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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什麼錢?」
不必改變什麼,她曾在巴黎告訴我,但慢慢的,事情當然會有變化。多年來埃萊娜和我之間分享了許多事情。我們初識時,我是個已婚的警察,而她是個甜蜜的年輕應|召女郎。我們曾經在一起,然後又多年沒聯絡,直到往事又將我們兩個拉到一起。沒多久她停止接客,又沒多久我們找了一套公寓住在一起,再沒多久我們就結婚了。
「如果他喝了,你會注意到嗎?」
那天晚上埃萊娜和我走到阿姆斯特朗酒吧吃晚餐。她點了大號的沙拉,我點了一大碗辣醬,拌著一大堆切碎當配菜的甜椒吃。菜辣得可以讓人起疹子,不過對我沒什麼影響,我一向不太注意食物的味道。
「那些錢讓你困擾嗎?」
「是啊,他只是把杯子里的東西喝光,然後那杯東西就潑得他一屁股,其實是潑在他臉上。他往前倒。達爾格倫還把他翻正,好做人工呼吸。」
「我想是吧。我不是每天都在那兒看著他喝。有時候我去值班時,他已經到家了,所以我只是去交班而已,也沒跟惠特菲爾德先生碰面。還有幾次我去之前他已經喝過了。說到酒鬼,我要說他完全不是。我從沒看過他一夜喝超過一杯。」
「我,而且我先進去。有個笛音響起,表示防盜警鈴設定了,所以我走到設定鍵盤那兒輸入密碼。然後我檢查了所有房間,確定公寓裏面是空的,之後走到前面房間,讓塞繆爾下樓,接著鎖了門並確認鎖緊了。然後惠特菲爾德去他房間里的浴室,之後又回卧室,我猜是在打電話,然後就回到前面房間,其他的你已經知道了。」
「我應該再堅決一點的,」我說,「不過我想他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我也不能怪他。他有自己的人生。而且他也做了所有可能的防範措施了。」
可以想見,他是嫌疑犯之一,其他幾個因為保鏢職務而得以進入惠特菲爾德公寓的人也是。每個人都受到一番深入的背景調查和徹底的訊問,而且每個人都自願接受測謊。(警方認為那是自願。但如果他們想保住可靠偵探社的差事,那就非接受測謊不可。)
「是啊。」
「兩千元。」我說。
我跟凱文·達爾格倫談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此時我自己也已經被兩個專案小組的警探訊問過。他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問清我所能告訴他們的一切,有關我如何認識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從我替他做過的工作,一直到他成為威爾公開信的目標之後我和他之間的接觸。
「有一剎那,」我說,「我嘗到咖啡里的酒味。」
我們在電話里談了很久,他預先猜到我大部分的問題,不過我也想了些其他的,他都回答了。我看不出他為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設計的保安措施有任何漏洞。雖然沒安排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他的公寓,但我看不出還能有什麼能更完備了。
我喝著咖啡,臉上一定有什麼異樣,因為埃萊娜雙眉一揚。
「沒有被侵入的跡象。如果有的話,我會二話不說抓著惠特菲爾德先生離開那個鬼地方。至於有什麼東西被弄亂,我只能說我覺得每樣東西看起來都很正常,跟前幾夜一樣。不過我次日早上六點就交班了,所以值六點到下午兩點那一班的同事才是最後一個離開那地方的人。我實在看不出他和惠特菲爾德先生離開那裡去法庭之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被移動過。」
此時剛過十一點,紐約第一頻道已經以新聞快報播出這個消息,比第七頻道的完整五分鐘新聞還快。不過反正當時我沒開電視,埃萊娜和我是大約一點十五分睡覺的,當時我們還不知道我的一個住在幾英裡外的客戶已經因為吃了致命的氰化物而死亡。
我離開公寓時,電話正好響起。可是我正開了門踏出去,便一路往外走,讓電話應答機去接。如果我自己接電話,我就會從威利·唐那兒聽到惠特菲爾德的死訊,可是我沒這麼做,而是走向報亭,那兒有一排《紐約新聞》和一疊《郵報》並排放在倒置的塑料牛奶箱上。《新聞報》上大喊:「惠特菲爾德律師死亡!」而右邊的《郵報》則向我們解釋這樁兇案:「威爾殺了第五個人!」
「真可惜惠特菲爾德自己也沒聞一聞那個杯子。」
「沒錯。這就是讓你嘗到酒味的原因,因為你沒有查出什麼來。」
我們又聊了些那戶公寓的安全設施,鎖和警鈴系統之類,然後我們回頭談氰化物。我說:「是放在他的威士忌里,這點確定嗎?」
「怎麼了,凱文?」」
「的確。」
「不,可是——」
「好好睡吧。」
九*九*藏*書她告訴警方,除了那個讓她進去和出來的保鏢之外,她打掃公寓的時候沒看見任何人。而她打掃的時候,那個保鏢就一直坐在電視前看談話秀節目。她不記得看到他接近過放那瓶酒的地方,不過她也不能確定自己在其他房間打掃時,保鏢是不是在做些其他什麼事。至於她自己,她曾接近吧台,甚至可能因為要撣那個酒瓶上的灰塵而碰過那個瓶子。她撣灰塵的時候,有可能倒一點這瓶或任何一瓶的酒來嘗嗎?這個問題激怒了她,警方花了好一會兒才將她安撫下來,繼續接受訊問。
「惠特菲爾德自己當然有,但不是因為他需要鑰匙。因為不管進出,他都絕不會是第一個通過那道門的人。另外還有兩套鑰匙,兩個值班的人各有一套,下班時就交給來接班的人。」
「他請我喝一杯。我根本不考慮。上班時喝,而且是當保鏢的班喝?我要是幹了這種事情,他們會像塊燙手山芋似的把我甩掉,而且馬上就甩。我根本一點也沒有受到誘惑,但現在我可以想象如果我答應喝一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會碰杯,然後喝下去,然後,砰!我們一起倒在地板上。或者也許我會先喝那杯酒,因為他拖了很久才喝。那麼死的就是我,而現在坐在這裏跟你談的就會是他了。」
「你進去時,沒注意到什麼東西弄亂了嗎?」
「我一定是看漏了。」
「對。他一搬進來,每星期二下午都是同一個清潔女工進來打掃。她沒有美迪科鎖的鑰匙,也不知道防盜警鈴的四位數密碼,但這樣不是因為我認為威爾很可能是個來自綠角區的波蘭裔老太太。她沒有鑰匙是因為不需要的人就不會有鑰匙。每星期二下午我們會有個人在那兒等她,讓她進去,守在那兒直到她做完工作為止。她在那邊吸地板、熨衣服、跪下來用手擦洗浴缸的時候,我們的人就坐在那兒看雜誌,而且你知道,他的時薪是她的三四倍。有人告訴過你人生是公平的嗎?」
「嗯,有人曾聽到兇手喊拜倫的名字。」
「他那天晚上也喝了一杯酒,」我說,「用了一個玻璃杯,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還加了冰塊。」
惠特菲爾德的清潔工索菲婭·塞爾諾威茨太太也接受了訊問,不過沒有給她做測謊。警方跟她談,主要不是因為有人認為她可能是威爾,而是為了排除任何人在她打掃時曾去過那個公寓的可能性。她星期二下午在公寓里,而惠特菲爾德是在星期四夜裡吞下有毒的蘇格蘭威士忌。沒有人能夠完全確定地作證說,惠特菲爾德星期二或星期三夜裡也曾從那個瓶子里倒酒出來喝,所以氰化物有可能是她在的時候被放進去的。
「是什麼,凱文?」
我喝光剩下的咖啡,抓住侍者的視線,朝著我的空杯子指了指。侍者替我補滿咖啡時,我思索著埃萊娜的問題,然後說:「他的葬禮只有家人參加,不對外舉行。他的死這麼轟動,不這樣做的話會有很多人跑來。據我所知,下個月會有個公開追悼儀式,我大概會去。」
「那是氰化物?我看到報上只說是毒藥。」
「你之前去過那棟公寓嗎?」
「我安排了兩個人,他是待在樓上陪惠特菲爾德的那個,另外一個在樓下大廳。如果我讓他們兩個都待在樓上……可是不行,他們會怎樣?坐在那兒玩一整夜的撲克牌?我原先的安排是對的。」
「差不多。」
「反正也不會有壞處。」她說,故意學著布魯克林的腔調。這是一個老笑話里的腔調,我想我笑了,她隔著桌子也回了我一個笑容。
「那就像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凱文·達爾格倫說。他個子高高的,肩膀寬闊,大約三十齣頭,大腦袋,淡褐色的頭髮剪得很短,淡褐色的眼珠在眼鏡後頭警戒地閃爍著。乍看之下很聰明又有心機的樣子,似乎也會是個思慮周密的刺客。
「我是最後一個跟他談過話的人,」我說,「當然除了你之外。」
「我去過他那裡,」我說,「就是他收到威爾公開信的那天晚上。」
「所以我猜那是他那夜的第一杯酒。天啊!」
「或者想辦法去賺它。」
我不必苛求凱文·達爾格倫有關他嗅覺的說法。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倒在地板上沒多久之後,他很快就證明了自己的嗅覺無誤。一開始,他以為惠特菲爾德是心臟病發,他的立即反應read.99csw.com就按照所受過的訓練,開始實施心肺復甦術。
「沒錯。」
「什麼?」
「那大樓的職員呢?」
「那算飛嗎?」
「警鈴是新的?」
「可憐的混蛋。」
我被那兩個警探問得筋疲力盡,不過和達爾格倫的遭遇還是不能比。當然,他整夜沒睡,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回答問題,就是等著警方為進一步訊問而準備。我見到他之前,他設法睡了兩個小時,他似乎非常戒備,而且看得出他的壓力非常大。
「然後呢?」
「我想會的。乘電梯時我就站在他旁邊,而且我的嗅覺很不錯。我可以告訴你他晚餐吃的是義大利菜。而且我一整天都沒有喝過酒,如果你自己沒喝,就會對別人身上的酒味特別敏感。」
「被故意殺死就已經夠糟糕的了。」
「你懂我的意思。我整夜都在跟一堆警察講話,而且沒跟記者談過,所以不要指望我講話像莎士比亞。我是這麼想,在窗戶上加裝防盜系統也花不了多少,所以何必省這點小錢呢?除此之外,如果這傢伙可以幹掉帕特里齊奧·薩萊諾,又在奧馬哈幹掉那個叫什麼名字來著的傢伙,誰敢說他不能爬上磚牆?」
「不可能。」
「達爾格倫是你那邊值班的人?」
「而且你很樂意不拿,對不對?」
「你不喝酒,」他曾告訴我,「我也不喝。」一口氣叫兩瓶放在家裡,完全夠格當一個喝酒的人了,但他最多也只是淺酌一口而已。五分之一加侖有二十六盎司,或者如果你每回倒大約一盎司半的蘇格蘭威士忌,再加兩個冰塊,就是十八杯了。喝光的那瓶有十八杯,第二瓶則喝了六杯左右——我想這麼算應該沒錯。有時候他回家前已經喝過了,有時候他則根本一點都不喝。
「應該有可能吧。不過也有可能拜倫是被外星人或其他類似的人給射殺的。這是惠特菲爾德說服我拿錢的方式,同時讓我隨心所欲去調查這個案子。對我來說,這樣一來,同時進行兩個案子要合理些。只不過兩個案子我都沒查出什麼來,不是嗎?」
在急救的過程中,他當然嗅到了惠特菲爾德身上的酒味。可是還有另外一種味道,是杏仁味,雖然達爾格倫之前從沒聞過這種帶杏仁的味道,不過這種氣味的描述讓他很熟悉,他可以猜出那是什麼。他從惠特菲爾德倒下的地方拿起空杯子,注意到上頭也有同樣的氣味。於是他停止急救。打電話給有毒物品管制署,雖然直覺告訴他,打了也沒有用。接電話的那位女士所告訴他的也差不多,說她最好的建議就是讓被害人回復呼吸和心跳。他又打電話給911,然後在無計可施之下,又去做心肺復甦術。警方趕到時,他還在繼續做。
「然後呢?」
「除非弗洛伊德的理論沒錯,一切都是潛意識作祟,否則根本沒有所謂的意外。」
「你也無能為力,」埃萊娜說,「不是嗎?」
「誰有鑰匙?」
「我想他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早些時候我沒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可以證明他的呼吸裏面沒有酒味兒。」
「嗯。」
有時候埃萊娜一起床會看《早安美國》或《今天》節目,不過她也可能聽收音機裏面的古典音樂,第二天早上我去廚房看見她時,我們都猜收音機裏面播的是莫扎特。結果那是海頓,不過答案揭曉時,她已經離開家去健身房了。我關掉了收音機,如果我沒關,就會聽到整點新聞,惠特菲爾德的消息會是第一或第二條。我喝了兩杯咖啡,把埃萊娜吃剩的半個猶太圈餅吃掉,然後出去買報紙。
然而某人就是有辦法拿到足夠的氰化物,並放進惠特菲爾德的酒里毒死他。
她聊了些白天店裡的事情,還有TJ過去跟她閑扯。我也談了自己的一天。然後我們兩個沉默了下來。店裡放著的古典音樂,在周圍的交談聲中幾乎聽不見。侍者過來問我們要不要再來些畢雷礦泉水,我說不要,不過請他有空給我端一杯黑咖啡過來。埃萊娜說她要草藥茶。「哪一種都行,」她說,「給我點驚喜吧。」
「那送貨門呢?」
「可是有什麼困擾著你。」
「你要我把整個過程告訴你?沒問題。我的班是從晚上十點開始,我去公園大道那兒報到,遇到塞繆爾·梅特尼克,他和我一起值十點的班。我們在樓下大廳等著,前面一班的兩個傢伙帶著惠特菲爾德先生坐加長型轎車回家,然後在十點十分把惠特菲爾九-九-藏-書德先生交給我們。塞繆爾·梅特尼克和我跟著惠特菲爾德先生上樓,執行一般的保安程序,比方進出電梯之類。」
那瓶酒是在威爾寄出那封恐嚇要對付惠特菲爾德的信給麥格勞之前兩個星期送來的。列剋星頓大道的一家酒商把惠特菲爾德訂的這批貨送來,除了這瓶酒之外,還有兩瓶五分之一加侖裝的葛連·法郭爾牌純麥蘇格蘭威士忌,一夸脫的芬蘭地亞牌伏特加,還有一品脫的朗里柯牌朗姆酒。朗姆酒和伏特加都沒打開,當惠特菲爾德喝下致命的那一杯時,已經喝掉了一又三分之一瓶蘇格蘭威士忌。
我們又吻了對方,這次吻得很深。我們移到床上,褪下衣服。
「可是他每天晚上都會喝杯蘇格蘭威士忌,不是嗎?」
「我調查拜倫的生活時,也曾想到霍爾茨曼。拜倫也可能是被誤殺的。」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感官記憶吧。」
「即使是后見之明,」我說,「我也找不出他們有任何錯。我想他們原先可以派個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他的公寓,不論惠特菲爾德在不在家。但即使出事之後,我也不敢說他們該這麼做。至於我這部分,沒有,我也找不出自己可以多做些什麼,讓結局有所不同。如果我有某種洞察力,知道威爾是誰,那就太好了,可是事情不是如此。這件事情我就跟紐約其他八百萬人,包括被分派去查這個案子的不知道多少個警察一樣,摸不著頭緒。」
「他喝了那杯酒,然後倒在地板上,所以除了放在酒里還有什麼可能?除非那時剛好有人用彈丸槍射中他。」
「威爾就在那裡,」我說,「一個個地殺了人,又全身而退。我猜困擾我的是這個,尤其是他現在幹掉了一個我認識的人。我本來是打算說『一個朋友』的,只是這樣不太精確。不過上回我跟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談的時候,覺得他總有一天會成為我的朋友,只要他活得夠久。」
「有可能嗎?」
「死掉的客戶不必付錢。」
我們走路回家,沒再多說什麼。回到公寓里,我一手放在她肩上,將她的身子轉過來,我們彼此擁抱、親吻著,然後我一手放在她的臀部,將她擁緊。
「是誰打開公寓的門?」
「不是本地的新聞,我想是發生在邁阿密。一個黑幫的生意人在他最喜歡的餐廳吃晚飯,忽然之間他就臉朝下倒在他的義大利式小牛排里。看起來像是心臟病發,而如果他是一般老百姓,也就這麼處理了,但這個人是一樁案子的偵查對象,所以警方當然就做了檢查,然後確認他是死於氰化物中毒,也在他盤子里剩下的食物中發現了氰化物,而且有監視錄影帶,因為那個死掉的混蛋常去那家餐廳,而且總坐在老位子,於是不知道聯邦調查局還是當地的警察——管他是誰——就設了監視的錄影機。錄影帶里顯示有個傢伙來到這張桌子來換掉鹽罐子,可是警方無法完全確定,反正鹽罐子里也沒發現任何氰化物,因為顯然後來有人又換掉了。所以警方也無法把這傢伙定罪,但至少知道是誰乾的、怎麼乾的。」他嘆了口氣,「惠特菲爾德從沒單獨坐下來吃飯,他身邊一定會跟著一兩個我的人,主要就是要確定沒人換掉他的鹽罐子。好像將軍,不是嗎?總是準備好要打最後一仗。但在此同時,有人跑進他家,在他的威士忌裏面下毒。」
我買了兩份報紙回家,聽了威利的留言然後給他回電。「他媽的這怎麼回事,」他說,「保鏢工作是這一行裡頭最容易的,只要讓客戶活著就行了。只要他還有脈搏,你的工作就不算出錯。馬修,你知道我們替惠特菲爾德所做的安排是相當不錯的,而且安排的人也是好手。結果那個他媽的蘇格蘭威士忌瓶子里居然有氰化物,搞得我們現在看起來像一坨爛屎。」
「我愛你,」我說,也或許是她說的。沒多久,我們就陷入迷亂狀態。
「哦,這件事不好笑,但我剛剛才想到。至少可以確定,那是他最後一杯酒。」
「沒錯。」
「可是其實沒有。」
「你提問之前,先讓我回答一兩個問題,因為這些問題警察已經問過,我也已經回答過。那個防盜警鈴不單是裝在門上而已,窗戶也裝了。這樣也許太過度了,因為那兒並沒有火災逃生口,難道我們還以為威爾會進行人類飛行動作,用幾條綁在一起的床單從屋頂上弔下來?」
「他很累,我想因此使他變得悲觀。但或許他是有預感,或者只是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將到達生命的終點。」
那個酒瓶上唯一的指紋是惠特菲爾德的。表示兇手把氰化九九藏書物放進去后曾擦過瓶子,不過這點也預料得到。同時也表示酒被下毒之後,除了惠特菲爾德之外沒人碰過,但大家也都知道,那瓶酒放在屋子裡,除了惠特菲爾德之外,從來就沒有人碰過。
「哎呀,天哪!」他說,「抱歉,馬修。我熬了一整夜,但卻是很糟糕的一夜。毒藥可能在杯子上或冰塊里嗎?我不知道,或許吧。我相信警方會對瓶子里的酒進行化驗,說不定已經化驗過了。達爾格倫從那傢伙的呼吸里聞到氰化物的味道,而且我想他說過他是從玻璃杯里聞到的,說不定在冰塊里。他有沒有聞到瓶子里剩酒的味道?我想沒有。酒放在吧台上,而他和惠特菲爾德在地板上,努力讓他恢復呼吸。他媽的妙計,妙極了。」
「然後我大概會點根蠟燭為他祈禱,」我說。
她說這些話時,有著明顯的弦外之音。我知道有第三者,她似乎在說,可是我不在乎。
我知道抽煙的人戒煙后,就必須暫時戒咖啡,因為兩者幾乎是連在一起的。我戒酒有自己的種種問題,但喝咖啡不包括在內,我照樣可以高高興興的喝咖啡,而且到了大部分同輩的人都覺得應該改喝低咖啡因咖啡的時候,我顯然也不必有罪惡感。我喜歡咖啡這玩意兒,尤其是好咖啡,比方埃萊娜自己在家裡弄的(雖然她自己很少喝),或這陣子在全紐約各角落冒出來的那種西雅圖式咖啡店裡面的。阿姆斯特朗酒吧里的咖啡一向不錯,又濃又香,這會兒我喝了一口,品嘗著,想不透自己剛剛為什麼覺得有波本味。
「在霍雷肖街。」
「可是結果不是這樣。」
「他好像心不在焉,不知道這個詞兒用得對不對。好像有點恍惚,就在他喝酒前——」他彈了一下手指,「我知道我想到什麼了。」
「你是指整棟大樓還是那套公寓?當然那棟大樓有送貨門,而且有專用的送貨電梯。惠特菲爾德住的那套公寓也有送貨門。可是我們一接這個案子后,就再也沒有人從那個門進出了。我接這個案子后首先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扔掉那個門閂,把門永遠封死,因為一個地方若是有兩個進出口,那從保安的角度來看,你就等於製造了讓自己頭痛的危機。早晚會有人忘了鎖送貨門,這就表示清潔工塞爾諾威茨太太每次都得繞遠路把垃圾送到滑槽口,不過她好像並不介意。」
「你遇到他並進入公寓時……」
他端了一杯「紅色活力」給她。「好個驚喜。」她說。
「惠特菲爾德就是那樣看著自己的酒。」
我想了想。啜了幾口咖啡,把杯子放在碟子上。「對,」我說,「的確如此。」
「只不過客戶死了。」
「香煙也是一樣的道理。我以前抽煙,那幾年我從沒聞到過別人身上的煙味,不管是我自己或其他人。四年前我戒了煙,現在我可以聞到飛機另一頭一個老煙槍身上的煙味。當然這麼講是有點誇張,不過你明白我的意思。」
「對,咖啡很好,不過就是純咖啡而已。」
「當然。」
「是氰化物,我的人是從氣味辨認出的,還馬上打電話給有毒物品管制署。真可惜他沒在惠特菲爾德喝下肚前先聞一聞。」
「他不是給了你一張支票嗎?」
「我會記住的。」
「哦,我不知道。如果他賺了錢,我拿介紹費會拿得安心一點。另外如果惠特菲爾德付給我的那兩千元讓我感到困擾,我反正退回去就是了。」
這次來阿姆斯特朗酒吧,可以說是純粹路過。幾年前,酒館主人吉米原來的房租還沒到期,也未往西遷移好幾個街區之前,阿姆斯特朗酒吧位於第九大道,就在我所住旅館的街角,那兒幾乎成了我個人生活空間的延伸。我在那兒社交,在那兒品嘗孤獨,也在那兒見客戶。我在那兒總是保持喝酒的狀態,有時候不只是保持狀態而已,而是在吧台後頭或自己那張桌子前喝得爛醉。我通常喝波本威士忌,不是喝純酒就是摻在咖啡里。當時對我來說,咖啡和酒兩種味道似乎相輔相成,甚至咖啡因和酒精都可以互相平衡,一個讓你保持清醒,而另一個則撫平你敏銳的意識。
埃萊娜和我結婚時,我們去歐洲度蜜月。在巴黎時,我們一起躺在飯店的床上,她說婚後什麼都不必改變,我們可以繼續當原來的自己、過著原來的生活,我們手上的戒指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我腦中翻來覆去想著這個問題,試圖找出一個答案,此時我的臉頰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嘴唇輕輕摩擦著我的。
「我自己訂購的。門上裝的美迪科鎖也是新的,我們接到這個工作時,我就裝了警鈴。」
九_九_藏_書「誰?惠特菲爾德還是達爾格倫?我得說兩者皆是。你知道,我本來還擔心餐廳里的食物,你還記得在鹽里下毒的那個案子嗎?」
「我想也是。」
我點點頭。「惠特菲爾德建議說兩件事可能有關,說也許威爾是無意間挑中拜倫,多多少少是為了練習殺人。」
「是的,先生,值過幾次夜班。從十點開始。」
「你知道,」她說,「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下去,我想我們會達到某種熟悉的程度。」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他們挖出的我所知道的東西,其實不多,我從他們那兒所得知的倒還多一些。我沒問很多問題,而我提出的僅有的幾個問題也大都沒得到回答。不過我倒是得知瓶子里殘餘的蘇格蘭威士忌裏面發現了氰化物,不過稍後我打開電視也照樣可以知道這一點。
「你勸過他出國的。」
「如果他喝的是龍舌蘭酒,」他說,「而且是照慣例配鹽巴和檸檬,就是喝一口酒後,舔一口鹽巴、吸一口檸檬,那我們就會檢查,看看檸檬或鹽是不是被下了毒。可是現在沒人這樣喝龍舌蘭酒了,至少我認識的人都不這麼喝。而且反正他喝的是蘇格蘭威士忌,所以除了在威士忌裡頭下毒,還有其他辦法嗎?」
「你是我的老熊,我愛你。你打算要睡了,對不對?除非我在黑暗中發光讓你保持清醒。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發光似的。為什麼性|愛會讓女人清醒,卻讓男人犯困?這是上帝無意間犯的錯,還是物種存活的某種機制?」
「可靠偵探社做得好嗎?」
「所以兇手認識他。」
「格倫·霍爾茨曼,」我說,「意外被殺死的那個。」
「是啊,沒錯。手術很成功,病人卻死了。你看威士忌裏面的毒藥是怎麼回事?那個公寓很安全,早上出門時檢查過,是空的,而且防盜鈴也設定了。我的人發誓他設定了,就是昨天早上接惠特菲爾德出門的那個,而且我知道他的確設定了,因為達爾格倫發誓說他昨天晚上開門時,防盜鈴還設定著。所以無論任何在昨天早上八九點和晚上十點之間進去的人,都得通過兩道鎖,一道是美迪科鎖,一道是西格爾鎖。而且還得通過一個全新的波賽頓警鈴。老天,怎麼辦到的?」
「他們有西格爾鎖的鑰匙,那是當然的。不過我們沒有給他們新鎖的鑰匙。」
「不過房裡有沒有什麼情況能讓惠特菲爾德表示奇怪的?」
「他應該有個清潔女工吧。」
他曾住在那棟公寓的二十九樓。他死後,他的遺孀莉薩繼續住那兒。她曾僱用我,我替她把案子查完之後,偶爾會回到她的公寓里,跟她上床。
這麼多年以後,我們之間的熱情自然不像初識時去她海龜灣的公寓造訪那般。那時我們對彼此的慾望又瘋狂又急切,而且無法抵擋。現在一切都隨著時間和習慣而有了調整。我們之間的愛,從一開始到現在,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深,我們相伴的那種喜悅也更勝以往。而我們的熱情,就算不再那麼狂暴,卻也比以往更加濃烈。
「是一部我看過的電影裏面的一場戲,不過別問我電影的名字,我不記得了。那場戲是講一個酒鬼,已經戒酒——不知道,好幾個月或好幾年吧,總之很久了。他倒了一杯酒,看著,然後喝下去。」
出了餐廳,我們等著綠燈時,我挽住她的手。我看著隔著街斜對面的那棟大樓,目光不自覺地搜尋著二十九樓的一扇窗戶。埃萊娜也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或者只不過是猜到我心裏在想什麼,就說,「你知道格林威治村那個槍擊事件讓我想起什麼嗎?格倫·霍爾茨曼。」
「用追逐威爾去賺,」我說,「或者追逐槍殺了拜倫·利奧波德的那個人。」
「而且可靠偵探社那邊沒給你介紹費嗎?」
「那是保鏢這一行的一個基本原則,」我說,「有人拿來作為一本談這個話題的書的書名。威利只拿了一筆小額的聘約金,不過還不夠他付給那些保鏢人員的時薪。法律上他當然有資格開賬單,但他已經告訴過我,他打算自己支付這筆開銷。既然他已經賠錢了,我也不會去拿他的介紹費。」
「我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我說,「他說他打算喝那天的第一杯酒。」
「如果那個證人沒搞錯的話。」
「你是指像『怎麼會有這個瓶子?』之類的吧,沒有,沒有這類的事情。不過老實跟你說,我不確定他會注意到這些。你知道他的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