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把名字印在兩張有格線的活頁本上,我瀏覽一遍,問他這裡有沒有讓他會想起什麼的名字。
「你是說她的房客?就是那個有一堆錄像帶的人?」
我點點頭說:「腿再長一點也不錯。」
「當你看到那種波霸,就會想到硅膠。不過,也許是幾可亂真的上好貨色,搞不好還是天生麗質。你怎麼想?」
這名婦人是今年第四個被打死的無辜受害者。根據去年的記錄,有三十四名無辜的人被槍殺,《每日新聞》還宣稱,九月中旬這個記錄可能會降低。
「嘿,當我想到你們這些人在熒幕上帶給了我多少樂趣時,怎麼能拒絕你呢?」他笑了,然後正色道,「你是不是要打擊色情集團?事情是這樣的嗎?」我遲疑了一下。他為了使我安心,連忙介面說如果不方便,他能夠諒解,但至少等事情結束后,能不能哪天順道過來告訴他後來到底怎樣了。
庫斯庫斯美味極了,分量又多。我邊吃邊告訴她今天的遭遇。「真是挫折,但光憑門鈴聲沒辦法判斷我要找的人是不是住裏面。」
「他說了什麼?」
「你把所有顧客的電話號碼都輸入電腦了吧?」
我示意服務生買單。
不論在哪裡,他總是很醒目。這個得了白化症的黑人,皮膚與眼睛都對陽光過敏,於是他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永不與太陽同時出現。他身材短小,穿著一套亮面的深色西裝,搭配閃閃發光的背心,喝俄羅斯伏特加,而且只喝冰鎮的。通常他的身邊都會跟一個和他身上的背心一般醒目的女人,今天晚上的女人,有一頭草莓色金紅頭髮,和一對巨碩乳|房。
「我遲早是要收手了。你只能投那麼久的球,連百萬金臂湯米·約翰都退休了,他的手臂像超人的。」她側過身來看著我,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腿上說:「如果你要我收手,我大概不會再做了。」
「那我等你比較空閑再來好了。」
「你說這是七月的事。」
「有多少人從六個月之前就停了?」
「還不一樣。」
他把事情處理完已經過了十點鐘,可是仍沒有客人上門。
「說了你會嚇一跳,」他說,「事實上我們賣出的錄像帶很多。尤其是經典兒童電影,像《白雪公主》、《綠野仙蹤》,還有《E.T.》,賣得非常好,現在正在賣《蝙蝠俠》,可是沒預期的那麼受歡迎。很多人都會買自己最喜歡的影片,當然另外還有運動以及教學的錄像帶,不過那是有別於電影的另一個範疇。」
我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只有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吉姆·費伯替我印了一整盒。他看看名片,又看看我,我提醒他:「六個月之前,我的朋友租了一盤《衝鋒敢死隊》,我……」
他搖搖頭,「也沒什麼,就是一些來路不明的錢這類的內幕消息,我會多留意的。」
「五洲體育有線電視網」在第六大道上一棟玻璃鋼筋大廈里租有辦公室。辦公室斜對面有家叫赫爾利的酒吧,國家廣播公司的人是那兒的老主顧,約翰尼·卡森靠著那一套埃德·麥克馬洪喝酒的笑話,使這家酒吧聲名大噪。如今赫爾利依舊在第六大道上僅存的老建築物里,從事電視這行的人經常到這裏來混上一個鐘頭甚至一下午,理查德·瑟曼就是其中之一,他會在一天工作結束之後到這裏來磨磨蹭蹭喝上一兩杯,然後回家。
「你說過。」
這些事情都寫在約瑟夫·德金給我看過的檔案里,因此我不需要成為全世界最偉大的偵探就能得悉這一切。四點半左右,我來到赫爾利,站在吧台前喝蘇打水。本來想向酒保稍微探聽一下,但是那時候酒吧里生意正興隆,他忙得根本沒時間理我,更何況我們必須互相大聲吼叫才能聽見對方聲音。
「怎麼了?」
走出來之後,我問她想不想聽爵士樂。她說:「好啊,去哪裡好呢?甜蜜巴茲爾?還是范蓋得?挑個地方。」
「哦,他們那時正在收看廣告。不管怎麼說,這都不能證明什麼。他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狗雜種,老婆屍骨未寒就開始拈花惹草,或者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不用惺惺作態。怎麼解釋都可以。」
我婉拒了他。我走到六十一街,再轉到百老匯大道上。那家錄像帶店還開著,看起來和六個月前差不多。店裡人挺多,都是一些不想虛度周末的人。我排在一列人比較少的隊伍里,我前面的女人租了三盤錄像帶,還買了三包可用微波爐加熱的爆米花。
「玩具、淫|娃、寶寶。叫玩具有什麼不對?」
「我知道。」
「不是的,我注意到你的記錄已經停了好幾個月。阿卡多先生,我們想請你到店裡來看看我們的新目錄。」
我在五點之前回到旅館,洗澡,刮鬍子,看了一會兒電視。七點鐘和伊萊思在格林威治村的格洛莉婭街上的摩洛哥區碰面。我們點了庫斯庫斯,她說:「如果食物的味道像這間屋子聞起來這麼好就太棒了。世界上吃庫斯庫斯最好的地方是哪裡?」read.99csw.com
「我了解你。你一定會想辦法憑真本事賺到這筆錢。」她說。
「兩個半月。」我說。
「有時候會……大部分的時候都不會。」
那老闆仍然需要把鬍子刮一刮。我問:「你一定賣了很多爆米花吧?」
「沒什麼特別,通心粉很好吃。我們找時間去嘗嘗。」
「哦,沒錯。」
「當然會。」
「沒有,每天見的客人這麼多,記得住的只有常客,而且也不是都認得出他們或記得他們的名字。我把這二十六個人去年租的片子也査了一下,拿他們租的片子比對那人的錄像帶,但我還是看不出誰有可能是那個電影狂。」
「這樣比較好。可是,我不知道還能告訴你什麼。沒再聽過其他顧客抱怨,所以我想那是唯一一盤被錄進臟玩意兒的帶子。至於它的來源和關於那個老女人的事,我所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帕哥帕哥。失陪一下好嗎?我必須去『噓噓』。」
「然後你回頭來怨我。」
「可是你現在很忙。」
我沒吃午飯,就提早在雷迪希奧吃了晚飯。餐廳里除了我之外只有兩桌客人,都是年輕的情侶在細語呢喃。本來想打個電話給伊萊恩要她坐計程車來和我一起吃飯,可是這大概不是一個好主意。
「好啊!」她說,「你還真在想這事兒,是不是?」
「那他就不會覺得你在欺騙他。至於錢也不必繳回。如果覺得是白拿,你大可捐出去,捐給愛滋病研究中心,或者是『傳送上帝之愛』之類的機構,很多地方可以捐。」
「長長的頭髮配上老祖母的眼鏡加格子棉布長裙,」伊萊恩說,「誰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已經結束啦?」
「那是他們有眼福。而且其實只有幾百個人而已。」
我九點半抵達錄像帶店,老闆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還穿了一件清爽的襯衫,他領我去後面的辦公室。他還記得我的名字,並且自我介紹說他叫菲爾·菲爾丁。我們握了握手,他說:「雖然在名片上沒有註明,可是你一定是調查員吧?或者是跟那行差不多?」
「沒不對。他並沒真正地拍她屁股,只是拍了一下而已。」
「你這樣認為嗎?我有那麼神經質嗎?」
「有的時候真是如此。」
這幾天中,我如果真要出去帶點喝的回來,我房間里將會有一夸脫的波本,或是米克的一瓶十二年份愛爾蘭陳年威士忌,而不是小咖啡杯里飄浮在咖啡上的幾滴該死的茴香酒。
回伊萊恩的公寓之後,她煮了壺咖啡,我們坐在沙發上。她放了鋼琴獨奏曲的唱片,有孟克、蘭迪·維斯頓、錫達·沃爾頓。她說:「那個莎莎,可真不得了,真不知道『男孩』丹尼上哪兒找來這個小妞的。」
「據我推測,這個房客,就是那有三十盤錄像帶的人,可能是一個嗜電影成癖的人。」
接下來我們就這個問題開始討論,我說也許這些醫生習慣了扮演上帝那種決定生死的角色。伊萊恩的看法更妙,她說會選擇醫療工作當職業的人,多半是那些想克制自己傷人傾向的傢伙。「為了要證明自己不是殺人狂所以才去當醫生,」她說,「可是在他們受到壓力時,這些壓力又會使他們想起自己的天性,於是就開始殺人了。」
「我怎麼知道?不過應該查得出來,你何不坐下來或四處逛一逛,也許可以找到一部想看的電影。」
「是電話答錄機,我沒有留言。」
「吃這行飯可真不容易。」
「我告訴過你早上的生意很清淡。査到的名字一共二十六個,都是在六月四號之後就停止的,而他們在之前的五個月里至少都來租過一盤帶子。也許如果他病了很久,一直都待在醫院裏面——」
「我接客的事情讓你很煩惱,對不對?」
「還有待在家裡的觀眾呢?」
「是嗎?星期四我借口瑟曼是有線節目製作人跑去看拳賽。有幾樣收穫,我知道他是那種工作時會把外套和領帶脫掉的人。他很帶勁兒,可以爬上拳台再跳下來,臉不紅,氣不喘。我還看到他在舉告示牌的小妞屁股上拍一下,然後——」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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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想知道他是誰。有很多人會買一大堆錄像帶嗎?印象中,大多數人都是租的。」我說。
「當然可以。」
「等星期天再說好了。你呢?想不想去喝杯咖啡?」
我問她有什麼根據來支持這項理論,她說什麼都沒有,但確實有很多關於出生思想的研究報告。丹尼說他才不管什麼根據,你可以用數據去證明任何事情,而這卻是他聽過最有道理的一個理論,所以管他媽的什麼數據資料。莎莎在我們討論到一半時回到座位,我們並沒中斷,而她看起來也毫不在意。
「六十一街和百老匯……?是哪一家?」
「我也這麼想。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個電影狂是男的,因為房東太太提起房客時用的是『他』。這二十六個人里有一些是女的,不過我統統都印下來了。」
「沒錯。」
「在紐約行不通。」
「當然行不通,基本上很多人門鈴旁的那塊姓氏牌都是空的,我想這一點我應該諒解,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可是這本來就是個愛玩匿名遊戲的城市。還有一些人的門上不是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是非法房客。所以,如果我要找比爾·威廉斯——」
「不,你寧可我怨你。」
「是不是?你生氣了吧?」
「你是不是一家錄像帶俱樂部的會員?——」它叫什麼來著?「——六十一街和百老匯大道的那家。」
「對了,有一些關於他們的謠言。」
「K-mart超級市場。」我提議。
「也許可以。但沒有人付錢請我調査虐童的變態電影。我應該追究的是理查德·瑟曼有沒有謀殺他妻子。」
「跟電影里似的。如果能,我真的很願意幫忙,可是半年前我最後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什麼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打烊之後,我留下來又查看了一下記錄,想也許會找到那個女人的名字,可是沒有用。除非你還有什麼辦法我沒想到——」
不要看電視,不要帶皮包,不要上街去。老天!
「這是免費的,滴一滴在咖啡里會很好喝。」他跟我保證。
我打了一整天電話,直到下午四點半,名單上的名字被我劃掉了十個,進展很慢,比預期中的還慢。那些地址都是在腳程範圍之內,要四處打聽還不算太難,然而那並不表示某一個地址還住著同一個人。
「是嗎?大概吧。」
「開什麼玩笑?他妻子才死了兩個月,他就開始對一個派對玩具毛手毛腳,這當然不對勁。」
「銷路是不錯,大部分的店也都賣……我認識你嗎?」
「那你就該去查威廉·威廉斯。」她介面,「他是瓦拉瓦拉的庫斯庫斯之王。」
「你說她是在六月的第一個禮拜把那些錄像帶拿來的,所以他的記錄一定在七八個月前就停了。」
「據我推測是他殺的。」他說,「因為她比他有錢。如果那傢伙是醫生就更不用懷疑了,為什麼總覺得醫生會宰老婆呢?難道他們有娶婊子的傾向?你怎麼解釋?」
「如果他的房東太太住附近——」
她翻過身來仰躺著,直直看了天花板片刻,說:「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我就不幹了。」
他為自己倒了幾盎斯托利。在普根酒吧和鵝媽媽之家這兩個屬於他的地盤,有人會為他準備好香檳桶冰鎮的俄羅斯伏特加。他望了望杯底,把酒當白開水一口喝下去。
「如果他問起來,你就告訴他這種事得花時間去查。你不會再向他要錢吧?」
「還好你很喜歡這份工作。」
「不要,千萬別這麼做。」
「我想他根本不在家。在家的話也是摸黑關在屋子裡。你知道嗎?今天早上我打了電話給他,反正有其他的電話得打,乾脆順便打給他。」
「唉。」她嘆道。
「那種記錄我有一大堆。有人搬家,有人死了,還有些人的錄像機被入室盜竊的孩子搬走了,有些人則是跑到前面幾家去租,更有些人隔了好久沒來,後來又再冒出來。」
「可憐的孩子,那你怎麼辦?打電話給管理員?」
「還是值得一試。」
五點剛過,我看見瑟曼走進來。他和另一個年紀與他相仿的人一起,在離我很遠的吧台盡頭找到位置站定,叫了酒。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瑟曼一個人先行離去了。幾分鐘之後,我也走出了酒吧。
「有一點,不過沒事了。」
「她的歌曲聽起來都一樣。」
「那麼來一點Scusi如何?」
室內一片沉寂。接著,音響里忽然傳來鋼琴如瀑布般灑瀉下來的降音階,和一陣不成調的弦https://read•99csw•com律。
後來我躺在她床上,她將唱片換面,並且倒了兩杯咖啡拿過來。我們坐在床上,沒說什麼。一會兒,她說:「你昨天生氣啦?」
一群青少年穿過皇後區的森林公園,發現一具幾天前在伍德海芬區被綁架的那個女人的屍體。她在牙買加大道上買東西,一輛淺藍色的貨車停到路邊,車后跳出兩個男人把她推上車後跟著也爬進去,然後車子便疾馳而去,沒有人來得及記下車牌號碼。初步檢驗的結果,發現除了有被強|暴的痕迹之外,胸膛以及下腹還有幾處刺傷。
「她說他死了還沒有繳房租是吧?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我很確定她賣他的東西來抵房租。」
「真傷感哪,簡直是神經,我幹嘛要傷感?還突然變得哭哭啼啼的。」
「是嗎?」
「沒錯。」
她想了一下,然後自己說:「嗯,大概有。」
「哦,對了,怎麼啦?有錄像帶沒還嗎?」
我吃了小牛排和半份法法利,名字應該是這樣念,是一種蝴蝶結形的通心粉,配上紅辣的調味醬。佐餐的沙拉中有大量的苦葉菜,這家餐廳就是靠這個出名的。菜單上有一行字,提醒我,沒有紅酒的晚餐就像沒有陽光的日子。我用白開水配通心粉,晚餐后再喝一杯濃咖啡。服務生拿了一瓶我沒有點過的茴香酒走到桌前,我示意他拿開。
我說我會的。
「是嗎?告訴我在你的希望排行榜上還列了哪些對我的期望?陰|道再緊一點好不好?」
「什麼謠言?」
「胎裡帶來的,」她說,「在生產過程中,母親不是幾乎死去就是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痛楚。所以那個孩子的想法是『我傷了女人』或是『我殺了女人』,他用當醫生來補償,但不久之後,內心衝突越來越大——」
「她去補點粉。」「男孩」丹尼說,「關於爭論禁藥合法化的最好論點就是人們不必再一直跑洗手間,如果他們知道陪客時間吸食古柯礆正在損耗著美國工業的話,就應該把這一趟一趟『廁所之旅』的成本給算進去。」
「餐廳如何?」
「為什麼?無功不受祿。我現在一籌莫展,這件案子在警察局留的檔案資料我看過了。凡是我想到的他們都做過了,甚至還多。」
掛上電話,我把阿卡多從名單上劃掉。現在剩下二十五個名字,看來,我好像得親自跑一趟了。
「你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明天大概什麼時間較好?」
「真的?再多告訴我一些嘛。」
「叫五洲電訊。」
「耳朵放尖點總是好。」
「當然是嘍。」
「不知道。卡薩布蘭卡?」
「我希望是,真的。」
瑟曼在西五十二街的住處一樓有一家叫雷迪希奧的餐廳。站在對街向頂樓看,他家沒有燈光。樓下的戈特沙爾克家也漆黑一片,因為羅思和艾爾弗雷德一整季都待在棕櫚沙灘。
「那你最好多多參加戒酒聚會,一定是伏特加而不是她的胸讓你流口水。」她向我湊過來,「如果我胸部再大一點,你會不會更喜歡我?」
「哎喲,那可不得了。」
他想了一下。「當然有這可能,可能我們倆還聊過黑色|電|影呢。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哦。」
「瓦拉瓦拉。」
「我猜不會,買一打以上的人就很少了。不過不包括運動或美式足球賽的帶子,和我這裏沒賣的色|情|片。」
「那更求之不得了。」
幾分鐘后,莎莎又起身離桌。等她走遠聽不見我們說話,伊萊恩側過身來說:「真受不了,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癮頭這麼大的人。」
「而且我還告訴過你,在那之前或之後,我都沒有再看見過她。六個月都過去了,還是一樣沒再見過她。我很想幫忙,可是——」
等莎莎又一次「廁所之旅」時,我向丹尼提起了理查德·瑟曼。
「不是。我只是因為另一件事而必須追査那盤錄像帶的來源。」
「我想我跟你說過。那是一個老女人拿來的一大堆錄像帶的其中一盤。」
「是啊,這樣省事多了。」
「差不多。」
「我沒注意。」
「派對玩具,嗯?」
名單上列著的二十六個名字當中,只有十一個有電話號碼,我先試著打,這樣就不用在城裡跑來跑去了。即使是這樣,還是遇到很多挫折。很多電話打不通,有的就算打通了,也是電話錄音。聽到的三通答錄機中,有一通的電話錄音很可愛,其他兩通只重複了後面的四個號碼,然後請我留話,另外的四通,是由奈拿克斯電信公司的電腦語音系統控制,直截了當告訴九*九*藏*書我,這個電話號碼已經停用了,只有一通提供了新的電話,我抄下來,再打過去,沒人接。
「哦。」他吃驚地說,「是這樣啊?服務真周到。我現在習慣到離辦公室比較近的那家去租,不過這幾天晚上我會過去一趟。」
看看手錶,剛過七點,聖保羅教堂的聚會八點半才開始,不過早一點去也無所謂,我可以幫忙排椅子,並且把講義和餅乾先拿出來。每一個星期五晚上,我們都會討論戒酒小組策劃的「十二個階段」。這一周將會回到第一個階段——「我們承認自己對於酒精無力抵抗,於是使生活變得失去控制」。
「我想起來了。現在又有什麼事嗎?可不要告訴我又出事了。」
「只好這麼想。你知道我該怎麼做嗎?我該把萊曼·沃里納的錢還他。」
「我想到火焰餐廳坐坐,還不急著回家。」他說。
離錢斯藝術館不遠的公園大道附近,一名中年婦女正在等紅燈,一名男子從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貨車中探出身搶奪她的手提袋。為了怕被偷搶,她還特別把皮包斜掛在脖子上。貨車揚長而去,她被拖著直到被勒死為止。這則新聞旁有一小段文章,提供婦女一種背皮包的方法,被搶時它能讓身體上的傷害減到最低。甚至有專家建議:「最好連皮包也不要帶。」
我再次揮手要他把酒拿走,他聳聳肩,把酒瓶放回吧台。我喝著義大利濃縮咖啡,盡量避免想象摻入茴香酒之後的咖啡。我真正的渴望並不是那種滋味如何,而是把整瓶酒拿回來。如果真的是茴香使咖啡更為香醇,那麼何不幹脆加一匙茴香種子進去呢?然而,不會有人那麼做。
「我想是吧。當事情抽絲剝繭,慢慢整理出頭緒時,那種感覺實在很令人滿足。」
我說:「今天我辛苦了一整天,感覺還不壞,但卻不是調查該辦的案子。」
我把紙折好,放在上衣口袋裡,「很抱歉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謝謝你。」
「昨天晚上,我在他公寓樓下的雷迪希奧餐廳吃晚飯。」
「我有客人要來,你得離開的時候。」
此刻我們正在用飯後甜點,一種甜膩膩的蜂蜜蛋糕,甜得我根本吃不下去,女服務員端來兩杯摩洛哥咖啡,和土耳其咖啡差不多,又濃又苦,杯底三分之一是沉澱的咖啡渣。
「我?什麼時候?」
「趁還能享受的時候盡量把握吧。」
「男孩」丹尼不在。不過我們到了不久他就來了。鵝媽媽之家在阿姆斯特丹路和八十一街之間,是一個吸引人的爵士俱樂部。他們把燈光調得很暗,鼓手總是用鼓刷輕輕敲打,從不獨奏。它和普根酒吧是兩個可以聽到丹尼·貝爾歌聲的地方。
聚會結束時,吉姆·費伯過來跟我確定星期日的晚餐約會。他是我的輔導員,除非有誰因事取消,否則每一個禮拜天我們都會一起吃晚飯。
「所以如果他死了,或是不在城裡——」
「所以除了那些用來保存的錄像帶,他一定偶爾也會租錄像帶。」
「我知道,我應該學著只說那個F開頭的詞,那是我的地盤,我才不想結婚呢,真希望什麼事情都不要改變。為什麼事情就不能一直保持原狀呢?」
「那還用說嗎?這傢伙有《馬爾他之鷹》的三個版本,還有一九三一年裡卡多·寇蒂茲那一版——」
「也無妨。」
坐我旁邊的一個傢伙想跟我談上星期天舉行的超級盃。可是這段對話都是他一個人在講,過不了多久兩個人就講不下去了。他認為基於禮貌應該請我喝一杯,後來他發現我喝的是蘇打水又一直想把話題轉移到拳擊上,便沒再那麼熱衷。「那才不叫運動呢。兩個黑鬼想要把對方揍死,為什麼不幹脆叫暫停,一人給他們一支槍不就結了?」
「如果有的話。可是,大部分規模比較小的公寓都沒有管理員,管理員也不比其他人更常待在家裡,更何況他們不一定知道所有房客的名字。最後你只好一家一家敲門,按電鈴,跟隔壁的人探聽,大多數人都對他們的鄰居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也是小心翼翼地有所保留。」
「老天,當然不會。」
招待將他們帶到緊靠舞台的老位子。我以為他不會注意到我們,不料一名招待隨即過來對我們說,貝爾先生希望我們能過去一道坐。我們走過去,「男孩」丹尼說:「馬修,伊萊恩,看到你們倆真好。這位是莎莎,她真的很迷人,不是嗎?」
「我就知道你能。在薩摩亞要到哪裡吃庫斯庫斯呢?」
「反正我不會提這種要求。」
「噢,我想我抓住重點了。」
「他在不在餐廳里?」
「好,我把姓名和地址複印給你,不過不一定會有電話號碼,很多人,尤其是女客是不留電話的,這一點不能怪她們。另外還有信用read.99csw•com卡號碼我得保密,所以沒印下來。除非那是你追查某個人的唯一方法,我倒可以破例。」
「你難道不能同時處理兩件案子嗎?」
「他就宰了他老婆。」丹尼接道,「我喜歡你的說法。」
他說:「他在一個有線電台工作,是個新的體育頻道對吧。」
「別這樣,很癢。」
「真的?」
「馬丁酒吧的隔壁那一家。」
「養不起,要讓她那可愛的小鼻子高興,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錢,說出來你不相信。」
「那你想不想去?」
「依你看,會有很多人買超過三十盤錄像帶?」
「沒關係。」
「你怎麼知道?」
「關於瑟曼,」「男孩」丹尼說,「沒聽到什麼特別的消息,因為我並沒有刻意打探。我應該打探嗎?」
「噢。」
後來電話突然通了,聽到真人的聲音時,我一下子差點忘了怎麼反應,匆匆地看了眼手上的名單,然後問:「呃……是阿卡多先生嗎?約瑟夫·阿卡多?」
「是的。」
「想啊,可是如果『男孩』丹尼不在,我們還要待在那裡嗎?」
「這種說法倒挺有趣。」「男孩」丹尼說,「但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呢?」
「我知道,但她很特別對吧?我想我得放棄她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當然,每個禮拜五晚上都是這樣。」
第二天早晨,我一邊吃著蛋喝著咖啡,一邊看《每日新聞》。一個住在華盛頓海茨住宅區的老婦人坐在家裡看電視時被流彈射中頭部,死了。這樁命案真正的犧牲品被送進哥倫比亞長老會醫院的急診手術室,還沒有度過危險期,才十六歲。警方相信是因為吸毒引發的槍殺案。
「星期四,就是昨天,我站在同一家酒吧里和他一起喝酒。就像是在擁擠的地鐵車廂之中我們分別站在兩端,但同時身在同一個空間裏面。」「不賴啊。」
「你如果假裝沒有聽見,我就假裝沒有說過。我們連那個L開頭的詞都沒說過,我不應該直接跳到那個M開頭的詞。」
「我不想讓它變得那麼好喝。」
是酒精在召喚我。一整天下來,它一直不停地對我低聲輕喚,尤其在這一兩個鐘頭之中,更成了女海妖塞壬的歌聲,聲聲引誘著我。我不會去喝,也不想喝,可是,刺|激啟動了某一種細胞的反應,喚醒了我體內深處永遠都揮之不去的東西。
「那麼我十點鐘過來。」
「太好了。」
「沒什麼,我喜歡鵝媽媽之家。」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是啊,絕對錯不了,人們偶爾會買一些片子,但大部分還是租的。」
「那幾個字母之間可是個危險地帶。」
莎莎咯咯嬌笑,我們隨便聊了幾分鐘之後,莎莎便閃進了化妝室。
「正是。如果他的名字不在門牌上,並不表示他不住那兒,就算門上有他名字,那也不表示他就住那兒。」
「嗯哼。」
「當著成下上萬人的面。」
「我就是。」
「我想不用。」
「你懂了沒?庫斯庫斯,瓦拉瓦拉。或者說如果你在德國想吃庫斯庫斯,就應該到巴登巴登。」
「那個房客。」我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正在辦嗎?」
「就從你查到的先開始吧。」
「是嗎?我想我一定講過,因為實在太奇怪了。真不知道他怎麼買到那些玩意兒的,我從來都沒在目錄里看過這些片子。這傢伙八成是個電影狂。」
「哦,我會的,」他說,「人生就是這樣。」
她想到威佛利去看場電影,但那天是星期六晚上,戲院門口一定排起了長龍,我們誰也不想站在那兒排隊。走了一會兒,我們停在麥克道格街喝了些卡布奇諾咖啡,又到布里克的露天俱樂部聽一個鄉村女歌手演唱。
「那怎麼辦?難不成騙他?」
「對他來說是不得了。但是我卻不知道那件事對我會有什麼幫助。」
「我不會哭的。不過,你可以抱我一下嗎?你這隻老狗熊,抱我一下吧。」
「因為她只會三個和弦。」
「我在想,鵝媽媽之家也許不壞。」
「所以他很可能也是你的客人。」
「丹尼啊,她的葯癮簡直比你的頭還大。」
「明天?明天是星期六,我們十點鐘開門,中午之前都沒什麼生意。」
「我希望他跟我一樣,對不留話的來電覺得很煩。」
「這樣的話,你九點半來好了。我通常都會早一點來處理一些文件,我讓你進來,開店之前還能多聊半個小時。」
「不要把錢還給他,親愛的。錢他一點都不在乎,他妹妹被殺了,只有他認為自己是在為她作了些什麼,他才會死而瞑目。」
「而且他就住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