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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關於一個叫芭芭拉·埃廷格的女人。」
首先我試著找結婚證書。當我知道不能成功時,就試著找出生證明。波默朗斯太太對科溫家孩子的姓名和年齡印象模糊,但她很確定最小的那個名字叫凱莉。她的母親離家時,她五歲或六歲。事實上,應該是七歲。所以她現在大約十五歲了。她的父親是愛德華·弗朗西斯·科溫,以前的媽媽是賈妮絲·伊麗莎白·基恩。
「不認識,我告訴過你了。」
也許是她殺死芭芭拉的,她們兩個那天是不是都提早離開託兒所?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如此,究竟有沒有可能這樣呢?
我帶著勝利感把那個名字寫在我的記事本上。不是我得意忘形,而是一種成就感。我不能證明我現在比和査爾斯·倫敦在阿姆斯特朗酒吧相對而坐的時候,離謀殺芭芭拉·埃廷格的人更近了。但我查到一些東西,而且感覺很好。這是一種磨人的工作,一般而言毫無意義,但它讓我能運動一下那些平時不常用的肌肉。當我用力時,這些肌肉還會刺痛。
「沒錯,她的本姓是倫敦。」她電話里的聲音蠻好聽的,低沉而沙啞。「我不能理解為什麼你們現在又要開始調查。而我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記得?我想我壓根兒就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問這個?」
「馬修·斯卡德。」
我試了全部叫基恩的。兩個沒人接,一個老在佔線,其他三個則都說不是賈妮絲·基恩。那個一直佔線的住在七十四街,我斷定那不像是從波朗坡區來的女同性戀雕塑家的住址。我撥了查號台,其他四區也依此例行公事掃了一遍,但我突發奇想地停了下來。
我離開酒吧的時候,大約三分之二的電話號碼我已經做上記號表示和對方聯絡過,但他或她並不是我要找的科溫。有必要的話我會找個適當的時候再打電話,但我覺得希望不大。賈妮絲·科溫結束營業而且公寓也退租了。她可能在那時候搬到西雅圖去住。她和她的丈夫也可能在西威徹斯特,或新澤西,或康涅狄克,或希克斯維爾給網球拍標價錢。只依靠電話黃頁辦事成效有限。
「很多人談論這件謀殺案。這使得我要搬進去的時候十分緊張。我和我丈夫彼此安慰道:『不必擔心打雷會兩次都打中同一個地方。』但是私底下我還是十分憂慮。後來,那些謀殺案就停止了,不是嗎?」
在圖書館里,我仍舊拿出那本我先前用過的布魯克林區指南。這次我査看懷科夫街的另外一棟建築物。裏面有四間公寓,其中一間租給愛德華·科溫夫read.99csw.com婦。
「我可不這麼想。」
「她的藝術?」
我想到道格拉斯·埃廷格。我認定他沒有殺他妻子,我一直試著要想出我是如何知道的,我確定這和我認為賈妮絲住曼哈頓是一樣的。算是得到神靈的指示吧。
我査了一年又一年的城市指南,找到了科溫夫婦遷出懷科夫街那棟磚造公寓的年份,時間看來很吻合。結束託兒所很可能是搬家的序曲。他們可能搬到郊區去,他的公司也許把他調到亞特蘭大去。或者他們分手,各走各的路。
去他媽的。我去打我的電話。
「你不明白?」她咋舌,對我的遲鈍不耐煩。「她離開她的丈夫還有兩個孩子,但不是和其他男人跑了,她是為了另一個女人而離開他的。」
曼哈頓沒有全名登記為賈妮絲·基恩的,但有六個人登記姓基恩且名字以J為開頭。另外,這個姓的相關變體有很多,奇尼,積恩,奇恩。我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收音機節目——奇尼先生,失蹤人口的獵人。不過,我記不起來他用的到底是哪一個。
火車好像沒有終點站似的。到長島去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希克斯維爾離安妮塔和孩子們住的地方還有得很遠,但長島就是長島,而且我每次到那裡都隱隱約約感到不大舒服。我很高興賓州車站終於到了。
這次我在四十二街的一家酒吧里打電話,我跳過曼哈頓直接用布魯克林的資料。我很幸運地立刻就找到高登·波默朗斯,他把懷科夫街的建築物賣出去后還一直住在布魯克林。他們只搬到不到一里遠的卡羅爾街。
「老天!今天是星期幾?禮拜六嗎?現在幾點了?我一直在工作,我經常忘記時間。我現在看到的是六點鐘,這時間對嗎?」
「我以前是警察。」
「這麼說吧,」她說,「不管什麼雕塑不雕塑的,反正她可能住在格林威治村。」
我知道他們兩個的感覺。
「這樣我就知道是你。不然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我只聽到你在電話上的聲音。你是怎樣拿到這個電話號碼的?這號碼應該是不公開的。」
「你正在調查她的死因?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一定都有十年了。」
如果我能找出一些點子來接近這個女人,對案情發展應該會有幫助。我通過電話簿、檔案和電話線追蹤她的足跡,好像她握有埃廷格謀殺案的證據。然而,就我目前所知道的,芭芭拉·埃廷格對她而言,不過是個沒有個性的傢伙,小孩子玩完了字母積木,她就把它收到一旁去,如此而已。
我再一次打九_九_藏_書電話給林恩·倫敦。這一次也是答錄機,我等到「嗶」一聲響后,留下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然後我開始查電話號碼簿。
我在搭火車回市區的路上讀了一份報紙。有一篇專欄報道討論從背後勒頸襲擊案件有增加的趨勢。文章建議讀者如何使自己不要成為醒目的攻擊目標:兩人或一群人走在一起,走燈光充足的街道,靠路邊磚道走,不要靠著建築物走。走路速度要快,並且要保持警覺,避免別人對著你迎面走過來。那些襲擊者總先估量一下你的身材,看看你是否容易下手。他們會佯裝問時間問方向。別讓他們有機可乘。市區生活太棒了。「對不起,先生,你能告訴我到帝國大廈怎麼走嗎?」「去你的!你這神經病!」這就是現代都市的禮儀。
「她們是這種關係嗎?」
在第十回合時,那個肋骨被修理的孩子奮起反攻,左右連擊攻了數拳,打得那個褲子上有白條紋的男孩子發暈搖擺,但這等狼狽還不足以結束這場比賽,穿白條紋短褲的孩子死抱著不放,但被裁判分開,群眾噓聲四起。我不知道他們以為他們現在看的是什麼。這些鳳凰城的觀眾真是的。還好我在布拉尼·斯通的同伴們沒有這麼情緒化地投入。
我又回到圖書館。我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結束快樂時光託兒所的,我從房東那裡只打聽到這一點。她和她的丈夫是否也大約在那個時候搬出波朗坡區呢?
「你不知道嗎?她離開他,就這樣留下兩個孩子離開了他。而且,她關了那個叫什麼來著的託兒所。所以他還要為自己的孩子另外再去找一家。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想象一個母親會這樣留下自己的孩子一走了之。」
「也許我能當面向你解釋,」我說,「只要幾分鐘就能到你那裡,我現在方便過去嗎?」
我又多換了一些零錢,然後撥電話給紐約五個區內所有的J.科溫。在這段時間內,我喝了第二杯摻有波本的咖啡。我就這樣漫無目標地用掉不少零錢,不過大部分的調査工作都是如此。只要她還住在這一帶,瞎貓也會碰到死耗子的。他們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正打算說是,但卻聽到自己說:「以前是。」
我走回街上時,太陽已經不見了。我走過三十四街,再轉往第五大道去圖書館。沒有人來問我現在幾點或荷蘭地下道怎麼走。
「我們沒有保持聯絡。艾迪是個好人。在她搬九-九-藏-書出去以後,艾迪常帶孩子到我家來晚餐,但是他搬走了以後,我們就失去聯絡。好多年了,我知道他大概要搬到哪裡去,不過我想不起來是哪個城市。在加州,我想是南加州。」
我讓自己的腦子空轉,我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但我讓它就這麼轉一陣子。電視熒屏上,那個短褲上有白條紋的男孩子,終於開始用左拳發動猛攻。看來他不像能在剩下的幾個回合中幹掉他的對手的樣子,但是他這個決定很安全。他在折磨他的對手,很努力地在折磨他。他左手猛攻,右手鉤拳直打肋骨,另一個孩子根本找不到有效的防衛方法。
「在你以前的住家附近被謀殺的那個芭芭拉·埃廷格。」
「我在想如果她要追求她的藝術家生涯,可能會回頭使用她原來的姓氏。」
「是的,你從來就不認識埃廷格夫婦嗎?」
「什麼關係?」
我說:「你記不記得科溫太太結婚前姓什麼?」
「我確定她會這麼做。不管是不是為了藝術家生涯,她都會回復她本來的姓名。但是我無法告訴你她原來姓什麼。」
我査詢在曼哈頓區有沒有叫賈妮絲·基恩的。我拼出姓的字母,等了一會兒,他們告訴我曼哈頓唯一登記這個姓名的電話不公開。我掛斷,再撥一次,換了一個接線員,然後使出警察取得不公開電話的一貫的伎倆。我自稱是第「幺八」分局的法蘭西斯·費茲羅伊刑警。我故意說成「幺八」分局。因為雖然警察並非全體一致都用這種方式講,但一般老百姓卻一致認為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說:「我是馬修·斯卡德。基恩小姐,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但是她為什麼讓那個瘋子進她的公寓呢?
「請再說一遍。」
電話響了四五聲后,她接起電話。我說:「請找賈妮絲·基恩。」她說她就是賈妮絲·基恩。
「無官一身輕的市民。我現在替查爾斯·倫敦做事。埃廷格太太的父親。」
我手上還有一毛錢,我把它放進口袋裡,回到酒吧。賽車播完了,換成一個特別節目。兩個輕中量級的黑人在一個虛頭巴腦的地方舉行冠軍賽。我想是鳳凰城吧。我不知道什麼是輕中量級。他們加上這些中間重量分級,如此一來他們可以多舉辦幾場冠軍賽。有些客人剛才不看滾圓木,也不看賽車,現在則盯著這兩個男孩子互毆,這檔事他們可不常有機會做。我坐著看了幾回合,喝了幾杯摻了波本的咖啡。
「她幻想自己是一位雕塑家。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的作品,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她可能是有些天分九九藏書。不過,我還是很驚訝她這麼做。她是一個什麼都有的女人。住在一棟很好的公寓里,有一個非常溫柔的丈夫,兩個漂亮的孩子,她甚至自己有份事業,而且做得也還不壞。結果,她就這麼一走了之,頭也不回地走了。」
「格林威治村,我猜。去追求她的藝術,不顧一切。」
我把指南放回去后,突然又有一個高明的主意,我的想法又改變了。我走回去把它再拿出來。自科溫夫婦搬走後,那棟建築物還轉過三次手。每個房東各擁有數年的所有權。我複印了他們姓名夾在筆記本中。
她一定住在曼哈頓。該死的!我知道她就在曼哈頓。
「那你現在是什麼呢?」
過了幾個街區,我發現了一家叫布拉尼·斯通的店賣熟食。我叫了一份熱的熏牛肉三明治,喝了一兩杯啤酒。吧台上擺了一台彩色大電視機,正在播放周六下午的一檔體育精選節目。幾位男子在湍急的溪流中弄著圓木。我想他們要乘圓木沿河而下。在這裏沒有人太在意他們的努力。等我吃完三明治,騎圓木的節目也播完了。接著是改良引擎的普通賽車比賽。仍舊沒有人注意這些賽車。
我就這樣拿到了住址。她住利斯本納德街,一個雕塑家住那裡是十分合邏輯的。那裡離我目前所在的位置不遠。
賈妮絲·科溫的本姓是基恩。我搭地下鐵到錢伯斯街,花了幾個小時在檔案暨資料服務部的幾間辦公室里尋找核心資料。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辦手續上,我不斷需要那些周六不來上班的人批准我的申請。
「你知道住址嗎?」我把從查號台拿到的住址念給她聽。「就是這個住址。在教堂和百老匯大道之間。你按了門鈴后,站到路邊磚道上,這樣我才看得見你。我會把銷匙丟下去。按鈴時注意二長三短,好嗎?」
死馬當活馬醫了。我說:「你是否正好也認識她一個名叫芭芭拉·埃廷格的朋友?」
「那麼我七點到。」
波默朗斯太太接的電話。我告訴她我的名字,並且說我想設法聯絡上科溫夫婦。她立刻就知道我說的是誰,但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聯絡上他們。
「二長三短?」
不過,她可能是芭芭拉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她的情人。我記得波默朗斯太太的那個問題:「她是科溫夫婦的朋友嗎?她們是這種關係嗎?」
「她替科溫太太做事。」
「對,你說過了。不公開的電話號碼真多。把你的名字再告訴我一次。」
「我不認為她會再婚。」波默朗斯太太說。她的聲調變尖了,我覺得很奇怪。我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你read.99csw.com知道她可能到哪裡去了嗎?」
「沒錯。」
這個名字給我提供了一個消磨午後時光的方法。在第四十一街和麥迪遜轉角處的一家酒吧里,我叫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可以加到咖啡里的波本,又把一塊錢換成十個一毛的硬幣。我從曼哈頓開始,這裡有幾個愛德華·科溫,一個E.科溫,一個E.J.科溫,一個E.V.科溫。沒有一個有結果。我利用査號台,先拿到布魯克林區的名單,接著是皇後區、布朗克斯和斯塔頓島。有些號碼佔線,我在接通前必須試個四五次,其他的都無人接聽。
「哦?」
「九年。」
她重複念了一遍。然後她說:「芭芭拉·埃廷格。哦,但願你知道這個名字讓我回想起多少事情。我有個預感,我一定會後悔接這個電話的。好了,斯卡德先生,我們一個小時后見面。」
「就在我們搬進去以前。是的,我現在記起來了。我不認識她,因為我剛剛說了,謀殺案發生在我們搬進去之前。她是科溫夫婦的朋友嗎?」
「我正在調查她的死因,想過來和你談一談。」
走進圖書館,我停下來用公共電話打給林恩·倫敦。她父親給了我她的電話號碼,我査看了我的記事本,然後撥電話。電話答錄機接聽了我的電話。一開始答錄機先重複她電話號碼的后四位,然後說無人接聽,請我留下姓名。這是女人的聲音,准沒錯,只是有一點點輕微的鼻音,我認為這是芭芭拉的妹妹特有的。我沒有留話就掛斷了。
「天啊。」她停頓了一下。「關於她的什麼事?」
一位住在格林威治村的藝術家。一位雕塑家。我還沒有聯絡上的科溫中有住在那個地方的嗎?我不這麼認為。
「我還以為只有西部騎警才絕不罷手。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紐約市吃香喝辣的警察也是這樣。你是個警察嗎?」
「我沒有這麼了解她。你說什麼名字來著?埃廷格?怎麼這個名字聽起來這麼熟?」
「是她先搬出去的嗎?」
「我不明白。」
我認為埃廷格說得對。路易斯·皮內爾殺了芭芭拉·埃廷格,就像他殺了其他七個女人一樣,芭芭拉生前也認為有個瘋子尾隨她,她也說對了。
「當然她現在可能已經再婚了。」
這時候該要喝一杯了。在車站專門做上班族生意的酒吧里,我很快喝了一杯。周六對道格拉斯來說也許是忙碌的一天,但對鐵馬酒吧的酒保來說今天的生意很清淡。他平日的客人一定都跑到希克斯維爾買小型帳篷和籃球鞋去了。
「我最好先弄點東西來吃,而且我要收拾一下。給我一個小時,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