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知道。」
「我是這麼說的,TJ可不覺得。紐約的這個地方他以前沒有去過,這次算是開了眼界,而且他也不算是空手而回。」
「TJ當然當仁不讓。」
「你總是幫他解圍?」
埃萊娜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還沒開口,電話又響了。
「他從你這裏借不到,所以跟他老闆借了。」
「就是這一條。」
「你當然不知道,他只打電話給我。」
入夜之後,他通常只會待在兩個音響和燈光都很弱的酒吧。一個是在上城、地點比較偏僻的藍調母親,那裡有現場演奏,專門接待收入不錯的黑人常客;另外一個就是普根,拗不過大家的懇求,這裏放了一部點唱機,裏面的歌還算有格調,但是總體看來,普根畢竟是比較粗俗的。不管在哪個酒吧,他都有固定的桌子,等人坐在他的身邊。有的人會告訴他一些消息,有的人會跟他打探一些消息。這就是資訊時代,丹尼男孩與時俱進——資訊,就是他囤積買賣的商品。
「不管人在哪裡,」我說,「總有個時間。反正我他媽的拿起電話打就行了,可我偏偏不想。」
他放下手帕,啜了一口伏特加,在嘴巴里攪弄了半天,好像是在用李斯德林漱口水,然後咽了下去。「細菌,」他解釋說,「雖然我知道她在每一次小小的冒險之後,都會好好把自己清理一下,但寧可事前小心,免得事後後悔。」在藍調母親和普根,丹尼男孩都有自用的酒。他從冰桶里拿出酒瓶,倒滿酒杯。「你戒酒之後,唯一的壞處就是你很少到酒吧來了。」
「你兒子。」
「沒有,」我說,「怎麼啦?」
「以前沒這麼嚴重,他每隔一陣子就會打電話給我,隔多久就說不準了,一年總會有兩次吧,我想。但他一打電話給我,我就知道他惹麻煩了。」
「但你總得確定日子過得下去吧。」
「抱歉,」他說,「安德魯有沒有打電話給你?」
「他真好。邁克爾打電話來了。」
「欠債不還,就得坐牢。」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
音樂會是一位比利時的音樂家彈奏莫扎特時代的鋼琴。那時候的鋼琴還在演變之中,是大鍵琴和現代鋼琴中間的產物。節目單上告訴我很多這種發展中的鋼琴和現代鋼琴之間的異同,其實我也不是很在乎。「非常莫扎特」樂團在一旁伴奏,他們彈奏音樂,輕鬆地送入聽眾耳際,相當動聽。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邁克爾,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這次真的得到教訓了。』聽到這種話,我還能說什麼?你滿嘴屁話,你是個蠢貨,我能這麼跟他說嗎?『邁克爾,你得幫我這次忙。』是啊,我工作累得要命,瓊也沒閑過,我們有孩子,有貸款要付……」
「所以,他打電話跟你要錢?」
「都三更半夜了。」
還有一個人,TJ沒見著。我跟埃萊娜說,但一個督察員接連兩次造訪同一幢建築,難免令人生疑。反正這個人的名字也在手上,真的要查也不會沒有著落。
「在技術上,是的。我猜他不是這樣想的,但如果你從老闆那兒拿了錢,又不還回去,應該算是偷吧。」
「我還不知道他在哪裡工作呢,」我說,「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我到應答機旁邊重聽了一次。他沒有客九*九*藏*書套,「爸,我是邁克爾,你能不能回個電話給我?不管多晚都行。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裡,所以請你打我的手機好嗎……」
「真行。」
「通常就是沒錢了,或者遇到難關了。他的車子壞了,需要修理。有的時候,他還會跟那種不還錢就把你腿打斷的人借錢應急,反正總是沒好事。」
「標準的美國成功經驗。我想,他把肯借給他錢的朋友都得罪光了吧。」
「沒有,計劃一敗塗地。」
「要不——你剛剛那句話是怎麼說的?變成通緝犯,四處逃亡?我也不希望他這樣。」
「很好,她讓我問候你。」
「你知道安德魯這個人。他交朋友很容易,過沒多久就把舊朋友往腦後一扔,又交起新朋友來了。你有沒有辦法?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的經濟狀況。你可不可能馬上湊五千塊幫幫忙?」
「我也是。」
「我知道,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笨。總之他的老闆開出一個條件:只要他在月底前把錢存回去,就不追究了。否則的話,他就要打官司,一定要讓安德魯在牢里蹲上一陣。」
「如果他拒絕了,」我說,「我就真弄不明白他這個人了。沒錯,他順手就拿了。其實,如果他不拿,整場戲都白演了,彼得說不定還會懷疑他,因為這太不符合官僚的基本行事原則。」
「找不出什麼好的形容詞幫他掩飾。他拿了一些錢。」
「差不多。」
「我不知道。」
「他是在我們聽音樂會的時候打電話過來的。回來后我在應答機里聽到他的留言。他要你回電話給他,還留了電話號碼。我想他留的是手機。留言還在應答機里。」
「五千塊。我跟他說,就這個數目,沒了,我這口井快乾了。下一次再惹麻煩,就去找別人幫忙。」
「他說這點錢沒有用。他的老闆警告說,一旦鬧上法庭,所有的損失保險公司都會全部理賠,他一定要他坐牢。只還一半,他老闆還損失五千塊,才不會幹這種蠢事呢。安德魯說,如果我只能弄到一半,乾脆就別還了,把錢直接匯給他,他拿了錢就跑。我跟他說,這樣的話,他一輩子都會陷下去的。」
「我不敢評判你的話。」他說,「也許這是我想要的。也許我是希望你拒絕他,讓你也分擔一部分的罪孽,你知道嗎?我真的不想看著我弟弟進監獄。」
「那時他老闆還沒搞清楚情況。安德魯也沒有發現他已經玩完了,所以感覺還好。等他回到圖森,才東窗事發。」
我到家的時候,埃萊娜在客廳里,手上拿著一本蘇珊·伊薩克的小說,還端了一杯茶。她赤著腳,身上披了一件絲質睡袍,許多地方都蓋不住。我盯著她看,併發出讚歎聲,她說男人都是色鬼。「裏面的這個也是這副德行。」她說著拍了拍書,「丹尼男孩好嗎?」
「所以你就替他打電話過來。」
「我是他哥哥。」
「應該可以。」我說,「我今天晚上在床上想一想,邁克爾。我明天打電話給你行不行?」
「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他只肯打電話給read.99csw.com我,」他說。
「沒錯。」
我的腦子裡湧進一大堆問題。我理了理,先問了一個:「多少錢?」
「如果沒記錯的話,有一陣子他在賭棒球,雖然賭運很差,但應該只是玩玩而已。他好像也跟我說過,他有一次試過可卡因,因為他如果不跟著玩兩口,舞會裡的人就會把他趕出去,合群嘛,也說不得什麼。這種事情很多人都碰到過。」
「那就坐公共汽車吧。」我說,她照做了。
「一萬。」
「抱歉,爸。他惹上麻煩了,就這樣。他不敢打電話給你,也不讓我打電話告訴你,但我覺得一定要跟你說一聲。」
「他在哪裡?加州才九點。」
普根在百老匯東邊的七十二街附近,除了丹尼男孩經常在那裡出沒之外,這個酒吧沒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地方。我認識他很多年了——我第一次見到埃萊娜,也是在他那張桌子旁邊。他好像一點也沒變,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但是,我想這不可能是真的。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大約二十八歲,模樣當然比現在看起來年輕些。幾年以後,依舊是老樣子,但畢竟有了歲月的痕迹。
「大概一萬兩千塊。」
「他到底在搞什麼鬼?邁克爾。賭博?吸毒?」
「也是。」
「埃萊娜還好吧?」
「不全是。」
「我想他也不會打。他跟我說,他不會打電話給你,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改變主意。但我想他是不會打的。」
「我怎麼都不知道?邁克爾。」
「我想這不算是空手而回,」她說,「但是,跑了這麼遠的路,只弄到這麼點信息,未免有點浪費。」
「我知道,親愛的。但是可能是好消息啊。也許瓊又要生了。」
「錢呢?」
「邁克爾……」
這種虛立賬戶的手法多得很,沒被拆穿前怎麼看都無懈可擊。
「盜用公司款項,沒錯。」
我匆匆記下電話號碼,又回到客廳。「還真不知道什麼事情。」我說,「他的聲音什麼都沒有透露,是吧?聽不出什麼來。」
「偷他老闆的?」
「當然,可是——」
「他那時看起來還跟平常一樣。挺客氣的,在某些時候感覺有些壓抑,但不像是宿醉未醒的樣子。」
「老闆發現了,所以——」
「我有記賬的習慣,你知道嗎?」
「明天沒問題。」他說,「期限是這個月底。」
「不是,他根本不肯讓我打電話給你。但我還是打了。」
「我還真是有點糊塗了。我知道他東飄西盪的,花好多時間去尋找自我,在哪裡都待不久。但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生活這麼糟糕。」
「沒有。我打電話給他,說了半天,就是我剛剛告訴你的那番話。我叫他打電話給你,請你幫忙籌另外一半,他說他不要。」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蠢的主意了。」我說,「雖然我覺得這筆錢夠他藏一陣子了。但是,他這麼一鬧,以後就會變成通緝犯,四處逃亡。」
「他到底欠你多少?」
「這隻是一部分而已。他得到一筆錢,他們真以為他是督察員,以前也顯然是應付過這種人,或是得到過高人指點,所以看到TJ這樣無所事事,晃來晃去,東看看西看看,又說不出什麼具體的名堂,彼得·梅雷狄思就把TJ拉到一邊,塞給他一張百元鈔票。」
「不是這回事兒。」我說read.99csw.com,「我想不是好消息。不管是什麼,我還是得弄明白了才安心。」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原來那輛舊車說不定還比較值錢呢。他是拿盜用來的公款,去付了首期而已;舊車還把貸款都付完了。新車的樣子好看,到期不付款,車商就收回去了。你要他變賣東西,什麼東西都賣光了,大概也只能湊一千塊左右。說不定連這個數都沒有。」
「有個簡單的方法可以確定。」
「什麼麻煩?」
「他很失望,都快活不下去了。他真的抱了很大的期望,你知道嗎?不過,他每次開頭的時候,總是信心十足的。一旦從雲端里摔下來,他就受不了了,他開始喝酒,整天醉醺醺的,還決定把剩下的錢用來讓自己開心一下。他帶著個女人去坎昆,還換了一部新車。」
「我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你想要我幹什麼?」
「也請你代我問聲好。」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喝酒的氣勢,像是比他年輕一半、體重多一倍的男子。匿名戒酒協會課堂上的人說,這隻是時間的問題,沒有人能逃開酒精的控制,但我不確定他們說的對不對。我有些朋友,情況看起來就很不壞。
「他在一家自營的汽車零件批發公司,擔任圖森地區的經理,負責處理一些賬戶往來的事情,多半是坐辦公桌。」
「老樣子。他請我問候你。」
否則的話,也不會有人靠賣這玩意兒賺大錢了。
「投資成功了嗎?」
「他是安德魯啊,爸。他很有魅力,又愛笑,大家都喜歡他。我真的不想說,但是,他的生活真是一團糟。」
「目前清理出來的金額是這樣,安德魯也說一萬塊就夠了。」
「我變成顧家的男人了。」我說。
「時光飛逝。」我說。
「不是。他昨天才打給我。我花了一整天時間琢磨,該怎麼回話給他。」
「你說,你願意借給他一半。」
我說:「這是你媽葬禮前後發生的事情?兩個星期前?」
「你當然知道。你要我幫你籌另外一半。」
「快樂的時光、悲傷的時光,」他說,「都留不住。」他抬起頭來,仔細地打量我。「你的氣色不壞。」他說,「不碰酒真的對你身體很好,我可不行。」
「爸,」他說,「謝謝你回電。你在家嗎?是不是我剛才打的那個電話號碼?」
「全沒了。」
「我能給他一萬塊嗎?其實我可以。但我得賣掉保險,增加貸款,我辦得到。問題是我該做嗎?」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新的問題冒出來。「我說,這次真的太過分了,我只能借他一半。」
「什麼樣的麻煩?」
「我打過去吧。這手機不好,總是有回聲。」他掛掉電話,我也放下話筒,等電話再次響起。我也曾經考慮買部手機,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我很高興我當初沒那麼衝動。
她說:「然後,你再掉頭走回七十二街嗎?」
我們在家吃了晚餐,然後沿著第九大道前往林肯中心。出門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很大了,我們應該叫計程車的,但雨天實在很難找到車。於是我們乾脆撐著傘,就這麼九_九_藏_書安步當車地走了六條街,身上居然沒有被打濕。
「你怎麼知道他在加州?」
我們出場的時候,第九大道的公共汽車恰巧停在路邊。雨勢轉小了,她說,她可以走回去。我說,要麼她坐公共汽車,要麼我和她一起走。
「聽起來接觸不到什麼現金啊。」
「他是這麼想的。」
「他偷拿這一萬塊,是因為他看上了一個投資機會。我忘了是什麼,反正是什麼新興產業。他說,只要有一萬塊,就可以買下股份,利息減半,他還打電話給我,要我也參加一份。我懶得聽計劃內容,因為我絕對不可能跟他一起去搞。我們家是有點閑錢投資,但都是股票基金之類的,沒有什麼大賺頭,但總比哪天起來發現自己一毛錢都不剩了要強。」
「沒錯。邁克爾,他自己不能變賣什麼嗎?你剛剛不是說,他換了一輛新車嗎?」
「他怎麼說?」
「一萬兩千塊。」我說。
「不全是?什麼意思?以前他不做汽車零件、不在圖森?」
「邁克爾?」
我在吧台點了一杯可樂,跟他聊天的那個女孩有點臃腫,看來不像是干那行的;但從她的穿著打扮來看又不太像是干其他行業的。她把龐大的身軀硬擠進一身洋娃娃套裝里,活像是斯蒂芬·金筆下的人物,但是,她爽朗的笑聲和愉悅神情讓任何有關她的負面評價都煙消雲散。從她的聲音聽來,這個女孩的性格著實不壞,很幽默。談話結束,她站起來,彎下腰親了親丹尼男孩的嘴唇,發出很大的聲響。然後她又笑了,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聞到一股香水味兒,清雅縹緲,跟她暗藏鋒芒、故作矜持的風格很配。
我走近丹尼男孩的桌子,他正用白手帕沾著伏特加在拭嘴唇。「貝基的嘴很甜,」他說,「但是,誰知道她的嘴唇先前貼過誰?真高興見到你,馬修,好一陣子沒來了。」
我對他們的音樂卻聽而不聞,心思飛到了別的地方。在我腦子裡盤旋重現的是一段段的對話——我和納德勒醫生、克里斯廷,霍蘭德、布魯克林以及曼哈頓警方的對話。我把腦子裡的場景調回到訪談克里斯廷的那一段——配樂則是斯卡德《第三個人主題變奏曲》——慢慢地,那場面變成了我無法掙脫的夢境,旋律縈繞在腦際,揮之不去。
「如果他在巴黎,」她說,「是清晨六點。」
他咽下那一大口酒,閉目沉思了好一會兒,我能感覺到那酒逐漸滑下他的食道。他睜開眼睛說:「我很想念。」這句話是對他自己說的,但好像也是在對我說。他又冥想了很久,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好了,馬修,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的?」
我離開納德勒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天空下著毛毛雨;雨勢不大,不至於讓我懊惱為什麼把雨傘留在了家裡。那天傍晚,我們要聽一場音樂會,但我不想白白浪費下午的時間,還想找個地方遛遛。我在雨滴中走到百老匯,然後搭乘地鐵前往格林尼治村。在派瑞街那邊,有間店面被匿名戒酒協會租來用作聚會場所。這地方有些年頭了,大約是我戒酒時間的兩倍,在我經常跟他們打交道的時候,戒酒協會每天只有兩三場聚會;但是,現在的聚會排得密密麻麻的,從清早到深夜都有。我進去的時候,一場聚會剛進行到一半,結束https://read•99csw.com之後我和他們一起喝咖啡;然後又坐回去,參加下一場聚會,撐了大半場的時間。我聽了一大堆神經兮兮、自怨自艾的自我檢討,感覺比西摩·納德勒一天的工作量還要繁重,雖然我得不到一毛錢,但我走出去的時候,至少還是清醒的。
「偶爾我會收到一張支票,或是匯票,多多少少他會還一點。一過聖誕節,他就會變得特別大方。梅勒妮出生之後,他在聖誕節或是她生日的時候都會送很貴的禮物。只要我們的日子過得下去,誰會跟親兄弟明算賬呢?」
「因為這幾個人涉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埃萊娜問我要不要提前離開。「你在座位上,看起來是——動不動,」她說,「但你的心思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是不是?」
我說,我想留下來。音樂節只剩下一個星期了,我們還有兩場音樂會的票。其中一場她會帶朋友去,另一場是閉幕演出,結束之後,我們要等上十一個月,才有機會再參加這個年度盛會。時間還早,丹尼男孩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我回到音樂廳,讓一流的音樂家在我面前演奏,對我一點傷害都沒有,我是否在聽,是另外一回事。
「你有沒有跟瓊商量?」
「以前沒那麼嚴重,通常就是一兩千塊的事情。有的時候還更少些,先前最多的一次是兩千五百塊。」
「你的意思是,偷錢?」
從一開始,他的樣子就與眾不同,這個特點至今沒變,他是非裔美國人,這個詞我不常用,但是,卻比「黑人」這個詞好,因為這個詞根本不適合他。丹尼男孩是白化病人,他的皮膚比白人還要白,頭髮接近無色,眼睛是粉紅色的,極度畏光。夏天的強光他得小心應付,看起來很像是個謹慎的吸血鬼。
「說起來滑稽。瓊不知道我到底借了他多少錢。她知道我不時借錢給安德魯,可是她不知道總數有多少。」
TJ打電話來,說他假冒紐約市布魯克林建設部副督察員的表現無懈可擊,演技震驚全場。他在麥瑟羅街輕輕鬆鬆地找到了那幢房子,不過他說,在那種地方還是穿迷彩短褲更加自在。到處都是推土機,很多地方在動工修整,整個區域看起來比以前好一點,但是,想要脫胎換骨——根據TJ的說法——恐怕還得忙一陣子。
「然後他就打電話給你。」
「他一打電話,你就送錢過去。他還過沒有?」
「人家給你錢,就一定要放進口袋。」
他見到了彼得·梅雷狄思和其他三個室友。他們面對面談了很久,但他只簡單交代一句:梅雷狄思和克里斯廷分手之後,體重沒有增加,但是好像也沒有減肥成功,所以,他絕對穿不下傑森·比爾曼的襯衫和牛仔褲。他的室友裏面,兩個是女的,一個是黑人。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但他覺得這個神秘的第三個人是高加索白人。
「老闆是絕對瞞不住的。」
「沒錯,多半是支票。我不知道詳細情況,只知道他虛設了幾個假戶頭,然後把公司的支票存進去;再開幾個戶頭,把支票轉過去,然後再用這些戶頭的名義開立支票,存進自己的賬戶,就可以兌現了。」
「他從不打電話來的。」我說,同時努力回憶上次他打電話來是什麼時候。「他有什麼事?」
「他真的只挪用了一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