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碰到這種凶神惡煞,萬一我們做出一點好像要使詐的動作——」
「不只希臘人這樣。」尤里說。
「難道你就不能打電話去問誰嗎?」
「將近一半了,」他說,「我找遍了所有我認識的人,尤里也一樣。老實告訴你,我看不可能有太大進展。」
令人發狂!不過其實這整件案子從頭開始便令人發狂。我不斷受到戲弄,以為有重大突破,結果卻毫無頭緒。找到帕姆·卡西迪便是最好的例子,我們無意中居然找出一個活的證人,但最後的結果只是讓警方將三樁無頭公案歸在一類,變成一個懸案。
「我以為你會馬上打來。」
「還是有同樣的問題,除非他們沒抽到一捆假的,拿起來仔細一看,發覺其中有詐,馬上就明白了,沒二話可說,就是想騙人嘛。如果你本來就是個瘋子,一整個晚上都在等一個理由好讓你下手殺人——」
我走進另一個房間,讓他們去吵。
「可是你看清楚他了?」
「在多哥的家族企業是不是也這樣做?」
「一定是別人。」
「再去想辦法看能不能多湊一點。」說完我就回去守著那部史努比電話了。
「取代及撤銷既有規定。」
「沒錯,」凱南說,「一般人都不理解,不過這可是百分之百的真話。」他打開皮背包,開始從裏面拿出一捆捆的鈔票,排列在桃花木桌面上。「你的好朋友真不少,尤里。另外一件好事是他們都不信任銀行。一般人都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經濟體制有多大一部分在靠現金運作。一聽到現金,你就想到毒品、賭博。」
「讓我們來瞧瞧。好,不會太久的。車型為八八年喜美雙門轎車,顏色,白緞色……白鐵色?拜託,講灰色不就得了。不過你不會在乎這個的。車主為——你有鉛筆嗎?卡蘭德·雷蒙·約瑟夫。」他把姓拼出來,「地址是佩內洛普大道三十四號,應該在皇後區,但是在皇後區哪裡呢?你聽過佩內洛普大道嗎?」
「是轎車還是貨車?」
「每個街角上都有一家咖啡店,對不對?大哥,我就在一家工作過,我輪的那個班有十個人一起幹活兒,其中就有六個是黑工,付現金的。為什麼?因為他們手上沒上報的現金一大堆,進出得平衡嘛。假使他們每放一塊錢進收銀機里,報上去三角,那就算很多了。你知道蛋糕上的糖霜吧?法律規定營業稅是百分之八點五,可是商家有百分之七十的營業額都沒報,你總不能要求他們繳那麼多稅吧,嗯?所以都刮過的。那些全是免稅利潤,每一分錢都是凈賺!」
「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
「外面那一片也是海洋,不是一條河或一個海灣而已。只有一望無際的水,只要看著它,我就覺得自己乾淨很多。」
「太貴了。」
「有時候他們會用那玩意兒,」他說,「不過大部分的時候都用秤稱。你知道多少錢該有多少重量,好,全放到秤上去。」
「我不能看到錢,」他說,「我會得焦慮症,心跳急促,手心冒汗,這是典型的徵兆。」
「說吧。」
「他並沒有再打來。」
「你不想砍價吧?」
他把號碼念給我聽,我抄下來,然後開始告訴他我對他的表現有多滿意。
「對。」
「大概吧。」
「我不知道,」他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還能把她賣給誰?如果你跟他講我們就只有這麼多,要不要隨便他,他還能怎樣?」
「好是好,萬一他們隨便揀一捆起來抽樣點數呢?」
尤里說:「這是借的,如果我們原封不動還回去就不用付錢,否則就是我欠的,一塊錢付四角。」
「我們需要幾個小時湊錢,」對方又打電話來的時候我說,「他沒這麼多現金,一時湊齊有點困難。」
「不,但如果你拿到你要的數字,需要耐心。」
「然後過街走到對面那家熟食店,進去待了一兩分鐘,又走出來。大概不是去買三明治,時間那麼短。可能買了半打啤read.99csw.com酒,出來的時候手上拿的袋子差不多就那麼大。」
「非常好,」凱南說,「多少折扣?」
尤里說:「凱南,過來一下,你瞧瞧。」
「別放過他,這麼不負責任。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報上去,你朋友的保險費率就會漲。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他私下解決,你大概正有此意,是不是?」他咯咯笑了一陣。「五號,」他說。「大哥,這一招真有效,讓她火燒屁股了,我欠你一次。」
「四十萬多一點,」凱南說,「還不到一半。」
「嘿,可以談生意了。」凱南說,他哥哥則鼓起掌來。我雖然還沒有拍手,但心中也一樣興奮。不知內情的人看到了,一定以為錢是給我們的。
「有理,」他說,「猛一看,這堆錢會比我給他們的看起來多很多,因為我的全是百元大鈔,這裏大概有百分之二十五都是五十塊鈔票。你知道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讓它看起來多一點。」
要找到他應該不會這麼難,一旦知道對方是誰,就容易多了。現在我手頭上的資料其實夠多了,如果能讓我等到天亮,或再多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能找到他。但這樣不令人滿意;我非現在就找到他不可。
「這個容易查,不必用到五號緊急狀況,因為我正好知道進入密碼。等一下。沒有!」
「你們一定覺得很煩。」
「對,我老是忘記他是個瘋子。」
以前有一個可以打到車輛管理所的電話,你打去報上你的警徽號碼,告訴他們你想追査的車牌,他們就會去查,把資料念給你聽。我不記得那個電話號碼了,而且我有個感覺,這個渠道大概早就被廢除了。査了號碼打過去,果然沒人接聽。
「太危險了,TJ,那個人是殺人犯。」
「哦,嘿,」他說,「你近來可好?喬現在恐怕不在。」
「他的車不是貨車嗎?」
「那好,」他慢慢地說,「不過我得告訴你一件事,你知道我之所以攪進來是因為我太太的緣故,所以我才會僱用你,才會來這裏。不過現在那些事一點都不重要了,現在我覺得唯一要緊的就是那個孩子,露西卡,露奇卡·盧德米拉。她名字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叫哪一個,而且我們連面部沒見過。但此刻我唯一在乎的事,就是要把她救回來。」
「有什麼分別嗎,老兄?我知道我會用的,這是遲早的問題。外面真美,不是嗎?」
「希臘人?為什麼我應該當希臘人?」
我和雷的電話剛掛斷,尤里便撲向我,用力將我抱在懷中。「巴拉萊卡,」他彷彿像在念咒語似的呼喚著那個名字,「她還活著,我的露奇卡還活著!」
彼得把一捆偽鈔的扎繩拉下,將鈔票如扇面般打開,然後站在那兒邊看邊搖頭。凱南拉來一把椅子,開始從每一捆里抽出六張。
「你告訴過我,叫雷。」
「不能啊,大哥,我得去跟蹤那位魔鬼。」
「什麼都沒有?」
「總量的百分之六十,每一塊錢付四角。」
「還有咖啡店,」彼得說,「尤里,你應該當希臘人的。」
「大概。」
「不然怎麼樣?他一來就跑?我可沒跟他手牽手一起出去,我讓他先走一分鐘,然後再溜出去跟在他後面。」
「我父母覺得,我和彼得才喜歡呢。我們照接訂單,『一半乳酪,一半義大利香腸?不加腌鹹魚?好的,我們馬上去做。』然後呢,操,讓他們餓死去算了。我們壞透了。」
「他們不會發現的,」我說,「他們會在光線很差的地方隨便看兩眼,而且我覺得他們不會想到這是偽鈔。銀行扎繩倒是個好主意,也是他印的?」
「真的嗎?這好比是九牛一毛,只要有一家貨款銀行倒閉,我看它降低貨幣價值的程度,比你印二十年偽鈔的程度還嚴重。」
他搖搖頭:「他們告訴我狗的名字。她記得巴拉萊卡。她還活著。」
「你跟她講話了?」
「我們放點空氣進去如
九_九_藏_書何?如果每捆少放五張,十捆下來又多五千了。」「那傢伙剛才來過,」他的語氣似乎很興奮,「就用這部電話。」
我打電話給皇後區查號台,然後撥了他們給我的那個號碼。電話發出一個他們新發展出來的訊號聲,像是信號音,又像鳥在呱呱叫,然後電話語音告訴我那個號碼已經退了。我又打電話給査號台,說明狀況,接線員査過後告訴我那部電話是最近才退的,所以記錄尚未取消。我說有沒有留下新的號碼,她說沒有。我問她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何時退的,她說她不能講。
「我真是服了你。」
「銀行一定會査出來,」凱南說,「他們有掃描裝置,光電的。除了這一點,我覺得它們很不錯。」他將一張鈔票揉皺,再撫平,對著燈光眯著眼看。「紙張很好,印刷看起來也不錯。都是用過的紙張,肯定放在咖啡粉里泡過,然後用老式滾筒壓過。沒用漂白水,軟紙劑沒被洗掉。馬修?」
「媽的最煩人了,」他說,「小的時候我們的電話號碼跟一家在遠景大道和弗萊特布希大道交口上的比薩店只差一個數字,你可以想象撥錯號碼的人有多少。」
「那是冰山的一角。」彼得說。
「對,」他若有所思地說,「管記錄的那個母夜叉,可是她一定會告訴我說她不能給我,我每次都要聽她說那堆廢話。」
他打開一個航空袋,把裏面的東西往外倒,全是一捆捆的百元大鈔,每一捆紮繩上都印有大通曼哈頓銀行的鋼印。
然後我想起一個更簡單的辦法,我可以傳呼他,讓他打給我。對於這項新科技,我似乎一直不習慣,總是想用最原始的老辦法。
這時電話鈴響了。
「我現在呢,就去査看一下附近這一帶,也許可以看到他停車的地方。」
「錢永遠是可以賺的。」
「我就住皇後區,但從來沒聽過這條街。等等,有郵遞區號,一一三七九,在中村,不是嗎?從來沒聽過什麼佩內洛普大道。」
「我是想用一元鈔票。紙張對,顏色也對,除了面額不同之外其他都一樣。比方說一捆全是五十元面額的,總共是五千,你用一千塊真的擺上面,再一千塊真的擺下面,其中塞三十張一元紗票。這樣其實你只擺了兩千多,看起來卻有五千。打開來瞧,反正全是綠的。」
謝謝你,我心裏想。
因為,就像他們在T恤上印的那句標語,一旦鱷魚咬到屁股,你很可能就會忘記你是來開墾沼澤的。那兩個人是否躲在日落公園某處,今晚、明晚,甚至永遠我都查不出來,此刻一點都不重要。明天一到,我可以把我查到的所有東西都交給約翰·凱利,讓他從那裡開始。誰逮到卡蘭德,他或是會被判十五年、二十五年,或是終身監禁,或在某條街上死在凱南或我的手裡,甚至讓他跑了,不管是拿到錢還是沒拿到錢,這些全都不重要。或許明天那些事會顯得很重要,或許不會,但在今晚,那些事都不重要。
「真的?那輛車是喜美的,有點發藍灰色,破破爛爛的。在他上車之前,我本來打算一直跟蹤他回家的。他又抓了人,對不對?」
「對啊。現在我接到打錯電話的很少了。你知道我哪一天才接到兩個嗎?就是弗朗辛被綁架的那一天。那天早上,就好像上帝要警告我一樣。老天,我只要一想到弗朗辛受的罪,還有那個女孩現在正在受的罪。」
「我也是那麼想,問題是——」
「我不知道,要是你,會不會去數?做毒品交易你是會數的,因為你有的是時間,你往後一靠,慢慢數錢,檢査貨色。那個情況不同,不過你知道大宗毒販怎麼數錢?那種每次成交量都在百萬元以上的?」
「她說得對,那的確是我的元素,其他的我都不太喜歡。空氣,我從來不想飛,也不想被一把火燒光,或埋進土裡。可是海洋,那是生命之母,大家都那麼說,對不對?」
「喀!把https://read.99csw.com女孩宰了,一切都結束。」
「誰的名字?」
「我想知道他有沒有記錄,這位卡蘭德先生。」
「他還有一輛雙門喜美。我們一定會逮到他的,凱南。或許不是今天晚上,但我們一定會逮到他。」
「如果他們還找你麻煩,」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就說他們應該知道五號狀況可以取代及撤銷既有規定。」
「太酷了,」他說,「你怎麼弄來的,尤里,非經授權的提款嗎?這麼晚了,去哪裡搶銀行?」
凱南問他認不認得鑽石商。「他們的現鈔也很多。」他說。彼得說很多珠寶商都靠信用做生意,借據轉來轉去。凱南說但是還是有現金。尤里說那並不重要,因為反正他一個賣鑽石的也不認識。
我打電話找德金,但他不在局裡。凱利也不在座位上,傳呼他也沒有用,因為他距離太遠,沒辦法幫我做我需要他幫忙的事。我記起去德金辦公室拿戈特斯坎德檔案時,旁邊桌子上的貝拉米對著電腦自言自語的樣子。
「那你就說對了。別光想到非法的生意,想想乾洗店啊,理髮廳啊,美容院啊,任何一個有大量現鈔進出的地方,都會多準備一本賬簿,把國稅局剝削掉的那份再刮一半回來。」
「我會找到的。」
我從皮夾里拿出一張真鈔——至少我認為那是真鈔——放在凱南遞給我的假鈔旁邊。假鈔上的富蘭克林看起來似乎稍微有點不那麼沉著,而是有一點點狡猾,不過換作平常的情況,我想我絕不會多看那張鈔票一眼。
他若有所思地笑笑。「不,那不一樣,」他說,「他們每一張鈔票都數,不過沒有一個人在趕時間就是了。」
「嗯,我記得車牌號碼啊,雖然喜美的車子一大堆,有同樣車牌號碼的可不多吧。」
「偽鈔總共是二十五萬,丹尼那裡有六萬多一點,四個不同的人幫我湊的。」
「哦,當然。我是很想幫你——」
「什麼?」
「大海?」
尤里和丹尼在八點還差幾分的時候回來了,尤里一手提一隻航空運貨袋,上面都印著一家因為企業合併早已消失的航空公司的標記。丹尼則提著一隻塑料袋。
我在筆記本里找到他的尋呼機號碼,還沒撥號,電話鈴先響了,是TJ。
「我想今天晚上就採取行動,免得他明天就清醒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沒關係,」我說,「或許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剛才我跟我朋友在車上,一個開喜美的渾蛋擦了她擋泥板一下,居然就跑了。你見過這麼過分的事沒有?」
「嗯,你的動機應該很強烈,對不對?車裡的人都沒受傷吧?」
「他往哪兒走了?」
「當然不會,」他說,「用爛了多可惜。」
「你可以用那部電話,」我對尤里說,「接下來這個鐘頭他不會再打來。我們現在有多少了?」
「我知道的不多。」
「對,差不多。」
帕姆提供了一個名字,現在我有了姓,甚至教名,這都得感謝TJ與貝拉米的協助。我也有一個地址,不過在電話切斷的同時,這個地址很可能就毫無用處了。
我等著。
我算了算。「這樣算起來我們有八十萬左右,夠了,我們可以談生意了。」
客廳里,凱南在打電話,彼得站在窗戶旁,我沒看到尤里。我走到彼得旁邊,他告訴我尤里出去找錢了。
「我一小時后再打來。」他說。
「你表現得很好。」
「是沒錯,可是我們在十分鐘前就講完了,可能有十五分鐘了。」
「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我打電話到中城北區分局找著他。「馬修·斯卡德。」我說。
「可是你現在並沒有用毒品,彼得。」
尤里遞給他一捆,凱南把扎繩拉掉,看看最上面一張,說:「不必叫我看吧?如果這玩意兒是真的,你不會問我,是假鈔,對不對?」他湊近了看,用拇指撫摸,拉開第一張,繼續看下一張。「是假鈔,」他確定,「可是做得很好。連續號碼每張九-九-藏-書都一樣?不,這張不同。」
「我唯一可以想到的人現在在愛爾蘭。我只希望我們現有的看起來像一百萬,只要在他們第一次倉促數錢時能蒙過去就可以了。」
「嘿,小事情。我問電腦不就得了。等等。」
「你們現在有多少?」
「他們馬上就會動怒。」他點點頭,「或許他們不會數到底有幾梱。你把五十和一百的都混在一起,一捆五千,其中有一半都是五十面額的,五十萬應該會有幾捆?如果都是一百的,應該有一百捆,所以應該有一百二到一百三十捆吧?」
「他們把進入車輛管理所資料庫的密碼改了,我照著以前的方式做,結果電腦不讓我進去,一直講『密碼無效』。如果你明天再打電話來,我——」
「夠義氣。」
「對,可是他們這方面已經科學化了。你要是希臘人的話,只需要去找二十家咖啡店湊就可以了。保險柜里鎖著、床墊里塞著、衣櫥木板後面藏著,加起來,哪家沒有藏上五萬塊?只要找二十家,你那一百萬就湊到了。」
「好東西哪有便宜的。」尤里說。
我告訴他。
「至少在紐約州內,他是個童子軍。五號。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對。」
「轎車,我本來想繼續跟,但不行了。我離他有半條街遠,因為他回洗衣店的時候不想跟得太緊,結果他一上車就開跑了,我跟不上啦。等我跑到街角上,他已經不見了。」
凱南想了一下。「問題是,」他說,「那個狗娘養的已經知道四十萬看起來是多少了。」
「四十九街。」
「誰?」
「那就謝了。」
「往左轉,走到街角。」
我想打電話找TJ。我把港家兄弟從電腦列出所有打給凱南那部電話通話記錄的那張紙拿出來,找到洗衣店的號碼,但我猶豫了。TJ知道要去接嗎?如果店裡很多人,是不是會讓他露出馬腳?萬一拿起電話的是雷呢?雖然不太可能,但是——
「感謝上帝。」尤里說。
「好像沒聽過。」
他點點頭:「只不過現在看不太清楚了。能住在水邊一定很好。以前我有個迷占星術的女朋友,告訴我說水是我的元素,你相信那玩意兒嗎?」
「你跟蹤他?」
「不可能。面相很惡!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看到魔鬼了。剛才跟他通電話的不是你嗎?我接收到一個心電感應,告訴我馬修大哥在跟那個魔鬼講話哪。」
「我知道,我也以為是他。你們出去的時候,有一個傢伙連續打錯了兩次電話,他說他忘了撥曼哈頓的區域號碼二一二。」
「應該是。」
「你怕什麼?」
突然之間,事情變得非常清楚,其實一開始便應該如此。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救那個女孩,其他的,一點都不重要。
他沒讓我說完。「大哥,」他很不耐煩地說,「我們還要這樣搞多久啊,每次我做對一件事情,你就歡喜得目瞪口呆?」
「然後他去哪裡了?」
「會降低貨幣價值。」彼得說。
「完全正確,不過一般狀況可別用它。」
「不客氣。」
「比薩店的傢伙真倒霉。」
「怕?我不知道,就是想讓我用毒品。現在你要是讓我做聯想測試,我給你的每一個答案都會是海洛因,每一個墨水漬圖看起來都會像只想掙脫卻徒勞的毒蟲。」
「不,我是說真的。我常常碰到這種問題,以後可以省下我不少麻煩。」
我抱抱他的肩膀,讓他繼續看海。凱南掛上電話后,我走過去問他現在湊了多少錢。
「那個打電話來的傢伙,不是唱黑白臉裏面的那個黑臉,是另一個,大部分都是他在發言的那個。」
「如果你覺得你能認出來的話。」
「你記下車牌號碼了沒有?我幫你查。」
「不夠。」
「操他媽的,」他說,「早告訴我,我就會跟他跟近一點,跑快一點。」
「沒錯。而且干這行也比毒品交易乾淨些,有誰會受傷害嗎,你想想?」
「雷蒙·卡蘭德。我知道他以前在皇後區的地址,也知道他那九-九-藏-書輛喜美車的車牌號碼。」
我說:「我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凱南。」
「他是在幫我一個忙。我想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現?如果被他們發現——」
「又走回原路,那白痴就經過我旁邊,又穿過第五大道,然後又往洗衣店走。我心裏想,操,現在不能再跟進去了,得在外面逛,等他打完電話。」
「你就跟她講這是五號緊急狀況,」我說,「她最好快告訴你,免得事情搞大了,一路燒到克里夫蘭去。」
「如果你真的覺得你欠我的話——」
「大哥,難道你不認得你老媽嗎?這是什麼鳥問題?那傢伙五英尺十一英寸,一百七十磅,很淡的棕發,戴副棕色塑膠框的眼鏡,穿那種系鞋帶的高筒黑靴子,深藍色長褲,藍色帶拉鏈的夾克,裏面穿的那件襯衫我沒有看過比它更蠢的,藍白格子。我看清楚他了沒有?大哥,如果我會畫畫,我就能把他畫出來,你要是讓我去跟你提過的那個畫家講,我們畫出來的會比他的照片更像他。」
「我知道銀行有一種數鈔機,數得比你翻得還快。」
「告訴她這是五號緊急狀況。」
他給我聽等候錄音。隔著房間,麥克爾·傑克遜正從他的白手後面偷瞄我。貝拉米又回到線上說:「媽的,還真管用。『五號緊急狀況。』什麼廢話都沒說,就把密碼告訴我了。我來試試。好極了。車牌號碼是幾號?」
「他根本沒打電話,因為他沒走進去,他上了車,開走了。等到他上車我才知道他原來是開車來的。就停在洗衣店另一頭,如果你坐在我那個位置上,根本看不見。」
「我們來重新捆一下,」我說,「用大通的扎繩,不過每一捆都抽六張出來,換上真鈔,三張放上面,三張放下面。你這裡有多少,尤里?」
「沒有,就是車身擦壞了一點。」
「沒錯。」
「就說它層次夠高吧。」
「可惜我不是希臘人。」尤里說。
有那麼一剎那,我以為我們已經掌握住他了。現在我有一個名字,一個地址,可惜那地址不是我要的。他們在布魯克林日落公園的某處,而那個地址卻在皇後區中村。
「取代及撤銷?」
「用白紙夾在裏面。」
「有三個不同的號碼。」尤里說。
前門打開時,我仍在他懷中。庫利兄弟走進來,後面尾隨著蘭多的保鏢丹尼。凱南提著一隻有拉鏈的老式皮背包,彼得則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她還活著。」尤里告訴他們。
「大哥,這樣我就要嚇死了是不是?我每天都在杜斯混,在那附近走來走去,一天不碰到一個殺人犯才怪呢。」
這時電話鈴響起,我們對看了一眼。我接了起來,原來是尤里從他車上打來電話跟我們說他馬上就回來。我掛上電話后,凱南說:「每次電話一響——」
「我還不清楚。」
「他需要一個殺那個女孩的理由。」我並不想在尤裏面前強調這件事,但這話非說不可。「這是他們一開始的目的。他們就是喜歡殺人。她現在還活著,只要她是拿到錢的保證,他們就會繼續讓她活下去,他們一旦覺得安全了,或是已經沒有拿到錢的希望了,馬上就會殺她。我寧願帶著五十萬去,騙他說那是一百萬,祈禱他不要當面數錢,先救回那女孩再說。」
我打電話給布魯克林的查號台去査雷蒙·卡蘭德,或R或R.J.卡蘭德。接線員說同樣的姓可能有很多種拼法,沒想到她全替我査了。姓氏同樣發音的,名字登記R的有兩位,R.J的一位,可是地址都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在綠角的麥瑟羅街,另一個更遠在布勞斯維樂,離日落公園都很遠。
我不知道庫利兄弟聽懂了沒有。一待信號發出,他們便出去執行募款的任務;不過看來他們是抓住重點了。「現在你只需要一百萬美元。」凱南告訴他。
「媽的。當時你還在車上?那傢伙是豬啊,敢這樣離開肇事現場,八成不是喝醉了就是嗑藥了。」
「媽的。」他說。「哪裡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