那天晚上會在一個聚會上碰到露易絲,結果沒有,於是我打了電話給她。「不知道啊,」她說,「也許我行動太急了,自從雇了你之後,我就沒再接到他的消息。我實在很討厭一個人講都不講就甩了你。」
「如果他是要甩了我,」她說,「我就不希望讓他得逞,你懂吧?但如果他沒有要甩掉我,我也不想催他。在女人打電話給男人這種事上,我的觀念很老派。」
「或者是査清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
那天晚上紐約下了雨,不知道圖森怎麼樣。我待在家裡看了—場死氣沉沉的拳擊賽。次日早晨空氣涼爽清新,整個城市充滿光明的希望。TJ和我見面吃早餐,交換筆記,然後認為我們正在進行愛迪生所描述過的那種過程,他聲稱他現在已經知道一萬兩千種物質不適合用來做燈泡里的燈絲。我們也確定了大約有同樣多種方法都找不到大衛·湯普森,而且我開始納悶他是否存在,是否能讓我們找到。
她幾乎立刻就回電了。「沒人接。只有他的語音信箱,我沒有留話。我連問都沒問。你查到他任何事情了嗎?」
通常我查案子就像一隻追著骨頭的狗,而且在客戶告訴我放棄時還往往會繼續査,可是這回我輕易就停了下來。如果我想出了一些比較有希望的方法,可能會比較難放棄,可是現在我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等他和她約會後,一路跟蹤他回家。如果他再也不打電話給她,那我要玩這招恐怕就難了。
「他辦公室應該有一部有線電話。他可能因為那是營業電話,就沒給她號碼。」
這些年來我認識了幾個廣告界的人,但即使我在匿名戒酒協會碰過面,也幾乎都不知道他們姓什麼,或在哪裡工作。我第一次戒酒時認識了一個叫肯·麥卡琴的,可是已經失去聯絡很久了,既然我花了很多時間打電話給一群人,心想或許也可以跟他聯絡一下。最後有個人想起他已經搬到威徹斯特郡的杜斯菲利。我從電話簿上查到了他的電話,不是在杜斯菲利,而是在哈得孫河畔的海斯丁鎮附近,然後聯絡上一個女人,結果是他的遺孀。肯已經死了六年,哦不,七年了,她告訴我。我說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她問我的名字,又問我是怎麼認識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