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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從你聲音里聽出來的。」
「感謝老天爺讓人發明了冷氣。拜倫本該待在他自己的公寓里吹冷氣的,可是他喜歡陽光。他說他想一輩子待在陽光下,可是現在他好像從陽光得到能量了,太陽能。他說過,成為艾滋帶原者的一個好處就是不必擔心得到皮膚癌。馬修,你跟他不太熟,對不對?」
「或許他是自殺。」
「他從來沒留下來過夜。」
「真可憐。」
我們互道再見后掛了電話,然後我也沒管電視上的安靜畫面到底在說些什麼就關掉了電視。我有個想法,然後靜坐在那兒慢慢玩味。那個念頭似乎很牽強,而且我想到這種事情警方似乎早就該查清並且排除可能了,可是很難講。如果他們沒查過,那麼我就有事情可以做了。
「那是一個謎。」
「據我所知是共用針頭。」
「很好。」
「她會去公廁清理,另外她有些朋友,偶爾會讓她去他們家裡洗澡。當然要碰運氣,淋浴間不是她日常生活的必備事物。」
「的確防衛得很周密。」
「什麼?」
「他想怎麼樣?」
「應該是吧。他今天早上帶著一杯咖啡坐在那裡看早報。有個人走到他身邊,朝他的頭部開槍。」
「你們律師總是會想出這些字眼來形容。」
「我讓你了解一下大致的狀況,」他說,「因為你認識這個傢伙,而且介紹他來找我們,對此我很感激。基本上我們在三個地方盯著他,法院、他家,還有他的辦公室。法院是個擁擠的公共場所,而且要進去還得通過金屬探測器。」
「差不多吧。他想為我花掉的時間付費,我拒絕了他,於是他決定要僱用我。我們有錢可以花了。」
「的確,」他說,「歡迎他們來接手。反正我從不喜歡華盛頓。那裡的街道通往四面八方,而且那兒的夏天他媽的真能把你給熱死。」
「但願如此。」
「可是有目擊者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啊,我也覺得。你剛剛說聘用費是多少?兩千塊?沒想到你會收下。」
「事實上,」我說,「我還在考慮要把錢退還給你呢。」
「TJ,剛剛他還提起這件事。他什麼時候走的?」
「不是人人都有地方住。」
「不過你覺得好像是在欺騙?我現在活在宣判死刑的陰影下,你應該為我所付的錢而努力,太陽出來時,就沒有月光。那個朋友想雇你嗎?」
「所以搞不好兇手是個消息不準確的反同性戀分子。或者反過來,是因為好心而殺他。你是這麼想的嗎?」
我是在匿名戒酒協會認識金尼的。她住在五十三街和第九大道交匯口附近,平常去聖保羅教堂的那個團體參加聚會。拜倫是她的一個朋友,不過他住在格林威治村,通常都參加當地的聚會。他加入匿名戒酒協會是因為沒法停止喝酒,但幾年前他還吸海洛因上癮,而且重複使用別人的針筒,他戒酒沒多久去做了抗體檢驗,結果證明他是HIV陽性。你大概會以為,人們聽到這個消息會大罵見鬼,然後跑出去大醉一場,我想有的人會這樣,但也有很多人不會。
「你倒是知道他的感覺?」
「我以前有個一起工作的朋友,他不能來上班后,我常去看他。後來我就再也受不了了。那毀掉了他的心靈,但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間。他常常會有痴獃的現象,我待在他身邊會受不了。我沒有拋棄他,他有個照顧他的情人,還有很多朋友。我只是在辦公室偶然認識他的。仔細聽我說好嗎?我老是得替自己解釋。」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我發現自己會在拜倫身上尋找痴獃的癥狀,可是他沒有。」
「我堅持。比起我給可靠偵探社的保鏢費,給你的那些錢只是零頭而已。一天要花四十八個小時的保鏢時數,還有加長型轎車和司機,外加其他額外的支出。算一算就知道了。」
這個想法很有趣。乍聽之下很天馬行空,不過相當刺|激,於是我開始提出別的可能性。我們扯了幾分鐘,然後惠特菲爾德說:「我不覺得兩件事有任何關聯,你也不這麼覺得。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花兩天時間去查查看。別退還我給你的錢,你總能找出方法來賺的。」
「他以前吸毒,有記錄的,不是嗎?」
「她提過,但是我不會收她的錢。」
「我算是跟他在談戀愛。」
「他一定有個住處。」
「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不是嗎?」
「正是如此。你九九藏書把鑰匙插|進去發動,沒出事的話,你就可以回家看卡通節目了。班尼這麼搞了幾個月,然後就算了。不是因為他受不了那種壓力,我不認為他感覺到任何壓力。『從來沒出過事。』他這麼抱怨。當然如果真出過事,你就得用海綿替他收屍了,不過他只覺得這一切對他來說太煩了。」
「我想你不會有事的。」
我沉默了片刻,說:「金尼,他沒回頭去吸毒吧?」
「叫西皮奧。」
「你說的都有可能。」
「死者得了艾滋病。這會是什麼,反同性戀分子嗎?」
「而且我也並不渴望復讎。我不恨殺掉拜倫的那個人。以我的想法,他幫了拜倫一個忙。他過得很平靜,馬修。他珍惜每一天,不過我剛剛已經講過了對不對?」
「真的?紅衣主教能讓人產生信任呢。我想是因為紅帽子,讓他看起來像個守護天使。」
「哦,不。我?你怎麼會這麼問?」
「如果你堅持的話。」
「現在你了解聯邦調查局特勤單位的辛苦了。」
「即使是個肥肚皮的老記者也不行嗎?」
「沒錯,他不是同性戀。」
「或許吧。不過這個城市有許多不同的生活方式。我認識一個傢伙,已經離婚六七年了,到現在還沒有自己的住處。」
「只要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是這樣嗎?」
「所以呢?」
「偶爾會,但是——」
結果花了幾個小時打電話之後,只讓我回到原來比較保守的想法。也不能說沒用,至少現在我可以放棄一個胡思亂想出來的念頭,可是我也不覺得自己因此就能有其他的什麼收穫。
「他大半都去那裡參加聚會。」
「逃走了。」
「那他睡在哪裡?」
「對,而且或許我可以找出一些事情來做。只希望不需要買一部電腦。」
會後我和金尼喝了兩杯咖啡。「真滑稽,」她說,「我一直有種感覺,覺得應該僱用你才對。」
「這樣很難防衛。」
「拿槍對著他扣動扳機。老天,什麼人會做出這種事?」
他問:「他是什麼人,朋友的朋友嗎?」
「是的。」
「他說了榮譽之類的話,不是嗎?」
「還有呢?」
「還有那個頭被砍掉的傢伙叫什麼來著,那個黑人。只不過那是他的手下把他幹掉的,不算數。管他叫什麼。」
「不,可是又能怎麼管呢?她都是白天去,然後每次睡個四五個小時。」
「聽起來應該會,」我說,「他是在公共場所遇害的,還有很多目擊者。而且是屬於第六分局管的,那個區的犯罪率不高,所以不會像那些與毒品有關的案子那樣被忽略。還要看他們一個星期內能不能抓到嫌疑犯。」
「你知道他怎麼傳染到這個病的。」
「他們讓她睡那兒?」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你離開半小時后他就走了。我說他可以睡沙發,可是他不想留下來過夜。」
「你是慈善性的服務。」
「馬修,艾滋早晚會奪走他的性命,不過卻沒有這個機會。有人將他槍殺了。」
「非常隨意,」他說,「而且非常沒有意義。」
「兇手抓到了嗎?」
「因為我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去賺這筆錢。我花了一些時間,可是我不認為查到了什麼新線索,而且我也不可能對官方調查有任何幫助。」
「我知道他生病了。」
「哦?」
「一個男子帶著一杯咖啡和一份《紐約時報》坐在小公園的板凳上。另外一個男子走過來,射殺他,然後逃走。就這樣,對吧?」
「那是被掩飾了,就好像天主教徒也會違背戒律自殺。煩死的人不能葬在聖土上的。你聽說過一個叫貝內代托·納皮的人嗎?」
「那就值得了。如果不能保住我的命,付賬單就變成別人的事了。這個交易很不錯吧?我有什麼好損失的呢?」
「我想我曾在弗里克收藏館看過他幾幅畫。」
他自己大笑,然後叫我放心。「紅衣主教沒打電話來,」他說,「馬蒂也不想見我,他只想在電話上跟我談,五分鐘就行,然後給他一些獨家的消息讓他可以寫專欄。我不覺得我給了他什麼,不過他總有辦法可以從少之又少的材料裏面榨出他的專欄文章。這種事情他以前干過很多了。」
「雇我去找出射殺拜倫的人?警方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這一切哪有為什麼呢?」他說,「看在老天的分上,幹嗎要殺我?也許他喜歡殺人,永遠殺不夠。也許他計劃要射殺我九*九*藏*書,想先找個容易的目標、一個不會防備他而且身邊不會環繞著保鏢的人來練習。也許那次傑克遜廣場上的小小行動是一場綵排。」
「我知道。」
打電話來的那個女人我認識,她名叫金尼。她說:「老天,我真難過。你聽說了拜倫的事嗎?」
「幾乎是不可能,」他表示同意,「不過還是有一些可以做的預防措施。我叫他穿了件防彈背心,這還是比光穿著那些西裝上衣要有保障多了。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輛有裝甲鋼板的加長型轎車,車窗全都是防彈玻璃。他二十四小時都有兩個貼身保鏢,外加一個專用司機,就守在車上。」
「聽到這個消息真遺憾,」我說,「上次我看到他應該是三月或四月了,我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個聚會上碰到他。我想是佩里街的那個聚會。」
「還有自己的淋浴間。」
「我不認為他是流浪漢,你不覺得嗎?他會換衣服,而且打扮得很乾凈。我確定他不是睡在公園裡。」
「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他珍惜每一天,你想警方會抓到殺他的兇手嗎?」
我輕輕地說:「金尼,他自己有最好的理由這麼做。」
我簡單告訴她今天晚上的事情。
「我明白了。」
「他會打個呵欠,然後告訴對方說他只是躺下來放鬆一下,一定不小心睡著了。或者說他加班到太晚,錯過了回康涅狄格的末班火車。誰知道?他是辦公室兩個街區外一家新潮的健身房的會員,他每天早上都去那兒使用諾德士健身設備,然後就在那兒洗澡。」
「那他就有記錄了,沒錯。」
「是啊,但願如此。貼身保鏢的工作無聊得很,如果你做對了,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不過報紙上的標題也不會誇獎我們。『威爾瞄準明星律師。』你跟著這傢伙走到哪裡,都會有一堆記者和攝影師,有的把麥克風湊到他臉上,有的把鏡頭對準他的臉。」
「『但是為了榮譽,我寧願以平常的模樣出城。』我記得的也許不是字字正確,不過反正是個傳說的故事,誰又能記得字字正確?走紅的滋味很好,但我發現拒絕反而越來越容易。除了麥格勞之外。」
「傑克遜廣場。」
「紅衣主教都不行。」
「私人辦公室的沙發上。如果他自己是老闆,就沒問題,可是他不是。他不過是熨斗大廈里一家公司的中級主管。我猜想他還算重要,私人辦公室裏面還有一張沙發。」
「也許是嫉妒吧。有時我真希望自己是那種做事衝動、不顧一切的人。可我從來不是,即使年輕瘋狂時也不是。我很喜歡拜倫,有些同情他,可是這種狀態讓我們彼此都有所保留。我們針對這件事談過一次,如果我們談戀愛會有多麼不同。可是事情沒有不同,還是跟以前一樣。我們依舊保持朋友的關係,就像那句老話,只當朋友,可是『只當』這個字眼又算什麼?真正的友誼非常罕見,你不覺得嗎?」
到了早上,我把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那張支票存進銀行,然後思考著我該做些什麼事來賺這筆錢。我花了幾個小時回頭查這個案子的新聞報道,然後跟威利·唐談了一下,確認他所安排的警衛。惠特菲爾德一早就打電話給他了,不過當時威利已經看過報紙,所以他立刻就知道惠特菲爾德打電話來的目的。
「我應該學會的是,」她說,「略過這類節目的最後五分鐘不看,因為都一樣。你花了五十五分鐘觀賞一些很美好的動物,然後他們毀掉這一切,告訴你這些動物已經瀕臨絕種,活不到下一個世紀。他們想方設法讓你沮喪,這讓人懷疑他們的贊助人里包括抗抑鬱劑藥商。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怎麼樣?」
「很自然的問題。」
接下來幾天我找到了一些事情做。我去中城北區分局找喬·德金,他替我打了幾個電話,確定了給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那封公開信與威爾的前幾封信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或至少字句的排列是同一個方式,而且是同一款https://read.99csw.com打字機打的)。我之前只是憑寫作的風格判斷,也覺得是同一個人,但這種事情我必須確定才行。
拜倫就不是這樣。他繼續戒酒,參加聚會,他乖乖吃醫生開的葯,另外還配合特別設計的食物療法增強免疫系統。這些方式或許給了他一些好處,但卻不能讓他逃過艾滋病的發作。
「他們可能會認為這個案子與毒品有關。」
「威爾的目標都很特定,他會事先宣布他的目標,然後告訴對方他為什麼要殺他。」
「為什麼?」
她繼續說別的,我按下靜音鈕去接電話。是阿德里安,講了幾個新笑話還有那些饑渴的記者,反正只要威爾把你列入目標,其他人也都會想用槍瞄準你。「第四階級現在對我熱情得很,」他說,「如果我有時間的話,我可以一天花十八個小時在攝影機前面,然後其他時間去接受印刷媒體的採訪。人人都想娶個處|女回家嘛。」
「只要她不再碰酒,」我說,「早晚會有個好地方住。」
「你說得沒錯。我不知道防彈背心那麼重,更別說有多不舒服,不過那也不是苦行僧穿的粗布襯衣。所以我現在活著,等著炸彈爆炸,如果沒事,我就覺得自己好像逃過一劫。你呢?你查出什麼了嗎?」
「霍雷肖街。不是梵高大樓,是隔壁那棟戰前的建築。街對面有個小公園。阿賓頓廣場?不,是另外一個。」
我在報上看到了關於拜倫死訊的報導;在紐約地方電台的新聞節目《紐約第一》中,梅麗莎·見川站在傑克森廣場上,就在拜倫·利奧波德被射殺的那張板凳前進行報導。鏡頭拍了他對街的公寓,然後見川隨著攝影鏡頭的移動,指出兇手的逃亡路線。
「你認為他還會私下殺人?」
「沒錯。」
「這並不表示沒辦法把武器弄進去。」
「一點也不熟。」
如果這是個煙幕,那麼威爾就得製造出很多煙。為了要勒住你太太的脖子並且擺脫嫌疑,而寫好幾封信給報紙並且幹掉一堆知名人物,這條路也未免走得太遠太迂迴了。
「拜倫是異性戀者。他吸過毒,因為重複使用針頭而感染艾滋。」
「他絕不會單獨一個人走進任何房間,」他說,「就算那個房間十分鐘前有人檢查過也一樣。他要進去之前,我們一定會有人再檢查一遍。」
「馬修,這真是他媽的詭異透了。『人民的意志』,想想,他就像他媽的貝比·魯斯,打球前還先指定要打到哪個方向,然後把球轟出全壘打牆外。而且每次還百發百中,這狗娘養的。這回我們要讓他出局。」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你看這個意外和我們的朋友威爾會有任何關聯嗎?」
「你進來的時候我就該關掉的。」她說。
「如果有人撞見他睡在——」
「沒錯,而且事實上我不像班尼那樣有抱怨的權力。我可以訴苦說大熱天還得穿防彈衣,但其實我是從冷氣公寓出來,進入有冷氣的加長型轎車,然後再到有冷氣的辦公室。街上比地獄還熱,可是我在街上停留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我感覺到熱度。」
「這是他的正式目標。」
「愛上一個艾滋病病毒攜帶者該怎麼辦?」她沒等我回答,也因為我沒有答案,「同性戀男人會特別留意這個問題,對不對?我猜他們會用安全套,或者他們就不會跟艾滋病患者約會。如果他們自己不是病毒攜帶者,就絕不會跟任何帶病毒的人交往。」她沉默了片刻。「或者他們照樣勇往直前賭運氣。」
「為什麼?」
那天稍晚時候我接到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電話。「你猜怎麼著?」他說,「我猜到那個狗娘養的打算怎麼殺我了。他會讓我被煩死。」
「我不知道那張沙發是皮的還是什麼做的,不過就是一個想法而已。全國其他地方的人如果沒地方住,就會睡在自己車裡。可是紐約人沒車,這裏一個停車位的租金跟蘇城的一戶公寓一樣。不過我們很能隨機應變,總會找到解決方法的。」https://read•99csw•com
「什麼意思?」
「被抓過兩三次。沒坐過牢,不過他跟我說過他被捕過幾次。」
他接著把其他的措施都告訴我。我覺得都很好,我也不可能想出更好的方法。
「就像試吃食物的人一樣。」
「那警方就不會認為他的死跟毒品有關。除非他們認為是誤殺,說不定真是如此。這樣的話,他們就會照程序辦案,追查所有的線索。我猜想他們會抓到開槍的人來結案。」
「啊?」
「換了我,」我說,「沒有保鏢在場的話,我不會見任何人。」
好天氣一直持續到周末。星期天應該會下雨的,可是沒下,而且到了傍晚又熱又起霧。星期一更糟,氣溫高達攝氏三十三度,而且空氣就像濕羊毛似的。星期二也差不多,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讓我暫時把注意力從威爾身上移開。
「他死了。」
「我知道。而且我們要防的這個傢伙有穿牆術,對吧?他用過槍殺人嗎?他大部分是攻擊脖子。沃爾默是弔死的,帕特里齊奧·薩萊諾是被勒死的,還有那個反墮胎的傢伙怎麼了,被大衣腰帶套住脖子嗎?」
「而且那個公園常有人在買賣毒品。雖然不像華盛頓廣場那麼一大群,可是拜倫告訴我過,他曾坐在窗前,看到外頭街上很多人被逮捕。」
「睡在從漢若登公司買來的皮沙發上。」
「他是先被刀子刺死的。」
「『你幹嗎,以為我沒地方睡覺啊。』我很好奇他會去睡哪裡。」
「我想是警察的訓練使然。」
他又繼續說了其他的事情,不過我沒認真聽。我忽然靈光一閃,怕自己忘了,於是開口說:「不要跟任何人一對一碰面。」
「那洗澡呢?別告訴我那兒有淋浴間。」
「現在你想到了?」
「你也有工作可以做了。」
「一定很可怕。」
「你從沒同時進行兩個案子?」
「這樣比收容所安全,而且有隱私多了。說不定也更乾淨、更安靜。她在那裡換衣服,如果積多了臟衣服,附近還有個投幣洗衣店。」
「他們想找個例外。你還記得那個傢伙在被塗了油彩又被貼上羽毛,然後用火車載出城之後所說的話?」
「你聽說過有人被煩死,」我說,「可是你不會在任何驗屍報告里看到這會是所謂的『死因』。」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即使如此,我還是花了一些時間,查一查是否有人出於個人恩怨而想取惠特菲爾德的性命。他離過兩次婚,現在與他的第三任妻子也已申請分居,他的現任妻子住在康涅狄格州。每次婚姻都有一個小孩,而我記得他唯一的兒子(排行老大)兩年前曾因為賣一批值幾百塊的迷|幻|葯給一名便衣警察而遭到逮捕。後來案子被撤銷了,顯然他是把毒品的大盤商供了出來以獲得減刑。看起來似乎有點線索,不過最後卻沒有查出些什麼。
「基本上是。我認識他,不過只是打過招呼而已。」
「有人——」
星期六下午,哈德孫街的聖盧克坊為他舉辦了一個追悼會。他戒酒這幾年認識的人分享了對他的回憶。我仔細地聽著,想在其中尋找線索。
「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殺人,」他說,「被勒死是很痛苦的。那個反墮胎的傢伙你沒說錯,他是先被刺死,但如果我沒記錯,沃爾默也是先被敲中腦袋死得差不多了。所以重點就是,他殺人的方法很不固定,也就是說,不能排除他從街對面用一把來福槍幹掉你。」
「不是那個,除非他有我所不知道的另外一面。大家喊他『手提箱班尼』,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據說他曾有個工作,是替托尼·富里羅發動汽車,他把引擎打開預熱一下,如果沒有爆炸,那就表示車子安全,可以讓湯尼上車了。」
「告訴你,」他說,「我也這麼覺得。」
「天啊,」我說,「我想都沒想過。」
「總之,他沒用過槍。重點是他不怕近身肉搏,而且一對一他總會贏。這表示惠特菲爾德隨時都得有人陪著,特別是他不能自己一個人去任何地方。比如刑事法庭大樓的男廁,帕特里齊奧就是死在男廁里的,對不對?」
「流浪漢有很多種,」我說,「不是所有流浪漢都睡在地下通道、從垃圾桶里掏東西吃。https://read•99csw.com我認識一個女人,喝酒喝得連房租管制下租金便宜的公寓都丟了,然後她就把東西搬到喬爾西一個付費儲藏室里,一個月大概八十塊。她租了一個八平方英尺的小隔間,東西放在那兒,人也睡在那兒。」
「想到了,不過又拋開了。」我說,「如果兩者有關,我會覺得很意外。威爾並沒有事先宣布,也沒有事後誇耀。而且死者完全不是公眾人物。會有什麼關聯呢?」
「那又是為什麼呢?」
「被逮捕就會有記錄。」
「沒有。」
「他說他負擔不起,」我說,「不過我覺得是他自己太神經過敏了。而且我猜想他很得意自己能瞞過每一個人。他或許把自己當作一個城市改革家,睡在野獸的肚皮上。」
我到家時,埃萊娜還沒睡,正在看發現探索頻道的野生動植物紀錄片。我陪著她一起看了十分鐘。打出片尾字幕時,她對我扮了個鬼臉,然後關掉電視。
「希望如此。馬修,為什麼我覺得這件事那麼重要呢?抓到兇手又不能讓他死而復生。」
「他為什麼不幹脆租個公寓?」
「我還記得他當時看起來不太好。」
「想不到警方到現在還沒有逮到兇手,」我說,「我想我會花幾天查一查。只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你這個客戶了。」
「跟其他所有人一樣,想採訪我。」
「我知道。可是那個感覺一直甩不掉。你知道我怎麼想嗎?馬修,我最好替他做點事。可是卻沒有其他我能替他做的事。」
「為什麼,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看啊。」
「哦,的確是有。」我說,「然後告訴他拜倫·利奧波德的事情。」
「可是沒有親近到殺他的兇手逍遙法外你就睡不著的地步。」
但或許他現在也只是在練習。這也不稀奇。也許這個殺妻兇手在用他太太自己的褲|襪勒緊她的脖子之前,先殺掉四個人。然後在被捕之前,他還會再殺三個人。我不相信這個兇手花那麼多力氣只是為了擺脫嫌疑而已。我的感覺是,他殺人只是為了讓自己高興。
「公園裡有一些人。當時還早,所以天氣還很舒服,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那邊就像個火爐似的。」
「誰知道?」
「哦,天哪,」她不耐煩地說,「馬修,他是死在公共場所。你知道他那棟大樓對面有個小公園嗎?」
「沒錯。」
「只要有人遞錢給你,就拿。」
「我想也是。」
「他照樣可以出門,照樣可以去參加聚會。雖然出門得拄著拐杖,可是他可以走過幾個街口去佩里街,總有人會讓座給他位。他說,這是得艾滋病的好處之一,不必擔心得皮膚癌,也不必提早一個小時去佩里街聚會處佔位子。他什麼事情都能拿來開玩笑,我想如果沒法開玩笑,那就慘了。」
「對。」
「聽起來他不沮喪,」她說,「而好像是困惑,『為什麼是我?』」
我比較喜歡出於私人恩怨殺人這個想法。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將個人動機隱藏在連續謀殺的煙幕後面。有時某個投機取巧的人會把他個人獨立的謀殺行動假裝成某樁連續殺人案的其中之一——我就遇到過一次,兇手用冰錐,模仿的人也用冰錐。另外我還知道幾個案子,兇手先隨意亂殺幾個人,最後用同樣的模式幹掉某個他真正想殺的人。這是最明顯的轉移注意的一種方式。不過不見得奏效,因為早晚警方的例行辦案程序會過濾每一個有個人動機的人,而只要他們開始注意,就都會有所發現。
「我想也是。」
只不過,他們沒法馬上處理,而我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扯進去了。到了星期四,謀殺之後的兩天,我正在到處亂晃時,發現自己距離那個兇殺現場走路只要五分鐘而已。於是我走到那兒,在一張公園板凳上坐了半小時,跟幾個人聊了天,然後過街去跟拜倫那棟大廈的門房說了幾句話。
「的確。」
「什麼?」
「住在格林威治村又是艾滋病病毒攜帶者,人們很自然會以為他是同性戀。可是他是異性戀者,真正的異性戀者。」
同時,馬蒂·麥格勞的確從阿德里安所談的話裏面榨出了一篇專欄文章,文中探討了身為名人的種種好處和壞處。同一份報紙里的另外一個專欄則在思考拜倫·利奧波德的命運,不過一兩段之後,他就繼續談別的話題了。我也是。我跟拜倫算不上親近,以前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而逮捕殺害他的兇手是第六分局那些傢伙的責任。他們可以處理,不需要我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