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第三章

「我得再去跟他說說。」
「為什麼?只是找個方式把今晚的費用付給我嗎?」
「你被和那批壞蛋歸到同一類了。」
「別費事了。你對這棟大樓的職員不能期望太高。你們的電梯沒有服務員,任何人要進來,只要把門房解決掉就行了。」
「或者只要趁他沒看到偷偷溜進來,這可不像溜進諾克斯堡那麼難。如果你希望能有多一點機會能活著闖過這關,又不肯出國,你就需要二十四小時的警衛。這表示每天三班,而且我建議你每班雇兩個警衛。」
「我打電話給一個前任女友,」我說,「叫她收拾行李出國。她就提著包離開這個國家了。」
「可是你會保住一條命。」
「所以呢?」
「你剛剛不是說她出國了?」
「然後你就來了,這將是我今晚最後一杯,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喝光。『給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公開信』,你想知道我最苦惱的是什麼嗎?」
「沃爾默和薩萊諾和貝里和拉希德。一個是兒童殺手,一個是黑幫老大,一個是墮胎診所的兇手,還有一個是黑人種族主義者。我畢業於威廉姆斯學院和哈佛法學院,現在是律師,法庭上的代表。請你告訴我,我怎麼會跟那四個賤民同列在一張名單上呢?」
「跟以前一樣,交給警方。但我不指望能引起太大的注意。因為希望我能幫忙傑里米·埃爾斯沃思脫罪的警察並不多。不過,他們也不會因此就不把分內的工作做好。他們做了調查,不過我懷疑他們會有多認真。」
「我本來就希望保住你的性命,」我告訴他,「如果你活著,我就有機會接更多工作。」
「漫畫里是這樣。電影里他會殺人,不過好萊塢什麼故事都會瞎搞,對不對?不,真正的蝙蝠俠從不殺人。我們說『真正的蝙蝠俠』,因為如果你是看漫畫長大的,事情就是這樣。」
「看在上帝的分上,」他說,「我是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我是個他媽的律師。如此而已。我不是小丑,不是企鵝先生,也不是謎天大聖。為什麼蝙蝠俠要對付我?」https://read.99csw.com
「拿來放進口袋,」我說,「帶兩件換洗衣服還有可以放進登機手提袋裡的小東西。把家裡能找到的現金都帶著,就算不多也別擔心。你不是逃犯,所以無論去哪裡,都可以使用支票和信用卡。甚至你要領現金也沒問題,現在全世界都有提款機。」
「這些我都知道。」他說。
「蝙蝠俠從不殺人。」
「我相信。」
「在放襪子的抽屜里。」
「做什麼?」
「對,而且後來逮到了他,」我說,「不過情況不同。我知道他是誰,我有很大的機會在他找上我之前先逮到他。」我皺著眉頭回憶著。「即便如此,我還是差點被殺掉。埃萊娜更危險,她被刺成重傷,脾臟切除了,差點丟了性命。」
「我常常擔心嗎?我不知道。應該不會吧。」
「如果這回你死了,」我說,「他們就會認真多了。」
「看你找哪一家。」
「他是與人為善,」我說,「有時候我只是動動嘴巴而已。」
「埃萊娜複原后,你們又繼續約會,現在你們結婚了,美滿嗎?」
「因為我覺得你有機會做一些改變。你知道,我第一次僱用你,是因為雷蒙·格魯利奧的推薦。」
「現在打電話過去也沒用,」他說,「我明天一早就打——如果威爾肯讓我活到那時候的話。」
「那些信件你怎麼處理?」
「應該不少吧。」
「非常美滿。」
「而且形象有了個小污點,你不覺得嗎?這位誰都不怕的大律師偷偷溜出國,被一封匿名信給嚇跑了。你知道,我以前也遇到過死亡恐嚇。」
「這是聘請費,」他說,「夠了嗎?」
「我還以為你生命中從來沒有過任何女人。」
「解決掉?你是說把他給殺了?」
「我懂。」
「老天,」他說,「說不定我待在紐約歷經這件事,最後會回康涅狄格和芭芭拉破鏡重圓,不過很難想象她沒有脾臟,因為發脾氣是她個性中的主要特徵。」他喝了口酒。「而且我手上有案子要進行。也許飛去奧斯陸或布魯塞爾過兩個星期很誘人,不過我想我還是要待在紐約面對命運。但這不表示我想找死,把保護自己的任務交給紐約市警察局我覺得沒什麼道理。我在這裏很安全——」
「我希望你明白,我很感激你所做的這一切,」他說,「我本來想叫你寄賬單給我的,不過九_九_藏_書登上威爾名單的人應該要把賬目儘快結清才對。我該給你多少錢?我馬上開張支票給你。
他把高腳玻璃杯給我,矮的留著給自己。「你不喝酒,」他說,「我也不喝的。」我的表情一定有什麼異樣。「哈!」他說,然後看著他手中的酒杯。「我的意思是,」他說,「我現在沒喝那麼多,住在康涅狄格時,我喝得厲害多了,但我覺得那是因為每個人都喝得很厲害。最近我只不過是晚餐前來一杯。但今天晚上例外。」
「然後呢?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門口的警衛有沒有叫你拿證件給他看?我交代過他的。」
「不收費。」
「沒那麼多,」我說,「而且我的名字也沒那麼經常上報。」
「我該去哪裡?」
「埃萊娜。」
我們在他位於公園大道和八十四街上交叉口一棟戰前的公寓大樓中。他很高,六英尺二左右,瘦而清爽,有種貴族的英俊。他的暗色頭髮大半變灰了,使得他站在法庭上更增威風,反而有利。他還穿著西裝,不過已經拿掉了領帶,敞開領口。
他轉了轉眼珠。「你就是不肯讓步,對不對?馬修,攻擊是最好的防守。這句話在法庭上是真理,在現實生活里也是。我不知道你能比警察多做些什麼,但這陣子我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錢,如果我能花一些錢在你身上,我就可以告訴自己,我正儘力在威爾逮到我之前就先逮到他。你現在就答應接這個案子,讓我開張支票給你吧。」
「你說的沒錯。」他說著走向一張椅子坐下,舉起杯子迎向燈光,然後一口沒喝又放下了。「你之前提到出國的事情。你只是故意講得誇張點,對不對?又或者你是認真的?」
「你自己決定,但是別告訴我。我會建議一些歐洲國家的首都,去找一家高級飯店,告訴經理你要用假名登記住宿。」
「你收拾行李跳上飛機了嗎?」
「我拿了張卡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我說,「我沒讓他有時間看,他也沒堅持。」
「你應該還有幾天。他會等到消息見報,讓你這幾天擔心個夠。」
「去查威爾。」
他搖搖頭。「我希望你參与這個案子。」
「我也會打電話給可靠偵探社的唐,去找保鏢。這是我該做的。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別說出去。一直到今天下午,我還有點喜歡威爾呢。」
「我們當時還沒結婚。之前已經彼此認識好幾年了。莫特利的事情又讓我們重逢。」
「這個嘛,我想他不會出現在吉恩·赫肖爾特人道主義獎的名單上。」https://read.99csw.com
「因為他們不錯。」
「沒有必要。」
「嗯,我知道。」
「今年不會,可是到了明年,他會有很多競爭對手。哦,天啊,你還以為你的生活井然有序,然後就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冒出來將它打亂。你常常擔心嗎?」
「好,那我就找『可靠』偵探社,」他說,「就這麼辦。另外我還是想把今天晚上的費用付給你。」
「不過你遇上過幾次。」
「算是我對他有那麼一點欣賞吧。他是某種城市民間英雄,不是嗎?幾乎就像蝠蝠俠一樣。」
「然後就打電話給你。」他說。
「我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不能被這種事情嚇得像個兔子似的逃走。你自己也遇到過死亡恐嚇,對吧?我敢說你遇到過。」
我掏出筆記本,抄下兩家公司的名稱和電話,還有聯絡人。然後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惠特菲爾德。他看了看,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
「只有一家會給你介紹費?」
「他也不確定,」我說,「不過這個推測很合理。你想說什麼?」
「對。」
「那你何必又多寫另外一家公司呢?」
「你怎麼辦的?」
「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說,「一擺脫那些警察,就順路在街角一個酒吧迅速喝了杯酒,然後叫了部計程車。我不記得上次這麼做是什麼時候了。那杯酒我根本沒嘗到滋味。只是灌下去就離開了。我進門后又喝了一杯,拿了酒就倒,想都沒想。」他望著手上握的杯子。
「我想威爾要進來不會太困難。」
「為什麼?」
我搖搖頭。「我不喜歡這類工作,也沒有這方面的訓練。」
「他說你腦袋很靈,反應極快。『告訴他第一句,他就明白整頁了。』他是這麼說的。」
「沒錯。這些擔心都搞錯方向了。要是你之前問我,我會說我就從來沒擔心過這個狗娘養的,沒想到現在我上了他的名單了。告訴我,除了雇警衛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麼。你一定還知道一些我日常該遵守的事情,說出來好讓我預防。」
「所以我還是read.99csw.com想雇你。」
「對。」
「你是指花時間去擔心?」
「那她複原之後——她叫什麼?」
「完全正確。你知道我有什麼感想?他們那些人顯然是人們茶餘飯後閑聊的主題。」
「如果我是你,」我說,「我會出國,絕不逗留。你有護照,對吧?放在哪裡呢?」
上面的金額是兩千元。「非常好。」我說。
「這裏?」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打算離開紐約,」他說,「我不會考慮。」
「別傻了,」他說,「我半夜把你拖出來,整整花了兩小時聽你的專業意見。你就直說,把價錢告訴我。」
「他實在很煩,不是嗎?」
「我接這個案子。」
「暫時沒有,」我說,「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不過明天早上我會開始進行。」
「我想不必。他曾跟蹤羅斯韋爾·貝里到奧馬哈,不過他不必調查就可以跟去。每天晚間新聞都報導貝里在那裡,朝著醫生和護士潑牛血。而且去內布拉斯加也不用護照。我猜想如果你出國,而且不要透露去哪兒,他會發現,與其想盡辦法追蹤你,還不如再寫一封給其他人的公開信。而且他可以自我安慰說,他贏了這場遊戲,因為他把你嚇出國了。」
「你這麼想沒問題,但今天晚上你還是應該收費。」他拍拍剛剛放進紙條的那個口袋,「這些偵探社會給你介紹費嗎?」
「看吧,你很固執,這或許是你工作所需的特質。不過我很會說服人,而這正是我工作必備的特質。」他走向書桌,拿出支票簿,寫了一張給我的支票,撕下來,交給我。
他現在站在飲料吧台後頭,用鉗子把冰塊夾進一個高腳玻璃杯中。他往杯子里加進汽水,然後又放了兩塊冰塊在一個矮腳杯中,注入純麥釀威士忌。他倒威士忌的時候,我聞到了酒香,濃烈而帶著煙熏味,像是濕掉的蘇格蘭呢布在火堆旁烤乾的味道。
「馬修,死亡恐嚇不值錢,一毛錢一打。這個城市裡每個刑事律師都有滿滿一抽屜的恐嚇信。老天,看看雷蒙·格魯利奧。你想這麼多年來,他接到過多少死亡恐嚇?」
「我可以了解。」
「我是認真的。」
「然後我就來了。」
「我不時會從『可靠』偵探社那裡接一些例行的偵查工作,」我說,「若是碰巧有機會替他介紹生意,沃利·唐會付我傭金。」
「真的?」
我把那些能增加活命幾率的建議事項說完之後,他已經煮了一壺咖啡,我們各自都喝了第二杯。他談了一會兒九九藏書他正在進行的案子,我簡單聊了一下一個月前進行的一項工作。
「問題是,」我說,「誰列在名單上由威爾決定,他不用管合不合理。」
「我就怕是這樣。」
「他的確贏了,不是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有一回他位於商業街家中的前窗戶還被散彈槍掃射過。他說是警察乾的。」
「我好像很會擔心。我會擔心中風或心臟病,擔心前列腺癌。有時我還會擔心有什麼不好的基因會讓我得某種罕見的疾病。我想不起那個病的名字了,可是這會兒我又擔心自己會提早得老年痴呆症。你知道嗎?這真是他媽的浪費時間。」
「一定是的。」
「對。我猜你還留在紐約。」
「總比說我豬腦袋好。」
我喝了口蘇打水,回想著。「幾年前,」我說,「有個曾被我送進監獄的傢伙出來了,打定主意要殺我。他打算先一個個殺掉我生命中的所有女人。以前我生命中沒有任何女人,至少那時沒有,不過他的定義比我寬得多。」
「莫特利就是那個想殺你的傢伙?」
「然後化名住宿。可是你做了些什麼?」
「我?」
「既然如此,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想僱用你。」
「這由你決定。」
「你現在手頭有其他工作嗎?」
我把所有不合理的原因告訴他。有半數的警力都被派去偵查這個案子,而且警方有渠道把所有資料和證據配合科學儀器查出一些東西。何況,他們有足夠的人力去敲每一扇門,追查每個線索和報案的電話。而我所能做的,也不會超過他們的範圍。
「那是另外一個女人,一個前任女友。埃萊娜是我太太。」
「你可以替我找保鏢嗎?」
「你是其中之一嗎?」
「公寓裏面啊。這棟大樓的保安措施很好。」
「埃爾斯沃思那個案子惹來的。『你這狗娘養的,如果他無罪你就死定了。』結果傑里米被判定有罪,所以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那些恐嚇是不是真的。」
「間接的可以。我是自己獨立辦案。我可以打電話找幾個支援的人,不過找不到那麼多。我能做的就是建議一兩個經紀公司,可以算是偵探保安公司。」
「告訴你,」他說,「我實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前一分鐘我還在為新出爐的威爾笑話大笑,接下來我就得知我成了最新的威爾笑話,你想知道我的感想嗎?忽然之間,我發現沒那麼好笑了。」
「我不覺得。他也讚美你的個性和正直。還說了其他的。他說你頑固得像狗一樣咬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