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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第一次去惠特菲爾德家的那一夜,」我告訴埃萊娜,「TJ正好過來吃晚餐,我們一起看拳賽——」
一個小時之後,我又去看了一遍,再過一個小時后又看了一遍。然後我打了個盹,睜開眼睛時,已經十一點四十分。律師事務所的燈火盡熄。我走過去,再度掏出萬能鑰匙,然後等我鑰匙放回口袋時,燈還是沒亮。
「他們不應該這樣的,」我說,「不過你希望自己匿名戒酒,保持隱私,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除非有必要,我不會隨便告訴熟人我戒酒。如果我為了辦案于跟人碰面,別人點酒,我就點可樂。我也不會特別去解釋。」
「——中途惠特菲爾德打電話來,然後我過去跟他談。」
「TJ又打來了,」她說,「你沒呼叫他。」
我不記得那一夜的夢,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夢。埃萊娜和我回到家,繼續我們在她店裡談的話題。然後我就上床睡得死死的,一覺到天亮。
「只要杯子夠大,」她說,「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杯就夠了。」
「你確定你當時注意到了嗎?我的意思是,你注意到他身上沒酒味,而且他的說詞和你所觀察到的結果相矛盾。這些都不光是你點亮蠟燭詛咒黑暗時所產生的想象?」
我想了想。「確定。」我說。
「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也想不透。」
「在刑事律師的生活之外,他有任何秘密生活嗎?好像不太可能。」
晚餐時她問:「格倫·霍爾茨曼喝酒嗎?」
那個鎖比巴里什的門要好,我想著可能得打破玻璃闖進去了。我已經準備好要這麼做——我認為附近不會有人聽到,就算聽到也不會注意——不過首先,我用隨身的小刀鑿進門縫,把門鎖上的滑輪往後抵,門開了。我開了燈,心想對街上的路人來說,黑黑的辦公室裡頭有人影移動,要比亮著燈的辦公室要來得可疑。
搞不好會有別人。我們正在她第九大道的店裡。四周都是她張羅來的手工藝品和擺飾傢具。任何人都可以敲鐘或按鈴進來看看畫或買東西,說不定就看上了我們坐的其中一張椅子。不過這是個寂靜的午後,到目前為止,我們都只有兩個人,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如果他沒喝酒,」她很好奇,「為什麼要說自己喝了。」
「我當時還以為你要唱首《碰過酒精的唇絕對不可以吻我》給我聽。」
「你還好吧?」
「我想有可能吧。」
「巧克力……啊,裡頭包的是液體。」
「喝酒的那些年,」我說,「我從沒聞到過別人身上的酒味,也從不知道別人能聞到我身上的酒味。耶穌啊,那陣子我一定走到哪兒都一身酒味。」
「有時我會說『今天不喝』之類的。或者如果婉轉一點的說『現在喝酒對我來說太早了。』可是我無法想象倒了酒假裝喝下去,或者故意在蘇格蘭威士忌裏面裝褐色的水。」我想起一些事情。「總之,」我說,「我們有酒鋪的記錄,登記了過去幾個月送去他家的酒。他們確認了惠特菲爾德的說法,他平均每天喝一杯。」
「哦?」
「假裝自己喝酒喝得比實際上厲害,或至少假裝他那天喝了比較多的酒。」
「據我所知,應該不喝。怎麼會想到要問這個問題?」
然後我找到惠特菲爾德的辦公室,開始忙了起來。
我累得無法思考,而且想到如果要躲過樓下的警衛,就得再去巴里什辦公室的安樂椅上睡到天亮。於是我決定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下樓卻發現大廳是空的,門口有個我原來沒注意到的牌子,上頭寫著本大樓從晚上十點到六點上鎖。
「如果他刷過牙——」
「我知道。從貝蒂·福特到芭芭拉·沃特特斯,好萊塢那一套戒酒都是明著來的。」https://read.99csw.com
「可是現在這樣我更喜歡。」她說,然後吻吻我。幾分鐘之後她坐回自己原來那張椅子說,「哦,要不是在這種半公共的場所——」
「我知道。」
「不會,」我說,「因為不管怎麼說,他也只是個穿三件套西裝的律師,想逃過威爾毒手而自然死亡的幾率並不高。他不需要藉著假裝他早先喝過酒來向我證明他很害怕。」
說不定他在沙烏地阿拉伯或新加坡找到了工作,於是就走了,也懶得多此一舉回來清理自己的辦公室。說不定他幾個月前就沒再付房租,房東也沒急著來把這個房間收回。
「所以你看到他喝下去,也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你是說你沒有跟他吻別?」
「那麼——」
「『太多的錢。』」
「我想你是指在夢中。」
我說:「他身上沒有酒味。」
「所以或許這會使他故意假裝喝酒喝得比以前厲害。」
「我想起有一回我吃巧克力的事情。」
「沒錯,在夢中。」
「是從蘇格蘭威士忌的酒瓶裏面倒出來的,」我說,「而且他倒的時候,我聞到了酒味。聞起來就是酒。精確一點說,像純麥蘇格蘭威士忌,跟酒瓶上標籤所標示的一樣。」
「可是他一開始就告訴我,他喝酒一向喝得不多。」
「可是你沒在他的氣息里聞到酒味。」
「反正據我所知,一點效果都沒有。糖里不會包太多白蘭地的。裡頭還有一顆櫻桃,所以不會有太多空間留給白蘭地。」她聳聳肩,「然後我回家,親了你一下,你的表情驚訝得好像見了鬼似的。」
「不適用。」
我沒有拿任何東西,我告訴他。連照片都沒拿。
「你知道,」我說,「我醒著的想法就夠難以解釋的了。弗洛伊德是怎麼形容夢的?」
「我想可卡因跟這件事沒有關係。格倫·霍爾茨曼有太多的錢,因此我才會去深入挖掘他的生活,發現了他的秘密。」
「沒錯。」她皺起眉頭,「我放棄。我想不透。」
「那當然。」
「有什麼?」
「對,」我說,「暫時還不會。」
「很好。」
「第一次見面我沒這麼做。」
「可是他說他喝了。」
「而且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保密,不是嗎?至少他沒跟別人提起。」
「我還挺喜歡的。」
我出於老警察的習慣,想看看書桌的抽屜。可是書桌上了鎖,於是我就算了,實在沒什麼理由要硬撬開。
「嗯,那是值得紀念的,你這老熊。言歸正傳,我的經驗是,我知道有些人喝了酒想隱瞞。但是我很懷疑會不會有人不喝酒,卻想隱瞞。」
「為什麼?」
惠特菲爾德的死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他公寓門上紐約市警局的封條都被取下了。我要做的只是找個有權力的人讓我進去。我不知道真正有這個權力的人是誰——惠特菲爾德的家人,或者他遺產的法定執行者,或者這棟合作公寓的委員會主席。反正我確定這不是公寓管理員能決定的,不過他還是做主讓我進去了,我塞給他的鈔票也幫他下這個決心。他找了把鑰匙讓我進去,站在門口看著我翻抽屜和柜子。過了一會兒,他謹慎的咳了一聲,我抬起頭,他問我會待多久。我說很難講。
我的猜測是,通常「顧問」就是「失業」的委婉語。利蘭·巴里什失業了,找工作時租下了這個小辦公室,現在他要麼就是找到了工作,否九-九-藏-書則就是放棄了。
「我們剛剛說什麼來著?有時候夢只是一根雪茄而已。」
我到家時,埃萊娜已經睡了。我在她身旁躺下時,她被驚醒。我吻了她一下,叫她睡吧。
「對。」
「我嚇了一跳。」
「霍爾茨曼是個騙子,」我說,「他背叛別人,而且出賣他們。」
「我正要問,」我說,「到底為什麼?」我放下叉子。「總之,」我說,「我想我猜到格倫·霍爾茨曼到底想跟我說什麼了。」
將近兩個小時之後,我用卧室的電話打了他給我的那個號碼。他說馬上過來,我等著的時候,就從那天晚上惠特菲爾德最後用過的那個電話開始,一路回顧,一直走進他死亡的那個房間。吧台沒有任何瓶子——我猜警方全送去化驗了。不過吧台沒搬走,我站在他喝最後一口酒時所站的地方,然後走到他倒地之處。地毯上沒有任何能顯示他躺過的地方,沒有粉筆線,沒有黃膠帶,也沒有他留下的血漬,但是我似乎完全知道他在哪裡倒下過。
「你說的是惠特菲爾德吧。」
而且我唯一不去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害怕自己會發現什麼。
「我知道。他有什麼事?」
「對我們某些人來說,」我說,「我們需要一浴缸。總之,他繼續說,那天是例外,因為他收到了威爾的信,之前他離開辦公室時,已經喝過一杯,回自家公寓后,又喝了一杯。」
「為什麼他覺得有必要這麼做?他才剛接到一封最講信用的人所寫來的死亡恐嚇信。幾個星期來,威爾都佔據各報的頭版,而且到目前為止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而惠特菲爾德這個人,他當然也見過很多世面,職業上也見多了黑幫分子。不過他絕對不是那種不怕死的人。」
「我也想不透。」
「這兒隨時都會有人按門鈴,以前最久沒人上門的紀錄是——」她嘆了口氣,「你想那代表了什麼?」
「因為你走的時候我得過來,」他說,「把門鎖上,可是我現在有事情得去忙。」
「是西班牙語頻道的,我記得。」
我進門時打開了燈,現在就讓燈亮著。透過霧光玻璃,外頭的人頂多隻能看到一個側影,就算他們看得到我,我也不太需要擔心,因為這棟大樓大概沒人常見到巴里什,而且能記得住他的長相。
「是什麼?」
「我根本沒聽過這首歌。」
「第一個問題沒錯。至於我後來有沒有聞到他呼吸中的酒味?我不記得了。我沒機會去留意。」
我也沒從惠特菲爾德的辦公室拿走任何東西,因為我根本找不到人讓我進去。惠特菲爾德和其他幾個律師在沃思街的一棟八層高辦公大廈裏面,分租了一套辦公室,請了秘書和法律助理人員。去過他的公寓后,我中午到錢伯斯街參加戒酒聚會,然後走到沃思街,在他辦公室五樓的走廊上看一看。我想到幾個可能的方法,但都發現都沒法用來對付律師或法律秘書,於是我走出來,一路走到休士敦街,在安吉莉卡戲院看了場電影。散場后我打了個電話給埃萊娜,告訴她我會自己在外面吃晚餐。
「真的?」
「沒有影響。我還是能聞到酒味。」
我努力想著該怎麼回答,可是還沒想出什麼,她就又睡著了。我閉上眼睛,也睡了。
「那段對話很滑稽,」我回憶著,「一開始他宣布自己是不喝酒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因為他還邊說邊打開一瓶蘇格蘭威士忌的瓶蓋。然後他為自己喝酒開脫說,他現在沒喝那麼凶了,而且嚴格限制自己一天只能喝一杯。」
「癌細胞轉移到淋巴系統。我相信原來是在腎上腺。」
「就這樣?」
「還不只一口,不過沒錯。」
「我想過了這麼多年之後,」我說,「我們九-九-藏-書還是彼此著迷。」
「為什麼?」
「然後呢?」
我並不意外。律師一向工作到很晚。我走到走廊盡頭,試試男廁的門,鎖上了。那道鎖好像不是太難開——畢竟,那只是用來防止流浪漢跑進去,而不是要保護珠寶皇冠的。可是另一方面,如果我打算非法進入那個辦公室,那麼我就該找個比廁所好一點的地方,好消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你不會把他和埃維爾·克尼韋爾相提並論。」
她點點頭。「莫妮卡和我曾去看她一個剛切除乳|房的朋友,她拿了一盒人家送的巧克力傳著請我們吃。我就貪心起來,因為那是非常好的巧克力,我吃了四顆,最後一顆包著櫻桃白蘭地。我吞了半顆才知道裡頭有酒,然後我把剩下的半顆也咽下去了,因為否則怎麼辦?難道吐出來不成?換了你就該吐出來,你有理由這麼做,可是我沒有酒癮,只是不喝酒罷了,所以咽下去也不會死。」
「我很確定,」我說,「當時我有點納悶,之後我就忘了,因為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想。他被一個戰績輝煌的殺手宣判了死刑,希望我幫忙他找出方法活命。這些事情比他身上有沒有酒味更值得我注意。」
「我不知道。」
「這點我很清楚。我指的是惠特菲爾德身上沒酒味,這就像晚上不叫的狗一樣怪,不是嗎?你有什麼解釋呢?」
「然後我記得一些事。」我說,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問我是不是打算告訴她。
「我不知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嗎?」
如果我打的那個公用電話有號碼的話,我就會呼叫他。大部分的公用電話號碼都被磨掉了,就算你有辦法讓電話公司的接線生告訴你,也沒有任何用處,NYNEX電話公司故意在電話線路上動了手腳,現在他們的公用電話再也接不到打進來的電話了。這都是永無止境的毒品戰爭的—部分,而相伴產生的效果,我只能說,就是讓毒販隨時覺得不方便,於是他們都儘快跑去買行動電話,讓這個城市其他每個人的生活品質有一些輕微的、但一去不復返的下降。
「對。」
「可是你不會放棄,對不對。」
「幹嗎擔心那個呢?現在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
「所以呢?」
「沒錯。如果格倫·霍爾茨曼和惠特菲爾德喝了酒卻身上沒酒味這件事有什麼關聯的話,那對我來說大概太深奧了,我搞不懂。」
「反過來的話,我就可以理解。很多人都這樣,尤其如果他們覺得對方可能會批評人家喝酒。她知道你不喝酒,所以他可能會假設你不贊成其他人喝酒。可是你不會,是吧?」
我在錢伯斯街上一個西印度口味的午餐廳吃了一盤雞肉乾加豌豆和米飯,然後走回沃思街惠特菲爾德的辦公室大樓。已經過了五點,所以我得跟樓下的警衛登記,我在登記本上隨便畫了一下,然後乘電梯上樓。那間律師事務所的燈還亮著,我匆匆走過門前看了一眼,還有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在辦公,其中兩個認真的在電腦前工作,另一個在講電話。
「也許他不能喝得像以前那麼多,因為他得了癌症。」
「那是威士忌沒錯嗎?」
「你的夢啊。」
「除非他們吐在我鞋子上。https://read.99csw.com」
「你不會以為……」
「他沒說。」
「也許他是想用這種情況的嚴重性來吸引你的注意。『我喝得不多,一天頂多喝一杯,可是這封可怕的信讓我毛骨悚然,我剛剛已經喝了一些壓壓驚,現在我還要再喝一點。』」
「他會不會其實是個絕對不喝酒的人?」
「哦,那他真是太丟臉了,」她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跟你吻別了。我甚至還記得你嘴裏的氣息。」
「你說他在你面前倒了一杯酒。你確定他真的喝了嗎?」
「而他身上沒酒味。」
「如果對方問你喝不喝酒呢?」
「你看到他喝下去了。」
「他有一整盒的現金,對不對?這適用於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嗎?」
「TJ打來過,」她說,「要你呼叫他。」
「什麼?」
「而且那一丁點酒也不會讓你亂性,把衣服脫|光。」
管理員上來后,我又給了他二十塊,同時為花了這麼久時間而道歉。這筆額外的紅利讓他感到意外,不過只有一點點而已。這似乎也可以確定我並沒有趁管理員不在時,動了惠特菲爾德的任何財產,不過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問一聲。
「『然後我就不會再喝,因為不論緊不緊張,我都不會喝醉。』這個我想到過。」
「那又怎樣?」
「有威士忌,」她說,「還有我的味道。」
「『有時夢只是一枝雪茄』。」
「太多的錢,」她說,「你是指那些常見的說法,說吸食可卡因是上帝在告訴你,你的錢太多了?」
「對。」
「所以我的潛意識馬上從他跳到格倫·霍爾茨曼了。」
「我不知道。睡吧。」
「他生病了,」她說,「淋巴癌之類的,不是嗎?」
「阿德里安是騙子嗎?」
這不表示我出不去,而是出得去但進不來。對我來說沒問題,我走出大樓,走了三個街口才叫到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前後座分隔的玻璃上頭有禁煙的標誌。不過前座的巴基斯坦司機卻叼著小義大利雪茄吞雲吐霧。很多年前,我曾和一個聰明的老警察搭檔辦案,他名叫文斯·馬哈菲,他也是成天抽這玩意兒。我想巴基斯坦計程車司機抽這種小雪茄,比愛爾蘭裔警察更適合,不過我並沒有搭上懷舊的翅膀。我只是搖下車窗,設法呼吸外頭的空氣。
「有時候夢只是一枝雪茄。」我說。
這是每個人最喜愛的季節,你總以為會持續到永遠。可是從來不會。
「他打開那個瓶子倒酒時,我聞到了蘇格蘭威士忌的味道,那個味道衝擊著我,因此我沒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我們之前握了手,而且兩人的臉也離得不算遠。如果他身上有酒味的話,我應該聞得到。」
「哦,我以前見過他,還替他工作過。不過沒錯,我指的是去他公寓那一夜。他之前在電話里告訴我,他收到了威爾寄來死亡恐嚇信,於是我過去給他一些關於保安方面的建議。」
「有什麼發現嗎?」
不管實際狀況是什麼,關在他辦公室幾小時沒什麼風險。我想到TJ,決定打電話呼叫他,想著TJ打電話來這裏絕對安全,而巴里什的電話鈴響也絕對沒事。我拿起話筒,卻沒聽到撥號音,更證明了我對巴里什先生的猜測。我拿起最近一期的雜誌,是十周前的《紐約客》,然後坐在那張舒服的椅子上。頭幾分鐘,我還想猜猜利蘭·巴里什的下落,可是沒多久,我就被一篇談長途卡車司機的文章吸引,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注意到電燈開關旁邊的牆上有個鉤子,掛著一把鑰匙。我猜那是男廁的,結果沒錯。我上了廁所,順便看看惠特菲爾德的辦公室裏面有什麼動靜,裡頭還是有人。
「我一向很懷疑。」我思索著,「我們很多人會在read•99csw•com某種程度上隱姓埋名。這是身為是匿名戒酒協會會員長期以來對抗公開化的一種傳統,不過這幾年戒酒的人不匿名反而是一種光榮。」
在走廊的另一端,我發現了一個利蘭·巴里什先生的單人辦公室。他的名字漆在霧光玻璃上,底下還有「顧問」兩個字。門鎖看起來是整棟大樓原來裝的,用把萬能鑰匙就能進去。多年來我的鑰匙圈上都有兩把萬能鑰匙,不過我也想不起來上回用到是什麼時候了,但是我試了大的那把,結果把門鎖打開了。
「怎麼?」
我進了門,看起來巴里什沒在裡頭,也沒人等著要諮詢他。辦公桌上除了兩本雜誌外,一切擺放得整整齊齊,雜誌上的灰塵,看起來積了有兩個星期了。還有一個玻璃門的書櫥,裡頭又只放了幾本雜誌,還有八九本平裝的科幻小說。書桌旁一張有腳輪的木頭椅子,以及一張厚厚的安樂椅,上頭有貓爪磨過的痕迹。灰棕色的牆有一些長方形和正方形的淺色印子,顯示前任房客掛過畫或畢業證書。巴里什自己既沒有重新油漆,也沒掛上自己的東西,連個日曆都沒掛。
我離開那兒時,是凌晨一點半左右。我讓一切保持原狀,把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擦了一遍,倒不是我以為會有人來采指紋,出於習慣的成分更大一些。我在門上鑿過的地方抹了點灰塵,免得上頭的痕迹看起來太新,然後我關上門,聽到門鎖在我背後咔搭一聲關上。
「要不要聽我哼一小段?扯得太遠了。重點是你對酒味異常敏感,而你並沒有聞到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呼吸中有酒味。福爾摩斯先生,你的意思是,他之前沒有喝酒?」
「『睡吧,睡吧。』你就只會說這個嗎?」
「對不起,」我說,「我還在整理思路,想找出一個敘述方式,免得聽起來很荒謬。」
我不急,先去圖書館查《紐約時報》的舊報,確定自己的記憶,把日期和時間記在筆記本里。這件事花了我兩三個小時,然後我離開圖書館,坐在布賴恩特公園閱讀那些筆記。那是個美麗的秋天,空氣里有鮮脆的蘋果氣味。天氣預報說會下雨,可是根本不必看天空,你就知道今天不會下雨。事實上那一刻你覺得永遠不會下雨,天氣也永遠不會變冷。而且白天也不會變短。感覺上好像秋天是永恆的,永遠在我們面前,直到世界末日。
「完全沒有。你知道這種東西對我的效果。我是個戒了酒的酒鬼,就算隔著一層水泥牆,也能聞到該死的酒味。如果我在一個擁擠的電梯里,角落那個小個子男人稍早時候喝了幾滴酒,那對我來說就像走進酒廠一樣強烈。酒味不會困擾我,不會讓我想喝酒或希望別人沒喝,不過要聞到酒味,對我來說就像在黑暗的房間里,忽然有人開燈一樣,不會注意不到的。」
「你不是指他最後喝下那杯毒酒死掉的那天,而是你第一次見到他那夜。」
「記性真好。」
「你說得沒錯,刷了牙以後,聞起來像喝了薄荷香甜酒。我也對別人身上的酒味很敏感,因為我不喝酒。不過跟你比起來就差遠了。」
「也許你覺得他對自己有所隱瞞。」
他匆匆寫下一個電話號碼,我答應走前會打給他。他一走,我就覺得壓力減輕許多,尤其是當你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或者可能會在哪裡找到時,不用趕時間會比較好。
不過睡前我腦袋裡面一直有個想法揮之不去,醒來依然存在。我仔細地想,認真思考,然後認定這個想法不值得我花時間去費心。早餐后我喝著第二杯咖啡,再度考慮這件事,這次我決定,其他事情也不見得更值得我花時間。老話一句: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明天早上會呼叫他。睡吧,寶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