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想是吧。」
他喝了一口酒,說:「基根就是一天到晚喝。我自己還停得下來,因為我不想讓酒精控制我。我可以說不喝就不喝,我想你也一樣。」
「好啊。」
「媽的,我們早料到了。」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
「所以我們沒掌握什麼線索。」
「別叫人酒鬼,不大好。」
「天知道,昨天的場景已經夠戲劇化了。他用槍指著我的時候,我真以為他會開槍。他開槍打天花板的時候,我的腦子裡更是一片混亂。你怎麼啦?」
還有一瓶昨天晚上喝剩的啤酒,在比賽的過程中,我把它幹掉了,不過,我還是提不起精神。比賽結束之後,我又看了半個小時新聞,然後關掉電視,在床上躺了下來。
「我到教堂去了。」
「想到了?」
「那就是說他們不住在城裡嘍?」
「說得也對,可我就是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是啊,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做。」他說,「他們真的惹上麻煩了。他們不知道『牛頭犬』馬修·斯卡德已經盯上他們了嗎?這兩個可憐的傢伙可能一毛錢也享受不到。」
「為了掩護,好讓他們比我們早一兩步離開現場。」
我打開電視看大都會隊,他們出城比賽去了,那座棒球場看起來應該在芝加哥。我的眼睛盯著熒屏,卻完全不知道比賽內容。
「我沒騙你,是個演員告訴我的。」他把酒喝光,坐回椅子上,「馬修,昨天晚上真奇怪。」
「我不大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不就是搶莫里西酒吧的那對江洋大盜嗎?」
「也許他們就是生性|愛冒險,不是有人說,要玩就玩它個過癮。」
他閉上眼睛,「我來回想一下。我覺得那天的事有點像出啞劇,兩聲槍響之後,他們退出現場,寂靜無聲。」
「天哪,別說教好不好?不管你怎麼說,我們就是選擇了酒,這就是你我跟比利·基根那種人的差別。」
「你在想什麼?」
「我想他們不認識我們。」我說,「我進到地下室的時候,有一個人叫你的名字。地下室很黑,但是他們進來很久,眼睛應該已經適應了。你跟我長得一點都不像。」
「你查到什麼沒有?」
「他用槍指著你,卻開了兩槍打天花板!」
「我們不知道,不過,這種假設也很合理。那https://read.99csw.com兩個人用手帕蒙住臉,搶走援助金,看起來是個政治事件,其實,他們主要的目的也可能是錢啊,你說是不是?他們的步驟經過精心設計,沒有不必要的動作,整件搶劫案像是一出編排過的舞蹈。」
「今天的第一杯。」我說。
「你真的這麼認為?」
「可能有。不到最後關頭,你也不知道什麼有用什麼沒用。再拿那輛車來說,你知道它是被偷的,可是你也不知道是誰偷的。」
「在我跟那個人交換賬本的時候,距離夠近,應該可以判斷出眼睛的顏色,不過,就算是我瞧見了,我也不記得。現在更是沒差別了,他們提到莫里西的事情嗎?」
「你當然可以,基根,我就不知道了,這傢伙根本就是酒鬼。」
「沒有人知道你可以在那裡查到什麼,斯基普,我們就是得到處看看。」
「到教堂去能查到什麼東西?你覺得其中一個人的皮包掉在那裡了?」
「我想沒有。」
「你不這麼想嗎?那傢伙一天到晚都在喝酒。我知道我們幾個都喝得凶,昨天晚上,我們更是猛灌了一下,可是,我們明白,什麼時候該喝,什麼時候不該,你說我說得對嗎?」
「怕我們認出他們吧?誰沒事會戴那玩意兒?」
「也許。」
「也沒那麼糟。」
「從哪裡開始都可以,想到哪裡就從哪裡著手。」
「比如說?算了,你查你的,我可不想一天到晚盯著你。你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沒有?」
「那當然,我長得比較好看。」他猛吸一口香煙,吐出一堆繚繞的煙霧,「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你沒想到什麼,馬修?我沒有——」
「我想也是。但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找他們?就算找到他們,我們又能怎麼樣?我們不是說清楚了嗎?用錢換回你的賬本。說到這兒,你最後把賬本怎麼樣了?」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不會覺得選擇這一條路是什麼好事。」
我點了點頭,「我到布魯克林去了。」
「那又怎樣?莫里西兄弟想抓他們,已經想了好久了。他們不是還請你幫忙嗎?結果你摸到邊了沒?」
「我不知道他們眼珠是什麼顏色。」
他用手枕著後腦勺。「博比又去參加另一個廣告演出,」他說,「還記得那個https://read.99csw.com反對種族歧視的公益廣告嗎?他明天還要再演那個裁判,因為這次多加了幾個人,所以他們得在事前見個面。」
「找到那家教堂,把一堆屎丟在聖壇上,然後再告訴圖托,說是那兩個人乾的。我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狠狠搞他們一下,幫他們跟屠夫定個約會。說真格的,這兩個人可能是行家,偷車都說不定還要戴面具呢。」
「也許。」
「他們為什麼戴面具?」
「增加一點戲劇效果。」
「我們根本不知道莫里西兄弟被搶了多少。」
我看了一眼那幅頗有二十世紀味道的插畫,忍不住放聲大笑。那個擦耶穌汗水的婦人,長得還真像那個也叫韋羅妮卡的電視節目主持人。
「你覺得那兩個人是不是有點面熟?」
他站了起來,繞著房間走。「真沒想到,」他說,「嘿,也許我們不該再去想那天晚上的細節,我們應該追尋事件內部的關聯。現在我們面對的可能是專搶酒吧的壞胚子。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是本地的愛爾蘭幫派,叫,叫什麼來著?」
「這跟我們現在說的事不太一樣,不過也差不多。我們在莫里西酒吧見過他們,我們在教堂的地下室也見過他們。我們現在有兩個參考點,可以追蹤他們的信號了,朝天花板開兩槍是他們的註冊商標。只是我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留下這種記號,好讓我們來追蹤。」
「你真的以為他們覺得我們會去追嗎?他們手上有槍啊,誰敢窮追不捨?」
「至少車主沒什麼嫌疑,至少我們可以從八百萬個嫌疑犯中排除掉一個。車主是誰?是不是偶爾開一次到賭場的老太太?」
「上哪去了?不是我們昨天去的地方吧?」
我又給自己倒了一點酒,「如果你在車上裝了一個發報器,你想追蹤訊號,一輛車是不行的,你需要兩輛車才有辦法。」
「是不知道,但是搶匪也不會知道保險箱里有多少錢。我們已經可以掌握他們的行事作風了,這點沒什麼好爭的吧?他們的耳朵長什麼樣子?你記下了昨天晚上那兩個人耳朵的樣子,那你想不想得起來江洋大盜的耳朵長什麼德性?」他開始笑起來,「我真的不相信我會這樣胡說八道。你怎麼會記得搶莫里西兄弟的搶匪有對怎樣的耳
https://read.99csw.com朵?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那很好啊。」
「箇中好手?你看到他們的眼睛嗎?」
「我還以為你們偵探隨時隨地都在工作。」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們先不說面具好了,他們為什麼要開槍把燈泡打破?」
我的杯子空了。我往裡面倒了點波本,慢慢地喝著。斯基普把煙頭丟到咖啡杯里,然後說那句他一定會說的話,叫我別照著做,我跟他保證,絕對不會。他點了另一根煙,我們就坐在那裡,靜靜地沒說一句話。
「現在是幾點?十點還是九點?我在這裏還不到兩個小時?感覺像五個小時。我會在兩點左右關門,你那個時候來,我們喝兩杯。」
我翻起一本叫《聖人傳記》的平裝書,找到聖韋羅妮卡那一章,讀了老半天,我還是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傳說中,她是一個住在耶路撒冷的婦人,在耶穌背著十字架的路上,曾經用了一塊布為耶穌擦過汗,結果耶穌的聖容便留在那塊布上。
「是啊。」
「你說在教堂的地下室啊。」
「可以增加我們辨認的困難。」
「可以。」
「所以他們才扮成那個樣子。」我說,「他們才不管我們認不認識他們,反正先戴上假髮面具再說,他們不想讓我們見到他們。他們露出馬腳了,我們一定抓得到他們。」
「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行家們都知道,只要你一開槍,警察就會尾隨而至,誰都擋不了。」
我把手舉了起來。「讓我想一想。」我說,「我在想我為什麼沒注意到他們開槍打天花板這件事?」
「斯基普,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耳朵是什麼樣子。」
「說不定他們真是搞藝術的。」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麼。這種想法有點瘋狂。這兩個人沒什麼愛爾蘭口音。」
我搖了搖頭,「從起床之後的第一杯。我是喝了點啤酒,不過也沒幾杯。」我把眼前的波本幹掉,感覺真好。
「他們的動作很精確簡單,步伐輕盈得不得了。」他笑道,「說不定他們很會跳舞。」
他一臉倦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見到我真好,帶我到吧台的另一端,問也沒問,就倒了一杯野火雞給我,給自己一滿杯的威士忌。
「我那時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麼樣才不會被子彈擊中。不管是搶莫里西兄弟的那read.99csw.com對江洋大盜,還是昨天那兩個人,都是箇中好手。我在面對他們的時候,腦筋從沒轉到別的地方過。」
「我們怎麼知道他們一定就是那兩個人?」
「你說得沒錯,我很喜歡他,也不想這麼叫他,可是這傢伙有問題。」他挺了挺胸,「管他的,他要當酒鬼就隨他去吧,真希望那輛車不是偷的就好了。來吧,我們到後面去,可以舒服一點。」
「其實我也一樣。」他說,「我有好幾天沒喝了,有的時候,連一杯啤酒也沒喝。你知道嗎?對你跟我來說,酒是我們的選擇,不醉不歸是我們的宿命。」
「沒錯。」他說,「『十惡不赦的芭蕾舞七五年特展』,對不起,我一直在想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兩個戴了紅手帕的小丑,搶了莫里西兄弟五萬美元,然後又勒索我和卡薩賓,嘿,剛好也是同樣的數目。我們已經慢慢歸納出線索了。」
「西方幫。我跟莫里西兄弟都知道有這個組織。他們的意思是說,如果真是幫里兄弟乾的話,風聲早就露出來了。」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天哪,現在的味道更好了。我知道我們找到問題的關鍵了。一個小時前,我還像墜入霧裡,但現在,我知道我遲早可以找到他們。
「幹嗎?」
「也許他們覺得黑暗中比較好逃跑吧。」我的眉頭開始皺起來,「可是他們只要走一兩步路,把電燈關掉就行了,你知道隨便開槍會有什麼壞處?」
「是嗎?」
「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天哪,你看看你,馬修,就好像是聽到警鈴的看門狗一樣。你要到哪裡去抓他們?你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裝扮成那個樣子。他們為什麼不戴孩子們喜歡的那種?連大鼻子、眼鏡、鬍子都有的那種面具?他們戴上那玩意兒,雖然一眼就知道是假的,但是一點都不好玩,當然他們手裡拿著槍也該記上一筆。」
「我想跟你見個面,」他說,「我今晚值班,你能不能稍晚點過來一趟?」
「照我說的,把它們燒了。你為什麼說我們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半夜在床上把他們幹掉不行嗎?」
等我到那裡的時候,小貓小姐已經打烊了,我還以為斯基普懶得等我,直接回家去了。接著我發現鐵卷門並沒鎖上,從縫隙中,我看到吧台的後
九*九*藏*書方有一點微弱的燈光。於是我把鐵卷門拉到膝蓋的高度,死命敲門。斯基普出來開了門,又把鐵卷門拉下,用鎖鎖上。「你記不記得最近也有人用槍指著別人,結果並沒有傷人,而是朝天花板開了兩槍?」
我們進到辦公室,桌上放了兩瓶威士忌,斯基普往後一靠,把腳擱到桌上。「你査過車牌號碼了,對吧?」他說,「所以說你已經開始查案了。」
「我知道他們叫『弗蘭克和傑西』。」
「也有可能他們把自已的車停在那裡,再偷了那輛車。他們也有可能坐計程車或者坐地鐵——」
「你怎麼知道?你覺得花盡全身力氣,跟人家又搶又擠,只為了在電視上出現二十秒的職業很好嗎?你知道拍一場換電燈泡的戲要用到幾個演員嗎?九個。其中一個爬上去換電燈泡,其他八個人在心裏罵:『上去的那個人為什麼不是我?』」
「我好像覺得有什麼熟悉的地方,但又說不上來。可能是他們的動作吧,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既然我們不認識他們,那他們又何必費那麼大工夫?」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我的天哪。」
「緊張之後是另一回事了,大家當然都想輕鬆一下嘛。可是老天,昨天我們見到他的時候,臉跟狗屎一樣。」
「戴了那麼多怪東西,誰會覺得他們面熟?連聲音好像都沒聽過。」
「我不知道,車是在海洋大道被偷的,距離那家海鮮餐廳不遠。」
回旅館之後,發現安妮塔跟斯基普都留話了。我先打電話回家,跟安妮塔和孩子們聊了一會兒。我跟安妮塔說我最近收到一筆錢,會儘快寄給她;跟孩子們談棒球,講他們馬上就要去的夏令營。
接著,我又打電話給在小貓小姐的斯基普。不知道誰接了電話,叫我等一等,他去叫斯基普。
「啊,說到這裏,那個車牌號碼,你——」
「哦,老天。」我說。
「我的印象也是這樣。」
「大概對吧。」
「真的?那我是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天了,不過,這也難怪,今天才過了兩個小時十分鐘而已。」
「是偷來的。」
「會嚇得我屁滾尿流。」
「你認識他們嗎?」
「幾件事。」
「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從我們剛才的談話中,你是不是找到什麼線索?」
「結果他卻是我們唯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