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了解咱們的遊戲里新加入了一個玩家,」他說,「好像我們還沒經過介紹吧。」
「別擔心。」
不是幾個星期以前才有人提到綁架的事嗎?
凱南支持我的觀點。「我什麼事都聽他們的,」他說,「唯命是從。結果她——」他遲疑了,我在心裏幫他把話說完,「還是被切成一塊塊送回來。」但他並沒有告訴尤里那一部分,直到現在他還是沒講。「——回來的時候已經死了。」他說。
「你太太?」
一陣靜默,然後對方說:「操!你他媽的是誰?」
「或許我的發音不太對。巴拉萊卡!」
他快五十歲了,移民美國十年,來的時候帶著太太和四歲的女兒盧德米拉。以前在蘇聯他便做過一些黑市交易,到布魯克林之後很快接觸各種邊緣企業,不久便開始交易毒品。他做得很不錯,不過干這行沒有不賺不賠的人,要麼送了命或進了監獄,要麼就做得不錯。
「我們需要現金,」我說,「你有多少?能籌多少?」
「是白人。」凱南說。
「或許抓住綁走你女兒的人的希望會比較大。」
「正經事,」我說,「緊急情況,我需要你幫忙。」
「老天,我不知道,」他說,「我的現鈔很少。那個雜種會要可卡因嗎?我有十五公斤,距離這裏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他看看凱南:「你要不要買?隨便你出多少。」
他們不可能承認。一承認就沒有贖金了。他們不可能急需要錢,不到一個月前他們才從凱南手裡拿到四十萬,不過這並不表示他們不想弄到更多的錢。錢這玩意兒,沒有足夠的,若非如此,他們不會打那第一個電話,也根本不會去綁架誰。如果你只是想找刺|激,那麼在街上隨便挑個女人不是很容易嗎?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真有意思。你沒有俄國口音嘛,而且也沒有布魯克林腔。庫利太太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丈夫想討價還價,這是他們那個種族的天性,所以我們才奉還——嗯,其他的你自己明白嘍,是不是?」
「多少?」
「什麼意思?」
「說什麼?」
那天中午剛過,奇切斯特學院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一位說話頗有教養的男士解釋說他是蘭多先生的助理,要求學校早半個鐘頭讓露西卡離開,因為家裡有急事。「我已經打電話跟車輛服務公司講好了,」他向接電話的女士保證,「他們的車子兩點十五分的時候會在校門口等,不過可能不是今天早上去接她的司機和車子。」還有,他補充說,如果有任何問題,請不要打電話去蘭多先生的家,可以直接找他,佩蒂伯恩先生,然後他給她留了一個電話號碼。
就算它半小時吧。或許長一點,或許短一點,但差不多半個小時吧。
假設這次他並沒有用洗衣店的那部電話;假設他是開車出去,到離他家頗遠的某條街上用那裡的公用電話,現在他得開車回家,停車,進屋去問露西卡·蘭多她那兩隻狗的名字。然後他得再開一段車,找到另一部公用電話,把那些情報再轉告給我聽。
「說得一點都沒錯。可是你要聽那隻狗的名字,對不對?那隻狗死了,我的朋友。他的名字有什麼用呢?給一條狗取個死名字,給一條死狗取個壞名字——」
「說得也是,好吧。那隻狗的名字是,嗯?讓我想想,最老套的有哪些?費多、陶瑟、國王,羅夫,這個名字一向很熱門,對不對?」
凱南說:「那是我們編的故事,尤里。」
「是我,馬修。」我說。
這可不是我第一次那麼想。如果能讓吉米和大衛進駐露西卡的卧室,把他們的數據機接上她的史努比電話,把電腦放在她的梳妝台上,事情就會變得多麼簡單!他們可以用露西卡的電話監聽她爸爸的電話,不論任何人打來,我們都可以立刻追蹤到對方的位置。
他是用公用電話打來的,這一點我很確定。他講電話的時間不是很長,投的錢都還沒用完,不過這一套做法無懈可擊,現在他不可能改變做法。本來他在用公用電話,現在得設法查出兩條狗的名字和長相,然後再打電話給我。
「我也可能知道你的名字。」
「用心,又有辦法。」
「那就去他媽的警察。我們自己來,現在怎麼做?」
「沒有。你聯絡到他們了?」
「怎麼了?你跟我講你把你太太送出國去了。」
「從土耳其來的,經過塞普勒斯。鴉片、大麻,有什麼分別呢?反正不會見到貨的。我保險箱里大概有十萬吧,時間定了我就跑回家去拿來,你儘管拿去。」
「四十萬。」
「恐怕——」他正要開始說,NYNEX的錄音插|進來,要他繼續投錢。「我待會兒再打電話給你。」他說。
「我有更好的法子,大哥。我就等在洗衣店裡,假裝是另一個等衣服洗好的貓。這附近各read•99csw•com色人種都有,我看起來不會很奇怪。港家兄弟打電話給你了沒有?」
她已經死了,我心裏想;但又告訴自己我並不能確定,而且大可不必講給他聽。我說:「我認為現在讓警方介入,並不能提高救回你女兒的概率,而且還可能造成反效果。倘若警方介入,讓綁架者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撒手逃逸,而且絕不會讓女孩活下來。」
「嘿,大哥!怎麼樣?」
「沒問題。」
「你快去打。等等,這部電話不能佔線。他們剛才打來,我有一百萬個問題想問他,他卻掛我電話。『別用電話,我們會再打給你。』去用我女兒的電話,就在那扇門後面。這些小孩子,整天打電話,你想打回家永遠都打不通。以前我裝了另一種服務,插撥服務,把每個人都快逼瘋了。在你耳朵旁邊喀喀喀響個不停,叫這個等一下,你得接另一個電話。可怕。後來我不要了,乾脆幫她裝一部新的,她愛打多久就讓她打多久。上帝,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拿走吧,只要把她還給我!」
我把房門敞開回到客廳,免得待會兒電話鈴響聽不見。彼得·庫利站在窗前眺望大海。一路上我們沒說什麼話,但他主動告訴我自從上次我們碰面的聚會之後,他沒有喝酒,也沒用藥。「所以我清醒了五天。」他說。「那太好了。」
他想起來了,馬上打電話給凱南。凱南又打電話給我。
「洛斯提這名字不錯。或許它就叫洛斯提。你這個聽眾真難取悅,我的朋友,想逗你笑還真難。」
那樣一來,我豈不是要等上一輩子,因為我們再也不可能等到他們的電話了。
「交換女孩,要她安然無恙。」
他聳聳肩:「狗的名字?」
尤里·蘭多的家在那幢十二層樓磚造建築的布萊沃特華庭的頂樓。我們一進貼了瓷磚的公寓大廳,兩名穿著斜呢西裝外套、戴硬鴨舌帽的彪悍俄國青年便上前夾住我們。彼得沒有理睬穿制服的門童,只對那兩個人說他姓庫利,蘭多先生在等我們。其中一個人便陪同我們乘電梯上去。
「你能不能現在立刻去?」
尤里說得對,這樣子等真會叫人發狂,坐在這裏盯著電話看,等它響。
「我付了錢。」
「當然記得。」
我走到凱南和尤里旁邊跟他們講話。卧室的電話沒響,可是差不多一刻鐘后,客廳那部響了,尤里過去接。他說:「對,我是蘭多。」然後別具深意地看我一眼,再往後一甩,把落到眼睛上的頭髮甩開。「我要跟我女兒通話,」他說,「你必須讓我跟我女兒通話。」
「你知道怎麼去嗎?」
「她死了。」凱南說。
「你是替凱南做事的。很好。謝謝你們兩位趕過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就這樣通行無阻嗎?我派了兩個人在大廳里守著,他們應該——」然後他看到陪我們上來的那個人。「原來你在這裏,丹尼,好孩子。你回大廳去守著。」然後他自言自語地說:「現在我才派保鏢。馬已經被偷走了,我才把穀倉鎖起來。有屁用?他們還能偷走什麼?上帝偷走了我太太,那個卑鄙的傢伙,現在這些狗娘養的又偷走我的小露迪,我的露奇卡。」他轉向凱南,「就算接到你的電話之後我就派保鏢在樓下看著,又有什麼用?他們從學校里綁走了她,當著大家的面把她偷走了。早知道跟你一樣就好了,你送她出國了,對不對?」
「什麼樣的大麻?」
「我還在這裏。」
「私家偵探。」
「他們當然會這麼說。」
「可是如果你把他們惹火了——」
跟蹤她幾個星期,他應該知道。
起先尤里覺得她在大驚小怪。顯然查維里姆公司有人出了差錯,派出兩輛車去接同一個人,讓第二位司機白跑一趟。為這種事打電話來找他幹什麼?但他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對,他仔仔細細問了配車員經過情形,說他很抱歉,造成他們的不便,然後把電話掛上。
「你太太?」
「私家偵探,所以你是在替凱南辦案。現在你替我辦案,對不對?」
如果那天在街上我們曾經和尤里·蘭多擦肩而過,我想我們是不會多看他一眼的。他看上去就像在家時一樣,想必多年前在基輔或敖德薩時,他看起來就是這樣。他是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厚胸膛,那張臉簡直就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時代頌揚勞動階級壁畫里的典範;寬寬的額頭、高高的顴骨,面龐稜角分明,加上一個突出的下巴。棕色的頭髮長而柔軟,經常得往後揚頭把臉上的頭髮甩開。
「他們說絕對不可以找警察。」
「我付錢了,尤里https://read.99csw.com。他們還是殺了她。」
是TJ,從布魯克林打來。「在洗衣店了,」他說,「要我幹嗎?等個白人惡棍進來用電話?」
「好,出大事了?」
「那你只要聽我的指示就行了。」
「我真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他說,「搞不好我知道呢。」
他掛上電話便開始發抖。
「我最不希望的事,就是讓警察來這裏打探我的生活。我若籌到贖金,他們一定立刻要査錢是哪裡來的。但只要能救回我的女兒……你認為呢?如果報警,希望是不是會比較大?」
「你要求真多,」他說,「你到底要幾條狗?」我等著。
「對。」
「我們再看。」
「沒錯,他遲早會進來的。你可以到對街的餐廳坐下,注意看洗衣店的門口——」
那女孩還活著!
那電話可是慢條斯理的。顯然雷——我一直是這麼設想的,而且有一次幾乎就要脫口直呼他名字了——顯然他不知:為什麼理由,並沒有打電話回家。算他得開十分鐘車回家吧,盤問女孩十分鐘,再開車十分鐘回來打電話給我們。要是他心急,應該會更快,但如果他中途停下來買包煙,那可能就要久些,或是她人事不省,他們得把她弄醒。
「我是在辦案,但我不想跟誰要薪水,你是在講這個嗎?」他擺擺手不想談。「這行生意很好做,」他說,「不過也有不好做的地方。你知道吧?」
我點點頭。萬一我在應付那個白痴的時候,他正好打電話來呢?果真如此,他為什麼不再試?現在線路已經不忙了,他媽的他還在等什麼?
「不!」
「他們開價一百萬。我跟他們談,結果砍了價。」
「另一條狗呢?」
但事實上沒有我估計的半個鐘頭這麼久,我們只等了十二分鐘,電話鈴就響了,我伸手抓起話筒。
「你的保證不夠。讓她過來講電話,讓她父親跟她講話。」
凱南和我對看一眼。
「他們本來就是瘋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希望我給他們一個殺她的理由,但他們不需要理由,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殺她,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讓她活下去的理由。」
當凱南開始打電話警告同行小心綁架的時候,他差點就決定不打給尤里·蘭多。他們並不熟,幾乎沒有往來過,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凱南以為尤里不必擔心,因為他太太已經死了。他沒有想到他還有個女兒:不過他還是打了電話,尤里聽了更覺得自己打從一開始送露西卡上學的方式就是明智之舉。他不讓她坐地鐵或公共汽車,安排了車輛接送服務,每天早上七點半來家裡,然後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再到奇切斯特校門口去接她。如果她想去朋友家,車子會送她去那兒,等她想回家時,她再打電話叫車子去接。如果她想到家的附近逛逛,通常一定會帶著狗。那是一條非洲獵狗,性情其實非常溫和,但看起來卻兇猛、嚇人。
我打了TJ的尋呼機號碼,然後按下蘭多女兒那部史努比形狀的電話的號碼。從房間裝飾看來,史努比和麥克爾·傑克遜這兩個形象,似乎在她的個人神話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踱著方步,等我的電話,在白色琺琅梳妝台上看到一張全家福照片。尤里和一位黑髮女人,以及一個小卷卷頭髮直瀉肩頭的黑髮女孩。那張照片里的露西卡大約十歲。另一張是她的獨照,長大了不少,應該是去年六月時的畢業照。這張照片里她的頭髮短了些,表情很嚴肅,也頗為早熟。
「對。」
我說喂,雷說:「我還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角色。你一定是毒販,做大宗的嗎?」
「醫院賬單,醫生費用,我的天,真貴啊。沒有保險。我們是新移民,哪知道什麼藍十字保險公司?沒關係,要多少,我都付,我很樂意付。能讓她再活久一點,我願意付更多的錢。只要能讓她再多拖一天,我連我嘴裏的假牙都願意賣。我付了十幾萬,醫生盡全力維持了她的生命,她沒有早走一天。那些日子真是苦啊,可憐的女人,她受的折磨!可是她真的想多活一點,你知道嗎?」他用一隻厚手掌抹抹前額,正想繼續說時,電話鈴響了。他無言地指指電話。我拿起話筒。
凱南搖搖頭。「我會把我保險箱里的錢都借你,尤里。我現在也緊得很,正在等一筆大麻交易。我已經預付了一筆定金,八成是付錯了。」
我心裏想:媽的!她死了!
他的肩膀往下垮。「為什麼?」他質問道,不是在問我們,而是問那個偷走他太太的卑鄙的上帝,「為什麼?」
「噢,真的嗎?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否則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就你和我。好吧,改天吧。」
「我保證她安然無恙。」
如果她死了,那可能就要更久了。假設她死了,假設他們一開始就殺了她,在打第一通電話給她父親read.99csw.com之前就殺了她。那顯然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沒有逃跑的可能,不必擔心她尖叫。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我上前去說:「蘭多先生,這幫人非常危險,邪惡,又難以預料。除了庫利太太之外,他們至少還殺了兩個女人。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毫無放你女兒活著回來的意思,很可能她已經死了。」
「沃森。」我說。
「凱南,」他抓住他兩個肩膀說,「求求你,告訴我,你太太回來了,對不對?」
這時露西卡房裡的電話響了,我走過去接。
「對不起。」我說。
「大哥,我永遠都在地鐵車站附近。我現在用的是港家兄弟解碼后的電話,在四十三街和第八大道交口。」
「一到那裡,馬上打電話給我。」
「結果你付了錢?你太太回來了?」
「馬修·斯卡德。」
「還有,」我說,「你記不記得我們上個星期去過的那家洗衣店?」
「不好。」
「之前我們還養了另一條狗,」他說,「一條小的,黑白相間,後來被車撞了。養那條狗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娃娃。」
「真要叫人發狂,」尤里說,「坐在這裏盯著電話看,等它響。」
如果現在港家兄弟在這裏,該有多好。
「我想一定是。」
「她被綁架了。」
「我會再打過去。」他說。
下一個電話打來時,是尤里接的,他說:「等一下。」然後便把電話遞給我。這一次是個不一樣的聲音,比較柔和,比較有教養。雖然語氣中仍帶著邪氣,但不像前一個有那麼明顯的憤怒。
「我沒想到你那麼用心。」
她並沒有打到那個號碼,因為這件事並不難辦。她叫露西卡(學校里沒有人知道她叫盧德米拉)來辦公室,告訴她今天她得早點離開學校。兩點十分,那位女士往窗外看,一輛墨綠色貨車停在位於龐艾普街上的學校大門正前方。那輛車跟平常接送那位女孩的新型通用轎車很不一樣,不過顯然是來接她的。車輛服務公司的名稱及地址清清楚楚漆在車身兩側,査維里姆租車服務,地址在海洋大道上。繞到貨車另一邊替露西卡開車門的司機,身穿藍色便裝外套,正是該公司的制服,而且他還戴了一頂規定的鴨舌帽。
這時塞佛倫斯小姐也想通了,但蘭多說服她別打電話報警,說這件事最好私下處理。他邊說邊編故事:「她母親那邊的親戚是非常虔誠的猶太教教徒,甚至可以說是宗教狂熱分子。他們一直不贊成我的做法,想讓她別再上奇切斯特,而送她去公園區一所神經兮兮的猶太學校里念書。你別擔心,我向你保證她明天一定會回學校上學的。」
「現在我必須打一個電話。」
「我們總想知道對手是誰吧。」
「有些人是這樣。」
那帕姆·卡西迪呢?我心裏想。她又做了什麼激怒你們的事?可是我只說:「我們不會討價還價。」
「這樣不夠?」
「你得先讓我相信女孩還活著。」
「你可以報警。」
「現在?還是先打電話給港家兄弟?」
電話鈴響了,我立刻把它抓起來,結果是個撥錯號碼的傢伙。我打發了他,但三十秒鐘后他又打來,我問他打幾號,他講的就是這裏的電話,可是他原來想打到曼哈頓去。我提醒他得撥區域碼。「噢,老天,」他說,「我老乾這種事,真笨。」
我走過去,他把電話遞給我。我說:「我希望那女孩還活著。」
那麼,他們會怎麼做呢?
「他們要多少?」
「我是個非常專心的聽眾。」我說。
坐在房間另一邊角落裡的大狗移動了一下,豎起耳朵。尤里在點頭。
「我想那是只雜種狗。我們很多人都是雜種。狗的名字可有點兒問題。是個俄語名字,我可不定能讀對。你的俄語怎麼樣,我的朋友?」
「媽的,」他說,「大哥,我一直都很用心的。我是個用心的人。」
如果雷打電話回家問狗的名字,而我們在這邊監聽電話,那麼在他知道狗叫什麼之前,我們已經知道藏匿女孩的地方在哪裡了。在他再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們早已派車守住兩個地點,等他一打電話就逮他,然後再去包抄他的房子。
「好像回答問題的人應該是你。」我提醒他。
「不只有辦法而已?」
「她說不上來以前那條是什麼狗,狗死的時候她還小。她說他們得讓它安樂死。好蠢的說法,你不覺得嗎?你想殺一個東西,就應該有膽量承認。你怎麼不說話,你還在聽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或許我會再花一個硬幣,省點時間,也省得跑這一趟,直接打電話給留下來看守女孩的夥伴,叫他暫時把塞在她嘴裏的東西拿出來,問到答案。
「蘭多先生——」
我等著。
他接著打電話給學校,等他和塞佛倫斯小姐通完電話,知道他自己的助理佩蒂伯恩先生打電話過去的事之後,心裏已經明白九九藏書了。某人已成功從學校里拐走了他的女兒,騙她上了一輛貨車。她被綁架了!
「去他媽的,那救回我女兒呢?」
我猜他們大概會找個理由搪塞,說她人不清醒,說她被下了葯,不能集中意識,沒辦法回答問題。不然就隨便編個名字,硬說那是她講的。
下一個電話打進來時,公寓里只剩下我和尤里。凱南、彼得跟樓下兩名保鏢中的一個先行離開,想辦法去湊錢。尤里給他們一張清單,上面有些名字和電話號碼,而且他們自己也認識些人。如果能用家裡用的電話聯絡,事情會簡單很多,但我們只有兩條電話線,兩條我都不能讓他們用。
「你把庫利太太送回來的時候,信用就已經破產了。」
或許我犯了一個錯誤,不該跟他要證據。如果她早就死了,那我只是在逼他們攤牌而已。他可能決定不理我了,乾脆取消整個行動,逃之夭夭。
配車員當然不知道司機在講什麼。等到她大概抓出個頭緒,她想到一定只有一種可能,蘭多不知為什麼原因,打電話到另一家公司叫了車。本來她可以不管的,或許是因為他們的線路都在忙,或許蘭多有急事,或許他自己去接女兒了,忘了取消訂車。不過顯然她覺得事有蹊蹺,她査了尤里的號碼,打了個電話給他。
但港家兄弟並不在這裏。我只有TJ,呆坐在日落公園的一間洗衣店裡,等著別人來用電話,倘若他沒有明智地把一半財產浪費在買尋呼機上,我就連他這項資源都沒有了。
「我是蘭多先生的朋友。我的姓名並不重要。」
「今天早上我也接到幾個這樣的電話,」尤里說,「打錯號碼的。真煩人。」
我們抵達的時候差不多是四點半,尤里剛接到綁架者打來的第一個電話。他還非常激動。「一百萬,」他叫道,「我去哪兒弄一百萬?是誰乾的,凱南?是不是黑人?是不是那些牙買加來的瘋子?」
「如果她還活著,我們尚有一線機會。但你必須當機立斷,決定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我說:「反正是你投的硬幣。」
「哦,不!」尤里整個人往後一轉,彷彿遭到重擊,他突然舉起一隻手臂,用手蒙住自己的臉。「不,」他說,「別告訴我這個。」
「沒事兒。」
在我的腦海里,我聽見他嘲弄帕姆說「挑一個嘛,帕——米——一個給你,一個給我,你挑哪一個,帕——米——。」
「乘R線到五十五街,離第五大道一個街區,離洗衣店四五個街區。」
那位司機沒有進去問塞佛倫斯小姐;如果他那麼做了,塞佛倫斯小姐肯定會打電話到蘭多公館,甚至還可能會打電話報警。但司機只使用車上無線電話打給海洋大道公司里的配車員,問她在搞什麼名堂。「如果她早需要用車,」他說,「你還是可以叫我來啊。就算你聯絡不到我,也該通知我一聲,讓我別白跑一趟。」
「你知道我會還的。」
「不,沒那麼簡單。」
「得了吧。」他說,以為她在跟他開玩笑。
我用手把話筒蒙住:「講一個你女兒會知道的事。」
他們綁走了他的女兒。他們要什麼?他什麼都願意給,那些狗娘養的傢伙,他願意把所有家當都給他們。到底是誰呢?看在上帝的分上,他們到底要什麼?
九月底埃萊娜和我曾在布萊頓海灘過了一個很有田園風情的下午。我們乘Q線地鐵到終點站,沿著布萊頓海灘大道散步,逛特產市場、看商店櫥窗,然後到大街旁的小巷子里去探險,欣賞那兒簡樸的木製房子和迂迴複雜的後街、小巷和小衚衕。大部分的居民是俄國猶太人,很多都是新移民,使整個區域瀰漫一種異國情調,同時又有說不出的紐約特質。我們在一家喬治亞人的餐廳吃飯,沿著海濱的木板路一直走到科尼島,看那些比我們勇敢的人在海里戲水。然後在水族館里待了一個鐘頭,才打道回府。
他笑笑:「哦,我看不會吧。你急什麼呢,我的朋友。你怕我會追蹤你的電話?」
「我是你拿女孩換錢的最大希望。不過你最好別傷害她,不要耍花招,也不要找借口拖延。因為只有她活著,才會有交易。」
他不理我,又抓住凱南的手臂。「可是你付錢了,」他說,「你沒有少給?你沒有想騙他們?」
露西卡毫不遲疑地上了車。司機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了駕駛座,開到柳樹街的街角,這時辦公室內的女士便轉開視線了。
「你們願意付一百萬。」
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我把對話內容報告給尤里和凱南聽。尤里很煩躁,深怕我態度過於強硬,會壞了事。凱南告訴他我知道分寸;我自己倒沒這麼有把握,但還是很感謝他支持我。
「編故事?你為什麼要編故事?發生了什麼事?」
「操!」他說。沉默了一陣子,我本來以為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他九*九*藏*書掛斷了。
「這已經變成行話了,對不對?不論是一天還是二十年,你跟人家講你戒的時間,每個人都會說那太好了。『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清醒的。』我他媽的要是知道什麼是重要的才怪!」
我對著話筒說:「叫她告訴你——不行,等等。」我又把話筒蒙住,說,「他們很可能也會知道,他們跟蹤她一個多星期了,知道她的作息時間,肯定也看過她帶狗出去散步,聽到她叫狗的名字。再想一個。」
「怎麼可能忘掉?她愛死那隻狗了。」
「你是說現在?他們有時候很難找。吉米·洪有尋呼機,但不一定隨時帶在身上。」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要讓她活著,」我說,「他們必須知道這一回不可能只聽他們的,如果不亮出人質還活著的證據,就別想看到贖金,做成交易。」
「這樣你才能得到雙重保證。我就滿足你吧,我的朋友。」
「非常嚴重!」我說。
「有些人卻一輩子待在黑道里。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那樣,要不是為了傑沃拉,我早就退出了。」
我會不會這樣做?
「我打尋呼機,按了你給的那部電話的號碼,不過吉米要是沒帶呼機在身上,那呼了也是白呼。」
「她那隻狗的名字,」我對著話筒說,「還有以前養的那一條。叫她描述兩條狗的樣子,把狗的名字講出來。」
「可是她會記得?」
「當然就是這麼簡單。我們告訴你們該怎麼做,然後你們照做,如果你們還想看到女孩活著回去的話。」
電話鈴響了,我拿起話筒,他說:「喲!誰找TJ?」
「錢用完了?把你那邊的號碼給我,我打給你。」他笑笑,把電話掛了。
四年前他太太的卵巢癌已經轉移,靠著化療多活了兩年半。本來她希望看到女兒初中畢業,可惜卻在秋天過世了。盧德米拉(現在她自稱露西卡)在春天畢了業,現在是一所位於布魯克林高地、名叫奇切斯特學院的私人女子高級中學的新生。那所學校學費很貴,要求也很嚴格,畢業生進入常長春藤聯盟大學的比率極高,當然也包括像是布林莫爾或史密斯這類的著名女子大學。
「我想退出,所以我才沒有現鈔。我賺很多錢,可是我從來不留現鈔,也不要貨。我買停車場,買餐廳,把錢分散,你知道吧?再過一陣子,我就完全退出毒品交易了。很多美國人都是從黑道起家的,後來不都變成合法的生意人,嗯?」
「我可以向你保證。」
「是真的!她爸爸打電話到辦公室去,你們公司派了另一輛車來接她。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去問塞佛倫斯小姐。」
「那斑斑如何?『快胞,斑斑,快跑!』給條非洲獵獅犬取這個名字不錯吧。」
「就像森林里的那棵樹。」
同一個男人說:「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恐怕女孩是不能來接電話了,這個要求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讓我們證明她很好呢?」
那我們就會知道他們在扯謊,而露西卡已經死了。但人總是只相信我們想相信的,而我們願意相信她還活著,即使只有一點點希望。所以說我們可能還是會付贖金,因為如果我們不付,就連那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我看看尤里·蘭多,他正在使勁點頭。雷還在電話那一頭不知啰唆些什麼,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我覺得頭很昏,如果不往廚房整理台上靠,彷彿就要倒下似的。
「你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他,然後把這個號碼給他。」
蘭多猛眨眼睛,把眼淚擠回去。等他開口想說話時,聲音有些哽咽,講得有點困難。他說:「你們聽聽這個人,我根本不認識他,一個他媽的阿拉伯人,居然要給我十萬塊。」他張開雙臂抱住凱南,開始啜泣。
「說起來,」我說,「我們應該是同一邊的,不是嗎?我們都想做成這筆交易。」
「先打電話給他們,然後就去。你就在地鐵車站附近嗎?」
到了兩點四十五分,大家都放學了。幾分鐘之後,平常的那位駕駛員開著那輛當天早晨送露西卡去上學的奧茲莫比轎車來了。他很耐心地在路邊等候,因為他知道露西卡通常會遲十五分鐘才出校門。他很可能會等那麼久都不說一句話,但露西卡的一位同班同學認出他來,告訴他一定是搞錯了。「因為她早就離開了,」她說,「半個鐘頭前就有人來接她走了。」
「你能不能找到港家兄弟?」
「你不是幹這一行的,」尤里說,「你是警察,對不對?」
「我的小露奇卡,」他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這是什麼樣的國家?」他一看到我們就崩潰了。「你是哥哥,」他對彼得說,「你是?」
「好。就這樣?」
「巴拉萊卡。」我說。
「那隻狗叫沃森。」
他覺得很有趣:「一條狗還不夠,非要兩條不可。」
「她告訴我說這本來是一種樂器的名字。怎麼樣?是不是很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