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五年之後才開始有人懷疑?要是能查出來的話,告訴我一聲好嗎?」我說我會的,「我一直乘地鐵。老實跟你說,我太愛地鐵了,我覺得這是最了不起最令人興奮的都市鐵路系統。可是在地鐵站我很小心,要是看到不對勁的人,絕對不會跟他一道站在月台邊。如果我得經過那個人面前,可是那個人就站在月台邊,我會等到能繞到那個人後頭再走過去。我寧可小心一點,去買點吃的,或者買張樂透彩券。我會去場外賭馬下注店,花兩塊錢賭一次馬,我喜歡地鐵車站,不過我不會在那兒冒險。」他搖搖頭,「我才不幹。這種事我見過太多了。」
「接下來就該他上場了。」
還有很多樹。我小時候如果想站在樹下,就只能去中央公園。現在半數的市內街道兩側都種樹。有些是市政府種植的,其他則是產業主和街區委員會種植的。這裏的樹木活得並不輕鬆,就像在中世紀撫養孩子似的,存活率只有六分之一。樹木會死於缺水,或者被路過的卡車不小心齊根撞斷,或者在污染的空氣中枯死。不過並沒有全部死光,某些還是存活了下來。
意外發生之前,那個人原是UPS快遞公司的貨車司機,受傷后他就沒法工作了。我發現他下午兩點前從不離開家,於是依此安排自己的時間表。每天早上在圖書館花幾個小時,然後乘F線地鐵到帕森思大道。通常我都坐在麥安坡酒館喝著可樂,看著我的目標停在門前,把兩支拐杖都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拉開門,然後再兩手各撐一根拐杖一跛一跛地走進來。
「當然。」
「你應該試試用維可牢把他們固定住。」
「我早就來這附近了,」我說,「不過先去那家照片沖洗店。燈光不太好,而且來不及開閃光燈,所以不夠資格當獲獎作品。可是——」
「你的意思是?」
然而這隻是其中的一半而已。如果城市每天都死去一點,那麼也就每天都復活一點。這種跡象處處可見。百老匯大道和八十六街交會口有個地鐵站,瓷磚牆面因為兒童的彩繪壁畫而明亮起來。謝里丹廣場出現了一個楔型花園,而且這樣的小公園在市區各地隨處可見。
「南瓜,天哪。」
「服務滿二十年就領退休金走人,嗯?」
接下來的那個星期一,我在中午時分來到位於熨斗大廈的偵探社辦公室。「我總覺得不對勁,」我告訴沃利,「於是星期六晚上我帶埃萊娜到傑克森住宅區吃咖喱飯,之後就去找查理。」
「哈蒙·魯滕斯坦。」
「不知道。」
「你好像對他覺得抱歉。」
「嘿,查理,」酒保每次看到他都說,「你知道嗎?我覺得你今天走得更好了。」我會溜出去一下,四處找人談話,回家之前回麥安坡酒館再喝一杯可樂。如此這般幾天之後,我告訴沃利,我很確定查理沒有工作,正式或非正式的都沒有。
他揚起頭。「這個嘛,很難說得准,」他想了想,「那是高峰時間,月台上擠滿了要回家的人,地鐵進站時,他就站在月台邊。或許他下班後路上喝了酒,或許他吃了抗過敏葯影響了平衡感。或許有人不小心從後read•99csw•com面撞了他一下。」
「這是什麼鬼東西?」他打開,「我真不敢相信。」
「你說是蓄意殺死一個人?」他想了想,「你可以跟蹤他到地鐵車站,可是他可能沒站在月台邊。車站很擠,你和他之間擠滿了人,而且離月台很遠。除非你們是朋友。」
「不,我覺得他的瘸腿是裝出來的。讓我再花一兩天時間。」
「應該吧。」
「很多人死掉嗎?」
「沒錯。」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拍到了這張照片。我根本沒想到你會帶相機去,更別說有機會派上用場。」他把照片拿到燈光下。「拍得不錯,」他說,「我替我孫子們拍照的時候,會把燈光弄得恰到好處,叫他們站好,可是拍出來的效果也不會比這個更好。那些小鬼老在我要按快門的時候動來動去。」
「別吊我胃口了。」
星期一晚上,我順路去我的旅館,接到了可靠偵探社的沃利留下的口信。那家公司偶爾會給我一些工作。次日我回電,他們要我花幾天時間去設法找出一樁消費訴訟案的證人,我接了。現在正在替希爾德布蘭德進行的工作沒那麼急,中間我可以安排做其他工作。
他想了想。「你知道,」他說,「他媽的應該給你獎金的。這得看客戶的,不過我一定會建議的。這不光是找到幾個證人而已,比方那些記仇的鄰居老太太,願意發誓從沒見過他不撐拐杖走到街角。有了這個,唯一該做的就是把照片給安東尼·切魯蒂看,他就會像燙手山芋似的扔掉這個案子。」
「這還用說嗎。」他站起來,穿過酒吧里擁擠的人群,端回一杯金湯尼給自己,還有另外一杯可樂給我。我想付錢,他搖搖手擋掉了。「行了,」他說,「我在這裏很愉快。你知道誰在這裏喝過酒?歐亨利。你知道,那個作家。這個店很引以為榮,而且絕對不會讓你忘記這件事,不過我得說,我喜歡在這種比上帝還老的地方喝酒。你知道東村的那家麥索利嗎?他們的廣告標語是:『你出生前我們就在這裏了』。現在他們的顧客全是大學生,耶穌基督,世界貿易中心在他們出生前就存在了。」
「貼一片在牆壁上,你自己手上也拿兩片維可牢,然後跑幾步朝牆上跳,把自己黏在牆上,通常是正面向下。」
「對,誰會知道呢?有時候是事先計劃的,有時候有人僥倖沒死,你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事先計劃,想都沒想過,只是一時衝動,就跳下月台了。說不定赫勒就是這樣。也說不定有人站在他旁邊,算準時間推他一把或撞他一下,讓他掉下去。老話一句,有時是計劃好的,有時不是。告訴你,我有一大堆這類他媽的故事可以講。」
午餐后我回到圖書館,又花了三個小時。接下來數日一直到周末,我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如此,不停地尋找舊報紙上的報道,中午到公園吃午餐、休息。一開始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無疑是被謀殺的會員身上,博伊德·希普頓,卡爾·烏爾,艾倫·沃特森,還有湯姆·克盧南。接下來我又尋找其他十三個死者的各種報道,然後再尋找在世會員的消息。
「你不該問這種問題的。」
「我看這就是獲獎作品,」沃利說,「如果我是法官,我要把『第一搗亂獎』頒給這張照片,而且你還可以再去試試瓊·赫肖爾特人道主義獎。這就是他,天哪。跳上去碰一下,黏在牆上活像操他媽的被釘在上面似的。好了,這個官司贏了,真是個狗娘養的蠢貨。」https://read.99csw.com
星期六晚上我們去四十二街的小劇場看了一場表演。星期天,同時看了三場棒球賽,像孩子玩電動玩具似的按著遙控器,在各頻道間換來換去,而且目的大概跟孩子們也差不多。星期天晚上我照例和我戒酒協會的輔導員吉姆·費伯吃中國菜。餐后我們到聖克萊爾醫院參加聚會。到了自由發言的時間,有個傢伙說:「我要告訴你們什麼叫做酒鬼。如果我進了一家酒吧,裡頭有海報寫著,『只要一元,無限暢飲』,那麼我會說,『好極了——給我值兩元的東西吧。』」
「他一直很認真地告訴大家,他連路都沒法走,怎麼可能飛上牆壁。最後有人拿來一個杯子,裡頭大概有四五盎司透明的酒。我猜是伏特加,不然可能是北歐露酒。他們告訴他,那是直接從法國盧爾德運來的聖水。『喝下去你就痊癒了,查理。奇迹就要發生了。』他說,嗯,或許吧,只要大家明白這隻是暫時性的痊癒,只痊癒五分鐘,就像灰姑娘,時間一到,金馬車又變回南瓜了。」
「他坐的椅子垮掉時,可能真的受了傷。後來喝酒時跟哥兒們提起,大家都說他應該打官司,接著有人指點他去找切魯蒂。切魯蒂帶他去找個蒙古大夫驗傷,搞水療法,而且教他沒有撐架絕對不可以出門,至少要拄兩根拐杖。當然他得放棄工作,不過如果能因此討到一大筆賠償,那就是個划算的投資。但是現在他兩個月沒工作,膽子也大了,因為他唯一的運動就是歪歪倒倒的走到麥安坡酒館再走回來。結果,現在他一無所獲,而且天知道他還能不能再回UPS工作?」
「查理不在那裡,」我說,「不過酒保說他可能會在撞牆客酒吧。『有幾個人在那兒,』他說,『玩維可牢那種狗屎玩意兒。』」
「現在先別想那麼多,」他說,「你自己覺得呢?」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伊恩?『嘿,伊恩,看到你真好,近來如何啊老兄?』你伸出手攬著他,走過來走過去,等地鐵進站時故意走到月台邊。如果他認為你是他的朋友,就不會往後退,不會疑心,接下來他就成了輪下冤魂了。你想會是這麼回事嗎?」
他點點頭,「嗯,沒問題。等到你退休的時候,檔案里有這封信很不錯的,對吧?其實這比錢更重要。」
「要看客戶的,」我說,https://read•99csw.com「我大概能猜到這張照片值多少。不過除了錢之外,我希望客戶能給我一封信,表達他對我工作成就的感謝。」
周末我休息,沒去工作。星期六下午埃萊娜到切爾西的廉價商店和格林尼治大道一個學校操場的跳蚤市場去尋寶了,我則替她看店。我做了幾筆小生意,中間雷·加林德斯帶著兩杯咖啡忽然跑來看我,我們坐著聊了一會兒。他是警方的畫像專家,有一種奇特的能力——描繪從沒見過的人。埃萊娜有幾幅他的作品,對於他光憑著一些口述便能具體呈現的繪畫能力印象深刻。他和埃萊娜見面談了幾次后,完成了一幅埃萊娜父親的畫像,這相當了不起。那幅畫是我有一年聖誕節送給她的禮物,現在沒在畫廊里,而是裱了金色框,掛在她家裡梳妝台上方。
「不應該?」他想了一下,臉亮了起來。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孩面對著包裝華麗的生日禮物。「哦,老天,」他說,「這個狗娘養的不撐兩根拐杖根本沒法走路對吧?他玩了沒,馬修?他最後拿著維可牢跳起來碰那個旋轉圓盤了沒?告訴我他做了。」
「你會惦記著她。」
就在一年前,政府花了幾百萬整建之後,公園又復活了。新設計的開闊視野帶來了生命,現在這個公園成了一個展示櫥窗,也是這附近真正的城市綠洲。毒蟲走了,毒品販子走了,草坪一片青翠,充滿生機,紅色和黃色的鬱金香花圃讓你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他高高瘦瘦的,」我說,「有個大啤酒肚。根據資料說,他三十八歲,可是看起來會讓人以為是四十齣頭。遊戲的玩法是助跑,跳起來,擊那個目標,然後跑開。看他助跑時那兩條長腿擺動的樣子,大概高中時當過跳欄選手。他和冠軍只差兩三英寸,大家又想說服他玩下一盤,可是他再也不肯了。『老兄,你開玩笑嗎?我是個殘廢。現在,大家注意聽著,沒有人看過這件事,對吧?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
「當然了,你應該都要。推薦信、獎金,還有釘死那個混蛋的滿足感。」
「誰?查理?」
「嗯。」
他說:「雷蒙德·格魯利奧?我想他的信用很好。還有埃弗里·戴維斯,如果是住在五十五街八八八號的那個埃弗里·戴維斯,他可以開張支票買下我們這幢樓。其實,我認為熨斗大廈曾經是他的,對吧?不,我想想,這幢樓曾經是兩年前跳樓自殺那個傢伙的。他叫什麼來著?」
「什麼是維可牢狗屎玩意兒?」
「是啊,有幾次我差點就不想幹了,可是沒辭職,然後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到九月就滿十九年了,我發誓不知道時間是怎麼過去的。最近兩年我調到內勤,做行政工作,輕鬆多了,不過說真的,我很想念在地鐵車站的日子。在地底下,每一分鐘都上緊發條,你懂我的意思吧?」
「可是要殺死一個特定的人,就很難了,對吧?」
我跟他在歐文區的彼得酒館碰面,他叫阿瑟·梅沙克。「你以前是紐約市警局的,」他說,「對吧?」
「或者是被謀殺,」我說。
「媽的,」他說,「你覺得他真的殘廢了?」
「你說得沒錯,現在我們可把那個小混蛋釘在牆上了。」他把照片扔在桌子上。「好了,這可將了那個騙子安東尼一軍。他可以打電話給他的委託人,叫他想辦法看九九藏書能不能再回UPS工作,因為他當職業殘障人士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幹得好,馬修。」
「是個女的,年輕女郎,她一隻腿從膝蓋以下都鋸掉了,另一隻腿也受了傷。毫無疑問,是自殺,她自己承認的。我去醫院看她,她盯著我眼睛說,下回她會成功的。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再試,有一陣子我每次碰到有人跳下或掉下月台,不論歸不歸我管,我都希望是她。有時候明明是個男的,六英尺四英寸高,三百磅,可是收屍時我還是一定要看看他的臉。不過就算她試過,那也一定是別人當班的時候。」
「或許吧,」我說,「但是這不表示我不想要錢。」
「是啊,而且我們的阿拉伯兄弟差點把那兒給炸掉了。」我們談著最近發生的那件爆炸案,然後他說,「至於被推下月台的事情,沒錯,我想很多是這樣發生的。有時候是因為一時衝動,前面有人擋路,或者就是瘋掉了,不必嗑藥就能發瘋。要幹掉一個人而且可以脫身,這是全世界最簡單的方法。」
早上我把路易斯·希爾德布蘭德的支票存進銀行,然後走路到第五大道和四十二街交會口的市立圖書館。一個帶著吸過大麻后那種茫然興奮的年輕女人領著我到一張桌子前,給我示範如何將微縮卷放進播放機。我試了兩次才抓到竅門,但很快就全神投入,迷失在舊日新聞里。
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找到了那個曾把伊恩·赫勒的屍體從輪下拖出來的地鐵警察。我告訴他想談談那樁發生在將近十五年前的死亡事件,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知道,」他說,「我的筆記本都沒丟,大概可以找到,但經過了這麼多年,你不能指望我記得太多。我還記得第一次經手的死亡案,據說第一次肯定忘不掉。但是我工作快十九年了,在這個人死之前,我已經看過太多這類事情。所以呢,不要抱太大希望。」
三個,說不定有四個俱樂部會員是自殺的。內德里奇·貝利斯在出差到亞特蘭大時開槍自殺。哈爾·加布里爾在西緣大道的自家公寓里上弔。弗雷德·卡普在辦公室加班時跳樓。伊恩·赫勒是跳下、或掉下地鐵月台。
「也或許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他不是壞人。」
我把一個信封扔在他桌上。
「這個嘛,我才剛在他屁股上踢一腳,」我說,「施捨一點點同情也無妨。」
我告訴沃利我還有別的要求,不是針對客戶,而是他。我想找TRW消費信用公司替我查十四個人的信用狀況。我說,我會付錢,可是希望算成本價。他保證沒問題,然後我給他那十四個在世會員的名單。
「你帶她去麥安坡?這對她一定是個難得的經驗。」
「我覺得我應該拿筆獎金吧。」
這個消費訴訟案的原告認為,他的涼椅有一天忽然垮了,引起了傷害和可怕的長期後遺症。我們是替那家製造椅子的公司工作。「他們的椅子是很差,」沃利告訴我,「可是這不代表那傢伙就可以得寸進尺。而且他找的這個律師安東尼·切魯蒂是個卑鄙小人,他星期四就到處報道人行道損壞,不利於殘障人士的消息,吸引全市的注意,好讓他的委託人星期五在人行道上遊街,而且弄出一個官司來。我們的客戶想好好踢一下這個囂張切魯蒂的屁股,所以你小子就看看能做些什麼吧。」
「對,就是他,活得舒服如意read.99csw.com,事事順遂,可是很難講,不是嗎?」
星期一,我又回到圖書館。
「真忍不住好奇,如果在地上會有什麼不同。那麼我就屬於紐約市警局而非交通警局。地下道里的生活沒那麼五光十色。要多久才能碰上一個像伯尼·戈茨那樣的人,做些夠轟動能登上報紙頭條一兩天的事情?幾率大概是百萬分之一。」他嘆了口氣。「這十九年來成天和瘋狂藝術家、醉鬼、扒手打交道,還有一堆神經任務。對啊,還有一堆跳下月台或意外失足的。我告訴過你,我記得第一次碰到的情景。」
這個城市四分五裂了,自來水管線常常爆裂,地鐵系統一團糟,馬路坑坑洞洞,六十年前就排定日期該炸毀的破敗建築物包藏著大量的污染。戰後出現的計劃住宅區如今已搖搖欲墜,後來搭建的小屋則更不象樣。住在這裏,你很輕易就會發現自己目睹著城市衰敗,有如踏上一條單行道、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現在也還在。」
「耶穌啊,」他說,「看在老天分上,有什麼好玩的?」
等我回到現實,已經將近兩點半了。我在路邊攤子買了中東口袋餅和冰紅茶,然後坐在圖書館後面布賴恩特公園的長凳上。有幾年,這個小公園就像中城賭品交易中心似的盛極一時,結果除了毒品販子和他們的顧客之外,沒人敢踏進公園一步,而這裏也淪落為一個骯髒而危險的城市爛瘡。
「我沒幹那麼久。」
很難弄清楚,不是嗎?
坐在這個袖珍公園的板凳上,想著或許我的城市畢竟沒那麼糟糕,真是一種福氣。我一向不是喜歡看光明面的人,大多數的時候,我會注意到腐化、衰敗、還有城市的墮落。我猜想,這就是我的本性吧。某些人會認為玻璃杯里還有半杯水,我看到的則是有四分之三都空了,而且有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觀。
「啊,馬修,你真是太酷了。你親眼看到的,對吧?埃萊娜呢?她願意寫個口供,或者如果上了法院,她願意出庭作證嗎?」
「他以為他很安全。酒吧里每個人他都認識,除了我和埃萊娜,可是他之前常在麥安坡酒館看到我。」
「是啊,你說得沒錯。馬修,我查過筆記了,我記得你要查的人。伊恩·赫勒,星期六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往南的一號車,正要駛入百老匯大道和五十五街的IRT車站。日期是一九八八年十月十五日。那天正好是我岳父的生日,只不過他已經去世十年,而且我也離婚六年了,所以我不記得也不為過,是吧?那天赫勒下班正要回家,他平常都搭那班車。他工作的地點離車站有兩個街區,一向搭地鐵到時代廣場,再換快車回布魯克林。重點是,他出現在那兒很正常,我猜你是想確定他是自殺還是意外死亡。」
「大家慫恿他去跳,」我說,「『別害臊了,查理,試試看嘛!』」
「想象一下,切魯蒂會出多少錢買這張照片。」