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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現在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他。」我轉身,眺望窗外的凡登大廈,「他住在很高的地方,不會跳下去吧?」
「你也可以這麼看。」
「我不出賣我的朋友。」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阿瑟。」
「我說,酒保偷東西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你搶了我的錢,你偷了我的賬本,你出賣我!這種事你怎麼做得出來?你這狗娘養的,這種事你怎麼做得出來?」
「你沒事搞那玩意兒幹什麼?」
「你只要七千塊,卻害得我們賠了五萬!」
「不是有一首什麼關於酒吧的歌嗎?你放給我聽過的。」
博比聳聳肩。
「我拒絕過你嗎?」
「天哪。」斯基普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博比搖了搖頭,「你說你要怎麼辦?從吧台後面把槍拿出來,一槍把我幹掉?你不會這麼做吧。」
「博比——」
「我說的沒錯吧?」
「他不是那種人。」
「不用做嗎?」
「是啊,你也賺了下少吧。你偷,約翰還不是也偷?你看,偷到的錢足夠開一家自己的酒吧。講到美國夢,這就是美國夢——從老闆那裡偷錢,偷到你可以跟他一較長短為止。」
博比只是看著他。
「你根本就沒有頭腦,博比。如果你要錢,你不會向莫里西兄弟檢舉你的朋友嗎?莫里西懸賞了一萬塊,你不但可以拿得心安理得,而且也比他們分給你的多三千。」
「我們每個人被你搞掉兩萬五千塊。我欠約翰五千塊,你知道我會還他的。」
「我跟你們說過,我沒什麼生意頭腦。」
「你以前沒偷過東西嗎,阿瑟?」
他轉過身來,瞧著斯基普:「阿瑟,你在說我?連你也不相信我?」
「你的表現挺差勁的,阿瑟,這個角色並不適合你。」
「我覺得是我賺的。」
「可能吧。比利,我想聽九_九_藏_書首歌。」
我們沒喝多少。我跟他回到他的公寓,他把那首歌放了五六次。我們沒說什麼話,多半是在聽唱片。他一直告訴我,我做的沒錯,但我卻不確定他說的到底對不對。
「多少?」
「博比,你這個王八蛋,你說謊。」
「是啊,不過,我想你不會動手的。你想殺我嗎?你又不是瘋子。我知道你應該生氣,但還不至於氣到這種地步,你腦子不會動了嗎?」
「啊?」
「你應該跟他說清楚的。」比利·基根說,「要不然你怎麼辦?讓他一直以為博比是他的好朋友嗎?沒錯,你的確是把一桶熱油潑在他身上,把他弄得跟喪家犬一樣,但是傷口終究會愈合的。你悶不吭聲,結果只會更糟。」
「我不想跟你借錢。」
他說:「你到底要錢幹什麼?」
「哦,那當然啦,不過,你不是出賣了約翰跟我嗎?」
「可以嗎?」
「我們逃稅啊,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你說我偷了政府的錢嗎?紐約收現金的行業,哪一個不這樣乾的?」
「我就是他媽的知道,我認識你一輩子,早就看穿你了。你說謊我會不知道嗎?」
「我借了五千塊錢投資古柯鹼買賣,結果卻被人騙了。我在曼哈頓的大銀行里沒有熟人,借不到錢。我是向放高利貸借的,他說,我只要把我的一條腿押給他就行了。」
「我不敢相信。」
我沒吭聲。
「我沒有偷傑克的東西,我是幫他賺錢。花言巧語是沒用的,博比,你不管說什麼也無法改變你作賊的事實。」
「我做這種事是為了錢。」
「你放屁。你的錢還不是從傑克那裡偷來的?你偷了一大堆東西,然後再拿到雜貨店換錢。你偷了那麼多東西,傑克的店居然沒關門,真是奇迹了。」
博比轉過頭去,「是啊,沒錯,我不九九藏書會向你借錢的,阿——瑟——」
「你沒錯。」他說,「你應該說的。」
「你不會向我借錢?所以,你就偷我的錢,這樣你就不用開口了,對不對?」
「一天到晚。你不是一天到晚說,叫那個演員去演一下酒保,叫那個演員到吧台後面去,希望他不會把整個店送掉。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演技開玩笑。我就像你的玩具,是你開玩笑的小丑。」
「你居然只拿了七千塊錢?」
「馬修,你媽的,」他說,「你說得也太過分了點,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你覺得這對嗎?偷你老朋友的錢對嗎?陷害你的哥兒們,害他賠了一大筆錢對嗎?」
斯基普說:「你知道你搞掉我多少錢?」
「你不想跟我借錢?那你的錢從哪裡來?是上帝賞給你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沒錯,你他媽的是個聖人,阿瑟。」
斯基普不知道嘟噥些什麼。
「就因為我是個演員嗎,馬修?」博比衝著我笑了笑,「你以為演員同行里,每個人都認得每個人嗎?光聽名字,比利還以為卡薩賓跟多妮真是親戚呢。我的天,城裡的演員可能比亞美尼亞人還要多呢。」
我站在斯基普的右邊,不過,我的眼神可沒放過博比。博比陷入沉思之中,慢條斯理,斯基普顯然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應該幹掉你!」
「錢我會借給你。」
「你是說那齣戲是吧?那出全戲院都是空位,就連導演也不知道在演什麼的戲嗎?哦,演布蘭特的那個就是卡特勒嗎?就是你說的那個人是嗎?」
「他媽的。」他終於說話了,「為什麼有人要做這種事?他們又不缺錢。」
「我——」
「沒有。」
「你說什麼?」
博比聳聳肩,「我說過了,我覺得是我賺的,我花了工夫。從我拿到那九九藏書本賬本開始,我就一天到晚跟你們在一起。我星期一晚上跟你們去拿賬本,干這個,干那個。你們懷疑過我嗎?這對一個演員來說,演得還不壞吧?」
「來吧,順便喝兩杯。」
「你做這種事來害我。你他媽的。」
「結果證明這是一場噩夢。我的錢跟掉在馬桶里一樣,背了一屁股債,光利息一個月就是一百塊,本錢我一毛也沒還。你們知道高利貸就是這麼回事。到頭來,我連一百塊的利息也還不起了。利滾利害得我弄到的七千塊差不多全部都還給那些吸血鬼了。我告訴你我那些錢花哪裡去了:六千塊還給放高利貸的,從此我跟他們沒瓜葛了,然後,我清掉了我自己的一點債務。最後我皮包里就只剩下兩百塊了。」他聳了聳肩,「來得容易,去得輕快,你說是吧?」
「那又怎樣?」
斯基普閉上眼睛,汗水一串串地從額頭滴了下來,他脖子上的肌肉在顫抖。他雙手握緊,鬆開,又握緊。他喘氣的聲音很重,好像是中場休息的拳手。
「跟你說實話吧,沒多少。」
「那你就不要直來直往地問我,王八蛋!」
「我真他媽的不相信我的耳朵。你在第二大道,在那個什麼破爛劇場演戲的時候,我帶了多少朋友去看?如果酒吧里有二十五個人,我起碼帶了二十個。」
「你他媽的別跟我開玩笑!」
「這不過是場戲而已,是不是?」
斯基普死命瞪著他。「我不明白。」他說,「你好像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你那兩萬塊錢是從哪裡來的,阿瑟?是你不吃午飯省下來的?」
「我真他媽的不敢相信。」斯基普說,「你恨我。」他環顧室內眾人,「他恨我!」
「他們分給你多少?」
「什麼時候?」
「聽我說好嗎?」博比說,「如果沒人反對的話九九藏書,我想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吧。兄弟們,相信我,我會想辦法把五萬塊錢還給你們的。總有一天我會是個明星,我知道,五萬塊算得了什麼?」
「你當然沒有。」
「再見啦。」他說。
「你開酒吧的錢是哪裡來的?你跟約翰是怎麼起家的?是你逃稅逃來的嗎?你收的小費沒申報是不是?」
斯基普的嘴上叼了根煙,另一隻手在找打火機,找到之後,又不小心掉了,他彎腰去撿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桌子。卡薩賓伸手扶住了他,掏出一盒火柴,替他點煙。比利·基根趴在地上,一直到找著了打火機才站起來。
「明白。」
「我想弄一筆錢改變生活啊,我想往上爬啊。」
我們三個向牆角的斯基普說聲晚安。約翰·卡薩賓找了輛計程車到上城去了。我把比利·基根拉到一邊去,跟他說,我覺得我好像不該把博比的事和盤托出。
「人性測謊機。」他嘆了一口氣,「這次你對了。」
「有本事就說實話吧。」
「最早我是說三分之一,他們差點笑死。我又說一萬,他們說五千,最後的成交價是七千。」他雙手一攤,「我不大會跟別人討價還價,我是演員,不是生意人,我哪會跟人斤斤計較?」
「你在胡說些什麼?」
「《最後的召喚》。」
「如果我裝作很羞恥的樣子,你會比較舒服嗎?」
「隨你怎麼說吧。」
「你做你的美國夢去吧!」
「他賺錢啊。」
「我讓你難堪過嗎?」
「好啦,相信我,我真的希望能多弄點。」
「那猶大也是聖賢了。他不是也被提名角逐奧斯卡金像獎嗎?只不過是沒出席頒獎典禮而已。」
「我想也不是。」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用做。」
「我害你賠了兩萬,約翰三萬。」
好一陣沉默,所有的人都看著博比。斯基普放聲狂笑,笑九-九-藏-書聲在斗室中回蕩。
「你這個人真是難伺候,阿瑟。我說謊,你不信;我說實話,你也不信。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斯基普站起來。博比還坐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空杯子。基根跟卡薩賓站在博比兩邊,不過,這兩個人向外挪了挪,好像要給博比多點空間。
「那還不是帶人去看小丑?『帶你們去看個破爛玩意兒。』你說這叫做當回事嗎,斯基普?謝謝你幫這種忙。」
「我才不會向你借錢。」
「你胡說八道。」
「有。」
「你覺得我不把你的戲劇生涯當回事?」
「演員跟亞美尼亞人好像是勢不兩立的兩個族群,而且好像永遠都在餓肚子。」基根感嘆道。
「是嗎?我真的需要錢。相信我,要動手術的人是我,我的腿斷了。」
「我們裏面沒人叫他李·大衛·卡特勒,大家都叫他戴夫,我想我記得他,可是——」
「我不認識這兩個人。」博比說,「根本就沒聽過阿特伍德跟卡特勒這兩個名字。」
「我小妹妹要錢動手術,而且——」
「你說得對。」
我說:「沒有用的,博比。你跟加里·阿特伍德是紐約戲劇藝術學院的同學。去年在第二大道的加林達劇院,你跟李·大衛·卡特勒還同台演出過。」
「當然對。如果博比這次逃過了,下次他還會再乾的。斯基普遲早還不是會知道?更何況斯基普這次雖然損失慘重,但終究沒有動搖根本。我看博比還是會再打斯基普的主意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博比,你別耍我。我他媽的會殺人,沒騙你。」
「這是真的,斯基普。」
斯基普把煙丟在地板上,惡狠狠地踩了一腳。「你要用錢,」他說,「你為什麼不過來跟我們說一聲?直接跟我說不就得了?去找放高利貸的人之前不會來找我嗎?要不出事之後再來找我也來得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