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人見到漂亮的女人,就是按捺不住。」
當然了,打電話給老爸,感覺是不一樣的。
碰到這種能炒作的新聞,不管有沒有進展,報紙一定會放在頭版。《郵報》的報導多半是推測和想象,甚至還附了一張肖像,「你可曾見過這名殘疾人土?」畫中的男性留著一把浮士德式的大鬍子,面目猙獰,邪惡兇狠,一個大袋子橫在肩上,把他壓得有些駝背。是在朝著阿姆斯特丹大道,還是伯利恆街前進?我不大確定。郵報刊登這幅素描的用意,大概是在暗示這是警方提供的線索。其實壓根兒不是這麼回事。報社請來的素描畫家經常添油加醋,為的是上頭版有轟動效果。結果《郵報》的讀者捕風捉影,胡亂猜測,累及不少無辜的人。
「這是以前道上兄弟告訴我們的老規矩。但是,對於某些女人、某些『賤女人』,他們就不會客氣。」
「我們已經有死刑了。」
早先,我每天都參加聚會。接下來,兩三天一次;後來,是兩三個星期一次;如今已經很久沒來了。這種聚會的人慢慢離開並不奇怪;相反,這是正常的現象,儘管有些人戒酒二三十年,還是天天來這裏。有的時候,我挺羡慕他們的;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們只是在逃避自己的生活。戒酒計劃應該是通往正常生活的橋樑。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戒酒計劃是通向另外一個聚會的隧道。
「說不定他們在事前就已經見過她了。」
人們很清楚:如果你的輔導員死了、又開始酗酒了,或是把你老婆拐跑了,你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首先,你得去繼續參加聚會,然後,再替自己找一個輔導員。這是多年來形成的經驗,我沒什麼意見;抗拒酒精誘惑超過十年的人,都很相信這套。但在我心中,沒有人能取代吉姆·費伯。剛開始,對我來說他是力量的堡壘,總能給我各種建議;後來,我們倆更像是朋友,我也不覺得他是什麼輔導員。每個星期天,我們都會找一家中國餐館共進晚餐,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我確定就是他,讓我保持清醒、覺得清醒很舒服,或許這是我們這種關係的核心吧。但我總覺得不止於此,好像還有些別的。總之,我始終不想找個人填補他留下的空間。
或是諸如此類的話。
「真是王八蛋。你說得沒錯,一點也沒錯。怎麼說,這種行為也稱不上是愛吧?強|奸女人。怎麼有人說,強|奸和性沒有關係?如果和性沒有關係,那些王八蛋又是怎麼硬起來的?難道他們是把偉哥撒在麥片里,當早餐吃了不成?」
他看了我一眼。「我希望的死刑是得克薩斯州那樣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這些年來,我也斷斷續續輔導過不少人。一年前,我輔導了兩個,一個戒酒一年,另一個剛剛從戒酒中心出來。不管是哪個,都不像是能和我長久交往的樣子;幸好,輔導講究的是實際,雙方只要能通過這種關係強化不碰酒的意識也就行了。因為我是輔導員,所以我出席聚會更加頻繁,無論做什麼事都更加積極。可是,其中一個——新來的那個——還是又開始酗酒,然後就不見了;另外一個搬到加州去了。從此之後,我就再沒輔導過任何人。
新的新聞又冒出來了,看看報紙刊登的消息,慢慢覺得霍蘭德家雙屍命案也沒什麼。星期一,我跟喬·德金共進午餐。這純屬社交,我現在已經不工作了。一年前,我們倆的關係有點僵;但有些事情我非做不可,最後害得我連私家偵探的執照都被吊銷了。我干這行二十年,沒有執照其實也無所謂;但沒有朋友和友誼卻不行。所以,我決定盡釋前嫌,時不時地跟喬敘敘舊,儘管我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幫忙。
兩個從霍蘭德家偷的枕套也找到了。一個已經被掏空,捲成一團,胡亂塞在地板的角落裡;另外一個還有半袋贓物,放在凌亂的雙人床上。純銀鑲飾的大木匣和十二人份的銀餐具放在比爾曼的大櫥櫃里。經過克里斯廷的辨認,這些都是她家裡的東西,還有幾件她母親的珠寶和小擺設,https://read.99csw.com也陸續找到了。
他想下車送她進去,克里斯廷說不必了;然後,她穿過馬路,踏上通往家門的台階。那個男人始終在車裡等她,看著她拿出鑰匙,開門,走進去。他可曾感到些異樣?我想沒有。我想這隻是一種習慣,他從小到大,大家就是這麼教他的:送女孩子回家,一定要看到她安全進門,才可以離開。
那天晚上,我們有音樂會的票,但是是女高音演唱。我比較喜歡樂器演奏,所以埃萊娜找她的朋友莫妮卡去林肯中心,我去參加戒酒聚會。我給自己倒了杯咖啡,跟朋友打了招呼。只要我的興緻高,聚會去得勤,我就能認識所有的人。我在後排挑了個位子,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情景,我知道屋裡這些人的戒酒歷史沒有一個比得上我。
「是啊。」他說,「這是巧合嗎?他強|奸她,達到高潮。他會覺得感激嗎?如果他還有人性的話。為了表達他的感激,他就把撥火棍插|進女人的陰|道,割斷她的喉嚨嗎?可惡。見到這樣的混蛋,我真希望我們有死刑。」
我照例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到貴賓長廊去走走,不是為了這裏免費供應的咖啡和巧克力,而是想多聽聽人們在說些什麼。有一對我們常常遇見的夫婦,現在已不是點頭之交了,應該可以走上前去聊幾句。他們問是不是在餐會上見過我們,有沒有見過霍蘭德夫婦,或是跟他們說過話。我們說,我們不認識他們,可能在哪兒見過他們,但現在已經沒人知道了。「就是這麼回事。」那位太太說,「跟我們坐一桌的人,我們都不認識,伯恩或是蘇珊·霍蘭德在我們身邊坐過也說不定。」
我的輔導員已經死了兩年了。他死之前,我去戒酒聚會比較頻繁。一個殺手拿了錢,衝進一家中國餐館,把他當成是我,不由分說就給殺了。殺他的人現在也死了,跟這件事情有點關係的人,也全都死了。我還活著,更重要的是,我還清醒。
如果真想找一個人,有成千上萬的辦法可以把他挖出來。可是這個卡爾著實奇怪,警方手段用盡,還是連影子都沒有見到。就在這進退兩難的尷尬時刻,布魯克林警方前往科尼島大道處理一起居民的舉報案件。他們說,有一幢樓房的底樓,大門緊鎖,不斷發出惡臭。警方破門而入,發現了兩名高加索男性,年紀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死亡時間在幾天之前。現場找到的文件和稍後的指紋辨識,都確認死者是傑森·保羅·比爾曼和卡爾·喬恩,伊凡科。比爾曼的皮夾里有一張駕照,登記的就是科尼島大道的現址。伊凡科的皮夾里沒有駕照,倒是有張學生證,透露了一些信息。那是在紀念品店可以找到的小玩意兒,伊凡科就讀的是「黑街大學」,地址是「紐約貧民窟」,如果發生意外或是患重病要通知誰呢?伊凡科的建議是「市立停屍房」。
案子發生的時間太晚,報紙已經截稿。地方電視台可不會放過這個可以炒作的社會案件,我跟埃萊娜吃早餐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新聞了。紐約第一電視台的女主播說,受害者是從林肯中心回家后遇害的,我們這才發現,他們跟我們還曾經同處一室,聽過相同的音樂。那時我們還沒有想到他們倆也出席了感謝晚宴。只是發現他們曾經跟我們——還有其他上千人——共同聽過相同樂團演奏的相同曲目,這種感覺就已經很異樣了。稍後,才發現我們可能跟他們在感謝晚宴上擦肩而過,心情就更加忐忑了。
鑒定科法醫認定命案現場發現的男性鬍鬚來自卡爾·伊凡科。蘇珊·霍蘭德肛|門裡的精|液,也是他的。從X光檢驗結果來看,伊凡科的臀骨不好,所以走路的姿態才會很奇怪。目擊者和通風報信的不知名人士,描述得相當準確。
總是會遇上這種事。十八年畢竟不是一輩子,很多人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沒碰過半滴酒。在全是退休老人的社區里,聚會更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但是在第九大道的教堂地下室,十八
九-九-藏-書年可不算是一段短的時間。
那個時候,儘管報紙和電視成篇累牘地報道,我卻不知道這麼多細節;有別的事情正盤踞我的心頭。
我又聽了一遍留言。皺著眉頭,盯著應答機發愣。
卡爾·伊凡科有前科,這大概誰也不會感到意外。未成年時的記錄被限制查閱。但之後,他因為盜竊罪被捕過兩次。第一次緩刑,第二次他在紐約北部的監獄服刑三年。還有一次,他被指控強|奸未遂,罪名不成立,因為受害者無法在一群人中把他指認出來。
這未免扯得太遠了。但我了解他的想法,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擔心。任何災難——犯罪也好,地震也罷——只要有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當然免不了有或多或少的衝擊。霍蘭德夫婦跟我們有什麼差別?在晚宴的時候,既然他們可能坐在我們身邊,我們當然也有可能會被找上門來的歹徒幹掉。為什麼不可能呢?所以,所有的賓客,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犧牲者——擔驚受怕之餘,也慶幸逃過一劫,舒了一口氣。現場的來賓心中都夾雜著複雜矛盾的感受。
「誰知道呢?誰又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干這些事情呢?就算是你搞清楚了,又有誰會搭理你?反正他們已經死了,再也做不了壞事了。」
這起雙屍命案還不止是個頭條新聞,它更是記者口中的好故事。受害者是頗有名望的律師和才華洋溢的作家,優雅、尊貴,竟然在自己家中遭到如此殘忍的殺戮。何況女主人還被強|奸,小報讀者絕對難以抗拒這種新聞;撥火棍插|進她的陰|道,更增加了血腥驚悚的戲劇性。在我們那個保守的年代,這樣的新聞會做適當的修飾遮掩。警察也不會把消息和盤托出,總是會抓住關鍵,篩選嫌疑犯的供詞。這一次,媒體的表現落差很大。時報沒有報導,可能是因為措辭不易,太過殘忍。電視台只暗示歹徒曾進一步侵犯霍蘭德太太,卻沒有講述細節。但《新聞報》和《郵報》卻大肆宣揚,沒有半點節制。
「通常是找上賣毒品的。」
電話鈴聲響起,埃萊娜離得近些,順手接了起來。「哦,嗨!」她說,語氣挺輕鬆的,但我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她接電話的時候總是這樣,就算對方是業務員,想請她換家長途電話公司,埃萊娜還是這般和顏悅色。「加州天氣不錯吧?哦,你在這裏?那更好了!你爸爸在,」她說,「我請他來聽電話。」我站起來朝電話走去,埃萊娜臉上突然罩上一層陰影,揮揮手,叫我站遠些。「哦?唉,怎麼會這樣?邁克爾,怎麼會這樣?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啊,我很難過。我找你爸爸來。」
她放下電話,略略掩住自己的嘴巴。「他要跟你通話。」她說,「但是,我想,他要先跟我說,好讓你有點準備。」
免不了有十幾個人會根據《郵報》的消息向警方通風報信;報上的新聞,足夠他們把故事編得天花亂墜的了。碰到這樣的大案子,就算對方是胡說八道,就算你知道他們是從報紙上看來的,是受了報紙記者的影響,也得提起精神全力應付。但往往就是會有線索從這種電話中冒出來。打這種電話的人,多多少少覺得誰有點可疑,希望警方去查查看。每個線索都需要查清楚,倒不是真的希望能從其中查出什麼結果,而是擔心事後才知道某個電話確實有真憑實據,那時再懊惱可就來不及了。這是你在紐約市警察局首先要學會的東西。警察學校當然不會教你這些,但卻是實戰的要領。只要你當一天警察,經驗就會一遍一遍地教你。
十點剛過,加州比這裏早三個小時。我找著了他的電話號碼,打了一個電話給他。電話響了四聲,應答機打開了,我掛了電話,沒有留言。
發現屍體的是他們的女兒,克里斯廷。她跟朋友在切爾西消磨了一個下午,原本打算住在倫敦特里斯一個女性朋友家中過夜。但這樣的話她只能穿前一天的衣服去上班,要不,就得回家去拿換洗衣物。有個男人表示願意送她回家,克里斯廷答應了。他在西七十四街花了好幾分鐘時間找車位,最後還是雙行停車。https://read.99csw.com
法醫認為她的說法有些根據。他們在現場找到兩撮毛髮,應該是男性鬍鬚,連DNA比對都用不著,因為霍蘭德先生的下巴颳得乾乾淨淨。
儘管卡爾跟素描中的人物不大像,但是,有個事實卻讓警方鎖定卡爾這個人,積極偵辦。這事畫像上可沒說得那麼詳細:卡爾的屁股不知哪兒有問題,有的時候走路的樣子很奇怪。雖算不上殘疾,但毛病一犯,走路的模樣會很滑稽。
我走進廚房,煮了一壺咖啡。喝第一杯的時候,埃萊娜回來了,莫妮卡跟在她後面。我給莫妮卡倒了杯咖啡,埃萊娜只有在早上才喝咖啡。我把茶壺拿出來給埃萊娜弄了杯甘菊茶,三個人坐定,聊起今晚的音樂會和慘死的霍蘭德夫婦。我本來想提邁克爾的留言,感覺好像有些怪,不過覺得等莫妮卡回家再說也無妨。
休息室里的人都很高興自己還活著,同時也有些懼怕回家,誰能知道兇手是不是已經罷手了呢?
「可能吧。他們覺得收穫應該不止那麼一點點。」
「我們也有可能成為霍蘭德夫婦。」她的先生說。他的意思是歹徒也有可能找上他們家。其實很方便的,你知道嗎?兇手知道霍蘭德夫婦當天晚上不在,也知道音樂會大約在什麼時候散場,兩個人什麼時候會回家。他們有沒有可能弄到一份感謝晚宴的來賓名單?有沒有可能他們是隨意從名單上挑一個人下手?
「再怎麼不客氣,也不應該用撥火棍吧。」
目擊者還說,其中一個的腿似乎有些殘疾。她覺得他走路的樣子很奇怪,不過有可能是因為他肩膀上那包東西太重的緣故。但不能排除她說的可能性,只是當時無法確定。
「我想,可能是他們忙活了半天,發現了新的希望。他們見到那個女主人的照片,決定留下來跟她交個朋友。」
他是中城北區的警官,這個案子不是他的,跟他的管區也沒有半點關係。但我們的話題一直沒離開霍蘭德雙屍命案。這案子雖然沒有先前那麼扣人心弦,可大家在茶餘飯後還是聊得很起勁,只是有些人是職業需要,有些人純屬閑聊。「犯罪率下降了。」他說,「為了彌補犯罪率下降,這些下手狠的人決定用更加殘酷的犯案手法填補這種遺憾。他媽的,什麼時候開始偷東西非得跟主人硬拼不可?以前的賊,不是看到人就跑嗎?」
當然也有人不參加聚會,照樣滴酒不沾。參加聚會,不管要你做什麼、聽什麼,萬變不離其宗,主要的目的還是別碰酒。有的時候,我會懷疑,如果我真的不去聚會,會出現什麼情況?坦白地說,我沒細想過。我的時間又不值錢,一個星期花兩個小時,一點妨礙都沒有。
「現在好像沒有這種賊了,是不是?以前的行家只挑精品,不值錢的東西瞧都懶得瞧。一得手,馬上離開,神不知鬼不覺,行動迅速從容。現在可好,街頭上的混混胡亂把櫥窗一敲,房門一踢,看到什麼就拿什麼,十塊錢的收音機也要,拿了東西就跑,什麼玩意兒嘛!這次更絕,偷了東西還在屋裡等著主人回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賊和私闖民宅的混血雜種。私闖民宅啊!你明明知道受害者就在裏面,硬闖進去,因為你就是想要硬拼。」
兩個人都死於槍擊。伊凡科四仰八叉地躺在光禿禿的地板上,胸口挨了兩槍,太陽穴一槍。死法跟伯恩·霍蘭德先生有些相似;經過彈道比對,兇手用的也是一把點二二自動手槍。警方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兇器——握在比爾曼手裡。他坐在房間的角落裡,背靠著牆,握槍的手垂在兩read.99csw.com腿之間。看來他是把槍管伸進嘴裏,再把槍口朝上,開了一槍,子彈穿過上顎,直達顱腔。職業殺手很喜歡使用這種點二二自動手槍,子彈會在腦子裡像撞球一樣亂彈,中彈者很少有倖存的。比爾曼一槍斃命,只是在這種狀況下,用哪種手槍,結果大概都差不多。常常有喝得爛醉,或是鬱悶焦慮的警察一時想不開,掏出執勤用的點三八,飲彈自盡,也是朝上顎開一槍,雖然子彈在腦袋裡不像點二二那樣亂彈,但照樣可以魂歸西天。
這是星期四的事。星期六的早上,警察踢開科尼島大道一幢民宅的房門。幾個小時之後,警察和全城的人——特別是切身相關的上西城,還有參加過音樂會的人士——都知道這件事情了,也都輕鬆了不少。兇手不但不再逍遙法外,而且他們全死了。對於報紙來說,接下來幾天還是可以炒作這個題材的,增加銷量,但這個題材終究沒有什麼新內容,也就從媒體上消失了。大家不再害怕。原本搶手的防盜器,供貨也恢復正常,不再供不應求。參加音樂會的婦女,每個人的包裏面本來都有一個小小的噴霧器,現在也放在家裡,不必隨身攜帶了。有很多男人原本還跟他們的律師抱怨,說弄一個攜槍執照太麻煩;現在他們覺得,實在沒有必要費事帶那麼個東西在身上。
「反正不該強|奸。」我說。
聚會結束了,我癱坐在椅子里,本來想找幾個人到火焰去喝杯咖啡;但我卻直接回了家。埃萊娜還沒回來,我檢查了電話留言,有一個,我大兒子邁克爾打來過。
問題是屁股有毛病、膝蓋不聽使喚,並且留大鬍子的人可不少。引起警方注意的是撥火棍,那個通風報信的人也沒舉出什麼具體的事例。他只是說,卡爾不止一次掛在嘴邊,說如果哪個女人對不起他,或者他在街上看中了哪個女人,他就要來這麼一下。卡爾說,我要把滾燙的撥火棍插|進她的陰|道。
是的,阿門。
有個人告訴警方,他們應該去查一個叫卡爾·伊凡科的人。報紙上的素描並不是很像他,因為伊凡科有些嘴歪眼斜,而且他的臉比報上的素描要窄一些。這個人倒不知道伊凡科有沒有留鬍子,不過,鬍子這種東西,每天都可以變的。他有一陣子沒見過伊凡科了,不過即使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他,也無所謂。
那天晚上,我往第九大道走去,過了兩條街,來到了位於聖保羅教堂地下室的匿名戒酒協會。我在離開老婆孩子和紐約市警察局,一個人跑回城市廝混的時候,養成了到聖保羅教堂的習慣。我總是靜靜地坐一會兒,為我無法忘記,或是希望永遠不會忘記的人,點一根蠟燭;再把厚厚的一沓鈔票塞進捐款箱。我捐的總是現金,十分之一的收入,匿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捐了多少錢,因為我也沒有記錄我到底賺了多少。現在想想,這又有什麼差別呢?難道我還希望聖保羅教堂的牧師請我參加感謝晚宴嗎?
他說:「爸,你在嗎?在的話,請你接電話好嗎?我想你是出去了。我等一會兒再打過來。」
準備什麼?他的婚姻出現危機,還是他的孩子病了?他來紐約幹什麼?什麼壞消息讓他風塵僕僕的趕到東邊來?
我常參加的匿名戒酒協會現在正在聚會,就在我點蠟燭,投捐款的教堂地下室一樓。我喜歡這種巧合,但過了很久才能不去想其中諷刺的意味。十八年來,我意識清醒,每一天咬緊牙關,竟然堅持了這麼久,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絕不碰酒的時間比我幹警察的時間還長,幾乎跟我喝酒的歷史一樣。
大家知道他最後落腳的地方是他媽媽的家。那幢樓底層是一家印度餐廳,他媽媽住五樓,坐落在第一大道跟第二大道之間。那裡每幢樓房的底層,好像都是印度餐廳。只是伊凡科老太太已經不住在那裡了,鄰近的住戶根本沒聽說過卡爾,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人。
這位鄰居的說法相當含糊,警方的肖像畫家束手無策,因為她根本沒有看到這兩個人的臉。至於身材,她只記得這兩個人不高不矮,
read.99csw.com不胖不瘦。有一件事倒是挺特別的,但她自己承認,沒什麼把握,其中一個人好像留著一把大鬍子。「不管是哪種死刑,反正派不上用場。他們已經死了。」
「安尼塔,」埃萊娜說,她是邁克爾和安德魯的媽媽、我的前妻,「心臟病發作,死了。」
所以,他還待在那裡,正想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見到她站在門口,一臉驚駭。他立刻熄火,下車察看。
他沒要我回電,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我又聽了兩次,想從他的語調和用詞中揣摩出點端倪。我覺得他的聲音有點緊張,但大多數人在跟機器說話的時候都有點緊張。他可能有留言的習慣。邁克爾在矽谷的一家公司工作,職位不錯,整天靠電話聯絡生意,半輩子就消磨在這玩意兒上。
「都有可能。我跟你說,馬修,不管你是紳士珠寶大盜還是耍猴戲的混混,都不應該把強|奸這種事扯進來。現在,好像非得來一下不可。人在那裡,長得不錯,管他媽的,想干就干。就像冰箱里有你喜歡吃的好東西,幹嗎放著不吃?」
警察地毯式地搜查了鄰近區域,終於找到一個目擊者。這位鄰居說,她見到兩個男人,在午夜到一點之間離開一幢房子,可能是霍蘭德家吧,她不確定。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兩個人,是因為他們身上都背了個大包;她不覺得有什麼可疑,常常有人背著這樣的包,在阿姆斯特丹大道的街角找二十四小時的洗衣店,一時之間,她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是小偷,當時想:這兩個年輕人真可憐,工作那麼忙,好不容易在午夜才能抽點時間,清理這些日子留下來的臟衣服。
「沒錯,這種人樹大招風,是主要的目標。」他表示同意,「『你把錢放在哪裡?說!否則,我就把你孩子的頭砍掉。』說跟不說沒有差別,他們都會動手,王八蛋。這兩個王八蛋,闖進別人家,翻箱倒櫃,值錢的東西都裝起來了,還要等著主人回家,要幹什麼?難道有更多的錢可以撈嗎?」
「紳士珠寶大盜。」我補了一句。
除了定期捐款之外,埃萊娜碰到像莫扎特音樂節這樣連續十來場的演出,通常還會訂一大堆的票。我常常陪她一塊兒欣賞這些藝術活動,不過偶爾缺席也沒關係,她總是找得到人用我的票。去年,她帶TJ聽了一場男高音演唱會,伴奏的還是小管弦樂團時期的古樂器。我很喜歡聽這樣的音樂會,但我那時有案子要辦。據我們所知,這是TJ第一次欣賞古典音樂。埃萊娜說,TJ喜歡得不得了,歌聲、音樂,沒有不陶醉的,但是,我們也沒想到,他會因此跑去買了整套的CD。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自殺。」我說。
「是啊,謝天謝地。至少不會有律師幫他們脫罪,假釋委員會也不會認為他們自我反省得很透徹,得到教訓,可以放出來了。用撥火棍的那個叫比爾曼?還是開槍的那個叫比爾曼?他這輩子總算開對了一槍。」
我當然可以積極地找人來輔導,是吧?不過,我卻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神秘主義者說,徒弟有了之後,師傅自然會出現。我想,這道理反過來,應該也說得通。
星期一晚上,我們參加了開幕音樂會,下一場是星期四的艾麗西亞·德·拉羅查鋼琴演奏會,門票已經售罄。星期四時我們已經知道自己不但跟霍蘭德夫婦欣賞了相同的音樂,而且感謝晚宴他們也在場。兇手還沒抓到,埃弗里·弗希爾廳里一片嗡嗡聲,大家都在談論這起慘絕人寰的凶殺案。凡是我耳朵聽得到的地方,話題都沒有離開過霍蘭德夫婦。
台上的那個人講的故事里,多次提到可卡因,但提到酒精的次數更多。光聽這幾句,就可以證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我的心思飛走了,但他談話的主旨卻始終在我耳邊,他以前爛醉如泥,現在清醒了,清醒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