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沒有。我本來想和盤托出,但是卡普蘭不讓我說。他們沒把我抓進去,因為這件事還沒有立案。但是,卡普蘭說,如果他們有辦法,他們會編個案子出來。他們說我不能出城,你能相信嗎?我的妻子被殺了,《郵報》的標題竟然是『劫財謀殺案中的神秘丈夫』。他媽的,他們以為我會去哪裡?難道我會到蒙大拿去釣鰱魚嗎?『不能出城!』這種話在電視上聽過,但你沒想到在現實生活中,真有人這麼說。說不定這兩個狗屁警察是從電視上學來的。」
「這當然行。」
「但是他們開始懷疑你的證詞了?」
「他會跟你說的。」
「媽的,我哪知道?我給警方一張申報損失的清單,結果在他們家搜出來的贓物多出一倍還不止。有些東西是我在交出清單之後,才發現忘了報的,有的是警察找到之後,我才知道被偷走的。他們還偷了許多沒保險的東西。其中有一件佩格的皮大衣,我們一直想給它保個險,但是一直沒想起來去。她的有些珠寶也一樣。他們還拿走一套銀器,那是佩格的嬸嬸送的,我沒騙你,我幾乎都忘了有這樣東西。那當然也沒保險。」
「可是你沒有看到下午的《郵報》。」
「他要多少錢?」
「聽不出來。只覺得聲音是裝出來的。」
「那沒有關係。」他堅持說,「我告訴卡普蘭,我只想找一個我信得過的人,一個可以幫我忙的人。我覺得他們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栽什麼罪名,馬修,因為我可以把那段時間里,我在哪裡,在幹什麼,交代得明明白白。但是警方對我的疑心一日不除,這一直會是我的心病。我希望這事能儘快解決,而且要那兩個講西班牙語的混蛋招供認罪。我要為我自己、為我工作上的夥伴、為我跟佩格的親戚、為所有支持我的人,把這件事弄得清清楚楚。你知道吧?很多上台領獎的人都會說:『我要謝謝我爸爸、我媽媽、教我鋼琴的老師跟許許多多支持和愛護我的人。』我的情況就是這樣。聽著,你到辦公室見我跟卡普蘭,聽聽那傢伙的意見。幫我一個大忙,順便為自己賺點錢。怎麼樣,馬修?」
「所以你就坐這裏。」九-九-藏-書
「湯米·蒂勒里。」
「你什麼時候接到電話?」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我們現在有辦法可想了。只要他掉了一枚硬幣,我們就有辦法把他的老巢翻出來。」
「沒有,怎麼啦?這兩個人最後無罪釋放了?」
「我可不這麼想。」博比說。
「還好他找的是你,不是把那份資料寄給國稅局。」
「對啊,要不然我能怎麼樣?像神經病一樣,到處跑來跑去嗎?」他的桌子上有一個很大的平底玻璃杯,裏面還有大約二分之一的褐色液體。他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到杯裏面去。「噁心。」他說,「我從沒見你把煙蒂扔到杯子里去,馬修。你不抽煙,對吧?」
「那兩個混小子會無罪嗎?媽的,那兩個人在時代廣場地鐵站附近租了一個房間。警察破門而入,見到裏面全部都是我們家的東西。我跟他們描述過被偷的珠寶、音響的編號,什麼都跟他們說了。這兩個人哪會是什麼好東西?」
「你不舒服啊?」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女人在什麼情況下會把隱私告訴一個男人,你也永遠不知道那個男人會有什麼反應。我實在不想知道,不過,我覺得處理這種事用電話說總比面對面好。我點了點頭,丹尼斯隔著吧台把電話遞給我。
外面的天氣涼快多了。最強的熱浪已經在星期六來過,再加上下了一點雨,街道上的溫度明顯下降。等紅綠燈的時候,有一輛消防車越過我們,沖了過去。等警笛逐漸消失,博比說:「這事真讓人發狂。」
星期天晚上,博比·魯斯蘭德在阿姆斯特朗酒吧找到我。他說,斯基普找我,他此刻在小貓小姐。反正我現在沒事,為什麼不到那裡去?
「謝了,馬修。天哪,這好像是一年以前發生的一樣。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才一個多星期吧?」
「這聽起來實在不像是詐騙保險金的案例。」
「我很感謝,但是我覺得沒有必要。」
「比如說,不要再幫我付酒吧的賬單了。」
「沒有。」
「我打電話給你,」他說,「是因為卡普蘭說我們應該雇個偵探。他說那兩個小鬼說不定到處誇耀他們的戰果,說不定透了口風給
https://read.99csw.com他們的朋友,也說不定就能從其中找到他們殺人的證據。卡普蘭告訴我,如果警察把全副精力用來盯我,哪裡會有時間把整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然後就變成是我在陷害他們了。他們破門而入,把金銀細軟搬走,然後,我跟佩格回家,朝她猛刺七八刀,隨後溜掉,把現場布置成一副劫財殺人的模樣。」
「那又怎麼樣?」
「哦。」
「哦,這個問題我想你自己得動動腦筋了。」傑拉爾德跟他說。
「我只覺得這是我該做的。」
「他們沒有抓你或是把你的話記下來?」
「沒有。」
那個周末很平靜。我想找我的孩子玩,但他們都沒空。星期六下午,我陪一個顧客到阿姆斯特朗酒吧附近的古董店去拿一點東西,賺了一百塊錢。我們一塊坐計程車到東五十四街他男朋友家,去拿衣服跟一些零碎的東西。他男朋友的體重大概比同體形的普通人多個三四十磅,態度尖酸刻薄。
「我猜你看的是早上的《新聞報》。」
「我真的不敢相信,傑拉爾德。」他說,「這個人是你的保鏢,還是你把房間轉租給這傢伙了?不管怎麼樣,我還真不知道該覺得榮幸還是被人侮辱了。」
「不,謝了。」
我們一到酒吧,斯基普便朝博比扔來一條毛巾,並且叫他照顧一下酒吧。「他是一個很糟的酒保,但是他東西偷得不凶。」斯基普說。
「他們打算怎麼辦?逮捕你?」
他點了點頭,「有人向我們勒索了,『我有你們的東西,你們可以把它拿回去。』」
「罪犯通常都這樣的,湯米。」
「讓我講完好不好?他們承認拿了我的東西,但是,他們卻說是我拿給他們的。」
「你跟你合伙人談過了沒?」
我說:「我是馬修·斯卡德,湯米,我聽到你妻子的事,我覺得很難過。」
「幾個小時前。我正忙的時候,他打電話到這裏來。我跟你說,這真是個好的開始。」
「是不像啊。怎麼可能是呢?不管了,最糟的是他們說,他們闖進來的時候,屋裡根本沒有人——佩格不在家。」
星期一早上,我買了一份《新聞報》。上面說警方在日落公園抓到
九_九_藏_書一對中南美洲兄弟,涉嫌搶劫並槍殺蒂勒里太太。報紙上還有一張照片——兩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滿頭亂髮,一個拚命想遮掩,另一個則對鏡頭傻笑。兩人都戴著手銬,身邊各有一個寬肩膀、冷著臉的警察。標題還特別告訴讀者,哪兩個是好人哪兩個是嫌疑犯,這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他們只承認搶了東西,卻不肯承認他們殺了人。」
「他們沒說啊。他們只說,他們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妻子並不在家,而搶案是我安排的。整個情節是警察一片片拼出來的。」
「他沒說,只說會再跟我們聯絡。」
「至少他們抓到了那兩個混蛋。」
「你這話什麼意思?」
「還沒有。我打電話到他家去,可是他不在。」
「那就快來吧。」他說,「免得魯斯蘭德把整個店都送掉了。」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兩個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你一定還沒有看報紙吧?」
我等了老半天,想知道他到底要我幹什麼,我實在有點不耐煩了。
我跟他解釋說,我不是真正的私人偵探,我沒有執照,我的調查報告也沒有法律效力。
「啊?」
他站起來。「如果有什麼事是打一開頭我就不喜歡的,我根本就不會去碰。」他說,「嘿,謝謝你抽空過來。現在除了等,也沒別的什麼好做。但是,我想隨時跟你保持聯絡,好讓你知道情況發展到什麼地步。」
每次我到阿姆斯特朗酒吧,都懷疑我會不會在那裡碰到卡羅琳。每次沒見到她,我都會覺得輕鬆,而不是失望。我曾經想打電話給她,但覺得還是不打比較好。星期五晚上是我們兩個都想要的,我們兩個也都覺得那是一個完美的句號。我很高興事情這樣收場。更好的是,我已經能把我跟弗蘭之間的風風雨雨丟在一邊,置之不理,至於我跟卡羅琳的那段,我也能當作是酒後亂性的糊塗事。我想,如果我跟街上的陌生女子混上半個小時,可能也可以達到同樣的目的,只是沒那麼好玩而已。
「什麼意思?」
我們進到後面的房間,斯基普關上了門。裏面有兩張舊桌子、兩張旋轉椅、一把高背椅、一個衣帽架、一個檔案https://read.99csw.com櫃和一個比我還高的舊式莫斯勒牌保險柜。斯基普指著保險柜說:「賬本原本該放在這裏面的。也許我跟約翰都聰明過頭了,賬本偏偏放在誰第一眼看到都想打開來瞧瞧的地方,對吧?我們在裏面放了上千塊的現金,一些破爛文件,包括這地方的租約、合夥協議、離婚證明書,什麼狗屁都有。我們放了一大堆寶貝在裏面,卻被個混小子席捲一空。」
「你認得出他聲音嗎?」
「是沒人叫他阿瑟,打我們是孩子開始,就沒有人叫他這名字。你知道嗎?每個人都叫他斯基普。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得規規矩矩叫他的名字。」
「抽過好一陣子。」
我能怎麼說?我說好。
「是嗎?你曾經吸過好一陣子竟然能不上癮?我曾經見過一個人為了戒煙改打海洛因。你認識他,對不對?你知道這件事。但是那些王八蛋,」他拍了拍煙盒子,「恐怕是上了癮,不是為了好玩。來一支?」
傑拉爾德說:「我以前真的很愛這個卑鄙的男人,馬修,如果我能知道原因,就謝天謝地了。馬修,謝謝你。我可以用每小時五塊錢的代價,隨便找個人充場面,但是你一站在那裡,氣勢就不一樣了。你還記得他一副想把漢德爾古燈據為己有的樣子嗎?他媽的,那會是他的?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連漢德爾是誰都不知道,更別提那盞燈了。他只知道憨斗,你聽過這個新詞吧?意思就是討價還價。比如說,我現在只肯付五十塊錢,而不是當初我答應你的一百塊錢,就可以用這句黑話。我當然只是開玩笑,親愛的。我絕對會付你一百塊,因為你實在是太值得了。」
過街時,他說:「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嗎?他平常特別冷靜,你知道的,我在說阿瑟。」
「我當然看了。兩個講西班牙語的孩子,還看到他們的照片。」
我也沒有再碰到過湯米。我絲毫沒有失望的感覺,只覺慶幸。
他點了一支煙。「我們搬到這裏時,就有這個保險柜了。」他說,「五金店結束營業時沒把它搬走,我們覺得把它留下比費勁把它弄走划算,所以,就沿用下來。這玩意兒真是大得要命,對吧?如果read.99csw.com你想塞一具屍體進去,說不定都行。我們想,這麼大的東西誰偷得走?誰知道居然會有個王八蛋會偷裏面的賬本。」
他要找一個他信得過的人。如果卡羅琳跟他說,我到底有多值得他信任,怎麼辦?
「沒有。他們到我暫住的旅館,一大早,我才剛洗完澡。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們抓到了那兩個混蛋,更別說他們編的那套說詞了。那兩個警察說,他們只是想跟我談談,起初我信以為真,就跟他們聊了起來,但越說越不對勁。所以,我跟他們說,只要我的律師不在我身邊,我就一聲不吭。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的律師,他早餐吃了一半,火速趕來,立刻阻止我說話。」
「阿瑟?沒有人叫他阿瑟。」
「無罪?」湯米冷冷地哼了一聲,接著他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警察今天早上來過,我那時還沒有看到《新聞報》,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們已經抓到兇手了。媽的,如果你已經知道那個消息的話,你可別不相信我。」
「誰問我?」
「對,沒錯。不,不對,他們說是我叫他們來偷東西,好詐取保險公司的賠償。反正我丟的東西,保險公司都會全額給付,算得上兩全其美。」
「對啊,我想也是。」他聳了聳肩,「如果沒想清楚,你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什麼錢都花得出去,而且一點效果都沒有。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可是這有什麼關係?一杯酒我還請得起吧?在我的酒吧里喝一杯吧?」
「所以,他們是半夜到你們家,把東西拿走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湯米。」
「反正我覺得那不是真的聲音。不過,我真的聽不出他的聲音。」他的手指交叉,掰了掰指關節。「我只好坐在這裏等他電話。」
那天下午電話鈴響的時候,我正好在阿姆斯特朗酒吧。丹尼斯放下正在擦的杯子,接了電話。「他剛剛離開這裏,」他說,「我見到他出去了。」他用手遮住話筒,滿臉疑惑望著我。「你還在這裏啊?」他問道,「是你剛剛溜出去,還是我走了神?」
「這沒關係。」我說,「不過,我跟你說,你並不欠我什麼。」
「你到底損失了多少錢?」
「那兩個搶匪憑什麼說你殺了你妻子?」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